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曲(7)
「你说没人阻拦,可是当真?」
观音婢自信地回答,「当真。」
观音婢说出此话,郑观音和冯妪,以及在场所有人都不相信。
如果没人阻拦,李元吉还不带着人长驱直入?
李元吉听观音婢说没人再阻拦,就对身后的四个男仆吩咐,
「走,跟我一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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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男仆抬脚就欲进门。
就在这时,观音婢目注四位男仆,问道:
「尔等可知道,未经掌管内院之人同意,进入内院,该受何处罚?」
四人一听,刚抬起的脚,又重新放下。
接着,观音婢又柔中带刚地向四人呵斥,
「主母不在府中,尔等怂恿四郎君胡闹。」
「看主母回来,不打断你们狗腿。还不快滚?」
四位男仆听了此话,心中不免胆颤。
观音婢之言,处处戳在他们的痛处,这事让窦氏夫人知道,不单单是狗腿打断,说不定会丢了小命。
四位男仆想想就吓出一身冷汗,心中胆怯,转身就要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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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见四人要走,厉声喝道:「站住。」
四人无奈,只得站在离垂花门一丈远的地方。
此时的李元吉已经恼羞成怒,上前就想推搡观音婢。
覃兰、奉书和冯妪急忙挡在前面。
观音婢也不畏惧,理直气壮告诫李元吉,
「你敢动我分毫,看大伯如何收拾你?」
李元吉却是不信。
他转身看到放在门后的顶门棍,伸手就要抱起,恶狠狠道:
「坏我大事,看我不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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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兰、奉书和冯妪,以及站在旁边的郑观音都非常紧张。
观音婢则稳如泰山,怒视四个男仆,
「你们四个狗奴,还不拦着四郎君?」
「他今日如果伤人,尔等袖手旁观,小心尔等狗命。」
四人还算听话,急忙上前,一边抱住李元吉,一边抢过他手中顶门棍。
李元吉只有十岁,力气再大,也无法挣脱四个健仆的控制。
他奋力挣扎,高声叫骂,终究是无能为力,最后只得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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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见他叫骂之声渐弱,心中在想下面如何收场。
她忽然和颜悦色起来,好言抚慰,
「四叔,今日之事,非是和你作对。」
「你要好好想一下,未经允许,让男仆进入内院,事关府中女眷的名节和国公府的声誉。」
「你也知道,母亲将这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今日假如让他们四人进来,待母亲回来,不但他们四人会受到责罚,他们的家人也会受连累。」
「对于四叔,你也会想到母亲会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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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知道李元吉的弱点是惧怕窦氏夫人。
她就顺势拉起了窦氏夫人的大旗。
这叫「拉大旗,扯虎皮」。
彼强己弱时,就不得不借助其它强者的声势。
窦氏夫人的旗号一打出来,不但进一步震慑了四位男仆,更加敲到了李元吉的痛处。
打蛇打七寸,才能够四两拨千斤。
此时的李元吉已是无计可施,连自己带来的人都已投敌变节,他再抗争不再有任何意义。
再想一想母亲窦氏夫人的严厉,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李元吉终于说了软话,「让他们放开我,我一个人回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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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吩咐四个男仆,「放开四郎君,让他回自己院里。」
四个男仆听命,放开李元吉。
李元吉谁也没再理会,悻悻地回自己院中而去。
观音婢接着教训四个男仆,
「今日尔等差点铸成大错,看在最后你们还知道轻重厉害,就不再进行处罚。」
「假如以后再犯,定要家法侍候,绝不轻饶。」
「另外,回去不要将此事到处张扬。一是说出去对尔等脸上无光,二是难免招来祸事。」
四人如逢大赦,跪下连连磕头,才敢站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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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事件到此,可以说是得到妥善处置。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对观音婢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观音婢却觉得,这事情并没有完。
她微笑着和郑观音商量,
「阿嫂是否先不要回西院?妹妹还有事和你要说。」
郑观音点头表示同意,「我回去也无它事,正好到你屋里坐坐,聊会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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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又对冯妪进行夸赞,
「今日之事,冯娘子处置得很好,母亲将来知道,定会万分满意。」
冯妪连忙施礼谢道,
「奴婢哪敢承受长孙娘子夸奖?我那都是笨办法。」
「如非长孙娘子出面,奴婢也不知最后会如何收场。」
观音婢最后又对冯妪安排,
「我觉得,今日四郎君院中定然有事。」
「你安排人盯住他的院子,并且要故意让他院里的人看见。」
「发现什么状况,你即刻报与郑娘子和我知道。」
冯妪连忙应诺,「奴婢知道了,定按长孙娘子安排去做。」
交代完毕,观音婢才和郑观音,以及四个婢女一起回到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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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观音婢让郑观音在罗汉床上坐下。
这时天已过了午时。
观音婢觉得腹中有些饥饿,就问郑观音,
「大嫂可曾用过午膳?」
郑观音语声轻柔,缓缓说道:
「哪曾用过午膳?今日你大兄有事,未在府中,午膳也未提前安排。」
「没想到天将近午,却出了这等事,用午膳的事就抛到了脑后。」
观音婢提议,「要不这样,大嫂今日中午就在这里用膳,我们边吃边说。」
郑观音听观音婢还有事和自己说,就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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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书依照观音婢的吩咐去安排午膳。
在准备午膳的同时,观音婢就和郑观音,分析李元吉院里当日出现的反常情况。
说事的时候,她觉得覃兰对府中情况了解,就把她留下来,有不了解的情况可以参考一下她的意见。
观音婢问郑观音,「大嫂有没有听到?自打从长安回河东之后,四叔院中整日嬉闹。」
郑观音想了想,微微颔首,
「是有这事,由于隔着院子,我只是隐约听到这边每日有人嬉闹。」
「我让霁雪问了一下,说是四叔在和奴婢们闹着玩。」
「心想着他还是一个小孩子,整日打打闹闹也是常事,就没有着意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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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笑着问郑观音,
「大嫂,你认为四叔闹着是常事,是否不闹就有些不正常了?」
郑观音也不知观音婢说这话是何意,就没有接腔。
观音婢接着问,「大嫂有没有觉得,今日四叔院里有些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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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OO章 智斗元吉免费阅读.
第一O一章 反常之事
观音婢说,今日李元吉院中有些反常。郑观音倒没有觉得有何异样的地方。
她带着疑惑,反问观音婢,「妹妹发现有何反常?」
观音婢注视着郑观音,说出她认为的可疑之处,
「大嫂有没有感觉到?这几日上午,四叔院中嬉闹声音很大。但是,今日从早上到近午,却没有一点声息。」
郑观音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她冲观音婢点点头,
「妹妹不说,我还真没有留意。现在想想确是如你所说。」
「想是因为四叔出去了,就再没有人闹。我想这样也可解释得通。」
郑观音的意思是,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李元吉不在家,院里面就不闹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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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见郑观音并不以为意,就接着为她分析,
「如果四叔安安静静回来,也就算了,不再有什么可疑。」
「但他偏偏回来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不得不让人生疑了。」
观音婢说到这里,郑观音也有许多地方想不通,就对她道:
「我也有些地方想不明白,妹妹你仔细说说。」
观音婢端起几案上的红枣姜茶喝了一口,继续接着说自己的想法。
「大嫂你想一下,四叔肯定知道唐国公府规矩严格。」
「不经允许,男仆不得入内院,是尽人皆知的规矩。他不会不明白其中的厉害。」
「但是,为了何事?他要破死命,也要将不该领的人,往自己院里领。」
「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让这四个人去办。」
「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能会有什么重要的事?而且还要四个身强力壮的男仆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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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观音也是越听越觉得心疑,更加同意观音婢的想法。
「就是,他那小院里,何事需要四个身强力壮的男仆去做?」
「除非是抬东西。难道是要搬家俱?」
观音婢认为不是搬家俱,
「搬家俱何必会这么急急火火?」
「要是搬家俱,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他还偏偏不说要做何事。」
「我估摸着,他是在故意隐瞒,不想让我们知道他要做何事。」
「一个小孩子,找四个男仆,在内院之中,做一件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
「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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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观音婢这么一说,郑观音有点害怕。
窦氏夫人临走之时,将管理内院的责任交给了自己。
她这才走几日?
