春游曲(9)
「剩下的三个儿子,元吉年龄尚幼,建成、世民虽然成家,却未立业。」
「建成作为世子,将来蒙陛下恩典定能世袭国公之位,但如今二十有五,尚未为朝廷效力。世民、元吉如今皆是白身。
「微臣怕的是,一旦天有不测,撒手而去,三个儿子恐将一事无成,唐国公府从此败落。微臣一是对不起先祖,二是对不起先我而去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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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目注李渊,静静听他说四个儿子的情况,觉得他说的全是实情。想想这些年,李渊确实没向自己提出过过分要求。再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原来那可爱的小从侄李建成,竟然已经二十五岁了。
杨广再想一下自己,十三岁封为晋王,官拜柱国、并州总管,二十岁统率三军灭掉陈国。李建成到了这个年龄,是该敕封个一官半职,让他为国效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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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四个儿子的情况,李渊眼中含泪向杨广叩首,
「还忘陛下不要怪罪微臣,看在姨母面上,和血脉至亲之情,能答应微臣一个请求。」
杨广见他说得恳切,点头应允,「朕不会怪你,从兄有话请说。」
李渊再次扶案叩首,「元吉年幼暂且不说,微臣抖胆请求,能让建成、世民为朝廷效力。」
杨广想了想,对李渊道,
「建成和世民到了这个年纪,是该为朝廷效力了。朕就敕封建成为千牛备身,世民为武卫。从兄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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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隋朝惯例,国公可有一嫡子恩荫六品官职,其他儿子可以通过军功或科举入仕。李渊入仕做官之时,开始就是从六品的千牛备身做起。
既然是惯例,当然也可以破例,只要皇上开口恩准,破例也并非不可能。
这就等于说,杨广破例敕封了李世民一个正七品的武卫之职,李建成依的还是朝廷惯例,敕封正六品千牛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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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听杨广要敕封李建成和李世民二人,他连忙从矮榻上站起,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走到中厅跪在地上叩头谢恩。
谢恩之后,又重新坐回到矮榻之上。
待李渊回到矮榻上坐好,杨广又问李渊,
「从兄是否还有其他请求?」
李渊扶案叩首道,
「陛下开恩授了建成、世民二人官职,微臣已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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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回答,又一次让杨广感到意外。
他心中有些想不明白,难道李渊献上两千匹马,就是为了替李世民求一个七品的武卫之职?
况且,对国公府的嫡子来说,想取得一个七品的武卫,并不是一件难事。在军中只要稍有军功,就可以请求朝廷敕封,何须用两千匹马来换?这样的投入与回报也太不成比例。
难道李渊真的是出于忠心,是为了报答独孤皇后的爱护之恩?
杨广决定先不下结论,要观察一段时间再说。看李渊以后会不会再提出来其它的要求。
如果他以后不因此事再提其它要求,那才真正说明李渊献马是真的别无所图,真的是出于一片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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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和李世民、观音婢已提前研究过,此时的杨广心中会怎么想。
观音婢认为李渊绝不能为自已讨官,更不能提起获取后权之事。否则,不但达不到自己的目的,反而会引起杨广的疑心,生出警惕之心,这样会弄巧成拙。
只所以为李建成和李世民讨封,是为了引起杨广的错觉,要让杨广误以为,李渊真的认为自己年纪大了,在安排自己的后事。
杨广会认为李渊已没了雄心壮志,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下一代身上。这样杨广对李渊就没了防备之心。
这事过去之后,杨广便会观察李渊献马的真正目的,看他是不是别有所图。李渊越是没有其它要求,杨广会越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时间越久,他越是觉得李渊忠心可嘉。将来会越重用李渊。这就是《鬼谷子》所说的「内揵」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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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杨广进行了歌功颂德,重叙了亲情。
献了军马,为两个儿子讨了官职。
李渊和杨广之间的感情又加深了一步,相互之间说话也更加交心。
李渊显出关心的样子,试探着将话题引到朝政之上。
「微臣刚来见陛下之时,见陛下面现忧虑之色,微臣怕引起陛下心中不快,也没敢多问。如果陛下相信微臣,能否说来让微臣听听?微臣或许能为陛下分忧。」
皇帝也是人,有了烦心之事,也想找个人倾诉。杨广正为突厥之事闷闷不乐,见李渊问起,他就有了机会宣泄一下胸中闷气。
「我所忧虑之事,从兄应该知道。皆因裴矩处置不当,惹恼始毕可汗,造成今日被动局面。」
「近段时间突厥在北塞屡屡生事,近日义成公主又传来消息,今年正旦节始毕可汗将不再来长安朝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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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李渊早就知道,其实他今日来见杨广,就是冲着这事来的。在他心中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李渊假装低头思索了一段时间,然后抬头,看着杨广言词恳切地说道,
「关中和山西是我大隋根基所在,只要这两地太平无事,就可保我大隋江山稳固。」
「如今关中无事,山西方面却屡有警讯传来,南有魏刀儿作乱,北有突厥生变。确保山西绥靖,乃朝廷当务之急。」
「微臣以为,对付突厥,应打拉结合。对付盗贼,应派亲信干臣领兵剿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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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之言正好说到了杨广的心里,对于山西和突厥之事他正苦无良策。
李渊来时,他正为此事发愁,因此杨广也想听听李渊有何高见。
但杨广自视甚高,他不想在李渊面前露出无计可施的样子,对李渊说道,
「如今辽东事了,我已想好明年巡视塞北,全力处置山西之事。到时定将带从兄随行,为朕出谋划策。」
李渊趁机恭维杨广,
「陛下英明神武,哪需微臣拙见?长孙将军曾留下《北塞札记》五卷,对于突厥之事已有所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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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听李渊提起长孙晟,不禁精神为之一振。
长孙晟是平定突厥的功臣,他以夷制夷,攻强扶弱的策略,对收附突厥产生过奇效。
杨广对长孙晟非常欣赏,现在听说他曾留下《北塞札记》,并对当今突厥之事有预见,引起他的极大兴趣。
他感到奇怪地问李渊,
「你在何处见到长孙将军留下的《北塞札记》?他在札记中对突厥之事有何高见?」
李渊笑着向杨广告罪,
「请陛下免去微臣不告之罪,长孙将军的幼女,乃是微臣的儿妇,嫁与了犬子世民。」
杨广似真不知两家结亲之事,微笑着感叹,
「朕实在没想到,从兄竟是长孙将军的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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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看到杨广对《北塞札记》感兴趣,就向他介绍其中的来龙去脉,
「当年,微臣倾慕长孙将军文武双全,箭术天下无双,深谙兵法谋略,曾送世民向其学习箭术和兵法。」
「长孙将军不吝赐教,倾囊相授,并将幼女许配世民,亦将亲书的五卷《北塞札记》相赠。」
杨广赞道,「还真是天赐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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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杨广又问,「长孙将军如何预见突厥之事?」
李渊向杨广转述,长孙晟在《北塞札记》所说,
「长孙将军在《北塞札记》中预言,启明可汗带领突厥部众,在碛口城安定下来之后,人口会逐年增多。」
「因再往北就是苦寒之地,冬季不利于生存,属下部众便不愿迁往它处,突厥势力便会在碛口聚集。」
「但地少人多,属下各部便会相互争利,发生内斗。突厥可汗难以约束之时,就会有部落不听号令,袭扰大隋边境。突厥可汗,为防内部分裂,就会对不听号令者姑息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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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听后不禁惊叹,
「长孙将军真是神人,他去世数年之后,如今突厥的情势竟然和他所说一般无二。」
「那么,他在《北塞札记》之中可曾提到应对之策?」
李渊点头,继续奏禀,「长孙将军确有应对之策。」
杨广忘了保持帝王的威严,急忙催促,「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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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杨广心中急切,李渊心中暗喜。
此时的杨广,正按着他和李世民、观音婢商定的思路去走,马上就要涉及到兵权,谈到李渊此次觐见杨广的关键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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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意料之外免费阅读.
第一三二章 以退为进
杨广急着想知道,长孙晟在《北塞札记》中有关应对突厥的策略。李渊的目的,是要借杨广对长孙晟的器重,近一步赢得杨广的信任,就将长孙晟在《北塞札记》中所说,一一进行转述。
「长孙将军认为,对付突厥要打拉结合。」
「对犯大隋边境者,应派善骑射者予以剿灭。」
「对突厥可汗要恩威并施,一是要让其慑于天朝强大;二要帮其解除危难,对可能威胁突厥可汗地位的人,可吸引其到我大隋做官。」
「我大隋文物鼎盛,物产富饶,与其在塞北受风霜之苦,哪比得上到大隋做官?有才之人必渴望接受陛下的恩泽,对到内地做官趋之若鹜。」
「这些人到内地赴任之时,定是携家带口,带上奴仆。这样一方面会减少突厥的人口,另一方面会减小对突厥可汗地位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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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认真听完,对让突厥人来内地做官有一个疑问,
「难道我大隋就不怕他们在境内作乱吗?」
李渊仍按照长孙晟书中所说答道:
「这个陛下倒不必忧虑,这些到大隋做官之人,离开突厥就失去了根基,没有了部众和族人的支持,谁敢轻举妄动?」
杨广微笑点头,「确实是这样。长孙将军所说实在是好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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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突厥之事,杨广又主动和李渊谈起,山西盗贼魏刀儿生乱之事。
「从兄对扫除山西盗贼有何看法?」
希望获得山西的兵权,是李渊今日见杨广的真正动机。听杨广提到山西,他几乎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
李渊依然装作低头沉思,借机稳一下心神,重新整理一下思路,以防关键时刻出现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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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心中平静如水,李渊方才沉稳作答。
「山西盗贼乃是我大隋心腹之患,如果任其坐大,将来恐将动了国家的根基。」
作为皇帝,杨广深知山西的重要,他点头同意李渊的观点,
「朕也是这样认为,与其它盗贼作乱不同,山西离京畿太近,又是通往塞北的必经之路。一旦群贼坐大,不但无法降服突厥,还将危及关中京畿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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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依据山西形势,向杨广建议,
「陛下当派心腹干将,能征惯战之臣,带兵进入山西,向北打击突厥,向南扫平匪患。」
杨广也想按李渊说的去做,但却有他的难处,
「如今辽东战事方息,山东不靖,数处盗贼作乱,朕虽有心平定山西,但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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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渊和李世民、观音婢的谋划中,李渊必须成为进入山西剿匪之人,这样才能掌管山西这个战略位置的兵权。
在山西站稳脚跟以后,即可以山西为根基,南下可扼黄河险要,易守难攻。时机成熟,即可渡过黄河,叩关西进夺取关中。
只要占领关中和山西,即可俯视中原,东出函谷关扫平各处叛乱,天下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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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取山西兵权,虽然是李渊和李世民、观音婢心之所系,但却不能主动向杨广索要,需要杨广心甘情愿授与。
目前的情况是,对于山西兵权,李渊想得到,却不敢向杨广讨要。
这种境况确实让人进退两难。
这就有种看着价值连城的珍宝,却不敢伸手去拿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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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渊和李世民、观音婢的谋划之中,已充分考虑到这种情况,李渊心中已有了应对的办法。
他向杨广推荐宇文述,樊子盖、裴蕴、来护儿、卫文升五人,作为领兵进入的人选,并向杨广陈述推荐这五人的理由。
「他们五人皆是能征惯战之臣,在平定杨玄感叛乱之时皆功不可没,他们之中任何一人领兵进入山西都将无往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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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推荐的五人,都是杨广信任的大臣,也是杨广心中的人选。
他也正在考虑,选他们之中的哪一个人最合适。
李渊按杨广心中所想进行推荐,杨广颇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一是认为李渊心中无私,二是认为李渊能和自己想到一处,确实见识不凡。
但杨广却没有想到,这个位置是李渊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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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听过李渊推荐的人选,对他道,
「这几人也是朕心中所想,朕还要再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详作商议之后再作定夺。」
到了此时,李渊此次觐见杨广的目的已全部达到,不便在宫中多作停留,就向杨广告退,离开万春殿。
可能有人会问,李渊不是想获取领兵进入山西的兵权吗?他明明是推荐了其他人,怎么就说,李渊达到自己的目的了呢?
这就是李渊和李世民、观音婢谋划的巧妙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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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向杨广推荐的五人,的确是杨广心中所想。杨广也想从这五人之中,选一人来平定山西匪患。但这其中,杨广有一点没有考虑到:这五人愿不愿去?
那么这五人之中,有没有人愿意进入山西剿匪呢?
答案是,没有人愿去,没人愿去做这出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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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连年征讨辽东,大臣们已是身心疲惫,都想安心过几天舒心日子。
入山西剿匪,不比征讨辽东。这些能征惯战的将军,擅长的是两军对阵,攻城拔寨。对于剿匪,却没有必胜的把握。
那些盗贼都是亡命之徒,他们流窜作乱,居无定所,能打则打,打不赢就跑。山西地形复杂,盗贼见抵不过官军,就会隐匿山中不出。官军跟着追剿,往往是疲于奔命。
所以进入山西剿匪,不但不可能建功立业,还有可能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这些心腹重臣更加顾忌的是,一旦离开朝堂到了山西,就少了和皇帝的来往,感情上会有所疏远,稍微有点闪失,遭政敌参劾,就会难以自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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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到山西剿匪,虽有兵权,却无兵可带,如今全国盗贼蜂起,各处都需要出兵剿匪,朝廷根本无兵可派。
领命到山西剿匪者,要到山西自己组建军队。
可是隋朝征讨辽东多年,天下苦战事已久,杨广第三次征辽东时,所征兵士多是半路逃亡。
连皇帝打仗都征不到兵,仅靠一个有名无实的兵权,想在山西组建剿匪军队,实则是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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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入山西剿匪是出力不讨好的苦差事,那些朝廷重臣谁也不愿意去。
李渊推荐的这五个人,都是杨广极为依重的人,在杨广那里说话的分量很重。他们自己不想去,自然有千万条理由为自己开脱,然后再向杨广推荐新的人选。
杨广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也只有接受这些朝廷重臣的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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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李渊为何能料定,这些朝廷重臣新推荐的人选是他呢?