如果闹出大事来,等到窦氏夫人回来,她一是不好交差,二是显得自己无能。
郑观音心中既怕又急,不知所措,当时就乱了方寸。
她急切的问观音婢,「妹妹你说咋办?」
观音婢却非常平静,她语声轻缓地安慰郑观音,
「大嫂别急,我们要想办法弄清楚四叔在做何事?」
「你有没有发现?他闹过之后,回到自己院里,如今又没了声息。」
郑观音倾耳听了听,确如观音婢所说。
她越发觉得观音婢所说不假,心中有点焦躁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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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奉书来禀,午膳已经备好。
郑观音哪里还有心思用膳,真想马上将事情问个清清楚楚。
在观音婢的劝慰下,郑观音才草草用了午膳,连吃的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用过午膳,郑观音就催着观音婢,准备两人一起到李元吉院中,去看个究竟。
观音婢却不急于打草惊蛇,她提了几个问题,一下子又把郑观音问住了。
「大嫂,假如我们现在过去,四叔不让我们进门怎么办?」
「假使让我们进去,和我们胡闹怎么办?」
「如果将他惹恼,他又要打人,我俩是否应对得了?」
「我听说,他年龄虽小,从小跟着大伯习武,力气很大,拳脚也好。」
「一般的成年男子,两三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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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这么一说,郑观音又没了主意。
她无可奈何道:「要不将此事交给你大兄处置算了。」
观音婢看郑观音心烦意乱的样子,耐心安抚,
「大嫂稳稳心神,焦虑也无济于事。」
「如果四叔院里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不该做的事已经做了,我们现在急也于事无补。」
「如果不该做的事,他还没做,我已让冯妪在门口看着,他再也不会得逞。」
「阿姑走时有过交代,尽量不让大伯插手内院之事。」
「我们还是好好想想办法,不到万不得一,尽量不要惊动大伯。」
郑观音自己没有主意,只好一切听观音婢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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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稳住了郑观音,她开始布置下一步的行动。
她向郑观音说出自己的打算,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们首先要了解清楚,四叔院里现在的情况。」
她转首吩咐覃兰,
「你去将冯娘子请来,看看她这阵子有没有新的发现。」
覃兰应诺去请冯妪。
不一会儿,覃兰领着冯妪过来。
冯妪进屋,先叉手屈膝分别向观音婢和郑观音施了礼。
观音婢让覃兰为冯妪搬了张胡床,让她坐下。
冯妪谢了,挨着郑观音,面朝观音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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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冯妪坐好,观音婢微笑着问她,
「冯娘子,这阵子四郎君院中,可有何新的状况?」
冯妪可能是真有新的发现,带着邀功的样子,面带笑容,恭恭敬敬向观音婢回道:
「奴婢按两位娘子的安排,一直让人盯着四郎君院子的门口,而且故意让他院里的人发现。」
「如今确有新的状况,向两位娘子禀报。」
观音婢明白,奴婢得到主人认可,接下来她办事会更卖力。
她一点也吝啬对冯妪的夸赞。
「冯娘子真是能干,要不怎会受到阿姑如此信任。」
「没有冯娘子相助,我和大嫂还真不知如何处理此事。」
冯妪精明过人,处事老辣,怎会听不出观音婢在抬举她?
她不敢居功,连忙谦虚,
「长孙娘子这话实在是折煞奴婢,是两位娘子处置得当。」.
「奴婢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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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过后,冯妪接着禀报,
「二位娘子走后,四郎君院里守门的小婢,隔一会儿就开门向外张望一次,发现我们有人盯着,就连忙关上院门。」
「刚开始时,向外看的次数很频繁。后来见一直有人盯着,就不再开门看了。」
「再后来就更奇怪了,我安排的人看到有两次,四郎君院里有人趴在墙头上向外看。」
「我悄悄走近那院子,隔着围墙仔细听了听,院里一点说话的声音也没有。」
「二位娘子,你说奇怪不奇怪?四郎君在内院门口,受了那么大的气,依他那脾性,回去定会摔盆打罐,拿院里人出气。」
「而如今,他回去之后竟忍得下,一点牢骚也没有,也没拿下人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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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妪一口气将观察到的状况和疑点说完。
观音婢听后,更加确定李元吉院里出了事情。
她再一次夸赞、鼓励冯妪,
「冯娘子探听的情况非常有用,要是能将四郎君院里的事情查清,给你记个头功。」
冯妪听了心中高兴,更加佩服这个才十多岁的小娘子。
别看她年龄不大,做事有条不紊,极有章法。
下人们跟着她做事,心里也畅快。
看那做事的气度、风格,和年轻时的窦氏夫人,颇有几分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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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接着吩咐冯妪,
「冯娘子,接下来还得麻烦你辛苦一下,安排人继续盯着。」
冯妪有受到重用的感觉,现在即使让她上阵杀敌,她也愿去。
她没有丝毫犹豫,就应下观音婢安排之事,
「长孙娘子客气,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要是有何指使,你只管分派。」
「我这就去照长孙娘子说的去安排。」
说完,向郑观音和观音婢施了礼,走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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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观音看观音婢办起事来,有板有眼。
说话条理清晰,就连铺排人也是得心应手。
她不免心中羡慕。
这些天来她掌管内院,总觉着下面的人用着不顺。
特别是这些年长的女仆,耍起滑头来,理由是一套一套的。
她就想不明白,为啥这些人见了观音婢,却任其驱使,唯命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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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妪走了之后,观音婢和郑观音商量,
「大嫂,你说接下来咋办?」
郑观音自己本身就没有主意,她对观音婢说,
「妹妹只管安排,我一切都听你的。」
观音婢见郑观音将自己往前面推,怕自己说多了会让郑观音心生芥蒂。
她笑着对郑观音道:
「大嫂不能这样说,这内院之中以你为主。」
「我只是打个帮手,大主意还要你拿。」
郑观音知她心中是有顾忌,就大大方方说,
「妹妹不要怕说多了我会心中不快,你只管放手去处置。」
「我的大主意,就是让你放手去做。」
观音婢需要的就是郑观音的这句话。
有了郑观音这句话,等于说是她委托观音婢去做的。
她始终牢记高秋娘的交代,做何事都要讲究「名正言顺。」
观音婢冲郑观音笑了笑,说道:
「有大嫂的授权,妹妹可就越厨代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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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学习了《鬼谷子》之后,最善于从别人的一言一行,来揣摩其背后的真相。
然后再通过投石问路、诱导等方法,让人吐露实情,来一步步验证自己的推理。
她根据刚才冯妪描述的情况,已断定李元吉院中,必定发生了不可告人之事。
她认为,李元吉带男仆入内院就是为了善后,但没有达到目的。
现在院中之人鬼鬼祟祟向外观望,就是在寻找机会,准备有新的动作。
李元吉回去以后,没有发作,是色厉内荏,心中有鬼。
说不定正与院中之人暗暗商议如何摆脱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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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权衡了各种情况之后,对郑观音道:
「大嫂,我是这么想的,你和覃兰听听,看我说的对不对。」
郑观音道:「妹妹只管说。」
观音婢似已成竹在胸,说出自己的计划。
「按照各方面情况推测,四叔院里肯定出了事,而且不是好事。」
「我们要想将事情查清楚,必须得进到他院里。」
「要想进到四叔院里,得有人能控制住四叔,我们几个女子是不行的。」
「所以,要找男人帮忙。」
「这男人还要会武功,能轻而易举将四叔制服。」
「因为这事可能不是好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找的男人,必是最可靠、最可依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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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观音婢看看郑观音和覃兰,征求二人的意见,
「你们看是不是这样?」
郑观音和覃兰都点点头。
听说要找可靠的男人帮忙,郑观音又发了愁。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观音婢,
「到哪找这样的男人呢?总不能把你大兄找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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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O二章 隔门斗智
听说要找男人过来帮忙制服李元吉,可愁坏了郑观音。观音婢则是成竹在胸。
她心中已有了人选,望着郑观音笑了笑,不紧不慢说道,
「大嫂别愁,我说两个人,咱们合计一下是否合适。」
「第一个人,是我家郎君的书僮陆峥。」
「他是我家郎君信赖之人,而且有一身武艺。」
「知道何事能说,何事不能说,而且他一个人就可以轻松对付四叔。」
「第二个人,是三叔玄霸。」
「让陆峥一个人进内院,怕惹来闲话,就让三叔陪着他来。这样就光明正大。」
郑观音听了表示赞同,「妹妹说的这两个人确实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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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见郑观音同意,笑着说道:
「只要大嫂同意,陆峥进内院就名正言顺。」
「覃兰,你这先去找三郎君,如果他不在内院,就到外院去找。」
「找到之后,就说郑娘子和我找他,让他陪陆峥一同前来,我们会在前院客厅等他。」
「见了三郎君之后,你再去找陆峥,让他与三郎君一起过来。」
覃兰认真听着观音婢的吩咐,然后应诺,出去找李玄霸和陆峥。
观音婢和郑观音则从正房出来,去到前院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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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时辰,覃兰回来禀报,说已找到李玄霸和陆峥,一会儿他们两人会一同过来。并已和冯妪说好,是郑娘子让陆峥到二郎君院里。
过了片刻,李玄霸和陆峥一同来到前院客厅。
四人相互见礼后,郑观音、观音婢在客厅东侧榻上坐下,李玄霸和陆峥坐在西侧。
覃兰站在门外守着。
几人坐下以后,观音婢对郑观音道:
「大嫂,你将四叔院里的情况给三叔和陆峥说一下吧。」
郑观音怕说不清楚,就笑着说,「我嘴笨,还是由妹妹说吧。」