观音婢和李世民分析,杨广与李渊推荐的五人商议时,必会向他们透露是李渊的推荐。
这五人要是将李渊的推荐,往好处想的话,是李渊欣赏他们的能力和才干;要是往坏处想的话,他们会认为李渊在害他们。
往好处想李渊的人会认为,李渊是将门之后,善于骑射,正好是合适的人选,既然自己不想去,正好让李渊去。
将李渊往坏处想的人会认为,李渊是在将他往火坑里推,自己不愿去,正好让李渊当这个替死鬼。
所以说,只要这五人不愿去,无论将李渊往好处想,还是往坏处想,他们都会举荐李渊去到山西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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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回到唐国公府,让紫芙将李世民和观音婢喊来,向二人详细描述了觐见杨广的情况。
观音婢边听边问,问杨广与李渊交谈时的语气、神情,每一个细节都问得很仔细,认真听完觐见的整个过程,她问李世民,
「世民阿兄,你看其中是否有疏漏之处?」
李世民看了看李渊,然后转过脸看着观音婢,
「觐见的整个过程,阿爷都是按着我们商议的步骤做的。」
他边说边用右手扳着左手的手指,数着每一个环节。
「杨广从冷淡,到愿意与阿爷交谈,到变得热情,到最后无话不谈,甚至说出难言之隐,说明他已对阿爷产生了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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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点头同意李世民的看法,
「从杨广的态度转变,可以看出他对阿爷是越来越信任。」
「但他没有问阿爷愿不愿去山西。这和我们之前分析的一致,说明他对阿爷还不是十分的信任。」
李世民看着李渊,满怀信心地道,
「阿爷,目前来看,咱们的计划进展很成功,一切都没有出乎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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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却觉得还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他略带遗憾地看看李世民和观音婢,
「看来心口不一的时候,不心虚也不容易,我当时感觉到眼神还不够坚定,有的地方语气还不够自然。但愿杨广不要从中看出破绽。」
观音婢陡然发现,李渊对欺骗杨广有一种负疚感,这种负疚感对于他们谋划的事来说,是致命的隐患。
她要打消李渊存在的这种心理,就找出李渊存在这种心理的病根。
「阿爷,《本经阴符七术》中说,做事要静意固志。我们要对自己所做的事,不能有丝毫的怀疑,心疑则思虑不定,思虑不定则会犹豫不决,犹豫不决就会露出情怯之意,情怯则会令所做之事功败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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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听观音婢说得有道理,笑着对观音婢道,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当时就是不由自主,总是感到心虚。」
观音婢向李渊建议,「阿爷,阿婢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不再心虚,你不妨可以试试。」
李渊听了观音婢的建议,心中豁然开朗,为迷惑杨广开始整日吃喝玩乐。
整个京师都在传李渊的流言蜚语,连她的二姊都气恼,自己的弟弟怎会变成了败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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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吃喝玩乐
观音婢对李渊说,她有办法可以让李渊见到杨广时不再心虚。李渊如今对观音婢这个儿妇,已是青眼相加,知道她心思缜密,遇到难题总能找出解决的办法,就微笑着向观音婢说道,
「你有何好办法,说来听听,我看是否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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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首先要劝李渊,对欺骗杨广不要有愧疚之心。
「阿爷要认识到,我等所做的是一件高尚之事,于私可以光宗耀祖、荫及子孙,于公可以救民于水火,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李渊深以为然,「阿婢所言极是,我等做的确是大仁大义之事,只要不亏心,何必有愧疚之心?」
观音婢先说自己所做之事的正义性,再说杨广如何倒行逆施。
「再看那杨广,荒Yin无度,妄用刀兵,不顾百姓死活,其所作所行如同桀纣,实为十恶不敕之徒,人人杀之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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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自己所做之事,与杨广的逆行做过比较,观音婢得出结论,
「我等欺骗杨广是高尚的欺骗,是除贼的一种手段。如不除去杨广,刚刚一统的华夏又将分崩离析,中国重回持续几百年来的战乱之中,又有无数生灵涂炭。」
「我等欺骗杨广非但心中无愧,而应大义凛然。」
李渊听观音婢这一番说词,脸上绽开笑容,看着观音婢夸赞,
「阿婢堪比妙手神医,去了我的心病,以后我会用这些话来激励自己,不管对杨广再做出何事,都会理真气壮、心中坦然。」
观音婢听了李渊夸赞,反而腼腆起来,你下头轻声道,
「阿爷只要能够做到心中坦然,再做出有违常理之事,就不会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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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见李渊心病已去,对李渊道,
「阿爷,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要耐心等待。」
李渊点头,「这个我知道,几十年我都等了,哪差这几日?」
观音婢怕李渊等待久了,会心中焦急,接着和他说等待的好处。
「关键是将马匹献出之后,不管是一月、两月,还是半年,都不要再和杨广提起献马之事,时间越长,杨广越是相信阿爷别无所图。杨广见阿爷别无所图,就会认定阿爷献马,是出于忠心。」
说到这,观音婢忽然眉开眼笑地望着李渊,
「阿爷,我和世民阿兄还在守孝。这段时间,你只管放心地吃喝玩乐就行,越是轻松越好。」
李渊也跟着笑,
「这可是阿婢给我安排的差事,我会照着你说的去做。只是你们不笑话阿爷沉湎于享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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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适逢朝会。
李渊正式上书,奏请献战马两千匹,以充军用。
杨广下诏,褒扬李渊献马有功,敕封李渊长子李建成千牛备身,次子李世民左屯卫府武卫。
对于李渊的做法,满朝震惊。
朝中群臣都不理解李渊为何要这样做。
一匹马值十万钱,两千匹马总计就是二万万钱。
对于非骑兵军队来说,十万军队配备的军马往往也只有两千匹。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向朝廷献两千匹马,却只为次子李世民换了一个七品的武卫之职,这也太不划算。
朝臣们私下议论,李渊不是疯了,便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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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朝廷的褒扬,李渊似乎志得意满。
散朝之后他广邀同僚,设宴庆祝。
宴席之中,李渊大赞至尊皇帝杨广英明神武,感激朝廷一直以来对唐国公府的爱护之恩。
李渊在醉酒之中告诉同僚,自己无德无能,却世受皇恩,心中有愧。作为臣子,应该知道饮水思源,当以死相报、效忠朝廷。如今两个儿子都得到皇帝敕封,他再无所求,只求两个儿子将来能建功立业,报效于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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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是正旦节,唐国公府门前宾客盈门。
李渊迎来送往,他动辄邀同僚、故旧宴饮,每饮必是一醉方休。酒醉之时,亦常常流露出感恩朝廷厚爱之意。
京师之中,本就藏不住秘密,像李渊这样不避不防,常常邀请同僚、故旧宴饮之事传得更快。
了解李渊的人,都感慨窦氏夫人去世后,李渊没了主心骨,开始恣意妄为起来,说不定唐国公府要从此败落下去。
不了解李渊的人,都将李渊视为笑柄,将其当作教育族中子弟的反面典型。他们告诫族中子弟引以为戒,
「贵为一品的国公,当今皇帝的从兄,不思进取,沉湎享乐,临老只混了个四品的卫尉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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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早就传到了杨广的耳中,也只是博杨广一笑,李渊喝醉之后到处宣扬他的恩德,这是杨广求之不得之事,他才懒得去管。
李渊二姊听说,关于唐国公李渊的流言蜚语,心中又气又恼,责怪弟弟太不争气。
她心中暗恨李渊,不求上进也就罢了,现在又成了败家子。
二姊怕自己的母族从此败落,就亲自上门去劝说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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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见了二姊,显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问二姊,「我如今已年届五十,二姊还想让我有多大出息?」
二姊劝李渊,「你有没有大出息我不再管,但你也要替几个孩子多想一想。」
李渊一听更有自己的道理,
「阿弟我哪里不替孩子着想,二姊难道没有看到,我已求当今至尊为建成、世民敕封了官职?」
二姊见李渊不可理喻,恼恨异常,最后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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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府中,二姊仍心有不甘,她让人给宫中的王婕妤捎信,让王婕妤给皇帝进谏。
王婕妤奉母命见到杨广软语相求,希望杨广能警告李渊。
杨广笑道,「从兄有功无过,我如何出言警告?」
王婕妤劝说杨广,「就是因为有功无过,陛下才要出言警告。假使将来,舅父因酒误事,从而获罪,陛下岂不是失了一位忠臣?」
杨广仔细想想,王婕妤说得有理。李渊是自己的从兄,对自己忠心无二,有些事让他去办,还是更放心一些。象他这样的忠心之臣,如果因为喝酒被治罪确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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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杨广即在万春殿单独召见李渊。
待李渊行完君臣之礼,杨广让他坐在一旁,见李渊满眼布满红丝,显是昨日又曾醉酒。
杨广佯装怒道,「朕近日听说朝中尽是风言风语,说从兄整日喝酒、邀人宴饮,此事可是当真?」
李渊陪着笑脸回禀杨广,
「自从陛下下诏敕封了建成、世民,微臣心中大事已了,再无牵挂,内心高兴,就多贪了几杯。」
杨广轻拍几案,声音严厉地责问李渊,
「还不说实话,果真如你所说只贪了几杯?如今朝中众臣无人不知你日日宴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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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见杨广好像动了真怒,装作理亏的样子,低头不语。
杨广斥责李渊,「你身为卫尉少卿,掌管宫中祭祀、礼仪,这事关皇家脸面,稍有疏漏,就可能酿成大错。你说,到时候朕是否要将你治罪?」
李渊怯怯地抬起头,讷讷道,
「微臣近段时间办差,总觉着有些力不从心。要不陛下开恩,免了微臣的差事,让微臣安安心心做我的国公。陛下再给建成加一级官职,让建成、世民为朝廷效力。」
------
杨广心道,这位从兄想的可是美事,我说了半天,看来他仍然执迷不悟。
他将手啪地一声拍在案上,厉声喝道,「李渊!」
李渊听杨广厉声喝斥,急忙从榻上站起,跪伏到杨广面前,连连叩头。
杨广教训李渊,「想让朕免了你的差事,那是妄想。从今之后,朕若再听有人说你喝酒,必将你和建成、世民一起治罪。」
李渊不禁惶恐至极,连连叩头不止,口中哀告,「望陛下恕罪,微臣再也不敢了。」
杨广心中暗笑,看来这位从兄为酒所迷不浅,我如不动真怒,还治不了他。
看李渊如今吓得发抖的模样,杨广没有好气地道,「起来吧,回去好好想想朕所说的话。」
李渊又磕了几个头方才站起,站起后向杨广深深作了一揖,向杨广告退。
然后低头躬身出了殿门,灰溜溜地走出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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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回到唐国公府,向李世民和观音婢说了杨广召见之事。
李世民和观音婢听了,心中都十分高兴。
李世民兴奋地对李渊道,「看来事情已成了十之八九。」
观音婢也和李渊说笑,「只是阿爷从此再没了酒喝。」
李渊毕竟是久经官场世故,提醒两个孩子,
「我如今是步步惊心,深恐有一丝纰漏,稍有差池就可能前功尽弃,现在还不是得意忘形之时,你二人也不可大意。」
李世民和观音婢也恍然惊醒,如今所做之事关系到全府人的性命,丝毫不敢儿戏。
李世民向李渊认错,「阿爷教训得及时,我二人年幼无知,以后再也不敢如此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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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之后,李渊、李世民和观音婢便开始耐心等待。
漫长的等待往往是一种煎熬,三人相互鼓励着坚定彼此的信心。
获取兵权对李渊来说太重要了,他们每日都在小心翼翼之中度过,唯恐一不小心会生出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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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吃喝玩乐免费阅读.
第一三四章 兵权到手
自从杨广召见之后,李渊再不敢邀人宴饮,日日认真当差办事。杨广看到李渊整日小心谨慎的样子,觉得当日那一番斥责还真起了作用。他见李渊将自己的话视作金口玉言,不敢稍有违背,对李渊越发信任。
李渊和李世民、观音婢在耐心等待中,过了正月、二月。
三月,长孙无忌与华阴陆氏成婚,因李世民、观音婢正在守孝之中未能参加。
李渊亲赴崇仁里长孙无忌新居,送上贺仪,并向高秋娘致贺。他向高秋娘说了观音婢近两年的情况。当着高秋娘的面,李渊对观音婢极力夸赞,感谢高秋娘为唐国公府培养了一个好儿妇。
------
三月中旬,杨广下诏准备巡视太原郡。
李渊作为卫尉少卿,照例随驾出行。
临行之前,李世民、观音婢祝李渊一路保重。
观音婢征求李渊的意见,此行是否带上紫芙和青雁照顾生活起居?
李渊谢绝了儿妇的一番好意,对李世民、观音婢道:
「此次到山西,极是关键,一切还是小心为好,别让人看出我安于享乐,受不得征战之苦。」
观音婢赞同李渊的想法,
「还是阿爷考虑得周全。阿爷此去不要因兵权之事过分心急,我和世民阿兄在京中会耐心等待阿爷的好消息。」
对于这次山西之行,李渊、李世民和观音婢都满怀期待,能不能获得兵权,结果就在旬月之间。
此行也决定着,唐国公府准备举兵起事,能不能迈出实质性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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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杨广驾临太原,四月西行至汾阳宫避暑。
当时,适逢盗贼母端儿在龙门作乱,杨广问随行的左卫大将军宇文述和民部尚书樊子盖,谁可领兵剿灭盗贼。
宇文述和樊子盖怕杨广属意他们二人,两人皆推荐李渊可以胜任。
杨广以为不妥,理由是李渊素来只任文职,哪能领兵剿匪?
宇文述提醒杨广,「陛下难道忘了「雀屏中选」之事,李渊乃是将门之后,年轻时就善骑射。此事陛下应该比臣等更清楚。」
杨广依然心存顾虑,「李渊精通骑射,我心中清楚,可他未经过战阵,如何领兵作战?」
宇文述继续向杨广进谏,「盗贼乃是流寇,哪懂什么战阵?对付流寇最有效的就是精通骑射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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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宇文述和樊子盖的谏言下,杨广终于同意由李渊领兵剿匪,他问宇文述,「大将军,你看从何处调兵,交由李渊统领。」
宇文述连忙推托,「从旁处调兵,远水解不了近渴。臣有一策,可解燃眉之急。」
杨广问宇文述,「大将军有何良策?」
宇文述建言,「陛下可拜李渊为山西、河东慰抚大使,授其奉诏任命、罢免两郡文武官员之权。命李渊就近调集地方府兵剿匪,地方文武官员哪个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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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认为宇文述之策可行,也不征求李渊的意见,即刻下诏:
擢卫尉少卿李渊为右骁卫将军,拜为山西、河东慰抚大使,承制黜陟选补郡县文武官员,发山西、河东兵讨捕群盗。
李渊接诏之时,看着有些不太情愿。
杨广对李渊道:「你是否不愿担此重任?你是朕的从兄,危难之时,当思为朕分忧。」
李渊心中有一万个愿意,但是惶恐道,「微臣是怕剿匪责任重大,李渊恐难胜任。」
杨广勉励李渊,「朕拜你为慰抚大使,即知你能胜任,切不要妄自菲薄,只要尽心,朕相信你能将事情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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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广的劝勉下,李渊只得领诏,从此成为手握山西五郡生杀之权的慰抚大使。
所谓山西五郡是历朝惯常的称呼,包括太原、西河、马邑、河东、雁门。
接到杨广诏命,李渊辞别杨广,离开汾阳宫,带领亲信随从直赴河东郡鹰扬府。
河东郡鹰扬郎将孙梁栋指派,河东郡府兵校尉丁占魁负责征召剿匪兵马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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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占魁如今已改任,河东郡河东郡鹰扬府骑兵校尉。
杨广征辽东这几年,丁占魁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机。
作为河东郡河东郡鹰扬府骑兵校尉,每年都要征兵送往辽东。所征士卒不愿参战,多半路上逃亡。凑不够兵员人员,地方府兵官员就要再征补上。
不但闹得地方鸡犬不宁,作为河东郡河东郡鹰扬府骑兵校尉动辄受到长官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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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辞》中的描写,就是北朝、隋朝时,征召府兵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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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旦辞爷娘去,暮宿黄河边,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
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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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占魁作为一郡鹰扬府骑兵校尉,就是安排向府兵发军帖之人。
经过多年征战,百姓已厌倦征伐,对于征兵也是深恶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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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见召来丁占魁,亲自安排,告诉丁占魁这次征兵剿匪的重要性。
丁占魁知道李渊与长孙晟之间的关系,虽然作难,也极力予以配合,并将自己的孙子丁记坎托付给李渊,让他跟着李渊进行历练。
征兵不易,好在河东是李渊的根基所在,以前李建成就有所准备,这次可以公开将从前暗中训练的兵丁,输送到李渊新组建的剿匪军队。
李渊和丁占魁用尽所能,才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凑出了一支三千人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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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放下李渊不说,再说李世民和观音婢。
三月中旬,送别李渊,通义里唐国公府只剩下李世民和观音婢两个主人。
一日,两人在自己院里东厢闲谈。
看着门外的春色,观音婢心有所感,她对李世民道,
「前一段时间和阿爷一起在忙获取兵权之事,今日我才发现又到了春天。」
李世民想到大好春光不能出去赏春,也有些遗憾,
「可惜我们还在守孝,要不我可以带你出去游玩、踏青、逛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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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忆起往事,心生无限感慨,
「我生在春天,可春天总是与我无缘,好像故意和我作对。」
李世民笑着问观音婢,
「春天怎与你无缘?我看你长这么大,一个春天也没有漏过。」
观音婢回忆,「好像从九岁开始,我春天就没出过府门。」
李世民似乎不信,「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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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掰着手指为李世民算道,
「九岁和十岁生日时,在为阿爷守孝。」
「十一岁生日时,却在分家,整个春天心情低落。」
「十二岁生日刚过,就与你成婚,刚成婚没几日,你就远赴辽东。」
「十三岁和十四岁生日,在为阿姑守孝。」
「想起来,这六年的春天都几乎是在深宅大院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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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看着观音婢一副伤感的样子,也觉着她着实可怜。
他揽起观音婢的肩膀,让她依偎着自己,深情地安慰她,
「再过三个月,为母亲守孝的期限将过,等到明年,我带着你畅游天下,饱览大好河山。」
观音婢将李世民推开,挪了挪身子,和李世民坐了个对面,嘟着嘴责怪,「你说这话,全是骗人。」
李世民不知观音婢为何突然生气,不解地问,「我说的全是心中所想,怎会是骗人?」
观音婢瞪眼看着李世民,「我说你骗人,你还不承认。你说,我们明年此时在办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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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的话一下提醒了李世民,他这时才明白,观音婢说他骗人,确实没有亏说他。
观音婢再次问李世民,「你好好推算一下,我们明年此时在做何事?」
李世民沉思了一会,进行推测,
「这次阿爷随杨广去太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够获取在山西剿匪的兵权。」
「获取兵权之后,要组建剿匪的军队。」
「军队组建之后要进行剿匪。边剿匪边扩充军队。」
「这剿匪非一日之功,没有一年半截,不可能扫除山西境内的匪患。」
「最重要的是绝不能将匪患扫除,一旦将匪患彻底扫除,阿爷就有可能交出兵权。」
「所以,明年这时候,我要不是在帮着阿爷剿匪,要不就是在帮着阿爷扩充军队。」
「你看我推测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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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认真听李世民分析,最后笑望着李世民,
「这还差不多。那你承诺我的饱览大好河山,怎么办?」
李世民笑道,「这个好办。在剿匪之时,我将在山西纵横驰骋,我走到哪里就将你带到哪里。我剿匪,你看山看水,岂不两不耽误?」
观音婢白了一眼李世民,不信李世民说的是真话,
「又在耍贫嘴,说不定到了那时,不知又会将我一个人扔在哪里?」
毕竟说的是明年的事情,李世民也不敢确定,只好敷衍道,
「不管怎样,只要有可能,我就会带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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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将李世民的话打住,
「明年的事暂且不说,如今孝期还有三个月,我们该做些何事?」
李世民想了想道,
「孝期之中,也没法出去闲逛,我还是看书、练武。你呢,就读书、练习书法、下棋。」
观音婢关心地问李世民,「世民阿兄,你如今《本经阴符七术》、《鬼谷子》研读得怎样?」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道,「这一年多来,我收获不少,《本经阴符七术》、《鬼谷子》这两本书,我已能大致领会其中的涵意和要旨。」
「以前没有实践的机会,我还是一知半解。经过这次制定起兵方略,我和你一起揣摩,对这两本书有了更深的理解。」
「看来只将这奇书读懂还不行,最重要的是要多用。用得多了,才会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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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非常赞同李世民的说法,她频频点头,
「我也有这种体会,只有用得多了才会有更深的感悟。」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李世民,
「世民阿兄,你有没有发现?阿爷留下的这几本书,各有各的用处。」
「不久你可能就要领兵打仗,下一步要多研读一下那几本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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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又被观音婢说中,李世民孝期刚过,即传来大隋皇帝杨广被困雁门的军情。
李世民被征召雁门救驾,刚研读的兵法便派上了大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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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 兵权到手免费阅读.
第一三五章 回府省亲
观音婢说起,长孙晟所留书籍的不同用处。李世民也心生无限感激,他向观音婢说出自己的感受,
「我也仔细想过,岳父大人实在是用心良苦。」
「武艺方面他传有《骑射心法》和《槊谱》。」
「兵法谋略方面,《本经阴符七术》是修己之法,《鬼谷子》是说人、驭人之术。《尉繚子》是领兵,《孙子兵法》是对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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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似乎认为,李世民说的还不够全面,她又问李世民,
「其中还有一个关键点,不知世民阿兄有没有发现?」
李世民认真地看着观音婢,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阿婢,你有何想法?说来让我听听。」
观音婢道,「我发现,《本经阴符七术》和《鬼谷子》针对的是个人。《本经阴符七术》是对己,《鬼谷子》是对人。」
李世民认同地点头,「是这样。」
观音婢接着说,「《尉繚子》和《孙子兵法》针对的是千军万马。《尉繚子》讲的是,如何领好、带好自己的千军万马。《孙子兵法》讲的是,如何战胜敌人的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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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不得不感叹观音婢的洞察力,她总是能穿透事情的表象,看到事情的本质。就如站在山巅,看山下万物,能够一目了然。
李世民有些惭愧地道,
「阿婢不说,我还真没往这去想,你这一提,我突然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看来,接下来几个月,我该好好研读《尉繚子》和《孙子兵法》了。等孝期一过,我们将要面对自己的千军万马,和敌人的千军万马。」
观音婢笑着打趣李世民,「世民阿兄真是聪明绝顶,一点即透,看来是孺子可教。」
李世民装模作样地向观音婢拱手,「还望阿婢师傅不吝赐教,能收弟子为徒。」
两人说罢,都呵呵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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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个月,李世民和观音婢静下心来一起研读《尉繚子》和《孙子兵法》。
丁娘子闲着无事,仍然教覃兰、侍琴、紫芙和青雁几个婢女读书识字。
其间李渊送回书信,告诉他们已出任山西、河东慰抚大使,正在河东组建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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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七月,李世民和观音婢守孝期限已过。
两人除去孝服,恢复正常生活。
此时的李世民,被李渊获得兵权的事情所鼓舞,真想即刻带上观音婢,就去河东去见父亲李渊。
他问观音婢,接下来的日子如何打算?
观音婢认为,父亲李渊正在组建剿匪军队,组建好还要整训,做这些事都需要一段时间。如今李世民的《尉繚子》和《孙子兵法》还没有读透,如果到了军中,事务一忙,就很难再安心读书。
她劝李世民,不如趁现在还不是起兵举事的关键时期,将《尉繚子》和《孙子兵法》进行深入研究,待剿匪军队组建、整训完毕,再到河东去见李渊。
李世民赞同观音婢的想法,两人计划在京中再停留三个月,到了十月再离京赴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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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以后几个月要做的事情计划好,李世民才又重新安下心。
自从李世民随父母去辽东,观音婢去河东之后,已有两年多时间没再见到高秋娘。
脱去孝服的第二天,两人决定先去崇仁里长孙无忌新居,去看望观音婢的母亲高秋娘。
李世民、观音婢品级不够,没有资格使用李渊的青幰犊车,又嫌坐无幰犊车显得不美。两人干脆骑马,让家仆抬着礼物在后面跟随,一行人缓缓而行,前往长孙无忌新居。
观音婢自回到长安后,就未曾出门,正好体验一下京城繁华的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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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义里离崇仁里不是太远,出通义里向北到朱雀门前大街,再向东有五六里路就到了崇仁里南门。
进崇仁里南门左首,是观音婢的舅家高府,再向北走上百十步路东,即是长孙无忌的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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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的新居,大小布局基本和永兴里长孙将军府相同。
按照隋朝的规矩,官员根据品级大小,建造大小不同的府邸。
官小而建造大的府邸者,视为违制。
京中名门世家在朝中多有高官,所建的宅院,大体上都和永兴里长孙将军府,是相似的建制和布局。
长孙无忌虽然只是个七品的著作佐郎,但高秋娘却是正三品的郡夫人,所以按长孙将军府的形制,建造新居并不违制。
长孙无忌的新宅院,也长宽各五十丈,坐北朝南,门房三间。
朱红色乌头大门,两侧红色立柱,顶上雕饰涂成黑色,中间双门对开,门上横枋悬挂黑底金字匾额,上书「长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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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府门前,李世民看着观音婢笑道,
「看起来长孙佐郎的府邸还真是气派。」
听李世民这样说,观音婢有些不高兴,她反唇相讥,
「难道只许你们唐国公府建高门大院,我们长孙家只配住草棚?」
李世民见观音婢生气,连忙讪笑陪罪,
「小生只是无心之言,不想却冒犯了我家小娘子,还望小娘子念小生年少无知,口无遮拦,不要怪罪。」
说罢,在马上向观音婢拱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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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两年多未回娘家,哪里容李世民拿自己娘家开玩笑?
李世民虽然陪罪,她依然一脸的不高兴,不再理李世民。
李世民还想找话再哄观音婢,这时看到长孙无忌已出了府门在阶前等候。他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不用再哄了,她总不能见了两年未见的四兄,还板着一张脸。
李世民下了马,将马缰递与前来迎接的家仆,然后走到观音婢乘坐的马前,将观音婢扶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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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府门前与长孙无忌见礼。
三个人寒喧过后,直奔内院前厅。
前厅内,高秋娘和长孙无忌的新妇陆氏已在厅内等候。
李世民、观音婢进入前厅,分别与高秋娘、陆氏见礼。
因为观音婢是第一次和四嫂陆氏相见,她用一副玉琢作为新人见面之礼。
陆氏谢了观音婢,几人各自就坐,观音则在中间榻上,坐在高秋娘身侧。
母女二人两年多时间未见,也不管将其它人凉在当场,只顾叙别后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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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拉着观音婢的手,将她上上下下仔细观看。
她发现自己的女儿又长高了不少,神情上却没有少妇的神色飞扬,依然如少女般娴静端庄。
观音婢见了母亲仍然如小孩子一般,腻腻歪歪,还想贴在高秋娘身上。
高秋娘心中奇怪,观音婢、李世民成婚已是两年有余,为啥观音婢的身子还没有一点动静?但是当着李世民和儿子、儿妇的面,她又不好过问,想着待会儿母女说体己话时,再问一下其中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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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二人亲热了一阵,高秋娘怕冷落了李世民,就和李世民搭话,说起起窦氏夫人不幸故去之事。
回忆以前与窦氏夫人一起相处的往事,又谈到当年如何为李世民、观音婢定下婚约,高秋娘感叹世事无常。
窦氏夫人的音容笑貌仍在,如今竟是天人两隔,高秋娘心中不胜唏嘘,眼中止不住流下泪水。
李世民不忍高秋娘因母亲的事伤感,和观音婢一起再三劝慰,高秋娘才拭去泪水,脸上重新换上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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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又聊了会儿唐国公李渊的现况,高秋娘要和观音婢回上房,聊女人们之间的话题,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就暂到外院书房,叙兄弟别后之情。
李世民问起长孙顺德,长孙无忌告诉李世民,自去年长孙顺德应征到辽东之后,就再没有他的消息,至今不知是死是活。
两人推测,长孙顺德机智多谋,定不会有什么意外,估计是为逃避官府追责,隐姓埋名躲藏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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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将自己和父亲李渊的打算,也告诉了长孙无忌,要长孙无忌保守秘密,要他提前做些打算,一旦举兵事起,长孙家族也好形成呼应之势。
长孙无忌让李世民放心,他不会在京城长住,过段时间就会去新丰老庄,将以防备盗贼为名着手训练庄丁,同时会嘱咐长孙鸿、长孙湛兄弟也做些准备。
至于说长孙家族的其他人,长孙无忌也有相应的安排。
长孙敞和长孙无逸,他二人在朝中做官,现在不便和他们说这些事情,到了举事之前,再和他们商议也不迟,到时候他们定会审时度势,跟着响应。那时由叔父长孙敞出面登高一呼,所有族人定会群起跟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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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有许多话要说,观音婢和高秋娘也有更多贴心的话要谈。
一家人用过午膳,李世民和观音婢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几人又分成两处,聊各自关心的事情。
眼看夜禁将起,李世民和观音婢也来不及再用晚膳,不得不匆匆辞别高秋娘和长孙无忌,回到唐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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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去孝服之后,成了自由之身,李世民本打算带观音婢出府到处逛逛,但正值七月,外面骄阳似火,能将人晒出油来,李世民和观音婢只好作罢,躲在唐国公府花园之中,找了个清凉的地方,继续研读《尉繚子》和《孙子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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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八月,秋意渐凉。
忽一日,屯卫将军府送来征召的军贴,有紧急军情,命屯卫将军府武卫李世民,即日到屯卫将军府报到。
李世民也不知何事,立即着戎装,骑马到屯卫将军府,拜见屯卫大将军云定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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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回府省亲免费阅读.
第一三六章 首次出征
军情紧急,召李世民到左屯卫将军府报到。李世民立即着戎装到左屯卫将军府,拜见左屯卫大将军云定兴。
云定兴曾任卫尉少卿,是李渊的前任,素来与李渊关系甚好,也和李世民极为熟悉。
云定兴告诉李世民,至尊皇帝在雁门被突厥围困,传诏天下将士到雁门救援。左屯卫将军府属下将士,明日辰时在城东校场点卯,各人自备军械装备,大军三日后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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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八月初杨广巡视北塞。
突厥始毕可汗率领十几万名骑兵,策划袭击大隋皇帝杨广的车驾。义成公主派遣使者向杨广报告发生了变故。
八月中旬,为避开始毕可汗的偷袭,杨广的车驾迅速驰入雁门城防备。齐王杨暕率领后军进驻了崞县。
随后,突厥军队包围了雁门,隋军上下惊惧恐怖,拆毁民房用作守卫城池的材料,誓死守卫雁门城。
城中有军、民十五万人,粮食仅够二十日之用。
雁门郡四十一座城池,突厥军队已经攻破了其中的三十九座,只有雁门、崞县没被攻下。
------
杨广亲自巡视军队,他激励将士们,「尔等努力抗击突厥贼兵,如能得胜而还,凡守城有功者,无官者直接敕封六品,赐锦百段;有官者加官进爵。」
杨广不时派人慰问守城将士,在他的鼓舞下,守城将士誓死守城,昼夜抗击突厥军队攻城。
突厥人长于骑射,攻城是其所短,再加上守城将士誓死抵抗,雁门城久攻不下。
在坚守雁门的同时,杨广下诏,命天下将士速到雁门救援,派数路轻骑,突围向外送信。
信使到处,各地郡守县令都竞相应召准备救援。
屯卫大将军云定兴接到诏书,当即点兵整训,准备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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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听说,左屯卫将军府征召李世民,心中就开始忧虑,最怕他被派去出征打仗。
兵者,事关死生之事,不可视作儿戏。古往今来,无数青壮儿郎血染沙场,慷慨赴死,从此一去不归。朝廷二次征讨辽东之时,三十余万隋军渡辽,兵败逃回者,只有二千七百人。
李世民走后,观音婢便在房中焦急等待,想早点知道屯卫将军府征召所为何事。
------
李世民辞别云定兴,回到唐国公府。
观音婢见李世民回来,迫不及待地问他,「是不是要征召你去打仗?」
李世民不慌不忙,并不急于回答观音婢。
等覃兰服侍他脱去戎装,换上便装,李世民才上了罗汉床,坐在观音婢身旁,笑着对观音婢道,「确是要出去打仗。」
观音婢一听要出去打仗,心中更加焦急,她催促李世民,
「你赶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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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将杨广在雁门被突厥围困,下诏命天下将士出兵救援的事告诉观音婢。
观音婢听后,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她更加为李世民的安全担忧。突厥人素来彪悍,尤善骑射,与征讨辽东相比,更加凶险。
她见李世民一脸轻松,好像对此次很乐意的样子,就问他,
「你觉得有必要为杨广这样的昏君拼上性命吗?」
李世民见观音婢忧心忡忡,笑着安尉,
「我也不是傻子,以后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怎会去轻身涉险?」
「我知道此次出征,建功立业事小,保住性命事大。」
「不会为了杨广许下的高官厚禄,去誓死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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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提醒李世民,「我们刚读过《尉繚子》,世民阿兄应当明白,军令无情,临阵退缩,立斩不赦。」
李世民朝观音婢笑了笑,「我已有了打算,准保不会让自己亲临战阵。」
观音婢看李世民胸有成竹的样子,急着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催促道,
「你赶快说出来,让我听听。」
李世民问观音婢,「你说,一军之中,谁的性命最宝贵?」
观音婢想都不想即回答,「当然是一军主帅。」
李世民又问,「他是否要想办法保护自己?」
观音婢道,「那是自然,即使不救杨广,他也不会牺牲了自己。」
-----
李世民伸出手指,在观音婢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道,
「看来阿婢并不愚笨,还能想清楚这些道理。」
观音婢见李世民取笑自己,握起粉拳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嗔道:「我打你。」
李世民也不躲闪,顺势将观音婢揽在怀里。
观音婢在李世民怀里挣扎,嚷道,「放开我,我正在和你说正事。」
李世民搂着不放,笑着说道,「这样照样可以说事。」
------
观音婢一个柔弱女子,怎能逃脱一个英武壮士的控制?
她无奈只得依从,仰脸问李世民,「你是否要做云定兴的贴身近卫?」
李世民坏笑着夸赞,「知我者,阿婢也。」
然后,他恢复正形,详细向观音婢说了自己的整个计划。
观音婢听后,一脸都是崇拜的表情,「世民阿兄学得真快,《孙子兵法》没有白读,现学就能现用。」
------
当日观音婢为李世民准备出征行装。
李世民喊来书僮陆峥,让他即刻赶往鄠县李氏庄园,挑选二百名青壮府兵,作为后日随军出征的士卒。
鄠县李氏庄园是唐国公府在京畿的根基所在。
李世民三姊李三娘和姊婿左千牛备身柴绍,在此秘密训练了一支队伍,有数千人之多,散居于各处田庄之上,其中以善骑射者居多。
因此李世民派陆峥去那里挑选士卒。
他再三叮嘱陆峥,要精挑细选,全部要选善骑射者,个个要全副武装,备好马匹、武器、甲胄。人员全部到齐之后,于次日早上卯时前,直接赶往城东校场。
陆峥牢记李世民吩咐,领命而去。
------
第二日一早,寅时刚过,李世民即收拾完毕。
两人依依惜别,观音婢一再叮咛要注意自身安危,绝不可一时冲动以身试险,将来还有大事要办,不要因小失大。
李世民劝慰观音婢,他会谨慎行事,让她不要牵挂。
告别观音婢,李世民快步走出内院。
外院之中,贴身扈从已在大厅前牵马等候。
李世民穿上甲胄,佩上武器。
全副武装之后,只见他头戴虎头兜鍪,外穿明光铠,内着菲绿战袍。
身背弓囊、箭壶,腰悬八棱乌金精钢槊,身侧是通体雪白的腾霜宝马。
这位少年武将,往那一站,显得是威风凛凛,英武不凡。
------
李世民从扈从手中接过腾霜宝马缰绳,翻身上马,从西角门出府,向北往朱雀门前大街,再向东一路疾驰,直奔城东校场。
城东校场,陆峥已带领二百名青壮骑兵在校场门前等候。
见到李世民,陆峥向李世民禀报,所有人马全部按要求到齐,个个皆是骁勇善战之士。
李世民沉静点头,命众士卒随他一起进入校场。
校场之内,各路军马陆续进场。
辰时将到,云定兴率扈从来到校场,端坐点将台。
巡视台下,全场将士有一万余人,只有李世民所率皆为骑兵,军容整齐,尤为威武雄壮。其它将卫所率多为步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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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之变事发突然,军情十万火急。
仓促之间整军赴援,左屯卫府仅凑出这上万人的兵力,而且以步卒居多,与十几万凶悍的突厥骑兵相比,实力相差悬殊。
所幸是杨广向全国发出救援诏书,赴援的应该不只左屯卫将军府一支军队。
如果仅仅左屯卫将军府一支军队赴援,那与飞蛾扑火无异。
云定兴看着台下军容不整的士卒,心中不免焦虑,他心中也曾想过,假如能等上数日,或可募得更多士卒。
但雁门方面,至尊皇帝危在旦息,不管召集多少士卒,军队都得明日出征。
如果因为征召士卒延误了战机,赶到雁门之时,皇帝已被其它军队救出,那么左屯卫府这次出征就没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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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已到,金、鼓齐鸣,点将台下一片肃静。
勋卫以上武官齐聚到点将台前。
按照隋朝军队建制,左屯卫将军府设:
大将军一人,将军二人。
有长史、司马、录事、功、仓、兵、骑等曹参军,法曹、铠曹行参军,各一人。
左右屯卫、左右武候各六人;
左右武卫、左右勋卫各八人。
从七品以上将卫武官共计六十多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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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武卫、勋卫皆是将门之后。
宇文述孙子宇文承趾、来护儿孙子来峻两人,都是作为从七品的勋卫也应征而来。
值勤屯卫奉左屯卫大将军云定兴之命开始点卯。
点到之人尽皆报上官职、名号。
点到李世民之时,他扬声报到,左屯将军府右军武卫李世民听候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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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听到人群之中,有人低声说道,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用两千匹马换了一个七品的武卫。」
话语之中,明显对李世民有轻视之意。
李世民侧目观看,是宇文承趾和来峻在交耳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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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首次出征免费阅读.
第一三七章 追风三箭
宇文承趾和来峻在交耳低语,对李世民显出轻视之意。这两人祖、父两代都有多人在朝中担任要职,两家如今是权倾朝野,其声势不输于当年的杨素、杨约兄弟。
宇文承趾和来峻也是武艺高强,号称大隋勇士,两人年龄比李世民还要大上几岁,却只是从七品的勋卫。
现在看到李世民小小年纪,就是正七品的武卫,心中有些不服,于是便私下议论,口出轻视之辞。
李世民虽然听到看到,也未作理会,他知道在点卯之时,私下耳语,实际上已经违反了军令。如若大将军严究,定当少不了一番责罚。
云定兴可能是没看见,也可能是装作视而不见,并未对宇文承趾和来峻在台下交头接耳做出任何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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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卯完毕,行军司马宣布十二条军令。
军令宣读完毕,台下肃然,鸦雀无声。
为壮军威,鼓舞士气,云定兴下令所有武卫、勋卫逐一展示武艺。
这些年轻武卫、勋卫基本上都是初次随军出征,云定兴对各人的情况也不太熟悉,他想通过各人的武艺展示,增加对他们的了解。
因为,将要面对的敌人突厥军队擅长骑射,云定兴决定以考校他们的骑射技能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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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勤屯卫传令,所有士卒分列校场东西两侧,三十二名武卫、勋卫分两列站立点将台前。
勋卫在前,武卫在后。
值勤屯卫传令,先在点将台前二百步设靶,每人限射三箭。
勋卫先射,武卫后射。
比试甫起,即有军士擂起战鼓,鼓声咚咚,撼人心魄,为参加比试的将士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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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人依序射完,李世民、宇文承趾和来峻成绩最好,三个人都是三箭穿靶心而过。
其它人等,羽箭虽未能穿过箭靶,也以中靶心者居多。
但竟然有两人,三箭之中脱靶两箭,仅有一箭中靶,全场将士为之哄笑,纷纷议论是哪家的纨绔子弟。
全部射完之后,云定兴做了讲评。出征在即以鼓舞士气为主,他对表现好者进行了夸赞,对表现差的并未进行斥责,而是鼓励成绩最差的两人要刻苦练习,争取来日战场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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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评过后,云定兴又问,可有人能射三百步?
李世民、宇文承趾和来峻三人同时上前,都说可以射三百步。
宇文承趾见李世民也想和自己争个高低,心中有些不快。
他斜眼看了一眼李世民,挑衅道,「一个用两千匹马换来的武卫,竟然还想在此逞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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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也不生气,平静说道,「是不是逞能,比过才能知道,你想怎么比,我都奉陪到底。」
云定兴见两人较上了劲,却含笑不语。
在他看来,竞争越激烈越好,可以更加激发全军的士气。
如果都不敢挑战,全体将士死气沉沉,哪里会起到激励士气的作用?