观音婢就不再客气,一五一十将一天来发生的事情说给二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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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霸听了直皱眉头,生气地道:
「这段时间,四弟院中一直闹腾,我本来想说他,又怕他不听。想想就算了。」
「该不是瞎胡闹,闹出事来?」
「现在也只好按两位阿嫂说的,去看一下发生了何事。」
「如果事情闹大了,还真得报与大兄知道。」
说完,李玄霸站起身来,催促郑观音和观音婢,
「现在都快到了申时,时辰也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天就要黑了,要去就早点过去。」
观音婢和郑观音,听了也站起身来,跟在李玄霸身后。
观音婢又喊上覃兰、奉书、执棋和郑观音的贴身婢女霁雪、晴虹。
九个人出了李世民的院子,向西上甬路,再向南,往李元吉住的院子门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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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门前的时候,观音婢止住脚步,对李玄霸道:
「三叔,一会儿让覃兰去叫门,就说你有事要找四叔。」
「我们先停在这边,让守门的小婢看不到。」
「如果她给你开门,说明院里没事。你就和覃兰进去,随便和四叔说点事情。」
「如果不让你进去,说明有事。我们就要想办法进去了。」
李玄霸点头同意,「就按二嫂说的办。」
观音婢又安排奉书,「你去告诉冯妪,将二门和垂花门关了,别一会儿四叔闹出动静来,让外院的家奴们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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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兰跟着李玄霸去叫门。
奉书去交代冯妪。
覃兰走到院门前,轻轻扣了扣门环。
里面守门小婢问道:「谁呀?」
覃兰回答:「我是覃兰,三郎君过来,有事要见四郎君。」
守门小婢好像有点慌张,声间有点发颤,说道:
「请三郎君稍等,我去通禀一声。」
过了好大一会儿,里面有另外一个婢女在门内说话,
「覃兰妹妹,四郎君在睡觉,说谁也不见。」
覃兰从声音分辨出,是李元吉的贴身婢女春桃。
她对门内说道:「是春桃阿姊吧?你把门打开,三郎君有急事要见四郎君。」
春桃回道:「四郎君交代谁都不见,奴婢也做不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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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霸见覃兰叫不开门,就亲自上前和春桃说话,
「春桃,我是你家三郎君,你再去回四郎君,就说我有急事找他。让他将门打开。」
门内春桃回李玄霸,「三郎君,非是奴婢不愿去禀报,刚才已有人通禀,说是你来见四郎君。四郎君说谁都不见。」
「如今再去回禀,也是无用。我看三郎君还是改日再来。」
听春桃这样说,李玄霸也无计可施。
一个世家郎君,总不能和一个婢女计较。
李玄霸无奈,只得回到观音婢和郑观音几人站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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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春桃所说的话向众人说了,无可奈何说道:
「四弟不让开门,要想进去,恐怕只有撞门和跳墙两条路可走。」
郑观音反对。
「撞门和跳墙皆不可行。就四叔那脾气,强行进去,他还不暴跳如雷?定会大闹一场。」
「这样,岂不让全庄园的人,都听见内院有人在打闹?将来我们在家奴面前,还有何脸面可言?」
经过这一天的事,郑观音对观音婢有了更深的了解。
她如今已对观音婢刮目相看,相信她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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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观音将目光转向观音婢,征求她的意见,
「妹妹,你可有更好的主意?」
观音婢似已经过深入的思考,信心十足地告诉郑观音和李玄霸,
「大嫂、三叔,无需着急。不用撞门,也不跳墙。我有办法让他开门。」
李玄霸不信,「就四弟那脾气,八匹马都拉不回头,二嫂能有何办法让他开门?」
观音婢耐心地为几人分析,
「四叔目前急着将院里发生的事善后,必定焦躁不安,哪能在后院呆得住?如今,他定在门后偷听。」
「我们过去和他陈述利害,他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就只好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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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霸听她说得貌似有理,只得姑且试上一试。
几个人便一起来到李元吉院门前。
观音婢走到门前,开门见山向李元吉喊话,
「四叔,我是你家二嫂,我知道你就站在门后。」
门内无人说话,春桃也没有接腔。
观音婢接着自说自话,
「四叔,我已知道你有急事要办,且是极为紧要之事。」
「对于此事,我还知道另外两点:一是极为隐秘,不想让外人知道;」
「二是你自己无法完成善后,需要有人帮忙。」
「你看这三点,我说得可对?」
观音婢说完,门内依然没有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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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霸忍耐不住,对观音婢道,
「二嫂,再说也是白费唇舌。四弟定是不在门后。」
观音婢倒是信心满满,
「四弟定在这里,要不春桃或守门小婢就会接腔。」
她继续向门内喊话,「四叔你权衡一下。」
「你早晚必得开门,如不开门,你的事就无法去办。」
「今日不开,难道明日还不开?」
「这样怄着,一是你的事办不成,二是院内之人吃喝如何解决?」
上面这些话,是要让李元吉明白,他顶不了多长时间。
------
接下来的话,观音婢要向李元吉晓以利害,怎样做有利,让他自己分辨。
「再说,既然你需要找人帮忙,由兄嫂帮忙,总比找外人要强,还可以帮你保守秘密,不致事情闹大。」
「你若再不开门,我们就不再管,一切后果你将自行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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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明利害之后,观音婢向李元吉下了最后通牒。
「我们在此最多再等一刻钟,你若依然不开门,我将命人关闭所有出入内院的门户,你想私自出去也无可能。」
「你将阿嫂的话好好想想,我就在此候着,你想好之后将门打开。」
观音婢说完之后,就不再多言。
门内也没有一丝声息。
观音婢、郑观音、李玄霸等人就站在门外静候。
------
过了有盏茶功夫,门内有了动静。
春桃将门大开,李元吉果然站在门里。
他瞪着三白眼,看了众人一下,也不答话,径直转身向院内走去。
观音婢等人跟在李元吉身后,几人一起进了院门。
进了院子,观音婢交代春桃将院门关好,这才跟着李元吉往里面走。
李元吉穿过前院,到了后院门前。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众人也跟着进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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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沿抄手游廊在前面走,到了东厢门前停下脚步,直接在东厢阶前坐下。
众人看时,只见庭院之中,一块白缯盖着一物。
从外面看去像人的形状,白缯之上染有血迹。
李玄霸上前,问李元吉,「四弟,白缯盖的是何物?」
李元吉没好气地说,「死人。」
说完垂首,再不言语。
------
郑观音听说是死人,吓得几乎要晕倒。
霁雪和晴虹急忙将她扶住。
郑观音是吃斋信佛之人,从小信俸「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一个虫子都不敢踩死,如今见院中躺着死人,心中怎不恐惧?
观音婢这两三年,先后经历过长孙晟、长孙炽去世,亲眼目睹过故去的亲人,并在灵前守孝。所以对死人并不太害怕。
------
观音婢见李元吉闷坐不语,就语气严厉地问跟在身后走进来的春桃,
「春桃,此是何人?」
春桃吓得急忙跪下,低着头,声音颤抖地回答,
「是陈善意,陈娘子。」
观音婢接着问,「是怎么死的?」
春桃低着头,再不说话。
观音婢知道她是害怕李元吉,才不敢将事实真相说出来。
有李元吉在这里,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出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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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O二章 隔门斗智免费阅读.
第一O三章 恩将仇报
观音婢见李元吉院里出了人命,就和李玄霸商量,「三叔,这里死了人,不是小事。」
「看四叔和春桃的样子,肯定是四叔惹下的祸。」
李玄霸问观音婢,「二嫂,你说该如何处置?」
观音婢事前也没有想到,李元吉院里事情再大,也不至于闹出人命。
现在事情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观音婢也不得不考虑如何处置才会更加周全。
她没有立刻回答李玄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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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默不作声沉思了一会,才抬眼望着李玄霸,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的是,一是要封锁消息,别让此事从四叔院里传出去。」
「还要问一下,上午四叔找的四个男仆知不知情。如果知情,就得让大兄处置好。」
「二是要问清情况,查清楚陈善意是因何致死。」
「但四叔在这,他自己不说,别人谁也不敢说出实情。三叔最好带他去见大伯,并说明这里发生的状况。我和大嫂留下,从奴婢们口中问出实情。」
「三是如何办理善后,不能让事态继续扩大。」
「我想还是以病故为由将陈娘子葬了,妥善办理后事。最后再对知情之人,酌情进行处置。」
------
李玄霸听观音婢考虑得细致周到,他自己也没有过多的想法要说,就点头同意观音婢的意见。
他对观音婢道:「我现在就和陆峥一起带四弟去见大兄,也不知大兄回府没有?」
「但不知四弟愿不愿离开?他这人很犟,他不愿做的事,你打死他,他都不会同意。」
观音婢见李玄霸为难的样子,对他道,「走,我们过去,先试着劝劝他再说。」
然后,两个人一起来到李元吉跟前。
------
观音婢拢了一下长裙,蹲下身子,安抚李元吉,
「四叔不要担心,我和你三兄已商量好,只要你要听从安排,就帮你保守秘密,处理好一切善后。」
李元吉本来还是个孩子,自己闹出了人命,心中早已后悔。
他正不知该如何善后,现在听说兄嫂可以帮他,只好无奈点头,任观音婢摆布。
观音婢柔声劝李元吉,
「你先和三兄,去见大兄,我和大嫂在此帮你处理善后,你看如何?」
李元吉已没了主意,也不说话,只是点头。
观音婢站起,向李玄霸使了个眼色。
李玄霸会意,走上前拉起李元吉,
「走吧,和我一起去见大兄。」
李元吉顺从地站起,跟着李玄霸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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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走后,观音婢让春桃将院中奴婢全部喊来。
所有人到齐,共有十二人。
观音婢吩咐守门小婢,
「你将大门锁好,没有我有我发话,不得有任何人进出。」
并安排执棋,让她和守门小婢一起守门。
然后,又向李元吉的另一个贴身婢女秋缡吩咐,
「人死为大,你带所有人将陈娘子尸体收起。」
「铺上席子,盖上被褥,在西厢阶前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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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缡的年龄和观音婢年龄大小差不多。.
除了春桃,她是这些婢女中年龄最大的。
让一群十来岁左右的女孩子,为死人收尸,想一想就可怕,更何况还要亲自去做?
秋缡虽然心中害怕,也不敢推托,只得唯唯应诺,硬着头皮照观音婢说的去办。
观音婢让覃兰留下,指使院里人依照她吩咐办理。
-------
这边安排完毕,观音婢转过来对郑观音道:
「大嫂,咱们到前院客厅,问一下春桃,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郑观音心中仍在颤栗,但已稍稍稳了心神。
她想早点离开这血污之地。
郑观音毫无主张地点着头,算是同意观音婢的安排。
观音婢轻声喊上春桃,声音不大,却透着严厉,
「春桃,随郑娘子和我到前院客厅。」
------
从春桃在门后回话开始,观音婢就已猜到,在这院中除了李元吉,春桃定是奴婢之中主事之人。
她想从春桃口中,问出实情。
几人出了后院,来到前院客厅。
郑观音、观音婢在正中榻上坐下,奉书、霁雪和睛虹侍立身侧。
春桃进厅,即低头跪在客厅中间地上。
------
观音婢也没有再让郑观音来问话。
她主动承担起调查事实真相的主要角色。
观音婢语气冷凛地问春桃,
「说吧,到底发生了何事?」
春桃刚开始低头不语。
她在心中盘算,如何回话才能不把自己牵扯得太深。
观音婢只所以将春桃单独喊出来问,一是认为她是奴婢中的主事之人。
再就是,在这院的奴婢中,数她年龄最大。
这段时间,李元吉院里嬉戏、打闹,她必是其中的主要参与者。
说不定,她还是罪魁祸首之一。
------
见春桃不说话。
观音婢接下来,声音更加严厉,
「春桃,你为何不说话?你可要想明白,即使你不说,别人也会说的。」
「主人问话你不答,事后会怎么处置你,你心中自会知道。」
「别想着四郎君会保你,他现在是自身难保。」
接着,她低声喝道:「还不快说。陈娘子是如何死的?」
春桃见抵不过,带着哭腔低声回答,
「是四郎君用棍子打死的。」
观音婢又问,「四郎君因何事,要用棍子打陈娘子?」
春桃答道:「四郎君与陈娘子起了争执,一气之下就拿棍子将陈娘子打死了。」
观音婢接着问,「因何事起的争执?」
春桃低头不语,不管如何再问,就再也不答。
-------
观音婢也不想与她多费唇舌,心中在想,估计争执的原因与她有关,再问她也不会说。
想到其他人会说,就不想在她身上多费时间。
她吩咐奉书,「你去后院找两个人,安排个房间,将春桃看住。另外喊秋缡过来回话。」
奉书依言到后院去作安排。
过了一会儿,领了两个小婢和秋缡来到客厅。
观音婢让秋缡留下,奉书和那两个小婢将春桃带走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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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缡进到厅里,就跪在了地上。
观音婢让她讲述事情的经过。
秋缡进来时,看到已将春桃看管起来,知道不说逃不过去,就大致将事情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
被李元吉打死的陈善意,本是李元吉的救命恩人。
窦氏夫人将李元吉抛弃后,陈善意偷偷将他抱回来抚养。
待李渊从任上回来,认下李元吉这个儿子。
窦氏夫人对李元吉极不喜欢,就由陈善意继续抚养。
陈善意就把李元吉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精心照顾,终生没有嫁人。
------
李元吉从小跟着陈善意,和她关系极是亲密。
年龄大些之后,他从别处听说是陈善意救了自己一命,心存感激,对她也极为尊重。
李元吉院中之事,都是由陈善意主持打理。
因为陈善意和李元吉有这层关系,院里的奴婢们都对她唯命是从。
李元吉年龄小,事事由陈善意替他做主,她俨然就是这个院里的主人。
对于陈善意的吩咐,所有奴婢都不敢稍有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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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夫人在府中之时,李元吉总体还算听话,只是偶尔犯浑,惹出一些事来。
每次惹事之后,李建成都会将他训斥一顿。
李元吉怕窦氏夫人知道,也会收敛一些。
但自从窦氏夫人离府去辽东之后,李元吉有些放纵起来。
他向来最怕窦氏夫人,没有了窦氏夫人的压制,李元吉就成了脱缰的野马,几乎没人能够控制。
------
从长安回到河东,李元吉整日与院中婢女嬉闹。
陈善意就劝李元吉要收敛一些,不要被别人听到,最后怕会传到窦氏夫人那里。
李元吉不听,反而变本加厉,闹得越来越出格。
陈善意怕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出事,心中焦虑不安,就整日在李元吉耳边唠叨。
李元吉被唠叨得心烦,陈善意说啥他也不再理会。
他充耳不闻,听到就当作没听到,继续与几个婢女胡闹。
------
几个婢女见李元吉不再听陈善意的话,就也不再把她放在眼里。
这些年她们将陈善意像主人一样侍候,如今也想挣脱她的束缚,想着法子讨好李元吉,来提高自己的地位。
所以,几个大些的婢女,想尽各种方法让李元吉高兴。
过上这无拘无束的日子,李元吉心中无比畅快,就肆无忌惮和几个婢女厮闹。
事情越闹越不像话,春桃竟然不守男女之间的规矩,和李元吉过分亲热。
当着其他婢女的面,让李元吉坐在自己的腿上,做出许多不堪入目的过分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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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善意看到这些,非常痛心,但对李元吉又无可奈何。
他管不了李元吉,就训斥那几个跟着胡闹的奴婢。
而这几个奴婢,不但不听,反而在李元吉面前说陈善意的坏话,挑拨李元吉与陈善之间的关系。
说陈善意自以为小时候救了李元吉,现在就把李元吉当作了自己的儿子,甚至把自己当作了这个院里的主母。
李元吉听着气恼,就想找机会给陈善意一个教训。
------
这天春桃当着秋缡的面,抱着李元吉躺在床上,做出的事更让人没法说,并且羞辱秋缡。
秋缡气愤,就跑去告诉了陈善意。
陈善意怕进到屋里,撞上令人难堪之事,就站在院中数落李元吉。
也不知春桃和李元吉说了什么话,他手中提了根木棍,气愤地从房中出来。
李元吉让陈善意跪下,恶狠狠地问她,
「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整日将我呼来喝去。」
陈善意见他恼怒,就跪在地上,但口中依然不住数落。
李元吉见陈善意嘴上不停数落,就拿木棍抽打陈善意。
------
陈善意心中悲愤,想到自己辛苦半生将他养大,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不禁泪落如雨。
他口中仍在苦劝,「四郎君,主母本就不喜欢你,你如自己再不争气,将来何人会看得起?」
这一句话更加惹恼了李元吉,他口中说着,
「我让你再说,看我不打死你。」
边说边拿木棍向陈善意头上敲去。
李元吉本来练过武功,年龄不大,但力气很大。
恼怒之中,他下手没有轻重,一棍打在陈善意头上,竟将陈善意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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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O三章 恩将仇报免费阅读.
第一0 四章 命如草芥
观音婢听了秋缡的叙述,又问,「除了春桃,和四郎君一起胡闹的婢女还有何人?」
秋缡说出另外三个婢女的名字。
观音婢一一记下,然后交代秋缡,
「你现在就回后院,仍领着其他奴婢,帮着办理陈娘子的后事。」.