对出征将士来说,要的就是热血沸腾,有一种不服输的勇气。
他下令鼓手击出进击的节奏。
鼓声「咚咚」,响声震天。
全体将士,肃然而立,等待三人展示他们的高超箭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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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靶在三百步外摆好,依次由宇文承趾、来峻、李世民来射,仍是各人限射三箭。
宇文承趾、来峻的确神勇,他二人敢于轻视李世民,确实是身手不凡,有骄傲的理由。
面对三百步远的箭靶,两人仍箭箭射中靶心。
校场上群情激昂,彩声不断。
最后轮到李世民来射,他走到射箭的位置,取出定婚时长孙晟赠与他的霹雳神弓,屏息静气站立。
场上战鼓声依然不息,所有将士凝神观看李世民会如何表现。
李世民三箭射出,却是三箭从一个地方穿过靶心。
羽箭穿靶之后,又飞出一百多步远。
全场将士顿时高声喝彩,彩声要比宇文承趾、来峻射时更加热烈,全场沸腾,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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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钲、鼓齐鸣,全场肃静。
云定兴接着点评,他极力夸赞三人神勇。
本来此场比试,李世民的表现要优于宇文承趾、来峻,云定兴却故意不提。
他说三人所射三箭皆中靶心,此场比试应该算作是平局。
云定兴只所以这样说,他有他的打算,目的是想让三人继续比试。
他问宇文承趾、来峻、李世民三人,是否还要采用其它方式继续进行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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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承趾、来峻都是箭术方面的行家,二人心中明白,刚才李世民其实已经轻松赢了他们。
但由于宇文承趾挑衅在先,如果这样以平局收场,相当于是唾面自干,从此之后在李世民面前就矮了半截。
况且当着全军上万人,他不可能临阵退宿,如果不接着比,等于是承认李世民箭术比他强。
宇文承趾素来善于骑射,他就想着能在骑射上压李世民一头,从而扳回一局,给自己挽回一些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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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云定兴问,是否再比,李世民注视着宇文承趾,却闭口不答,他等着宇文承趾首先发话。
宇文承趾感觉到李世民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视。
年轻人血气方刚,这些富贵骄人的世家子弟,更是一个个都是争强好胜,怎能忍下胸中闷气?更加不能忍受李世民鄙夷的眼神。
来峻已经看出李世民不是泛泛之辈,如果再比,只能是自取其辱。
他给宇文承趾使眼色,让他见好就收。
宇文承趾却想通过比试骑射,挽回一些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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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承趾上前一步,拱手向云定兴施礼,高声禀道,
「启禀大将军,末将认为,些次出征,敌军乃是突厥贼寇,尔辈擅长骑射。我等比试也应该以骑射定输赢。」
云定兴听宇文承趾要比骑射,就含笑问李世民和来峻,「你二人可愿意比试骑射?」
其实,他这一问等于多问,对于血气方刚的男儿来说,已有人提出了挑战,哪有不比的道理?
李世民和来峻高声回答,「末将愿意进行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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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定兴将目光转向宇文承趾,「宇文勋卫,你准备如何比试?」
宇文承趾答道,「箭靶距离设为三百步,我等三人从点将台出发,骑快马绕场一周,回到点将台前分别射出三箭,仍以射中靶心多少定输赢。」
云定兴又问李世民和来峻,「你二人是否同意如此比试。」
李世民和来峻皆答,「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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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轮,仍由宇文承趾先射。
他扬鞭催马绕校场一周,回到点将台前连续射出三箭,果然是箭术非凡,那三箭竟在靶心上着在一处,全场将士为之欢呼。
来峻也不输宇文承趾太多,也是三箭皆中靶心。
最后由李世来射,在移动中射静止靶,对他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在长孙将军府城南庄园,和河东李氏庄园的时候,按照长孙晟传授的方法练的,都移动中射移动靶。
如今他已是稳操胜券,心中想的是如何一鸣惊人,他要用这场比试彻底征服主帅云定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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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心中盘算,不管这一次比试结果如何,都将是最后一场比试,不可能再以其它方式比试。
一是校场上没有移动靶,所以不可能比试射移动靶。
二是三百步基本上是宇文承趾和来峻能射的最大距离,他二人不可能提出比试射更远的距离。
所以说,即使自己三箭全部射中靶心,最后判定还是平局。
既然这样,自己就要尽展所能,给全场将士一个精彩绝伦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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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心中想好,即催动胯下腾霜宝马开始绕场疾驶。
那腾霜飞驰如电,稳如雁行,似一片白云从两侧士卒的眼前飘过,一闪即逝。
待到回到点将台前,李世民力挽霹雳弓,使出长孙晟所传的连射神技「追风箭法」,三支羽箭几乎同时离弦飞去,相互之间箭尖衔着箭尾,在空中连成一线,飞向三百步外的箭靶。
第一支箭先着靶心,滞了一滞,后面的箭钉在前一支箭的箭尾上,同时穿过靶心。
三支箭钉在一起,成为一体,又向前飞出一百多步,才缓下速度跌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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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上万人被这样的神技看呆了,没有人看到李世民是如何取箭,如何发射。
人们的目光,追着三支箭往前移动,直至看到三支箭同时跌落在地,所有人呆在当场,没有人发出声音。
只听云定兴一拍几案站了起来,喊了一声「彩」。
全场人才从惊愕中醒转过来,一起跟着振臂欢呼。
欢呼过后,整个校场之中是人们嗡嗡的议论声,云定兴任将士们喧嚷,也没有立即阻止。
他认为让将士们议论一下也好,这样更加有助于提振将士们的士气。
等了片刻功夫,才听到钲、鼓齐鸣,众将士全体归于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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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定兴被李世民的连射神技「追风神箭」所征服,校声比武达到了最好的效果,全军将士的士气也达到最高潮。
云定兴心中明白,比试武艺目的是鼓舞士气,他不会傻到用李世民的气势,来打击宇文承趾和来峻两人。
宇文承趾和来峻的技艺,虽说是和李世民相比稍逊一筹,但他二人也是万里挑一的猛将。
既然李世民的表演全军已经看到,云定兴就没有再将李世民单独拿出来进行讲评。
而是极力夸赞李世民、宇文承趾和来峻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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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定兴激励全军将士,「我们有李武卫、宇文勋卫和来勋卫这样的猛将,万军之中可斩敌酋,此次雁门救驾,何愁突厥不破?」
宇文承趾和来峻战前遇挫,心中憋着一股劲,誓雪今日之耻。
他们准备到沙场上勇猛杀敌,要在真刀真枪的拼杀中与李世民比个高低。
可是让宇文承趾和来峻没有想到的是,李世民接下来所做的事,让他们没有了在战场上建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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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 疑兵之计
比武结束,云定兴号令全军,就地设帐,全军休息,待各项军需、辎重等筹备完毕后,于明日祭旗誓师,然后开拔起程。到了晚间,李世民来到中军大帐,单独求见左屯卫大将军云定兴。
云定兴听说李世民求见,立即让守卫军士将他领入帐中。
李世民进帐,按照军中规矩,向云定兴拱手施礼。
云定兴含笑点头,让他在旁边胡床上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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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况下,一个正七品的武卫,见到正三品的大将军,简直是敬若天神,胆小的会两腿发颤,话都不知该如何说。
而李世民则不同,他见云定兴则没有太多的拘束。
一则他是正一品国公李渊的儿子,是皇亲国戚。
再加上云定兴曾任卫尉少卿,是李渊的前任和世交好友,李世民将其视作世伯,云定兴将李世民当作世侄。
因此,云定兴才对李世民另眼相看,不将其当作一般部属。.
李世民和云定兴在一起,就如同与自家长辈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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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先是说起今日校场比武的情况,云定兴又将李世民夸赞了一番。
谈起这次雁门救驾之事,云定兴面现忧虑之色,叹道:
「军情紧急,整军时间太短,士卒军容不整,而且多是步卒,战力明显不足,以这样的军队去面对突厥骑兵,实在是无望建立奇功。」
李世民站起身,向云定兴拱手道,「末将有一计,可以不用打仗,即可为此次雁门救驾立下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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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打仗,还可以建立奇功,这样的话云定兴起初不信。
他心暗想,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没有经过刀枪战阵,能会有何奇妙之计?
但想到李世民今日出人意料的表现,云定兴又觉得李世民并非平常少年,或许也会有出人意料的想法,反正如今这个状况,真正和突厥骑兵对上阵,是必败无疑,不如死马当成活马医,听他说一说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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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定兴半信半疑,微笑看着李世民,「贤侄,你有何妙计,说出来让我听听。」
李世民道,「大将军,末将也是浅陋之见,能不能用,望大将军裁夺。如不能用,还望大将军饶恕末将妄言之罪。」
云定兴语气温和地鼓励李世民,「贤侄献计驱敌,何罪之有?尽你心中所想,但说无妨。」
李世民又向云定兴拱了拱手,说道:「那么,末将就不揣谫陋,直抒拙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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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认为,突厥只所以围困雁门,是想凑奇袭之效,始毕可汗以为雁门守备不足,大隋援军仓促之间无法快速救援。
但雁门军民在至尊皇帝杨广鼓舞激励下誓死抵抗,已坚守将近二十日。突厥人精于骑射,却不善攻城,围困雁门这么多日却没有将城池攻下,如今突厥军队锐气已失,失去奇袭之效,即使再继续攻城,也难破雁门。
现在的突厥军队处于进退两难之地,如果就这样撤走,心有不甘,但继续围困下去,只会空耗其力。
假使隋朝援救大军到达,突厥军队就只有撤军一条路可走。
云定兴认真听李世民分析雁门的战局,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句句切合实际。
他不禁频频点头,对李世民投以赞许的眼神,鼓励李世民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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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完突厥军队的形势,李世民接着谈左屯卫府所属军队的情况。
在见云定兴之前,李世民已经过深思熟虑,他十分有把握地断言,「我们此去,能够参加战斗的机会几乎没有。」
听到李世民这样说,云定兴有些奇怪,他问李世民,「何以见得?」
李世民据实分析,「长安距雁门一千五百里,骑兵昼夜兼程五日可到。我部多是步卒,即使昼夜急行军,到达雁门最少也需半月。」
「我部军队到时,如突厥已退,雁门之围已解,则没有奇功可建。但是大将军已用实际行动,向至尊皇帝显示了自已的忠君之心。虽然无功,却赢得了陛下的信任。」
云定兴点头,「如那时至尊皇帝被困之难已解,我等虽然无功,亦当欢欣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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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接下来说出自己的重点,「如若我部军队到时,雁门之围未解,大将军就可不战,而立下奇功一件。」
李世民的话引起云定兴的极大兴趣。
他迫不及待地问李世民,「不参战,如何可以建立奇功?世侄有何奇计?」
李世民禀道,「大将军可让人多准备钲、鼓、旗帜,按十万大军的数量配备。」
云定兴不解,「我部才一万多人,要这么多钲、鼓、旗帜有何用?」
李世民向云定兴解释,「十日之后,突厥军队已围城一月有余,那时已成疲惫之师。」
「大将军准备这些东西,到时就可用疑兵之计,制造援救大军到达的假相。突厥军队听说我部大军来援,必不敢应战撤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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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定兴以为此计可行,边听边频频点头。
李世民见云定兴赞许的神情,接着说道,
「钲、鼓、旗帜备齐之后,大将军可命全军将士轻装前行,加快行军速度,以求早日到达雁门,也可派人乘快马先到太原,在太原准备钲、鼓、旗帜,等待大将军到来。」
「大将军率军到达太原之后,即将钲、鼓、旗帜发放给士卒,大造声势。」
「白天,让骑兵在前,路上卷起滚滚烟尘,展开旌旗,拉开行军队伍的距离,几十里连绵不断。夜里,则钲、鼓相闻,响声震天,可传十几里。突厥人定以为隋朝驰援大军已到,心中恐惧,认为再攻雁门已无胜算,必会撤围而去。」
云定兴听完李世民所献疑兵之计,决定依计而行,他连夜安排人员尽可能多准备钲、鼓、旗帜,不足部分派快马前往太原购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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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左屯卫大军祭旗誓师后,开拔起程。
云定兴命全军轻装急行。
大军九月初一离开长安,九月十二日到达太原。
从太原向北,骑兵在前,步卒在后,一路旌旗招展,队伍绵延几十里,荡起滚滚烟尘,造起隋朝援救大军到来的声势。
两日后云定兴所部到达忻州。
杨广探知大军将到的消息,暗中派使者去见义成公主。义成公主派人警告始毕可汗,「大隋诸郡援兵已至忻口,想破雁门已是无望,不如撤围而去。」
九月十五日,突厥始毕可汗见已无胜算,解去雁门之围。杨广派人出雁门城侦探,见山谷皆空,再无突厥一兵一卒。他派遣二千骑追击,追至马邑,俘获突厥老弱二千余人而还。
杨广见到随后赶到的左屯卫大将军云定兴,才知道他所用的是疑兵之计,赞赏云定兴,忠心可嘉,有勇有谋。从此之后杨广对云定兴益发信任。
众位大臣怕突厥人探出虚实,去而复返,都劝杨广即刻离开雁门城。杨广听从众位大臣的建议,当日离开雁门,三日后到达太原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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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至尊皇帝杨广,雁门脱困后,未到长安,从太原郡直接驾临东都洛阳。
雁门守军一万七千人,有一千五百人受到封赏。赴雁门救援的军队,因未与突厥人谋面,未建军功,杨广也不曾提及对赴援将士的奖励。
十月,李世民随左屯卫大将军云定兴返回长安。此次随左屯卫大将军到雁门救驾,李世民献下奇计,却寸功未立,一切的努力都为别人做了嫁衣。
皇帝吝啬,李世民却不惜金,对跟随自己出征的二百多名士卒、亲随,为了表示慰劳,李世民每人赏钱十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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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余未见,观音婢见李世民安全返家,心中欢喜万分,互诉离别之情之后,观音婢取出李渊送来的书信。
李渊在信中告诉李世民,剿匪军队组建之后,他于七月率军至龙门县围剿盗贼母端儿,初战告捷,大获全胜,他让李世民接到信后,尽快到河东与他会合。
李渊从河东派人向李世民送信时,他并不知道李世民已随云定兴出征救援雁门。如今时过境迁,李渊已离开河东郡,回到太原郡晋阳官署。
李世民和观音婢商量,近日就去晋阳和父亲李渊会合,但时间并不用赶得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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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息数日,李世民和观音准备起程去晋阳。因奉书、执棋年龄已大,不便随行,观音婢就委托母亲高秋娘,让她替自己做主,在陪嫁给自己的城西二十里铺别院,为奉书、执棋选个好人家。
行前,李世民到左屯卫将军府向云定兴告假,告诉他李渊在河东、山西剿匪相招之事。
隋朝时的府兵,都是战时征召,战后各回各处。云定兴也没有理由将李世民留在长安,就欣然同意他的请求。
告别云定兴,回到唐国公府,李世民又让陆峥重新召集二百名骑兵,作为去晋阳保护唐国公府家眷的扈从。
观音婢带上丁娘子和覃兰、侍琴、新竹、展画四个贴身奴婢,以及侍奉李渊的两个婢女紫芙、青雁,另外又挑选三四十名家仆奴婢随行。
一行人十月中旬从长安出发,十月底到达晋阳城河东、山西尉抚大使官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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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从此,李世民、观音婢这一对爱侣,才真正开始夫妻携手共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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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 疑兵之计免费阅读.
第一三九章 隆冬剿匪
十月底,李世民、观音婢到达晋阳,住进慰抚使官署。晋阳官署不大,前院是李渊办理公事的地方,后面是内院。.
内院之中,东边是上房,西边是两处两进小院。
内院后面还有一个不大的花园。
李渊在上房居住。
李世民和观音婢就住在了西边靠南的小院。
观音婢将带来的仆妇奴婢分派到两院之中。
丁娘子和覃兰、侍琴、新竹、展画四个贴身奴婢,依然跟着李世民、观音婢,紫芙、青雁服侍李渊。
因为院子不大,丁娘子就住在东厢,四个侍婢住在西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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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观音婢见到李渊,向他禀报了半年来的情况,谈起雁门救驾之事,李渊连连夸赞李世民向云定兴献了一条妙计。
他笑着对李世民道:「如果云定兴今后得到杨广的宠信,他今生都应该感谢你。」
李世民则不认为这样,他对李渊道,
「阿爷,你觉得杨广的好日子还长吗?谁得到他的宠信,说不定会受到连累。」
李渊微笑着点点头,同意李世民的想法,
「世民说得不错,极有你说的这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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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李渊向李世民、观音婢讲述了龙门剿匪的事。
四月之时,杨广下诏,拜李渊为河东、山西慰抚大使。
李渊到河东招兵买马,组建剿匪军队之后,于七月进军龙门。
在探得盗贼母端儿巢穴之后,李渊率军直捣盗贼老巢。
贼首母端儿聚众上万人,见李渊只带三千人来剿,他以为自己人多势众,并不十分惧怕官府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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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端儿率贼众依靠寨墙之固与李渊对峙,并在寨墙上辱骂李渊。
李渊趁母端儿不备,一箭将他射死。
然后,又连射七十箭,箭箭毙敌。
众贼见贼首已死,李渊又神勇无比,个个心中胆寒,皆有了怯战之意。
李渊下令所率官军破寨而入,这些临时凑在一起的盗贼,本就是乌合之众,打家劫舍可以,真正打起仗来,却毫无战力。众贼见贼首已死,寨门已破,无心恋战,纷纷四散而逃。
李渊进入山西首战告捷,轻松赢得龙门剿匪第一战。
战罢,为了震慑逃散的盗贼,李渊将射死的众贼尸首,堆在一起示众。
自此之后,龙门县域内,再没有盗贼聚众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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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向李渊问起军队扩充之事。
李渊感叹兵员难征,连大隋皇帝杨广征讨辽东,都无法征召到足够的士卒,可见征兵之难。
百姓宁可做贼,也不愿应征。
如今户籍已乱,逃避兵役者众多,官府无法一一追究。
追究太甚,又恐官府逼迫太急,有更多百姓反叛。
所以扩充军队之事,至今没有大的进展,如今仍还是在河东组建的三千人的军队。
------
见李渊为扩充军队的事作难,观音婢看看李世民和李渊,建议道,
「我有一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如今的李渊再也不敢小看这个十几岁的儿妇,关键时候她总是能够想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主意。
李渊微笑看着观音婢,似是有所期待,「阿婢有何想法?」
观音婢对自己的想法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也只是灵光一现,才有了这个念头,他问李渊,
「我们能不能收编贼寇,来扩充自己的军队?」
李渊仔细想了想,他也拿不定主意,就向观音婢说出心中顾虑,
「收编盗贼,确实是扩充兵员的最好办法。但盗贼乃是反叛之罪,收容盗贼者与盗贼同罪。我们又怎能将其收归已用?」
------
观音婢感慨地道,「百姓都想安居乐业,谁愿意做盗贼?如果只剿不招抚,盗贼被官府抓住就是死罪,那些被击溃的盗贼,在一个地方逃散,会在另一个地方重聚,这样盗贼会越剿越多。」
她又问李渊,「杨广拜阿爷为慰抚大使,如果一味剿杀,岂不有违慰抚的初衷?」
「阿爷可否上奏朝廷?盛赞杨广慰抚之策,然后请特旨赦免归顺者死罪。」
李渊点头,「请特旨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我今日就拟奏章,派人骑快马回东都请旨。」
-------
当日,李渊即写好奏章,派人送往东都洛阳。
适逢民部尚书樊子盖在绛州剿匪方法不当,激起民变,属地官员弹劾樊子盖。
原来,民部尚书樊子盖奉诏,征调关中三万兵士,围剿绛州盗贼敬盘陀。
但樊子盖为了快点取得成效,不分好坏,把汾水之北的村镇全部烧毁,凡是投降的盗贼,樊子盖下令一律坑杀。
他的严酷做法致使民怨沸腾,百姓无不怨愤,房舍被烧毁的良家百姓,无家可归,只能相聚为盗。
------
地方官史不耻樊子盖所为,上表参劾樊子盖。
杨广正为如何处置樊子盖发愁,见到李渊的奏折,正合他的心意。
于是杨广下诏,由李渊取代樊子盖,接替他在绛州进行剿匪,并同意李渊免除归降盗贼死罪的建议。
-------
李渊接到杨广诏书亦喜亦忧。
喜的是,马上就可从樊子盖手中按管三万军队。
忧的是,正值寒冬,天寒地冻,兵马难行,如何可以剿匪?