秋缡向观音婢和郑观音叩头后站起,然后退出客厅。
------
接下来观音婢又将另外几个奴婢喊过来一一问话。
几个人说的基本和秋缡说的一致。
只是其他人补充了,有关秋缡的事。
这秋缡本分能干,深得陈善意喜欢。
陈善意曾有意等李元吉长大些,让秋缡给他做个通房。
春桃见陈善意喜欢秋缡,心中早就嫉妒。
但介于陈善意在院里的地位,春桃也不敢有所表示。
现在看陈善意在李元吉心中的地位发生了动摇,春桃就有意乘机报复陈善意和秋缡。
春桃当着秋缡的面,和李元吉做出不堪之事,一是为了向秋缡示威,再一个就是为了羞辱秋缡。
-----
等观音婢将院里的奴婢问了个遍,事情的前前后后已弄了个清楚明白。
此时已到了酉时,天已经黑下来。
郑观音或许是受了惊吓,精神看起来不太好,好像有点困倦的样子。
观音婢关切地问她,「忙了一天,大嫂是不是有些累了。」
郑观音强装笑容,答道:
「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总是觉着有些困倦,提不起精神。」
观音婢笑着说,「从上午一直忙到现在,肯定是累了。」
「也不知大伯是否已经回府?现在天也晚了,我就不再去见大伯。」
「就请大嫂回去,将四叔院里发生的事情,向大伯详细说一下。看他如何处置?」
郑观音一听,马上急道:
「这可不行,我可说不清楚,还是由妹妹去说。」
「到如今,我连那几个婢女的名字都记不清,你让我如何去说?」
观音婢无奈,只得同意和郑观音一同去见李建成。
见观音婢同意一同过去,郑观音才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
临去西院之前,观音婢让奉书喊来覃兰、执棋。
她交代覃兰看好院内各人,让执棋守好院门,不要让任何人出入。
交代完毕,观音婢才和郑观音一起,带着奉书、霁雪和晴虹出了李元吉的院子。
几人沿着甬路向南,绕过李元吉院子的南围墙向西,穿过连通东、西两个内院的月亮门,来到西大院。
到了西边内院前厅,厅内已掌了灯烛。
前厅门口,陆峥和李建成的两个随从侍立在那里。
------
观音婢上前问过陆峥。
陆峥回禀观音婢,李建成已经回府,正在前厅内和李玄霸、李元吉说话。
观音婢和郑观音安排三个婢女候在门口,两人一起进了前厅。
李玄霸见二位阿嫂进来,连忙站起向二人施礼。
观音婢和郑观音两人还礼。
李元吉见三人相互见礼,也站了起来,却愣愣地站着未动。
观音婢和李玄霸见过礼,又走向前,向李建成叉手屈膝施礼,向李建成问好。
李建成微笑点头,让几人坐下。
郑观音走到前厅正中榻前,在西首和李建成隔案坐下。
李玄霸和李元吉坐在东侧矮榻,观音婢一人坐在西侧。
------
待几人坐好,李建成转脸看着郑观音,问道:「事情可都已问清楚?」
郑观音看看观音婢,对李建成道:
「事情的前前后后,长孙娘子最清楚,还是让她说吧。」
观音婢看李元吉在场,有些事情不方便说。
她看了一眼垂首而坐的李元吉,转过脸微笑望着李建成,接着推托,
「内院之事以大嫂为主,还是由大嫂来说最好。」
------
郑观音心中纳闷,不是刚才已经说好由观音婢来说嘛,她怎么又临时变卦了呢?
她有点疑惑地望着观音婢,观音婢却望着她笑。
李建成却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他一脸严肃地对李元吉说道,
「四弟,你今日闹了一天,想是也累了。」
「你院里现在也不方便回去,今晚就歇在西院外书房吧。」
李元吉也不说话,点头表示同意。
李建成就喊门外的随从,让他们带李元吉到外院书房歇息,并再三交代要照顾好李元吉,实际上是在暗示,一定要将他看好。
------
李元吉走后,李建成笑着对观音婢道,
「长孙娘子,如今四弟已经离开,你现在是否可以将他院里的情况仔细说一下?」
郑观音直到此时才明白,刚才观音婢不说,是因为李元吉在场。
此时观音婢没有了顾忌,就将刚刚在李元吉院里了解的情况,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李建成认真听着,不时皱起眉头,似乎还有些怒意。
待观音婢说完,李建成又转向郑观音,
「娘子和长孙娘子,可否商议过如何处置?」
郑观音看着李建成,看上去已是身心疲惫,低声说道:
「妾当时受了些惊吓,到现在还有些心神不定,此事事关人命,还是由郎君作主处置为好。」
------
李建成又将目光转向观音婢,
「长孙娘子,你是如何想的?」
观音婢倒是早有考虑,她给李建成建议,
「妾认为,对于陈善意的后事,对外就说得了急病而死。」
「因外人都知她与四叔的关系,应当置办一副好的棺材,不失体面地将她葬了。」
「再打听一下她还有没有亲人,如果有的话,就赔她家一些钱财。」
说完后事的处理,观音婢又向李建成强调要保守秘密。
「如果此事传出去,虽说官府不可能过问唐国公府的事,但对四叔和咱府上的声誉不好。」
「凡是知悉此事的人,都要一一加以警告,陈述利害,不得外传。」
「让这些人心中明白,如有明知故犯者定遭严惩。」
「至于说,几个教唆四叔胡闹的婢女和四叔如何处置,还是由大伯定夺。」
------
李建成见观音婢所说条理清晰,思虑周全,处置章法有度,不禁感慨母亲为二弟找了一位好妻子。
再看自己的妻子郑观音,虽然温婉柔媚,却少了些当家理事的魄力。
但转念一想,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万事都不可能是十全十美。
有郑观音这样的妻子,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自己不会如父亲一样,做何事都要受母亲牵制。
------
李建成听了观音婢的想法,又权衡了一下利弊,提出了自己的处置意见。
按照隋朝律法:主人失手致死家奴,杖一百。无故处死家奴,徒刑一年。
事实上,主人致家奴死亡,确实有罪,但并非重罪。对于豪门世族而言,死个家奴和死头牲畜差不多,即使有罪也可用钱财摆平。
只是如果主人待家奴太过刻薄,会背上恶主的名声。
李建成对于陈善意的后事办理和保守秘密的做法,都表示同意。
对于教唆李元吉胡闹的四位婢女,他主张严惩。
理由是李元吉年纪尚幼,这几个婢女竟然魅惑少主人,实属恶劣至极,理当处死,以警效尤。
对于李元吉则要严加看管,这次要杖十下,予以征戒。
在外院书房面壁思过三日,不得出门。
以后要每日亲自向李建成汇报一天的表现,如再犯错,定当严惩。
按照李建成的处理方法,虽说是对李元吉也进行了惩罚,等于是将此事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
听了李建成的处理结果,观音婢、郑观音和李玄霸也不便再发表不同意见。
三人都表示同意。
李建成见三人没有不同意见,就让候在门外的陆峥,喊来庄园总管温庭芳。
他将事情的处理方法一一向温庭芳进行了交代。
温庭芳能够成为唐国公府河东庄园的总管,其心思灵巧,不是一般人可比。
对于李建成的安排,他自是心知肚明。
温庭芳诺诺连声,答应李建成一定不会有任何差错,完全按他的要求办理。
------
一切处置完毕,观音婢告别兄嫂,带着奉书回到东院自己院中。
走在路上,观音婢一直默默无语。
她心中不禁感慨,李元吉一通胡闹,一日之间竟令五人死于非命。
自己费尽心思将事情查清,没想到反而断送了四个年轻婢女的性命。
她也说不清楚,今日之事该查,还是不该查。
她在心问自己,是四个年轻婢女的命重要,还是唐国公府的体面重要。
她感叹,这世间无数的人都命如草芥,这世道是有权、有钱人的世道。
她庆幸自己生在世族之家。
但她又有亲身经历,太多的豪门权贵性命在倾刻不保。
在皇帝眼里,天下臣民尽皆命如草芥。
在世族之家的主人眼里,所有家奴尽皆命如草芥。
观音婢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世道。
------
自从李元吉院里出事以后,内院之中恢复了平静。
观音婢又回到往日读书、练字的平淡生活之中。
住在后罩房的丁娘子,不时会到正房和观音婢聊些闲话。
她以为观音婢已经成婚,对男女之事也不再如以前那么避讳。
她怕观音婢年幼无知,不懂得处理夫妻之事。
就在有意无意之意谈些生儿育女的话题。
------
经过处理李元吉的事以后,郑观音与观音婢的关系,也更加深厚。
她见观音婢不好走动,就抽空过来拉些闲话。
郑观音对烧香礼佛甚是虔诚,最有兴趣的也是释教佛经的话题。
这一日,郑观音又过来闲聊,正好丁娘子也在。
说着说着,她又把话题引到佛经上来。
观音婢和丁娘子对佛经,虽不太精通,但是也都知道一些。