李渊和慰抚副使夏侯端商议了一日,两人都觉得这个时节不是用兵之时,只有先去绛州从樊子盖手中接管军队,剿匪的事等到明年春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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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拿不主意,便想起李世民和观音婢,如今他二人已成了李渊离不开的拐杖,离了他们二人,李渊做起事来总有无所适从之感。
以前窦氏夫人在世时,李渊遇到大事都是和她商量,现在李世民和观音婢则成了他离不开的智囊。
窦氏夫人去世之前曾对李世民交代,父亲李渊虽有大志,但总爱空想,没有人在后面督促,就会只想不做,总是下不了决心去付诸实施。她临终前叮嘱李世民,要在后面推着李渊往前走,这样才有可能真正实现李家夺取天下的梦想。
李世民和观音婢深知李渊的脾性,来到晋阳以后,官署有什么大事,他两人都会提前商量一下,再为李渊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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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李渊让青雁去喊李世民和观音婢两人,要与他二人商议一下如何行事。
李世民和观音婢,昨日已对绛州剿匪的事有所计议,两人胸有成竹地去见李渊。
到了上房,青雁掀开毡帘,将二人让到屋里。
晋阳的冬天,相比于西安要寒冷得多,富贵人家,在冬季都会烧起火炕取暖,李渊所住的屋里也烧着火炕,整个房间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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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正坐在炕上等着李世民和观音婢。
他将诏书摊开放在案上,一边慢慢饮着酪浆,一边琢磨着诏书上的每一句话。
李世民和观音婢解下貂裘斗蓬递给青雁,然后向李渊施礼问安。
李渊见儿子、儿妇进来,让他们坐到炕上。
紫芙为李世民、观音婢各斟了一盏酪浆放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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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将诏书向两人面前推了推,「你二人再仔细看看,我们该如何应对?」
李世民回李渊道:「昨日阿爷已让我看过诏书,回去后我和阿婢商议,觉得现在正是剿匪的好时机。」
李渊一脸的惊异,「这天寒地冻,冰天雪地,兵马行动不便,到哪里去找盗贼?你二人竟认为,如今是剿匪的好时机?」
观音婢看李渊惊异的样子,就向他解释他们的理由,
「阿爷不用派人去找盗贼,可设法引诱他们来归顺。」
「樊子盖剿匪之时,已掠走粮食,将民间房屋大半烧毁。时逢寒冬,盗贼肯定也是补给困难,食不裹腹,没有冬装、饥寒交加、朝不保夕。」
「官府如能提供食物和冬装,肯定有人冒死来投。」
「盗贼也想活命,与其饿死冻死,还不如信官府的话,来碰一下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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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沉思了一会儿,对李世民、观音婢道,
「如果此法可行最好,只是以前樊子盖将投降的盗贼全部坑杀,如今何人还会相信官府的话?」
李世民见李渊依然不信,就将与观音婢商量的想法向他详细说了一遍。
李渊听后,仍然对李世民和观音婢的想法没有信心,但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好答应两人试上一试。
如果真正可行,对朝廷来说则是大功一件。如果不行,也没有什么损失,接下来就按他和夏侯端商定的计划,等到明年春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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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李渊留慰抚副使夏侯端和李世民在晋阳,自己带上一千骑兵,到绛州和樊子盖进行交接。
李渊走后,夏侯端和李世民着手筹备粮草和士卒所穿的冬装。
用了半个月时间,才将所需粮草和数万套冬装准备完毕。
随后,夏侯端和李世民带领二千人马,押送着这些粮草、冬装来到绛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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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到十二月底,将要过年,绛州各地却没有丝毫辞旧迎新的喜庆气息。
官府剿匪风声仍紧,盗匪不敢大规模群聚,于是成群结伙流窜于乡间,为救饱腹、御寒,群盗打家劫舍,霸占富户民宅,搞得乡里鸡犬不宁。
百姓为避盗匪,家家关门闭户。地主豪强,自训庄丁,紧闭寨门昼夜守备,以求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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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和夏侯端到达绛州之时,李渊已从樊子盖手中,接管三万军队的指挥大权。
各级将卫为追捕盗贼已是疲于奔命,天寒地冻之时亦不愿外出军营剿匪。
李渊只得照李世民和观音婢的想法进行招抚。
他命地方官吏、乡里广贴告示,宣扬朝廷的招抚之策。
凡盗贼头目带兵来降者,据所带人员多少,授予不同级别的官职,最高可授七品。
所有人等如来归降,以府兵士卒对待,编入军队,列入军籍,发放冬装,供应粮食。
凡被贼首裹挟为盗者,只要归顺,赦免所犯之罪。
凡执迷不悟,继续作乱者,明春朝廷大军征剿,一经捕获,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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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贴出数日,根本不见有盗贼来降。
李渊本来就不相信些种办法可行,就有了放弃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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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隆冬剿匪免费阅读.
第一四零章 人心向利
官府帖出告示,劝说盗贼来降。但是过了数日,竟没有一个盗贼前来归顺。
李世民向李渊分析没有盗贼来降的原因。
他认为,只所以无人来降,是因为盗贼不相信官府会赦免他们的死罪,怕官府是诱降,没人愿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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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建议先说服几个盗贼头目来降,然后当作示范。有了示范,乡里便会口口相传,贼众就会纷纷效仿。
李渊感叹,「盗贼头目皆藏匿乡间,我等到何处去找?」
李世民笑道:「阿爷可曾想过?我等找不到,乡长、里正却能找到,说不定他们与盗贼还会有所勾结。」
「阿爷可许下重赏,凡说动盗贼来降者,最高可赏十万钱。」
「在明年正月之前,未有说动盗贼来降的乡长、里正,按与盗贼勾结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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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依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照李世民的想法去做。
他责令县令、乡长、里正,务必于正月前劝说一定数量的盗贼投降官府,没有成效者一律免职查办。
果然不出两日,即有一名乡长说动一个盗贼头目,带二百多人来降。
李渊依诺奖赏这位乡长五万钱,授予来降盗贼头目八品勋侍之职,所有归顺的贼众皆编入军队、列入军籍,按官军士卒供应衣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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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好戏难开。
盗贼来降的势头一开,消息便在乡里之间口耳相传,盗贼头目们很快就听说,投降官府不但可以免去死罪,而且可以封官。
于是,乡长、里正纷纷说动盗贼来降,李渊全部依诺予以封赏,将来降盗贼编入军队。
过了正旦节,未出正月,绛州盗贼来降者达三万多人,李渊统率的军队也扩充到六七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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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已是隋大业十二年,当时天下已经大乱。
就在李渊在绛州招抚盗贼之时,当年正旦节朝会,全国有二十余郡未派使者参加朝会。
杨广无奈,向全国派出十二路讨捕使,讨捕盗贼,李渊由河东、山西慰抚使,改任河东、山西讨捕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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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月,李渊又发出告示,限未降盗贼十日内来降,超过期限未降者,不予赦免。.
十日内,又有少数未降的盗贼前来归顺,到了此时,绛州境内盗贼几乎全部归顺,未降者已是寥寥无几。
李渊最后发出告示,凡举报未降盗贼者,官府予以重赏。
匪首敬盘陀等人见大势已去,在绛州再也无法存身,只得逃往其它州郡。
接下来春时渐到,李渊命地方官吏安抚民心,组织百姓从事生产。
到了三月,李渊上书杨广奏报剿匪成效,然后率大军返回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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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春晚,夏历三月中旬才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观音婢原想着,这一个春天仍和往年一样,又要辜负这大好的春光,恰在这时李世民从绛州返回晋阳。
观音婢依然没有忘记,李世民曾经答应过她,要带她饱览大好河山的承诺。
她见外面春光明媚,就问李世民,「世民阿兄,这个春天准备带我到哪里去玩?」
李世民深情地看着观音婢,问她,「你想去哪里?」
观音婢想了想,似娇似嗲,说道:「听说石壁寺香火很旺,咱们不如也去上上香。」
李世民将她像小妹妹一般宠着,温柔地摸摸她的头,笑着答应她,
「阿婢妹妹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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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李世民来说,这时正好是个空闲的时候,他也想在爱侣的陪伴下,到外面散一散心。
如今天下已乱,估计今后数年都要面对连年的征战与厮杀。错过了这个春天,再想陪着爱人轻松出去玩,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石壁寺在晋阳西南有一百多里。
李世民想着世道混乱,想必路上也不太安宁。如果仅是他自己,去哪里都无所谓,凭他一身武艺,普通的贼寇来上一二百人,他也不惧怕。但是有观音婢同行,就要加倍小心,他必须要有万全的把握,保证观音婢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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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风和日丽,李世民和观音婢准备到石壁寺上香,他们也不想赶得太急,计划玩上两三日。
李世民为防意外,弓箭、马槊全部带在身上,随从之人除了陆峥,还带了十个全副武装的扈从。
观音婢带上覃兰、侍琴随行服侍,三人头上带着幂罗,在李世民等人的保护下乘马而行。
李世民平时所骑的那匹宝马腾霜,赶起路来既快又稳,这次去石壁寺李世民就让给观音婢来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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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出了晋阳城,沿吕梁山脚下的官道,不紧不慢驱马驶往西南隰城县方向。
右边是层峦叠嶂的吕梁山,如今还是春寒料峭,依然满山萧索,新绿未染。
左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农人们已开始忙碌,准备当年的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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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李世民和观音婢并马而行,边走边谈论两边的风景,感叹天下山川壮美,更觉乱世之中,百姓求生不易。
观音婢心有所感,他对李世民道,「百姓如能安居乐业,谁愿去做盗贼?」
李世民想起在绛州招抚盗贼的经过,也深有感触地道:
「盗贼也没有太高的要求,只不过为了有饭吃,有衣穿。我们这次在绛州,只用粮食和冬衣,就令几万盗贼烟消云散。」
观音婢笑着和李世民抬杠,「世民阿兄,你怎能说几万盗贼烟消云散?应该说是变成了我们的几万大军才是。」
隔着幂罗,李世民也看不见观音婢的神情,他笑着附和观音婢,
「我不和阿婢较真儿,你说变成了我们的几万大军,就是几万大军。」
------
观音婢忽然一改戏谑的语气,认真地道,
「世民阿兄,你有没有看到?这人心如水,向利而行。谁能带来好处,人心就向着谁。」
李世民见她还说出一番哲理来,想听她接下来怎么说,
「阿婢说说你有何感悟?」
------
观音婢怕李世民不愿听自己讲大道理,对他说道:
「世民阿兄不嫌我啰嗦,我就说。」
李世民忙道,「阿婢说的都是金玉良言,阿兄怎会嫌你啰嗦?」
观音婢见李世民顺着自己,娇声道,「我可说了。」
隔着幂罗,李世民也能感觉到她那得意的神情。
------
观音婢开始大谈自己的感悟。
「人活着无非是,要满足自身的欲望。」
「这欲望,要不是心灵的愉悦与满足,要不是为了肉体的舒适和享受」
「世民阿兄,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李世民细细品味,观音婢说得还真对,一个是心灵上的,一个是肉体上的。
他肯定地点点头,「阿婢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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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观音婢自问自答,
「怎样来满足这些欲望呢?」
「必须通博取名、利、地位才能实现。」
「你要想让人追随自己,就要给他名、利、地位。」
「你能给他提供这些,他的心才会向着你。」
李世民感叹,「原来人性竟如此浅薄。」
------
说起人性浅薄,观音婢转过脸看着李世民,幂罗如雾,李世民能隐约看到她黑色的眼睛。
观音婢接下来的话更是一针见血,
「我说句实话,世民阿兄不要生气。」
「人世间一切关系的维系,都是靠利益的交换,从来就不存在无私的爱。」
「我喜欢世民阿兄,更希望阿兄终生只喜欢我一人,终生给我关爱,给我保护。」
「都说父母之爱最是无私,养育儿女辛苦。可是谁又曾反过来去想,父母对子女也有更多的期待,他们想老时得到赡养,死后渴望有后世子孙永久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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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观音婢的说法,李世民在内心之中也是赞同,但他依然不想观音婢小小年纪,将人性看得如此无情。
李世民想将话题移开,他手指左边的原野,微笑着对观音婢道,「阿婢你看,愿野之中百花盛开,新柳如丝,春光多好。」
观音婢抬眼向东边看了看,收回目光,看着李世民,
「世民阿兄是否觉得,我说的这些都是由感而发,即兴之语?」
「事实上,自从你从绛州回来,我就开始想这些。我在想几万盗匪为何会在旬月之间被我们招抚?」
------
李世民见观音婢纠住这个话题不放,只得任她说下去。
他心中在想,这女子到底是傻些好呢?还是聪明些好呢?
如果自己的爱人傻些,但不失可爱,将你视作天神,处处依靠你,男人是不是更有成就感?
和阿婢这样有主见的女子相处,是不是让人倍感压力?
------
观音婢也不管李世民心中如何去想,接着道,
「我是想说,至亲之人之间,尚且要靠利益来维系。」
「几万毫不相干之人凑在一起,何谈什么忠义?没有了共同的利益,岂不就瞬间土崩瓦解?」
观音婢这话又引起了李世民的兴趣,这段时间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此时,他又有了让观音婢说下去的想法,他问观音婢,
「在这件事上,你是如何想的?」
观音婢问李世民,「世民阿兄要成就大事,就要依靠有才有德之人。但才德之人傻吗?好欺骗吗?能轻易受人驱使吗?」
李世民道:「有才德者,都是出类拔萃之人,哪一个没有自己的主见?怎能轻易受人驱使?」
------
观音婢见李世民被自己的话所启发,就提醒李世民,
「阿兄要想才德之人誓死追随,为你效命,就要用他们认为值得的利益去交换。」
「你能够给予他们的越多,他们回报你的也就越多。」
「假如失去你,他们就会失去一切,他们才会对你誓死效忠,才会与你同利、同欲、同心、同命。」
到了此时,李世民才真正明白观音婢啰啰嗦嗦说这么多的苦心,她是想点醒自己,
「成就大事,要有誓死效忠,同利、同欲、同心、同命的才德之人。」
「而这些人,不是轻易能得到的,需要自己付出同样的代价,以心、以命想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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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时又开始庆幸,多亏自己有这样一个聪明、有思想、有主见的妻子。
有了观音婢这样的妻子,她才会时刻提醒自己。
在成就大业的道路上,自己才会少犯一些错误。
李世民用欣赏的眼光看着观音婢,心中在想如何才能让天下贤才为己所用,如何其与自己同心、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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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神秘劫匪
李世民和观音婢两人只顾说话,马的脚程放得很慢。待观音婢一通大道理说完,李世民抬头看看天,日头已偏向东南。
他回头问陆峥,「我们现在走了多远?」
陆峥回道,「我们出晋阳,大约走了三十里。」
李世民好像不信,「一个半时辰,才走了三十多里?」
陆峥嘿嘿笑道,「二郎君只顾和长孙娘子说话,虽是骑马,比走路也快不了多少。」
------
李世民思忖了一下,说道,「照这个速度,到石壁寺岂不到了晚上?」
他转过脸看着观音婢,征求她的意见,「阿婢妹妹,我们是否加快一下脚程?要按这个速度,估计天黑也到不了石壁寺。」
观音婢点点头,用鞭子轻点了一下马腹,腾霜宝马便加速前行,抢先冲在众人的前面。
李世民催马跟上,问观音婢,「我们是不是放开跑一程?」
观音婢已将憋了几天的话,刚才都说了出来,心情轻松畅快了许多。
她咯咯笑道,「那我们就跑一程,只怕这腾霜宝马跑起来,你们都跟不上。」
说着手中的鞭子又稍稍加了一点力,腾霜极有灵性,便放开四蹄奔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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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轻挽缰绳,端坐马上,速度不徐不疾。
她隔着幂罗回眸看了一眼李世民,李世民能隐隐看到,她脸上漾着轻松欢快的笑意。
腾霜宝马一身如雪,观音婢绿裳白衣,风儿轻轻吹起头上的幂罗,李世民在后面看着,觉得眼前的观音婢,有仙子乘云下凡的感觉。
春风得意马蹄疾,转眼之间几人就行了一二十里。
这时陆峥从后面赶上李世民,禀报道,
「二郎君,我发现后面有一个人很奇怪,从出城就跟在我们后面。我们快他也快,我们慢他也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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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扭脸向后看了看,果然在半里之外,有一人骑着一匹黑马跟在后面。他对陆峥道,「我们慢下来,看他会怎样?」
李世民一边向陆峥交代,一边喊住前面的观音婢。
观音婢缓下腾霜宝马,等着李世民,「世民阿兄,喊我何事?」
李世民追上观音婢,慢慢并马而行,轻声道,「陆峥说,后面有一人,已经跟了我们几十里,咱们走得慢些,看他会怎样?」
观音婢也扭脸向后观看,果如李世民所说。
她看着李世民猜测,「会不会是劫匪?」
李世民安抚观音婢,「有我在,即使有劫匪,也没有什么可怕。」
观音婢望着李世民轻松地笑了笑,「我家郎君武艺高强,阿婢当然不怕,但还是要小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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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放慢了前行的速度,若无其事地说笑着缓辔骑行。
过了片刻,李世民、观音婢等人听到后面有疾速的马蹄声响起。
后面那人保持着原来的速度跟了上来,然后超过李世民、观音婢等人。
在几人身旁经过时,那人看了李世民一眼,一人一骑便一闪而过。
但是观音婢却将此人看了个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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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有三十多岁,头戴破旧的黑色软脚幞头,颜色说黑不黑,说灰不灰,应该是黑色裉了颜色所致。
一身白布麻衣皱皱巴巴,已成了土黄之色。
黑色皂靴也十分破旧,失去了本来的颜色。
胯下黑马,毛色黑亮,一看就是一匹好马,鞍后悬着一柄马槊。
看那人端坐马上,却气宇轩昂,英武俊朗,沉稳刚毅。
他看李世民那一眼,冷峻而凌厉。
------
待那人走远,观音婢对李世民道,「这人看上去很奇怪,但不像个坏人。」
李世民也有同感,他分析道,
「从他的穿戴来看,像一个落魄之人,但再看他所骑的马和气度却不像,而且这人武艺高强。」
「那马也是一匹宝马,叫夜魅。其脚力并不逊于腾霜。」
------
观音婢问李世民,「从哪里能看出他武艺高强?」
李世民为观音婢解释,「你看他骨骼精健,气度沉稳,必是练武之人,他眼神中透出自信,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普通人见到我们这一群全副武装的武人,会显出怯懦和不安的神色。而他却视若无睹,丝毫不把我们当回事。」
「还有一点,在这么乱的世道下,普通人不敢骑一匹宝马四处招摇,会招来杀身之祸。就像我们,敢骑腾霜宝马外出,我们就有敢骑它的底气。」
------
观音婢最善于观察,只有通过细致的观察,才能从人和事上捕捉到更的的信息,有了更多的信息,才能对事情有更准确的推断。
根据她的观察,观音婢觉得这人身份十分可疑。她对李世民道,
「从他的衣着来看,我觉得他好像没有家室,是常年在外飘泊之人。」
「一个武艺高强的人常年飘泊在外,不像经商的、不像镖师、不像强盗,那么他以何为生?」
由于这个人身上疑点太多,李世民也想不明白他做何营生。
------
观音婢忽发奇想,「世民阿兄,你如今正在搜寻人才,这人是不是一位英雄豪杰?我们不如追上去,问一问他是否愿意追随于你?」
李世民笑观音婢异想天开,「真正的贤才哪这么容易碰到,况且人各有志,我们与他也不相识,冒昧地去问,人家怎会理你?」
观音婢开始埋怨李世民,
「我看你就没将网罗人才这事放在心上。」
「你如今武艺即将练成,兵法谋略也有小成,但身边至今没有一个可用之人。」
「你一个人本领再高,也成不了大事。」
「我觉得,你今后最重要的事,就是找能帮你成大事的人。」
------
李世民怕观音婢又要心急,就安慰她,「这事我已经在想,我发现和阿爷交往的人当中,就有几人是当世奇才,关键是下一步要和他们拉近关系,将之引为心腹。」
观音婢不信,问道,「你心中真正有谱了?」
李世民点点头,「我已物色了几人,这次回晋阳后,会一一和你商议。」
------
李世民、观音婢等人,边说边往前赶路。
又走了数里,到了一个拐弯处。
官道到了此处,绕过一处山石拐向正西,路也变得窄狭了许多。
左边是山谷,右边是峭壁。
李世民笑着对观音婢道,「这里可是打劫的好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观音婢也没把李世民的话当回事,笑着打趣,「该不会真有劫匪吧?」
两人说笑着转过山石。
------
刚一转过陡弯,真把李世民吓了一跳。
只见刚才骑黑马那人,立马停在路中,离他们十丈远处,正看着李世民、观音婢等人微笑。
李世民暗暗责怪自己大意,要是此人来个突然袭击,自己恐怕猝然不防,躲闪不及,已着了暗算。
他提缰上前,将观音婢挡在身后,向那人拱手问道,「先生在此等候我等,有何指教?」
陆峥等人转过山弯,见前面出了状况,也急忙上前,将观音婢、覃兰、侍琴三人围在中间。
那人看着李世民,嘿嘿笑着朗声叫道,
「某以前本是以盗马为生,今日看到宝马,心痒难耐,改做抢马生意。尔等只要将那匹白马留下,我便放尔等过去。」
------
李世民艺高人胆大,对此人并不惧怕,他想起观音婢刚才说过,要收此人追随自己的想法,就想试试他的武艺如何。
他也对那人高声叫道,
「先生说要抢马,我怎么看着不像,毫无一点凶神恶煞之气。正好我也看上你胯下宝马,想借来骑骑。」
「既然彼此看上对方宝马,咱们赌一下如何?」
------
那人不理李世民话茬,依然朗声说道:
「我也不是傻子,怎会做赔本买卖?尔等还是将宝马乖乖献上,否则休想过去。」
李世民问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人从鞍后取下马槊,在手中晃了晃,说道,
「尔等若是不识时务,我用手中之槊,将你们一个个打成重伤,击落马下。把所有马匹统统抢去,将尔等扔在这荒郊野外,能否活命,就靠你们自求多福了。」
说完,单手提缰,双脚轻叩马腹,作势就要冲过来。
------
李世民从背后取下霹雳弓,开弓搭箭瞄着那人,喝道,「再往前行,我就将你射落马下。」
那人倒是听话,止住缓缓前行的夜魅宝马。
李世民又问那人,「你到底愿不愿赌上一赌?」
那人好像对李世民的提议有了兴趣,反问李世民,「如何作赌?」
李世民见那人发问,便说出打赌的规则,
「我们分两轮来赌,第一轮赌你的黑马,第二轮赌我们的白马。」
「每一轮,我向你射出三箭,但不会射你要害。」
「你如能将三箭全部挡住,算作你赢。」
「你如不能将三箭全部挡住,算作我赢。你看如何?」
------
那人冷笑道,「你当我只是三岁小儿,那么好骗?每次都是你射我,这规则太不公平。」
李世民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也没有办法,是你自己找上门来自找没趣。」
「你如不同意我的条件,就乖乖自行离去。」
「如若要强抢,信不信我一箭将你射死?」
------
那人一直被李世民用箭瞄着,而且对方人多,如果强抢,似也没有十分把握,只好应道,「那就姑且赌上一赌。」
李世民只所以说要赌上两轮,是想试一下对方武艺的深浅,并不想伤害对方,同时也让对方知道一下自己的厉害,震慑一下那人,如若真想收服他,也要先让他对自己心服。
李世民高声告诉那人,
「第一轮,我会向你连射三箭,目标是你头上的幞头,但不会用全力,也不会伤你。」
「你要记好是连射三箭,规矩说在前面,一会儿别说我愚弄于你。」
那人握好马槊,准备做好防护,回应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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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见那人已做好准备,也不再多言,屏息静气,使出长孙晟所授的连射神技「追风箭法」。
只听弓弦连响,三支箭前后相追,向那人头顶上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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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神秘劫匪免费阅读.
第一四二章 杀牛吃肉
李世民使出长孙晟所授的连射神技「追风箭法,向那「劫匪」头顶上射出三箭,但并未将弓拉满,所射之箭也没有达到最快的速度。那人见箭飞来,也不含糊,抖动手中马槊,将三支箭全部击落。
------
按照赌约,按说这一局算是那人赢了。
但那人却毫无得意之色,却是有些心惊。
他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以这么快的速度连续射出三箭。而且,对方提前提醒,要射自己头上幞头,自己持槊护在胸前,并且三箭是射向同一个方向,当箭来时,自己只要将槊稍作移动,就可将三箭击落。
如果对方不作提醒,且箭射向自己身体三个不同的地方,击落第一箭后,再击第二箭时,槊的移动范围就要大得多,时间就有可能来不及,更不要说躲过第三箭。
所以那人不免心惊,也暗赞李世民箭术超群。
------
李世民三箭射罢,见对方竟将三箭全部击落,也暗赞对方武功不俗,不但眼明,而且手快。
观音婢以前见李世民练过这种箭术,知道这三箭的威力,她本来以为那人挡不住这三箭,待见他将三箭全部击落,竟然大声为那人叫起好来。
李世民扭脸含笑望着观音婢,「你觉得此人算不算一个人才?」
观音婢也有惜才之意,微笑着道,「应该是当之无愧,世民阿兄可不要伤他。」
李世民点头,「这个我知道,但必让他知道我的厉害,他才会心服。」
------
那人见李世民射过三箭之后,竟然无视自己,和身边的女郎说起话来。
他不耐烦叫道,「说是赌两轮,你为何不接着射下一轮?」
李世民停下和观音婢说话,笑着对那人道:
「看来先生武艺还算不错,第一轮你赢了,保住了你的宝马。」
「但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刚才我并未将弓拉满,未使全力,第二轮就不再和你客气了。」
「我就要射了,你可要做好防备。」
------
那人也很听话,持槊护在身前。
李世民说罢,拿出在长安东校场比武时的气势,只听弓弦连响,三箭已几乎同时射出。
这次可没有上次好防,三箭全速向那人飞去。
那人竟将第一箭击落,但再击第二箭时,手中马槊却来不及回击。
他只得眼睁睁任第二箭,从自己的幞头上穿过,接着他直接去击第三箭,还好总算击在了箭尾之上,那箭偏了方向,向一边飞去。
------
李世民射完三箭之后,见那人竟能挡住两箭。
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箭速,即使是让李世民自己来挡,他也不敢保证能将三箭全部击落。
李世民心中和自己作了一下比较,单说马槊的招式,那人的武艺应该和自己不相上下。.
------
这时观音婢在李世民身后小声说,
「世民阿兄,你要想办法留住他。要不就将这匹腾霜送他,他看你赢了还要送马给他,定会动心。」
李世民认为,观音婢所说确是一个好办法,一匹宝马换来一名骁勇上将,也是值得。他想看看对方有何反应,如果他转身离去,再喊他也不迟。
------
那人好像被李世民所射之箭震慑到了,他愣怔了片刻,可能是吓呆了,也可能在心中盘算下一步怎么做。
接着,那人不慌不忙将马槊悬于鞍后,取下头上幞头,被箭射断的头发随风飘散于地,他看看幞头上的箭洞,然后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重新挽好,将有箭洞的幞头重新戴在头上。
整理完头发,那人看了看李世民、观音婢等人,好像没有离去的意思,却见他翻身下马,牵马稳步向李世民几人跟前走来。
------
走到相距一丈远处,那人停下,拱手向李世民道,
「唐国公府二郎君,果然名不虚传,箭术举世无双,池阳刘弘基不揣冒昧,前来拜会。」
李世民见这位自称刘弘基之人,竟然认得自己,心中不免惊异。
李世民连忙下马,也拱手施礼说道,「世民年幼,孤陋寡闻,不懂人情世故,不识英雄大名,还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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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弘基自我介绍,「在下刘弘基,雍州池阳人士,原河州刺史之子,父讳刘升。」
他只所以说出父亲的原来的官职和姓名,也是为了取得李世民的信任,让李世民知道自己也来自于世族名家,并非是市井无赖之人。
李世民听他介绍,连连拱手致意,「原来是刘兄,失敬,失敬。」
他接着问刘弘基,「刘兄这是要前往何处,是否方便同行一叙。」
刘弘基回道,「在下也没有固定的去处,此行实是为二郎君而来,如蒙不弃,在下愿与你同行,边走边说此行目的。」
刘弘基之言,正合李世民心意,几人并未急着上马,而是牵马慢慢而行,刘弘基边走边向李世民介绍此行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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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片刻,观音婢看天已过午,她对李世民道,
「世民阿兄,你与刘家阿兄初次见面,肯定有许多话要谈,如今天已过午,众人腹中饥饿,我们不如吃点干粮,打点一下再走,你们也可以边吃边谈。」
经观音婢这么一提醒,李世民也觉得腹中有饥饿之感,是该先吃些东西,再继续赶路。他命陆峥和扈从,从马上取下毡席,铺在路边开阔的地方,几人席地而坐,准备吃些东西再走。
李世民、观音婢和刘弘基三人坐在一处,陆峥和扈从围坐在一起。
覃兰和侍琴服侍李世民、观音婢和刘弘基用餐,为他们准备好麦饼、咸肉和酪浆。
刘弘基在用餐之时,又将自己向李世民、观音婢作了详细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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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刘弘基本是雍州郡池阳县人,其父乃是已故河州刺史刘升,现年三十五岁,比李世民大近二十岁。
他年轻之时,不事产业,常年四处走访名师,练习武艺。河州刺史刘升去世后,刘弘基承父亲荫恩,被授予从七品的右勋侍。
杨广征讨辽东之时,刘弘基受募出征,但行至汾阴县时,刘弘基算一算时间,已无法按要求到达辽东。
按照大隋律法,士卒失期,依法当斩。就是说刘弘基等人,即使费尽千辛万苦再赶到辽东,到了地方也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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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般无奈之下,刘弘基就和部属商议对策,当时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三条路:
一是仍然赶往辽东,到地方便被处斩。
二是各自逃亡,这样会连累家人连坐。
三是就地犯一个小罪,被地方官府捉拿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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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权衡利弊之后,觉得还是就地犯一个小罪最合算。
于是众人合伙,在附近庄上买来一头耕牛,唯恐官府不知道,就当着村里人公开将牛屠宰,然后刘弘基带领手下士卒大吃一顿。
按大隋律法,屠宰耕牛有罪。庄上里正,看到刘弘基等人在庄上杀牛吃肉,不得不报告官府,官府便将刘弘基及其部属捉拿,投入狱中。
刘弘基的家人听说他被捕入狱,便花钱打点,一年后才将其从狱中赎出。
刘弘基出狱后,亡命江湖,以盗马为生,靠此维持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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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段时间,刘弘基听说,捕讨使李渊在绛州张贴告示招附盗匪,凡盗贼归顺者可以列入军籍,盗贼头目还可以授予官职,他就有所心动。
刘弘基心想,自己也出身于名门世家,而且有一身武艺,总不能一辈子以盗马为生?将来怎么有脸见死去的列祖列宗?
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就想去投奔李渊,但一时又拿不定主意如何去投。
如果以一名普通盗贼的名义去投降,虽然是免了死罪,有了军籍,但只能当一名普通的士卒,想得到李渊的信任和重用却难,想要混出个人样,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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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刘弘基就一直在捕讨使官署附近转悠,考虑是不是有好的晋身之策?
在来回转悠过程中,刘弘基见有一位气度不凡的少年,经常出入于捕讨使官署,就买通一名官署守卫,打听这少年是何人。
这名官署守卫告诉刘弘基,这是唐国公二郎君李世民,并将李世民云天雾地吹捧了一番,说他武艺高强,将他捧作天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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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弘基虽然看出李世民不是一般人,但并未全信李世民有官署守卫吹的那般厉害。他就想设法接触李世民,想试上一试。
今日早上,刘弘基看到李世民带人外出,就偷偷在后面跟了上来,想见机行事,于是想出了拦路劫马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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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和观音婢,听刘弘基介绍自己,发现此人不但武艺高强,而且做事极有心机。从他屠牛逃避兵役之事来说,做事能够权衡轻重、利弊,并且能够想出合适的策略进行应对。
李世民见刘弘基说话不卑不亢,沉稳睿智,面对李世民、观音婢,谈笑自如,无丝毫巴结讨好之意,气度不似常人。他心中对刘弘基越发看重,觉得此人值得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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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杀牛吃肉免费阅读.
第一四三章 阿弥陀佛
李世民见刘弘基沉稳睿智、气度不凡,心中便生出结交之意,他欣赏地看着刘弘基,问道,「刘兄今后有何打算?」刘弘基也不掩饰心中的真正想法,郑重答道:
「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想试一下二郎君,想看一下你的武艺和为人,再看是否值得投靠。」
「如今看来,官署守卫所说并非虚言,二郎君确实是人中龙凤,不但武艺超群,而且对人能坦诚相待,虽出身高贵,却无傲骄之气。如蒙不弃,刘某今后愿誓死追随。」
说罢,刘弘基向李世民拱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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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听刘弘基夸赞自己,谦逊地道,
「谢刘兄谬赞。世民年幼,无德无能,能得刘兄看重实是三生有幸。如果刘兄有意,在这乱世之中,你我兄弟如能相互帮衬,或可成就一番大事。」
刘弘基再次拱手,向李世民道,「既然二郎君看得起在下,那么就这样定了,今后我刘弘基便唯二郎君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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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边吃边谈,大约用了有半个时辰,众人打点完毕,才又重新上路,在同行的队伍之中,又多了刘弘基一人。
因为在路上耽搁了太多时间,日头已经偏西,天已到了未时,但到石壁寺的路程才刚走了一半。众人不敢再作耽搁,便加快了脚程,放马而行。
到了申时,一行人就到了石壁寺所在山下的小镇,镇上多有香客往来,有数家客栈供香客歇脚、住宿。
由于天色不早,上山已有些太晚,一行人便找了一家干净整洁的客栈住下,等候明日早点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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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宿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众人起来,在客栈用了饭食,即到石壁寺上香。
因小镇离石壁寺还有近十里路程,众人仍骑马沿山道缓慢而行。
用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到山门之前。
众人在寺前下马,李世民、观音婢和刘弘基将马交与扈从,让他们在寺外等候。
陆峥、覃兰和侍琴在后面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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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寺山门为单檐式门洞。
正中有古篆书写的「石壁寺「三个大字,古朴而刚健。
进入山门,正对大雄宝殿。
后面依次是七佛殿和千佛殿等殿堂。
从低到高,错落有致,与山势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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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宝殿东边有一通石碑,是《昙鸾和尚碑》,记录着前世高僧昙鸾法师,在此念佛往生的经历。
昙鸾法师乃是中土佛教净土宗的一代宗师,当年曾在此开宗立派,以石壁寺为中心传播净土教义,提倡掐珠念佛,自此弥陀净土信仰迅速向民间流传。
如今由当世名僧道绰法师主持石壁寺,寺内香火兴盛,香客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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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发现,石壁寺的香客与吃斋念佛的郑观音不同,也与到其它寺院上香的香客大相径庭。
这里的香客都是边走边手中捻着佛珠,口中不停发声念着「阿弥陀佛」,每个人从身边走过都旁若无人,对身边之人熟视无睹。
李世民、观音婢等人见众香客如此虔诚,也心中肃然,皆缄默不语,不敢有丝毫妄语,怕亵渎了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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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示意观音婢一同到大雄宝殿上香,几人也如其他香客一般,恭恭敬敬到了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内,木鱼声声,梵音袅袅,不由不让人静心敛神。
大殿正中,供奉着释迦摩尼神像,大殿两侧是十八罗汉。
释迦摩尼慈颜含笑,笑看天下芸芸众生。
李世民、观音婢等人依次跪拜上香,捐了十两金子的功德,并由小僧引导,在功德簿上写下几人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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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过佛祖,六人退出大雄宝殿,到后面其它地方观看。
行不多时,有一位中年僧人来到李世民跟前,一手掐着佛珠,一手立于胸前,口中宣过「阿弥陀佛」,问李世民,「施主可是唐国公府二郎君?」
李世民心中诧异,暗道,这里为何有僧人认识自己?