两人就有一句没一句地陪着郑观音闲聊。
------
正在聊着,郑观音觉着不适,胸中一阵翻腾,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丁娘子赶忙让奉书拿来一只痰盂。
郑观音照着痰盂就干呕起来,直到快将腹中黄水都要吐出,方才有要止住的感觉。
丁娘子让执棋端来清水漱了下口,笑着问郑观音,
「郑娘子,你可曾记得上次何时来的月事?」
郑观音满脸羞红,不好意思地答道,
「已有一月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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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五章 禽兽不如
郑观音正在和观音婢、丁娘子说话,忽然腹中翻腾,不住干呕起来。丁娘子惊喜地问郑观音,「郑娘子,该不是在害喜吧?」
观音婢不解其意,问丁娘子,「何谓害喜?」
丁娘子笑着解释,「害喜就是怀上了孩子。」
观音婢一听,从罗汉床上跳了下来,喜不自禁嚷着,
「真的吗?让我看看。」
走到郑观音面前,将她的双手拿开,盯着她的身子仔细观看。
丁娘子笑着调侃,「俺的傻三娘,这才刚怀上,如何能看出来?」
她语带关切地叮嘱郑观音,
「这些日子要好好养着,可别乱动,千万不能磕着、累着。」
------
丁娘子让观音婢扶郑观音到罗汉床上坐下,又关照了一些刚怀上孩子时该注意的事情,才让观音婢亲自送郑观音回去。
观音婢小心翼翼地扶着郑观音回到西院。
李建成听说郑观音可能有孕后,请了医师为她诊脉。
确定有身孕之后,郑观音开始养胎。
再加上害喜得厉害,她已无法顾及内院的各种繁杂事务。
观音婢不得不临时接下了打理中馈的职责。
------
唐国公府家大人多。
内院之中,仆妇奴婢加在一起有一二百人。
这么一大帮子人,每日吃喝拉撒都要有人操心。
掌管中馈之人,大小事都要管,那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因此,如何管理中馈,是世家女子在出嫁之前,必须培训的重要技能。
------
高秋娘曾告诉观音婢,要想将中馈管好,不是看自己有多少技能,关键是在用人。
各处的管事能够尽职尽责,管理中馈之人就轻松自如。
用人的关键是知人。
知道所用之人的长处和短处,优点和缺点,随时把握他们的想法和动向。
要全面掌握方方面面的情况,这样就如站在山顶俯视山下,一切尽收眼底。
所用之人在你面前不敢藏私,也不敢投机取巧,干事就会尽心尽力。
------
由于身边离不开奉书、执棋,观音婢就让覃兰牵头,处理内院大小事务,自己则在后面坐阵。
为了磨炼侍琴,她让侍琴跟着覃兰在后院各处走动,认识各处的人,了解各处的事,对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做到心中有数。
覃兰和侍琴每次从外面回来,再将听到、见到的人和事,讲给观音婢听。
这样她坐在屋里不动,对内院的事情就了如指掌。
------
观音婢还交代覃兰和侍琴,要多听,多看,少说,要学会以静制动。
如果各处管事本本分分做事,就让她们二人不要指手画脚。
一旦有人借故生事,就要处事果断,打到他的痛处。
其它人看见,就不敢跟着效仿。
对于各院的领班婢女们,要注意处理好关系,深交厚接。
以免因小事将她们得罪,她们在主人面前挑唆,闹得主人们之间不和。
覃兰、侍琴两人悟性都很强,有观音婢点拨,事事都做得得心应手。
两人与霁雪、晴虹、秋缡,还有李玄霸院里的侍婢雨桐,关系都处得亲如姊妹,甚至到了无话不说的程度。
有了覃兰和侍琴这两个得力的帮手,各院的情况,就完全处在观音婢的掌控之下。
------
人多事杂,哪一个深宅大院之中,也不可能长期保持风平浪静。
在经历陈善意之死和郑观音有孕之后。
平静的唐国公府河东庄园,内院又起了微微的涟漪。
李建成和李元吉院里,都有新的波澜处在酝酿之中。
------
一日,覃兰、侍琴从外面回来,两人各搬了一张胡床,坐在罗汉床前和观音婢说话。
谈起近几日内院的见闻,覃兰愤愤说道:「四郎君又想生事。」
观音婢关心地问,「他又做了何事。」
覃兰回道,「听秋缡说,这两日四郎君看院里的几个婢女谁都不顺眼,对人非打即骂。」
「秋缡向我诉苦,说她们院里的人都没法活了。」
------
观音婢如今代管着内院的事务。
她不由叹了口气,非常担心李元吉再惹出事来,
「下人们都说四郎君是瘟神,难道他真是瘟神不成?」
「前段时间,他已害了五人性命,如果再闹,不知谁又要跟着遭殃?」
覃兰也显得很无奈,
「谁也没有办法,他是家里的少主人,总不能将其送官,或者是关起来。」
「依我看,谁被他沾上,只能自认倒楣。」
「秋缡几个人以后是死是活,也是命中注定。」
------
观音婢则不信邪,她不同意覃兰这种听天由命的想法,
「我就不信,无法管教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她接着问覃兰,「四郎君是否每日都在院中?」
覃兰答道:「也不总是都在院中,有时到西院客舍去玩。」
观音婢想了想,向覃兰交代,
「你仔细把握一下,看四郎君何时不在,将秋缡喊过来,我想问问情况。」
覃兰早想让观音婢想个办法,整治一下李元吉。
她看到观音婢,有插手管教李元吉的念头,就点头应诺,
「我找机会就将秋缡喊来。」
------
第二日上午,观音婢正在屋里看书,覃兰领着秋缡来见她。
秋缡一脸悲戚,怯怯向观音婢施礼。
观音婢上次去她们院里查问陈善意的死因之后,第二日春桃等人就不知被带到了何处。
如今,她见到观音婢心中充满畏惧。
向观音婢施过礼,秋缡就低着头站在那里,不敢正视观音婢。
观音婢让奉书为两人搬了胡床,让两人坐下。
秋缡并不敢坐,覃兰就拉她坐下,宽慰秋缡,
「妹妹别怕,长孙娘子待人最为和善。」
在覃兰的安抚下,秋缡才瑟缩着在胡床上坐下。
-----
观音婢见秋缡依然低着头,两手死板地叉手放在胸前,知道她对自己仍不信任。
观音婢声音柔婉地交代奉书,「去给秋缡斟一盏生姜枣茶。」
奉书将生姜枣茶斟好,递到秋缡手中。
秋缡接过来,手中顿时有一种暖暖的感觉。
她抬起眼偷偷看了一下观音婢,见她浅笑盈盈,和善地看着自己。
观音婢柔声问秋缡,
「你可知四郎君去了何处?」
秋缡微微抬头回答,
「四郎君这几日,常去西院客舍,一般都是天将近午才回来。」
观音婢听了,才放心和秋缡说话,
「你说一说近几日院里的状况。」
------
秋缡还未开口,眼里已是噙满泪水,她哽咽道,
「四郎君前段时间,从外院书房回来,只是好了两日。」
「憋在院里无事可做,就让奴婢们陪他打仗。」
「他让奴婢们以竹棍为剑,和他对战。」
「四郎君练过武功,我们几个女孩子怎是他的对手?」
秋缡边说边抽泣,泪水不住滴滴滚下。
「他总是将我们几人打得浑身是伤。」
「为怕外人听见,还不准我们喊叫。」
「如果有人不陪他玩,他就罚她跪下,用竹棍抽打。」
观音婢听说李元吉如此暴虐,气得直咬牙,恨恨说道:
「看来不管教他,恐怕又要惹出事来。」
------
听观音婢这样说,秋缡如同遇到了救星。
她将碗盏放在旁边,扑通跪在地上。
「长孙娘子,如今奴婢已是没了活路,你要救救奴婢。」
观音婢让覃兰将她扶起,重新坐好,满是怜惜地问,
「除了让你们陪他打仗,还有没有做其它事?」
秋缡继续哭诉,
「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晚上他让我抱着他,哄他睡觉。」
「他如今已慢慢长大,如果做出丑事来,奴婢可如何做人?」
「到时,他倒无事,却给我加个如春桃一样魅惑少主人的罪名,哪还有我的命在?」
------
观音婢听秋缡说得可怜,再想想刚被处死的四个年轻奴婢。
她心中也是悲愤莫名,眼中流下泪来。
不禁再次感叹,奴婢的命贱如蝼蚁。
观音婢继续问秋缡,
「四郎君这般无理取闹,你若不从,他能将你怎样?」
秋缡哭道,「昨晚他又要这样,奴婢硬是不肯。」
「他就让奴婢跪在床前,照奴婢身上踹了几脚,如今奴婢身上浑身青紫。」
说完,她也不顾羞耻,站起身,掀起衣服让几人观看。
------
观音婢下了罗汉床,走到秋缡跟前仔细验看,见她上身到处都是淤青。
她暗恨李元吉禽兽不如,将院中奴婢不当人看。
屋内几人看到秋缡身上伤痕,无不伤心流泪,骂李元吉没有人性。
秋缡再次扑通跪下,连连磕头,泪流满面,仰脸望着观音婢,哀声乞求,
「长孙娘子,你想想法子,救救奴婢几人的性命。」
观音婢含泪将秋缡扶起,重新让她坐在胡床上。.
然后温声安抚,让她不要再哭,并向秋缡承诺,会替她们做主。
------
见秋缡情绪稍微有些平复,观音婢坐到罗汉床上。
她用手指不停在几案上画着,眯着眼沉思了片刻,忽然抬头,望着秋缡,
「你要想活,就要心中有自己的主意。」
「四郎君过分的要求,你绝不可答应。」
「他最多就是骂几句,打几下解恨而已,也不至于即刻将你打死。」
「但你如答应他的无理要求,让大郎君知道,你是断活不成。」
秋缡含泪点头,「奴婢知道,我暂且忍着就是。」
------
观音婢接下来教秋缡如何应付李元吉,
「他若再逼你,你就和他说,你并不是不顺着他,而是这样会害了你们几人的性命,」
「春桃她们已经死了,如果你们几人再被处死,你们死了也就算了,可是谁还敢来服侍四郎君?」
最后她又向秋缡说了自己的打算,让秋缡能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你们且忍耐几日,我今日就去找大郎君,让他想办法管教一下四郎君。」
「最好能让他搬出内院,这样你们只要偶尔帮他打理一下吃穿用度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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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缡又要跪下磕头,覃兰忙站起拦住。
秋缡只得叉手屈膝向观音婢施了个礼,诚心致谢,
「长孙娘子如能将奴婢救出火坑,这辈子当牛作马,奴婢也会任你驱使。」
观音婢向秋缡承诺,「我会尽我所能,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你们继续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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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五章 禽兽不如免费阅读.
第一零六章 伏魔之计
听完秋缡哭诉,观音婢对李元吉是满怀气愤。对秋缡则是百般怜惜。
送走秋缡,她决定要见一见李建成。
要劝说他对李元吉加强管束。
观音婢让奉书关上房门,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她要先在心中筹思一下,见了李建成如何与他说。
到了中午,观音婢已是精神饱满,想是心中已有了主意。
用过午膳,她在床上歇息了一会儿。
醒来后,刚到未时,观音婢喊上覃兰、奉书,先去见郑观音。
------
西院上房内,郑观音靠着迎枕,斜躺在床上。
因为害喜的缘故,郑观音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见观音婢过来,忙让霁雪搬了张胡床,让她坐下。
观音婢见她病恹恹的样子,心疼地问,「怎么成了这样?」
霁雪一脸无奈,「都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喝点水都想吐。」
观音婢又问,「医师如何交代?」
见到观音婢,郑观音好像提起了精神,她怕霁雪说得太严重,抢着答道:
「没事的,只是早上吐得有点厉害。」
「医师说,这段时间吃得清淡些,少吃多餐,过一段就会好的。」
观音婢对女人怀孕的事也不懂,不好乱出主意,只有好声安慰,
「听丁娘子说,挺过十天半月可能就会好些。」
郑观音好像问过其他人,她笑了笑,
「但愿如丁娘子所言,别像有些人,一吐就是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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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郑观音有意将霁雪支开,
「霁雪,你去和奉书说话吧,我有几句话要和长孙娘子说。」
霁雪心中透亮,向二人施了个礼,退出屋外。
郑观音稍微将身子向上坐了坐。
观音婢从罗汉床上,又拿了个迎枕靠在她身后。
待重新坐好,郑观音轻声对观音婢说,
「你看我身子现在这样,也不能服侍我们家郎君。」
「这几日我寻思着,为他安排一房侍妾,你看可好?」
------
观音婢心中暗想,大伯、大嫂这事哪有问弟妇的?
她口中连忙推托,
「妹妹年幼,对这种事也不太懂,还要靠你们自己拿主意。」
郑观音似乎已有打算,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观音婢,
「我想在霁雪和晴虹,两人之中选一个。」
「思来想去,觉得霁雪更合适一些。」
「她们两人从小就跟着我,也算是知根知底。」
「可我又怕选了霁雪,晴虹会有想法。」
「一旦她想不开,我们主仆之间便会变得生分。」
------
像这种大伯、大嫂夫妻之间的私事,观音婢不便参与自己的意见,只得说道:
「大嫂依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
郑观音请求观音婢,
「妹妹法子多,你能否帮忙开导一下晴虹?让她想开一些。」
观音婢笑着劝郑观音,
「大嫂,现在事情还没定下来,也不知道晴虹心中真正所想,如何开导于她。」
「我看还是等她知道以后,看她有何反应再说。」
郑观音听观音婢说得有理,仍然央求观音婢,
「也只有这样,但到时有了事情,妹妹可不能撒手不管。」
观音婢无奈,只好点头同意,「暂且先这样说。」
------
本来,观音婢过来,是要和郑观音说李元吉院里的事。
没想到,来了半天还没说到正题,却让郑观音给分派了一个出力不讨好的差事。
见郑观音的事说得差不多了,观音婢笑望着郑观音,
「我过来本来找你有事,我的事还没说,却被大嫂先安排了一个差事。」
郑观音怕观音婢拿内院那此令人头疼的事来麻烦她。
她干脆一下推了个干净,
「内院的事妹妹看着办就是了,你看我这个样子,哪里还操得了心?」
观音婢觉得,隔着郑观音和李建成说事实在不妥,有郑观音在场会更方便一些。
她笑着对郑观音道,「我说这事大嫂还真推不掉,得由你向大伯说。」
------
郑观音露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多大的事呀?妹妹还非要将我也牵扯进来。」
观音婢就将李元吉院里近几天发生的事,详细向郑观音说了一遍。
郑观音听罢,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她念善心慈,前一段正为陈善意和四个婢女的死过意不去。
一连为她们念了七天的往生咒。
信佛的人相信因果,和积德行善。
又赶上自己刚好这时怀上孩子,郑观音就想为自己未出生的孩子积点阴德。
现在听说李元吉又要生事,心中也不免为他院里另外几个婢女的命运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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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最后说得有些悲怆,
「如果听任四叔继续闹下去,他院里的人早晚是个死。」
「要不被四叔折磨死,要不被大伯处死。」
这一句话,如一支重錘敲在郑观音的心上。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几个年轻的生命,又要在自己面前消失。
这更加坚定了郑观音的决心,她要劝说李建成对李元吉严加管教。
郑观音似乎比观音婢还要急切,
「看来四叔再不管是不行了,等你大兄回来,我即刻和他说。」
「你用过晚膳就过来,我们必须商量出一个对策。」
观音婢也不便久留,谢道:
「那就有劳大嫂了。你再养养精神,我先回去。」
说完,起身告辞,向郑观音行了礼,离开西院上房。
------
用过晚膳,观音婢又再次来到西院。
前厅值守的婢女进上房通禀后,郑观音陪着李建成来到前厅。
李建成在正中榻上东首坐下,让郑观音和观音婢隔着几案坐在对面。
在观音婢过来之前,郑观音已将李元吉打骂院里婢女的事,向李建成说过。
李建成早就为李元吉的事头疼。
他也试过不少法子,但都收效甚微。
------
李元吉特别执拗、桀骜不驯,打骂和训斥根本不起作用。
李建成在为将来举事作准备,整日忙着大事,没有过多的时间过问李元吉的事。
窦氏夫人在家时,她从不姑息李元吉,所以李元吉对母亲甚是惧怕。
现在没有了窦氏夫人的压制,李元吉就成了脱缰的野马。
李建成本就可怜李元吉得不到父母疼爱,如果自己再对他刻薄,李元吉就成了一个无人怜惜的孩子。
因此,在管教李元吉方面,李建成总是狠不下心来。
------
现在李元吉到了不得不管的时候,李建成仍然没有太好的主意。
他征求观音婢的意见,
「长孙娘子,你有没有好的办法?」
在中午的时候,观音婢就已经想好了说服李建成的办法。
现在听李建成问她,她反问李建成,
「大伯觉得,男孩子整日混在女人堆里,长大会有何出息?」
「我觉得他现在慢慢长大,该让他和男子在一起练武、读书。」
------
李建成满脸的无奈,叹道:
「这样倔强、难驯的孩子真是少见。」
「长孙娘子想到的,我何曾没有想过?」
「我也试着让他从内院出来,跟着武师们练武。」
「我在时他倒是听话,我不在时他就会跑回去。」
「任何规矩对他来说都没用,没人能管得住。」
「我让武师罚他,他不但不听,还和武师对打。」
------
观音婢笑望着李建成,
「我倒是有一法子,不知大伯愿不愿用?」
听说观音有办法,李建成倒是很有兴趣听一下。
他问观音婢,「什么法子?」
观音婢看上去确信她的办法可行。
她自信地回答李建成,「让他立志。」
李建成一听就笑了起来,他以为观音婢有何高招,实际上却没有一点新意。
------
这些年来,李建成和李元吉,大道理不知讲了多少。
他哪曾听进去分毫?