他满怀疑惑地答道,「在下正是唐国公府李世民,师傅找在下有何事?」
那僧人又宣了一声「阿弥陀佛」答道,
「主持闻听李二郎君光临敝寺,恭请施主到方丈叙话。」
所谓方丈即为寺院主持的清修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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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观音婢等人随中年僧人来到方丈室。
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僧已站在方丈室门前等候。
此僧身材魁伟,白眉白髯,双耳垂轮,面容慈和,法象庄严,身着一身白布僧衣,一看就是位得道高僧。
老僧双手合十,微微含笑,立于阶前,口中宣罢「阿弥陀佛」,然后自我介绍,
「老衲道绰,恭候各位施主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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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僧便是本寺主侍道绰法师,被人称为西河禅师。
他向信众传习昙鸾所创的净土思想,提倡掐珠念佛,劝道俗信众称念「阿弥陀佛」。
道绰法师经常自制念珠,送给信众,教他们称念佛号。
他自己每日称念佛号,最低不少于七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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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绰法师将李世民、观音婢、刘弘基让入方丈之内,陆峥、覃兰和侍琴在外面等候。
室内摆放数只蒲团,道绰法师让三人就坐,然后自己端坐于中间蒲团之上。
几人坐定,李世民、观音婢、刘弘基各自作了自我介绍。
李世民拱手问道,「不知法师唤我等过来,有何见教?」
道绰法师宣了一声「阿弥陀佛」,对李世民道,
「方才知客僧来禀,说唐国公府二郎君来访,并且施了功德,老衲怕怠慢了各位施主,请各位前来用茶,并有心讨教一下佛法。」
李世民连忙谦谢,「世民不才,对佛法一知半解,法师乃得道高僧,还望能够加以点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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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刚才见此寺之中信众,与它处信众不同,尽皆掐珠念佛,便有心请教。
她坐直身子,肃容问道,「小女有一事请教法师,寺中信众为何个个手捻佛珠,口中不停唱念「阿弥陀佛」?」
道绰法师为观音婢解惑,「此是昙鸾法师开创的净土修习之法,手捻佛珠,口宣佛号,心中笃信佛法无边。则可摒除心中一切杂念,六根清静,一心向佛,日久则显佛法无上威力。」
「此修习之法之所以有效,是因为昙鸾法师看到,信众多不识字,而经义晦涩难懂,普通信众难以理解经义,难受无上佛法引渡。」
「此法简便宜修,只要笃信佛法有无上威力,不时口颂佛号提醒自己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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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向道绰法师求教,「是否颂一声佛号,即是提醒自己一次「佛法无边」?」
道绰法师含笑颔首,「就是如此,这样信众就不会,为难明的经义所扰而分了心神。」
观音婢又问道绰法师,「何谓六根清净?」
道绰法师言道,「六根者,眼、耳、鼻、舌、身、意也。」
「眼、耳、鼻、舌这四根,人们都清楚所指为何,「身」指身体各处的感受,「意」是指心中所想。」
「六根清静,则可无欲无求,抛却尘世的一切忧愁与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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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向来思虑深沉,对不懂之事便会刨根问底,她问道绰法师,
「如若世人皆无欲无求,这世上再无你争我夺,也从此再无征战。」
「只是人人都无了进取之心,谁还会去建功立业、保家卫国?谁会日日劳作,从事生产?没有了辛苦经营产业的动力,我辈的衣食从何而来?」
观音婢的连连发问,李世民怕她对道绰法师不敬,忙向她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太过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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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绰法师依然慈颜含笑,对道,「佛渡有缘人,却难渡芸芸众生。」
观音婢问道,「何谓有缘人?」
道绰法师答道,「一切有心凭佛法威力,摒除心中烦恼之人,皆与我佛有缘。」
观音婢接着问道绰法师,「与佛无缘之人,难道无法可渡?」
道绰法师脸上露出笑意,「芸芸众生则要,二位施主这样的人来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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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听道绰法师如此说有此诧异,「我们如何渡人?」
道绰法师看了一眼李世民和观音婢,又看了看刘弘基,「我观音二位施主龙威凤仪,相貌不似凡人,刘施主也有将相威仪,来日定可成就功业,渡天下可渡之人。」
李世民疑惑道,「我等怎可渡人?」
道绰法师庄重肃然答道,「二位施主如以天下苍生为念,拯万民于水火,还天下于太平,亦是渡人之道,最终也可修身成佛。」
李世民已了然道绰法师话中之意,但又不便点明,拱手谢道,「世民心中已然明了,谢法师点化。」
道绰法师最后寄望,「二位施主如能令天下之人,有才者以德配位,农人耕织以时,匠人以手艺谋生,商人食流通之利,天下各安其业,这与我佛一样也是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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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观音婢和刘弘基都是绝顶聪明之人,怎会不明道绰法师话中之意?
李世民向道绰法师拱手道,「世民今日受教,获益匪浅,定会记住法师之言,不负法师所望。」
道绰法师含笑点头,心中暗想,今日论道,也当是一项无上功德,虽未渡此三人,却可渡天下无数之人。
观音婢又向道绰法师请教了其它佛经教义方面的问题,道绰法师都一一作答,叙谈多时,三人决定告辞。
道绰法师口宣佛号,首先巍然站起,和李世民、观音婢和刘弘基相互施礼,然后将他们送出方丈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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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观音婢和刘弘基三人再次施礼后,辞别道绰法师,离开石壁寺。
道绰法师看着三人离去,然后口宣佛号「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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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阿弥陀佛免费阅读.
第一四四章 仇人相见
李世民、观音婢和刘弘基三人离开石壁寺,观音婢提议下山之时步行。陆峥等人便在后面牵马跟随。
三人缓步而行。
此时,心境才从石壁寺肃穆的氛围中解脱出来,说话也随便了许多。
观音婢放松了心情,开始和李世民谈论净土修行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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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问李世民,「你说,净土修行为何会有这么多的信众?」
李世民想了想,看着观音婢回答,
「我觉得最重要的是简单易行。」
「你想一想,有几个普通百姓是识字的,拿一篇经书让他们读,有几人能认全其中的字?更不要说理解它的经义了。」
「再一个,这世上人多,能够讲经的法师却很少,佛经的教义无法让更多的人理解,就难吸引到更多的信众。」
「而净土修行则不同,它仅仅只需要让信众记住「佛法无边」这个简单的词,告诉信众,只要一直念「阿弥陀佛」,佛法就会发挥无上威力。」
「念得多了,就会在人的心中行成一种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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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听了李世民的解释,认为他的很有道理,她自己也有自己的感悟和理解。
观音婢对李世民道,「我已想明白,为何净土修行会发生效力,会摒除人们心中的欲望和烦恼。」
李世民抬手,用手指在观音婢额头上点了一下,笑着打趣她,
「就你喜欢刨根问底,啥事都要问出个究竟。刚才在寺里,我还真怕你将道绰法师问住。」
观音婢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现在在想,道绰法师要是被问住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一脸呆愕,张口结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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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观音婢看着李世民,露出调皮的样子,好像刚刚做了一个恶作剧。
李世民看着观音婢美滋滋,自我陶醉的神情,奚落观音婢,
「你心中尽是痴想,道绰法师是得道高僧,岂能被你问住?像你那样的问题,他不知已在自己心中,问了自己多少回。」
观音婢见李世民只顾和自己打叉,也不问自己有何新的发现,就生气地不再理李世民,一个人径直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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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弘基看两人正说笑着,忽然观音婢就耍起小脾气来,暗笑女孩子的心事阴晴不定。
他笑着对李世民道,「二郎君,长孙娘子生气了,你还不快追上去哄哄。」
李世民对观音婢极为了解,微笑着道,「没事,她是假装生气,一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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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独自走了一会儿,在路边折了一根树条,边走边抽着路边的枯草。
见李世民不追她,就停了下来,又用树条拨弄山石缝中,刚发出新芽的小树。
待李世民和刘弘基跟了上来,撒着娇问李世民,
「我说我发现了净土修行的奥秘,你到底听不听?」
李世民不敢再打叉,他知道如果再不将观音婢的话当回事,这次她会真生气。
李世民陪着笑脸,一副讨好的样子,连连说听,
「我们急着听阿婢有何高见。」
观音婢见李世民认输,脸上又绽出会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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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认真真地道,「净土修行的奥秘,是用「佛法无边」这个意念,占据了信众的所有心神。」
「它让人不去思、不去想。」
「不去想烦恼和痛苦的根源,不去思如何靠自己的努力去想办法解决,坚信佛法的强大威力可以改变一切。」
「不想,就会忘记所有的苦痛;不思,就会远离所有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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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感慨万千,「这的确是让人解脱之法,既然付出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改变现实,还不如劝人听天由命。」
「就好像家奴,不想被主人驱使,这可能吗?能够逃脱的可能,恐怕也只有死。」
刘弘基也感叹,「枉与命争,徒增烦恼,不如逃避于虚妄的佛学教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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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对李世民和刘弘基道,
「我有一个比喻,你们看是否恰当?」
「净土修行的「阿弥陀佛」,就如一把巨大的伞。天上无数的雨滴,就如同人世间的诱惑、欲望和烦恼,它们都被「阿弥陀佛」,这把巨伞所遮挡。」
「伞下不被雨滴打湿,就是一方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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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听观音婢讲完她的比喻,不由赞道,
「这比喻再贴切不过!」
他惊讶地看着观音婢,「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观音婢诡谲地神秘一笑,
「他们心中装的只有「阿弥陀佛」,是为了让人不去思考。」
「我学的是《本经阴符七术》,是专心致志去思考,想得越深越好。」
「这就是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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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心中在想,为何鬼谷先生和道绰法师的观念不同?一个是要想通、想透,世间的一切;而另外一个,却不让人去想,这世间的一切。
观音婢仰脸望着正在沉思的李世民,
「世民阿兄,你是想要一个,只会念「阿弥陀佛」的阿婢?还是想要一个,任何事都要想明白的阿婢?」
李世民看着观音婢甜甜的笑脸,认真地回答,
「我想要一个,任何事都要想明白的阿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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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把刚才想的问题拿出来让观音婢回答,
「你不是任何事都能想明白吗?那你给阿兄说说,为何鬼谷先生和道绰法师的观念不同?」
观音婢拿着手中的树条,拨着路旁的枯草,想了一会儿。
她转过来脸反问李世民,
「你说,皇帝是想让他的臣民,念「阿弥陀佛」,还是读《鬼谷子》?」
观音婢一句点中了要害。
李世民恍然醒悟,皇帝当然想要顺民,这也许正是许多皇帝推崇佛法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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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观音婢此次到石壁寺上香收获不小。
与道绰法师一番论道,不但对佛学的教义有了更深的理解,而且对佛教对信众所起的教化作用,有了深刻的认识。
更令两人感到满意的是,结交了刘弘基这样一位富有才干、武艺高强的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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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石壁寺山下小镇又住了一晚,第二日返回晋阳。
刘弘基在晋阳没有其它落脚的地方,李世民便安排他,住在讨捕使官署后院的另外一处小院。
李世民、观音婢为得到一位得力干将而高兴,但却引起了另外一个人的不满。
这个人是李世民的从舅-窦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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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琮,是窦氏夫人叔父窦恭的儿子。
是窦氏夫人的从弟,李世民的从舅。
窦琮本是正八品的左亲卫之职,在杨广征讨辽东之时应募出征,但行到半路私自逃亡,因逃避兵役犯法,成为官府捉拿的对像,从而亡命天涯。
李渊任河东、山西抚慰大使后,窦琮便来投靠。
李渊设法免了他所犯之罪,安排他在军中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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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窦琮有事来到官署,到马厩拴马之时,见到刘弘基那匹「夜魅」宝马。
窦琮心中奇怪,就问马夫这是谁的马?
马夫告诉窦琮,这马是二郎君的一位朋友所有。
窦琮便来到李世民所住的院中,想看了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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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自从来到晋阳,就知道从舅窦琮也在这里,去绛州剿匪时,两人还曾在一起共过事。
窦琮刚刚年过三十,也有一身的武艺,和刘弘基相比也差不了太多。他为人深沉,不是太开朗,可能是受这些年逃亡在外的影响,显得更是少言寡语。
李世民和这位从舅虽然沟通交流不多,但对他却非常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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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琮来到李世民所住小院,李世民和刘弘基正在小院客厅,边喝茶边谈论时事。
李世民见窦琮过来,连忙站起施礼,向从舅问好。
窦琮看了一眼刘弘基,没好气地问李世民,「此人是你请来的?」
李世民正想将刘弘基引荐给窦琮,刘弘基也站起,想和窦琮答话,刚开口喊了一声「窦兄」,窦琮却不再多说一句话,怒气冲冲转身离去。
------
李世民愣在当场,不知何事得罪了窦琮,想起刚才刘弘基喊了一声「窦兄」,他意识到刘弘基、窦琮两人应该认识。
李世民心中思忖,窦琮愤然离去是否与刘弘基有关?他看着尴尬站在那里的刘弘基,笑着问他,
「刘兄和从舅是否认识?」
刘弘基微微笑着答道,「何止认识?还曾经有过一场恶战。因为此事,你这位从舅从此对我怀恨在心。」
李世民一听来了兴致,他想让刘弘基讲一下这其中的故事。
刘弘基便向李世民谈起一年前的那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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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弘基为逃兵役犯法之后,家人将其保出监狱。因为名声不好,他就没有回到家中,便常年流亡在外。
但在外面流亡,也要穿衣、吃饭,也要生存,总要有个来钱的门路维持生计。
刘弘基思来想去,没地可种,不会经商,只能做无本的买卖。他不敢加入反叛的盗匪,怕被发现连累家人,只能做独来独往的独行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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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做盗贼也有学问。
贫穷人家,没有值钱的东西可盗。
富贵人家,家丁成群,防护太严,一旦被抓小命不保。
刘弘基便看中了,朔州附近突厥与内地,马匹交易这项生意。他经常游走在从突厥至朔州的商路上,以盗马为生。
当时的马匹很贵,一匹普通的马价值十万钱。好马更是价值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钱。
所以,做一次盗马生意,会有一笔不小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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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刘弘基又在商路上寻找目标,发现有两个突厥人各骑着一匹宝马。
一黑、一红,黑的就是那匹夜魅,红的是一匹追风。
刘弘基偷偷跟踪那两个突厥人三日,大致摸清了两人的底细。
在估计自己能胜过他们二人之后,刘弘基选了一个僻静之处,将两个突厥人打伤,抢走两匹宝马。
没想到的是,刘弘基的所做所为,却抢了窦琮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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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 仇人相见免费阅读.
第一四五章 结网纳才
刘弘基向李世民讲述他和窦琮结仇的经过。先是讲自己出狱后以盗马为生,后来讲到如何遇到窦琮。
窦琮亡命天涯后,和刘弘基英雄所见略同,也是以盗马为生。
这次,他同样盯上了这两只突厥肥羊,本想做一个大买卖,却被刘弘基半路杀出,坏了他的好事。窦琮心中不忿,仗着自己一身武艺便要来抢。
两人相互报了名号,刘弘基才知道都是逃兵役的落难之人,他不想相互伤害,提议两匹马一人一匹。而窦琮却认为自己武艺高强,执意不肯,非得让刘弘基将两匹马全部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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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弘基见窦琮不通情理,便不再让,叫窦琮凭本事来抢。窦琮催马抡槊和刘弘基战在一起。
两人皆是武艺高强之人,你来我往大战了半个时辰,窦琮最终不敌,左肩被刘弘基刺伤,无奈之下只得放弃索要马匹的要求。
刘弘基想着大家都是英雄末路,同是天涯沦落之人,就没再将其伤害,放了窦琮一条生路。窦琮却从此将刘弘基怀恨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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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听完刘弘基讲述,暗笑这位从舅心胸不够开阔。
刘弘基却并不怪窦琮,他对李世民道,
「你不能理解落难之人的心境,常年飘泊在外,有家不能回是多么苦涩的感觉。在痛苦之中,再受到打击,会让人一辈子刻骨铭心。」
「如今冤家聚首,还望二郎君能够从中化解。你们是姑舅姻亲,疏不间亲,不能因为我伤了你们舅甥之间的关系。」
「窦兄武艺高强,将来必是名难得的猛将,必是唐国公依重之人。如若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能化解,我就不能在此存身。」
李世民见刘弘基说得诚恳,心中赞佩他为人大度,就答应他找机会为两人做个和事佬。
-----
刘弘基走后,李世民回到后院,见到观音婢仍独自坐在炕上看书。
李世民笑着问,「阿婢在看何书?」
观音婢将书合上,将封面对着李世民让他看,说道,「正在看《尉缭子》。」
李世民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观音婢笑。
「你一个女孩子,整天研究这些谋略、兵法,时间长了哪里还像个女孩子?」
观音婢见李世民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生气地道,「你说我该研究何事?」
李世民不接她的话茬,油嘴滑舌地调侃,「我看阿婢长得越来越好看。」
观音婢见他没有正经,又打开书继续看书,低声嗔道,「没有一点正形,看我不再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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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去石壁寺,李世民发现观音婢越来越有了女人的风韵。
近段时间,李世民常被她那曼妙的身姿吸引,才发觉观音婢已经长大,笑靥如花,越发楚楚动人。
有时候李世民就会痴想,爱侣就在身侧,为何要整日为那难以企及的江山社稷奔忙?何不及时享受幸福,紧拥那软玉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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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观音婢不理自己,陪着笑道,「阿婢妹妹,你精心梳一下妆,是不是会更加好看?」
观音婢将目光从书上抬起,瞪了李世民一眼,「我精心打扮,要给谁看?」
李世民指了指自己,「我呀,你的少年郎君。」
观音婢抢白李世民,「整天将建功立业挂在嘴上,看现在的样子,简直是没羞没臊,像一个纨绔子弟。」
李世民腆着脸,也不管观音婢心中如何作想,温声问她,
「咱们是否也要一个孩子?」
观音婢听了,将书放在案上,面容一整问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过的话怎不作数?」
李世民故作不懂,「大丈夫说过何话?」
观音婢见他耍赖,像是真的生气,「你不是说过,等几年再要孩子?」
李世民依然没有正形,嘿嘿笑道,「我如今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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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说着站起,绕过几案,坐到观音婢身侧,一下将她搂在怀里。
观音婢挣扎着,想要将她推开。
李世民却将她搂得更紧,接着就向观音婢耳后亲去。
观音婢面上泛起潮红,开始有些轻声喘嘘。
她怕李世民接着再闹,娇声埋怨,「你放开我,我要给你说正事。」
说着,抡起小拳头就向李世民身上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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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警告李世民,「你再不放开,我可要真生气了。」
李世民并不是真想胡闹,只不过是忍不住想和她亲热一番,想想还是适可而止。
他停下来,脸对脸看着观音婢的眼睛,耳鬓厮磨,能听到彼此的鼻息。
李世民显出一幅意犹未尽的样子,坏笑首问,「有何正事,快说。」
观音婢脸颊泛着红晕,眼中也看不出是怒是嗔,强装出一脸的严肃,命令李世民,「你先将我松开。」
李世民像是无奈,松了松他强壮的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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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使劲将他推开,转过身和李世民坐个对脸。她理了理头发,正容问道,
「前几日你说,回来要和与阿爷有交往的人拉近关系,如今可有具体打算?」
李世民见观音婢说起正事,也不便再闹。
他也稳了稳情绪,沉思了片刻,说道,
「我觉得晋阳县令刘文静、晋阳宫驾部承务郎裴寂,皆是大才大智之人,将来必将其作为举兵起事的核心。还有鹰扬府的主要武官、太原郡的一些当地豪强,也要和他们拉近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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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虽同意李世民的想法,却认为要深相结纳。
「这些人确需笼络,但如是建立普通的关系,关键时刻却是无用,最重要的是能够同心、同命。」
「刘文静、裴寂都是老谋深算之人,他们怎会为你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所动?」
「鹰扬府的主要武官都沉浮官场多年,也不会因小利为人卖命,只有让他们看到跟着你能比现在强上百倍,这些人才会誓死追随。」
李世民感叹,「要想赢得这些人的心实在太难。」
观音婢鼓励李世民,「从阿爷顺利获取兵权的事来看,只要精心谋划,没有办不成之事。这两日,我二人静下心来,还需进行深思熟虑。」
李世民点头,「明日开始,咱们就好好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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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将《尉缭子》递给李世民,「你再好好看一下这本书,我今日翻看,更觉用人的重要。」
李世民接过书,问道,「你又有什么新的想法?」
观音婢想了想,说道,「《尉缭子》中说为将之道,「將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宽不可激而怒,清不可事以财。夫心狂、目盲、耳聋,以三悖率人者难矣。」」
「如果所选之将非人,纵有百万大军,也是乌合之众。」
「如今,阿爷已掌管数万大军,世民阿兄想想,这军中可有一个为你誓死效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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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心中已有想法,他对观音婢道,
「自北魏以来,各朝都采用府兵制。如今是鹰扬府负责养兵、练兵、征兵。大将军负责领兵、用兵。」
「能赢得鹰扬府主要武官,就能稳住兵源。如何用兵则要听阿爷号令。领兵之将,我心中已有两人。」
观音婢问,「哪两个人?」
李世民答道,「一个是刘弘基,另一个是从舅窦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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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对窦琮并不认识,迷惑地问李世民,「谁是窦琮?」
李世民便将窦琮向观音婢作了介绍,又说起刘弘基和窦琮两人之间的恩怨。
观音婢听后,也笑李世民的这位从舅心胸不够开阔,但觉得他能和刘弘基大战半个时辰,武艺肯定也不差,绝对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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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李世民要从中调和,观音婢劝李世民要谨慎从事。
观音婢认为像窦琮这样的人,性格有些内向,做事往往有些执拗,自尊心特别强,如果贸然从中劝和,不但不会起到效果,说不定他连李世民也会误解。
观音婢让李世民最好抽空见见窦琮,探一下他的口风,了解一下他心中所想,再作打算。
李世民认为观音婢说得有理,就不再急着去说和,准备去见见窦琮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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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刘弘基和窦琮之事,观音婢又想起一事,他对李世民道,
「世民阿兄,我觉得阿爷作为敕命的讨捕使,皇命在身,晋阳的官员见了他都陪着小心。」
「阿爷也不方便放下身价去笼络下级的官员,没有私交,就不可能交心。这结交官员之事,最好由你以私人身份去做。」
李世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一定要设法让这些人成为我们的心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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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见李世民自信的样子,撇了撇嘴,「光有打算,却没想如何具体去做,等于是空想。」
李世民不服,「我不是正准备和你商量吗?」
观音婢问李世民,「你说结交人需要什么?」
李世民反问观音婢,「你说需要什么?」
观音婢得意地道,「钱呀!没有钱,你能办何事?你办事的钱可有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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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还真把李世民问住,他还真没考虑过结交人要花钱的事。
找父亲李渊要,不行。他手中的钱都是公帑,哪容自己肆意挥霍?
找大兄李建成要,也不行。他手中的钱,归整个唐国公府所有,哪能会偏着自己?实在不行也只有找李建成要,但每一笔大的开支都要向他说明去处,这也太过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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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一时作了难,他对观音婢道,「你让我好好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观音婢神秘一笑,「我却有解决的办法。」
李世民见她卖弄,故意装作不感兴趣,「我也有了解决的办法。」
观音婢见自己的办法没了用处,心中有些失望,对李世民道,「那你将你的方法说出来让我听听。」
李世民又泛起一脸坏笑,调侃道,「你说你有了解决的办法,我的办法是找你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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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一听就来了气,抬起脚就向李世民身上蹬去。
李世民闪身躲开,笑着问观音婢,「我的方法不好吗?」
观音婢噘着小嘴,瞪着李世民,「对你来说是好办法,就嘴巴一动这么轻巧。可我却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李世民不再逗她,说道,「快给阿兄说说,你有什么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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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 结网纳才免费阅读.
第一四六章 嚣张乞丐
说起结交太原郡官员和当地豪强需要花钱,李世民觉得找父亲李渊,或大兄李建成要钱都不太合适,他心中有些作难。观音婢说她有办法解决,李世民问她如何解决。
观音婢问李世民,「你难道忘了我有一个陪嫁的庄园?」
李世民惊道,「你难道要卖庄园?」
观音婢责怪李世民,「你真是大事清楚,小事糊涂。难道用钱就得卖庄园?」
「庄园里每年都有地租,这些年我没用过一个钱,有不少的积蓄。我想将这些钱拿出来,用这些钱结交官员和豪杰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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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听观音婢说要动用她的陪嫁,他哪里忍心?连忙推辞,「这样不行,我还是想想其它办法。」
观音婢却非常坚持,「你说我要钱何用?是钢就要用在刀刃上,钱就要用在最需要用的地方。」.
「你我夫妻同心、同命,难道还要分出你我?将来如能打下江山,是你的,也是我的。」
「如果打不下江山,你说这庄园还在吗?钱还会在吗?一切都将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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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见观音婢说得句句在理,言语之中透出坚决,而且有些悲壮,有将全部身家都要押上的感觉。
这就是观音婢与一般妇人的不同。
一般妇人是小处斤斤计较,大处却心中无数,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而观音婢则不同,她知道权衡利弊,懂得取舍,知道以小博大。她知道皮之不存,毛之焉附。
李世民拗不过观音婢,只好同意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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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和李世民商量,让李世民去找李渊,将丁记坎调过来用一段时间。
由丁记坎去新丰老庄找长孙无忌,让长孙无忌帮忙,到长安西二十里铺观音婢的庄园筹钱。钱筹好之后,为方便路上携带,再将官钱换成黄金,由丁记坎秘密带回晋阳。
如果这些钱将来不够用的话,观音婢打算让长孙无忌再资助一些。
两人商定以后,觉得这事宜早不宜迟,第二日李世民就找李渊调来了丁记坎。观音婢写好给长孙无忌的书信,让丁记坎带上,即日就派丁记坎去新丰老庄找长孙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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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记坎走后,李世民和观音婢在一起商议,下一步该做何事。
李世民认为,应该从晋阳县令刘文静,和晋阳宫驾部承务郎裴寂两人身上打开突破口。然后,再通过刘文静和裴寂引荐,认识太原郡鹰扬府的主要官员。
当前的主要问题是,李世民只与刘文静、裴寂认识,却没有过多的交往,交情不深。
李世民的想法是,要与刘文静和裴寂深相结交,必先了解清楚两人的喜好,才能够因人施策,采取合适的办法,将两人引作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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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和观音婢正在商量,如何接近刘文静和裴寂,这时听到官署门前一阵吵闹。
李世民奇怪,有谁竟然这么大胆,敢在讨捕使官署门前喧哗。
观音婢取笑李世民,「你又不是讨捕使,官署前有人吵闹与你何干?讨捕使是敕命钦差,守门士卒哪容人在此放肆,自会有人去管。哪里需要我们去操心?」
两人就不再理会大门外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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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过了大约有一刻钟时间,吵闹声非但没停止,反而越来声音越大。
观音婢对李世民道,「闹了这么长时间,这就有些奇怪了,是不是让覃兰到前院,探听一下发生了何事?」
她正要喊覃兰,覃兰却在房门外高声禀报,
「二郎君、三娘,守门士卒过来禀报,说有一个无赖在官署门外闹事,吵着要见三娘。」
「守卫不允许他进来,他竟将几个守卫暴打了一顿。守卫过来请示二郎君,问该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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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听完覃兰禀报,心中纳闷,谁会跑到晋阳来找她?还这么大胆子,竟然敢打讨捕使官署的守卫。
她仔细想想,即使自己的亲戚来晋阳,让守卫进来通禀就行了,哪里需要在大门外闹事?况且,她认识的亲戚都知礼守节,哪会做出这么不懂规矩的事来?
忽然,观音婢想到了一人,她笑着对李世民道,「说不定老天给我们送来了一位大将军。」
李世民不解观音婢此话何意,迷惑地问观音婢,「怎么送来一位大将军?」
观音婢看着李世民嫣然而笑,「估计是跟着我混饭的人来了。」
李世民恍然大悟,「这人难道是顺德阿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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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也不太确定,对李世民道,「既然说是来找我的,我们最好还是出去看看。」
李世民和观音婢从炕上下来,稍微整理了一下妆容,一起走出官署后院,经过前院,来到官署大门前。
讨捕使官署门前,站着一排守卫,挡在大门口。李世民和观音婢隔着人墙,看不见来人,就绕过守卫来到前面。
人墙前面,只见一人蓬头垢面,满面尘灰,穿着一身破烂衣衫,站在官署门前与守卫对峙。地上躺着三名守卫,旁边扔着几把守卫用的佩刀。看样子经过了一番打斗。
观音婢仔细一看,那蓬头垢面之人,不是长孙顺德,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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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李世民、观音婢,长孙顺德已经开始嚷嚷,
「好啊,小阿婢,嫁了人就不再把阿叔放在眼里。这就是你和世民迎接阿叔的待客之道吗?」
李世民和观音婢连忙上前行礼,长孙顺德也不还礼,大大咧咧地道,「免了。」
长孙顺德说完,就不再理二人,径直向官署守卫走去。
门前站成一排的守卫,看到李二郎君和长孙娘子施礼,已经知道是他们的熟人,见长孙顺德向他们走来,赶忙向两边闪开。
长孙顺德瞪了守卫们一眼,自顾走进官署大门。
守卫已被他打怕,都垂首站立,没人再作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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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见长孙顺德进了大门,赶忙跟在身后。
李世民见守卫的领班是一名八品的亲卫,他也不问事情的经过,指着地上的三名守卫,向那名亲卫交代,
「你将他三人扶进去验伤,如果伤重就去请军医诊治,需要钱的话,去找我的书僮陆峥。」
那亲卫拱手向李世民施礼,「请二郎君放心,属下定依你的安排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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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交代完毕,也转身进入官署,回到后院自己房中,见长孙顺德已坐到炕上和观音婢说话。他走到炕边长孙顺德面前,照他胸前就是一拳,
「可找到你了,几年不见,你怎么混得如此狼狈?这一年多你又去了哪里?」
李世民边说边脱鞋上炕,挨着观音婢,坐在长孙顺德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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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顺德见李世民发问,就要讲这几年的经历。
观音婢连忙止住,「先别说这些,赶快让顺德阿叔去沐浴更衣。要不然会弄脏了我的炕席。」
长孙顺德一听,好不愿意,「好啊,小阿婢,你竟然嫌顺德阿叔脏。我偏要将你的炕席弄脏,你又能怎样?」
说着故意挪动身子,在炕上蹭了蹭。
李世民、观音婢看了都被他逗笑,看来几年没见,长孙顺德还没有改变他原来的脾气。
观音婢喊来覃兰、展画,让她们服侍长孙顺德沐浴更衣。
她又吩咐侍琴,去找一身李世民春天穿的衣服,拿来让长孙顺德更换。
长孙顺德早就想洗个热水澡,跟着覃兰来到西边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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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更衣完毕,长孙顺德回到正房,往那一站,依然是一位威武雄壮的青年。
红黑脸膛变得更黑了一些,双目炯炯,却熠熠放光。
只是李世民的衣服,他穿上不太合身,衣服有些瘦,紧紧地箍在身上,袍子下摆几乎拖着地,袖子被他挽起了一截,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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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喊来展画,「你拿尺子量一下,赶快照着顺德阿叔的身子做几身衣服。」
展画去拿来尺子,在长孙顺德身上各处量了量,量完之后赶忙去做衣服。
长孙顺德得意地对李世民道,「还是阿婢知道心疼她阿叔,郎子毕竟不亲,能让进门就不错了。」
李世民见长孙顺德耍贫嘴,也不和他客气,「你再胡说,我就将你赶出府门。」
长孙顺德白了李世民一眼,「你不要吓唬我,我才不怕。」
说着,提着有点长的外袍下摆,脱鞋就上了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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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观音婢急着想知道,长孙顺德这几年的经历,两人更好奇,他怎么混成了乞丐,为何与官署守卫打了起来?。
李世民催着长孙顺德赶快讲一下经过,还是观音婢心细,他问长孙顺德,「顺德阿叔,你早上可曾吃过东西?」
听观音婢此问,长孙顺德又开始挖苦李世民,「说你不亲,你还不认,一心急着想听我落难的经过,却也不知道问一下,我是否饿着肚皮。还是我们家阿婢知道心疼人。」
李世民也怪自己大意,竟忘了问长孙顺德是否吃过早饭,他连忙道,「顺德阿叔想吃什么,我现在就让人去做。」
这时长孙顺德偏偏又说道,「你要真认为我连早饭都混不上,就小看了阿叔,要是笨到这种程度,我哪里还会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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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抿着嘴笑,心里说道,顺德阿叔这嘴真是得理不饶人。
李世民知道他最好耍贫嘴,也不和他计较,催促道,「既然已经吃了早饭,那就赶快给我们讲一讲你的辉煌过去。」
这时,覃兰进入房间,提来一壶酪浆为三人斟上,长孙顺德开始谈他这几年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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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 嚣张乞丐免费阅读.
第一四七章 将相之才
长孙将军府分家那年,观音婢刚满十一岁,如今五年已经过去。.那年,长孙顺德、李世民等人在长孙将军府城南庄园分别。
分别前一日,长孙鸿摆酒为众人送行,酒酣耳热之时,众人曾许下豪言壮语。
分别之后,长孙顺德继续在自己府中练武,不久他武功练成,单臂就有四百斤实力。此时,他年龄已经不小,就在家人的催促下,和咸阳顿氏成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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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不久,父亲长孙恺去世。长孙顺德蒙朝廷圣恩,荫恩敕封了从七品的右勋卫之职。适逢杨广募兵征讨辽东,长孙顺德因有孝在身没有应征。
长孙顺德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没想到第一次征讨辽东,以兵败收场;第二次征讨辽东,杨玄感叛乱。接下来,杨广又再次募兵,第三次征讨辽东。
第三次征讨辽东之时,长孙顺德已出了孝期,不得不应募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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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之前,长孙无忌为长孙顺德送行,说了让他半路逃亡的主意。
长孙顺德作为右勋卫,还带着数十名应征的士卒,偏偏和刘弘基一样,也是误了行期。
按隋朝律法,士卒误了行期按律当斩。长孙顺德无奈,就和几名亲卫商量该怎么办。
赶到辽东是死罪,半路逃亡也是死罪。但半路逃亡,只要不被官府抓住,还有活命的机会。
几名亲卫也没有其它办法,都同意半路逃亡。但几十人在一起目标太大,恐被官府发现,只有分散逃命,各寻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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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有家不能回,官府对户籍排查又极为严格,逃亡的士卒根本无处容身,分开之后,只有去当盗贼。
长孙顺德逃到上谷县,正好赶上魏刀儿聚众造反。他就隐姓埋名,拌作流民,伪称叫孙长顺,当了一名盗贼。
他怕树大招风,连累家人,在盗贼中也不敢显露自己的本事,假装自己不会武艺,仅是作为一名普通盗贼混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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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有绛州逃过去的盗贼带去消息,说讨捕使李渊在绛州招降盗贼,还说李渊的二郎君武艺超群,天下无敌。
长孙顺德这时才知道李世民到了绛州,他心中暗喜,便找机会脱离盗贼的军队,拌作乞丐到了绛州。
到了绛州之后,长孙顺德一打听才知道,李渊、李世民已率军返回太原郡晋阳城。他于是连夜赶到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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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晋阳之后,长孙顺德打听到讨捕使官署的位置,就来找观音婢。他对官署守卫说是长孙娘子的亲戚,让官署守卫进去禀报。
官署守卫见他破衣烂衫,就问长孙顺德叫什么名字?和长孙娘子是何关系?
长孙顺德心想,晋阳依然由大隋官府管辖,自己是一名逃兵役的犯人,如果将实情说出,有可能被官府捉拿送入牢中,还有可能连累李世民和观音婢。他不愿说出自己的真名实姓,也不说和观音婢是何关系。
官署守卫见他不说,就不替他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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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长孙顺德只要冒充观音婢其他亲戚的名字,让官署守卫进去通报也可以,可他就是不肯,偏偏他又犯了那玩世不恭的脾气,认为守卫看他穿着破衣烂衫,是看不起他。
长孙顺德见官署守卫不替他通报,就要硬往里闯。
官署守卫哪容他在这里胡闹?他们也不想多事,就想将长孙顺德轰走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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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守卫上前过来推他,没想到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长孙顺德摔倒在地。
那守卫莫名其妙吃了亏,他从地上爬起来,招呼身后的另外两名守卫,想教训一下长孙顺德。
三名守卫拔出佩刀,来到长孙顺德跟前,因为他们之中已经有人吃了亏,心中有气,就想将长孙顺德抓起来泄愤。他们同时执刀上前,警告长孙顺德束手就擒。
长孙顺德也不和他们废话,瞬间就夺下三人的佩刀,并将三人打倒在地,这次他下手太狠,三人倒地后再也没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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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门的其它守卫,见长孙顺德不好对付,就急忙跑去向带班的亲卫禀报。领班亲卫就带着十几人来到官署大门前。
长孙顺德见来了当官的,就对他道,你赶快去通报二郎君和长孙娘子,就说有亲戚过来找他二人。
长孙顺德向领班亲卫夸下海口,如果仍不去通报,他就将这一班人全部拿下,等到二郎君和长孙娘子出来,他们被打也是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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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班亲卫一怕长孙顺德武艺高强,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和他硬拼是自取其辱;二是看长孙顺德理直气壮的样子,不像是假冒长孙娘子的亲戚。他就派一名守卫进官署向李世民和观音婢禀报。李世民和观音婢出来以后,一场冲突才算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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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和观音婢边听长孙顺德叙说,边笑他老脾气不改,也不得不佩服他有心计,多亏他是隐姓埋名,要不然被官府知道还真是麻烦事。
晋阳如今是大隋的天下,假如有一名死罪犯人在此出现,你说他们管是不管?只要罪名成立,就是李渊也不敢公然犯法将他放了,被抓进牢里虽不至于马上处死,但是想保出来却很难。
李世民建议长孙顺德,以后还叫孙长顺,就说是长孙娘子舅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处在这乱世,也不会有人去核实,等到以后有了机会,再恢复本来姓名。
长孙顺德见李世民这样安排也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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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李世民将长孙顺德来投奔的消息禀告了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