但对于自己的弟妇,李建成又不能显出轻视之意。
他还是先肯定观音婢的想法,
「长孙娘子的想法是好,但让他立志谈何容易?」
「立志要靠自己,我们给他立再多的志向,他不去践行,与没有志向何异?」
------
听李建成的语气,等于是否定了观音婢的想法。
这在观音婢的预料之中。
观音婢也不管李建成是否认可自己的想法,接下来给李建成说如何去做,
「依四叔的性格,靠灌输肯定行不通。」
「要想让他立志,就要刺激他、羞辱他。」
「他心中不服,就会去挑战。给他设置的目标越高,他的斗志就会越强。」
听观音婢这么说,李建成似乎有点动心,
「这个办法,我倒是没有试过。」
------
观音婢继续说具体的措施,
「你安排武艺高强的人打他、羞辱他。」
「取笑四叔练一辈子武艺也赢不了他,将四叔说得一文不值。」
「四叔心中不服,就会把挑战这位武艺高强的人作为目标,定会刻苦练习武功。」
「等他坚定了目标,大伯再给他说,想练好武艺,就不能整天和女人在一起。」
「这样他就会接受大伯的意见。」
李建成点头赞同,「我明日就试一下,看是否可行。」
------
观音婢非常有把握地看着李建成,
「大伯不要怀疑,绝对可行。」
「关键是你能不能狠得下心,刺激够不够狠。」
「而且要假戏真做,不能让四叔看出破绽。」
李建成再次点头,「明日我就照长孙娘子说的去做。」
「看来这也是最后的办法了,只能破釜沉舟一试。」
------
第二日,李建成来到西院客舍,准备按观音婢所说的方法试验一下是否有效。
所谓客舍,就是西院的那十几座独院。
这里是李建成结交贤德和豪杰之士的地方。
他网罗到贤才名士、武林俊杰,就安排他们在此居住。
在此常住的有王珪、杨文干、尔朱升、乔公山等人,李建成的少年好友韦挺也经常来此。
-------
王珪,是一位饱学之士,志向高远,满腹经纶。
他的叔父是汉王杨谅的谘议参军。
因叔父随汉王杨谅起兵,兵败自杀,按律王珪应当连坐。
他不得不常年逃亡在外。
李建成正在招览人才,就将他秘密请来,参与谋划。
------
韦挺是民部尚书韦冲之子,少时就与李建成交好。
他是文武全才,与李建成志趣相投。
处在大变将起之时,两人深相结交,准备共图大事。
------
杨文干,乃华阴人士,武艺高强,颇有才干。
李建成对他非常器重,将其作为将来起事的主要帮手之一。
尔朱升、乔公山两人武艺高强,是好勇斗狠的亡命之徒。
李建成加以收留,准备依为心腹干将。
------
这日,正好这几人都在,李建成便向他们说了准备管教李元吉的想法。
几人都认为此法可行,并对细节进行了认真设计,以求达到一举降服李元吉的效果。
一切准备完毕,李建成才命人去喊李元吉。
李元吉并不知道,几个人共同设置圈套算计他。
他高高兴兴过来,没想到的是,最终却惹了一肚子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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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伏魔之计免费阅读.
第一零七章 诱虎入笼
以前,李元吉也曾经常来西院客舍。他和尔朱升、乔公山熟识,也跟着两人练过三招两式。
但与王珪这样熟读经史的饱学之士,他却不愿与他往来。
这日,李建成偏偏将李元吉喊到王珪住的院中。
李元吉来时,几人正坐在院中聊天喝茶。
在前院客厅阶前,放了一张几案,六个人围坐在一起。
见李元吉进入院中,王珪让书僮在几案旁加了一张矮榻,让他坐下。
------
李元吉刚坐下,王珪便盯着他一直观看。
李元吉见王珪一直盯着自己,心中便有些恼怒,
「先生怎如些无礼,盯着别人不放。」
王珪故作惊奇,「四郎君不要生气,我是觉得你面相奇异。」
「看你骨相奇特,气质不凡,将来必是一员猛将,天下无人能敌。」
李元吉听王珪这样说,心中不免得意,脸上怒意才消。
乔公山却接腔道:「王先生是否看走了眼?我看四郎根本不是练武的料。」
尔朱升也附和,「先生肯定是看错了?四郎跟着我二人练了几年的武,到现在连三脚猫的功夫都没学会。」
「我看就不适合练武,何谈会成为一员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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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听两人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顿时火冒三丈,呼地站起,
「你二人如此出口无状,可有何凭据,说我不适合练武?」
乔公山慢条斯理地说,
「四郎别急,你说你跟着我二人练武已有几年?」
李元吉答道:「三年。」
乔公山又问,「三年都学了些什么?」
李元吉脸憋得通红不说话。
他心中奇怪,此二人以前对我还算客气,怎么今日变得如此无礼?
李元吉一时也想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
尔朱升接着挖苦,
「学了三年啥都不会,还有脸说适合练武?」
「我不用手都能将你打得鼻青脸肿,你敢不敢试试。」
李元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气呼呼走到庭院中央。
他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试试又能怎样?」
尔朱升笑咪咪地朝李元吉走过去,背着双手问他,「你准备好了吗?」
李元吉气哼哼地点头。
尔朱升乘起不备,飞起就是一脚,将李元吉踹出一丈多远。
------
李建成看到,心中有些发急,暗道尔朱升也太过不知轻重,一脚将李元吉踹这么远,要是伤着怎办?
心中想着,李建成就要站起来阻止。
坐在一旁的乔公山,拉了一下李建成的衣角,轻声宽慰,
「大郎君放心,尔兄心中自有把握。」
「你看他将四郎君踹那么远,其实未用真力,只是顺势用脚推了他一下。」
李建成一想,也觉得乔公山所说是真。
别说是一个几岁的小孩子,就是成人被尔朱升一脚踢实,也要筋断骨折。
踢在小孩子身上,哪里还有命在?
他暗叹自己关心则乱。
------
韦挺轻声对李建成说,
「这种方法只对倔强,愈挫愈勇,不服输的孩子有效。」
「一般的孩子见斗不过,就会放弃。」
「咱们的计划能不能成,就看四郎是不是站起来再斗。」
「如果拼了命缠斗不止,这法子就凑效了。」
「他要是趴那儿,不再起来,我们只好另想他法了。」
果然,李元吉站起来之后,又怒不可遏地向尔朱升跟前走去。
韦挺脸上显出兴奋的神情,眼睛紧盯着李元吉,小声自语,
「看起来有门儿。」
------
这次,李元吉好像聪明了一些。
他看尔朱升将要起脚踢他时,就向旁边躲了一下。
尔朱升哪会容他躲过?
脚步向前垫了一下,又将李元吉踹翻在地。
就这样,李元吉连续被尔朱升踹翻十几下。
无论他怎么躲闪,总是逃不过尔朱升的追击。
但每次摔倒,李元吉每次又重新爬起。
------
虽说是尔朱升没有用上实力。
但李元吉却已是摔得鼻青脸肿,牙龈上微微渗出些血来。
乔公山怕李元吉就此认怂,故意高声羞辱他,
「四郎君,算了吧。你练上一辈子也不是尔兄的对手。」
尔朱升不屑一顾嘲笑李元吉,
「你无论如何都是逃不过的,除非你夹着尾巴逃到院门外。」
------
受到两人如此奚落,李元吉实在是羞愤难当,他口中喊着「我和你拼了」。
加快速度,一头向尔朱升身上撞去。
尔朱升一闪,李元吉扑了个空,收势不住,一跤摔到地上。
头被重重磕了一下,立时起了一个鸽子蛋大小的血包。
李元吉站起来,恶狠狠瞪着尔朱升,还要再战。
------
这时杨文干大声抱不平,
「尔兄你这人太不厚道。你这明明是以大欺小。」
李元吉听到有人替自己说话,越发来了精神,站起身怒视尔朱升,作势还要往上冲。
杨文干将他喊住,
「四郎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要和他计较。」
「你过来,我有办法让你赢他。」
李元吉听说能赢,就止住冲向尔朱升的架势,转身走向杨文干。
------
杨文干站起,走到李元吉跟前。
他帮李元吉拉了拉凌乱的衣服,弯下身子,扶着李元吉的肩膀,也如王珪一样盯着他看。
然后,又轻轻用拳头捶了捶李元吉的胸口。
李元吉已摔得浑身是伤,疼得直咧嘴。
杨文干看罢,高声说道:
「乔兄、尔兄,你二人真是眼拙。」
「我看四郎真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
接着,他蹲下身子,问李元吉,
「想不想打败他们两个。」
李元吉点头,「想!」
------
接下来,杨文干给李元吉描绘一个美好的前景。
「如果跟着我练武,经过五年苦练,他们二人一起上,也不是你的对手。」
「就凭你这资质,只要愿下苦功,将来定是天下无敌。」
李元吉胸中,正满满是向尔朱升报羞辱之仇的愿望。
听说将来可以报仇,他急不可耐地对杨文干道:
「我愿跟着杨先生练习武功。」
杨文干忽然又犹豫起来,「料是块好料,就怕不用功。」
------
李元吉在挫败之中,陡然看到了希望,哪里会让机会这样轻易溜走?
他信誓旦旦地道:「我绝对会下功夫苦练,如若食言,就不姓李。」
那边韦挺在敲边鼓,
「说话不算数,确实不是唐国公府的风格。」
「如若食言,的确让李家声誉有损。」
杨文干摇摇头,又坐回几案旁。
他装出想要放弃的样子,「我看还是算了。」
「跟着我练武,我的要求太苛刻,你受不了,会半途而废。」
------
杨文干转首又对李建成道:
「大郎君,我看你要赶快为四郎君寻一位名师。」
「可别白费了四郎君这块好材料。」
李建成感叹,「哪里有那么多名师?」
「这些年来,杨兄是我见到武艺最好的人。」
他又对着李元吉问,
「名师就在眼前,你可愿跟着杨兄学武?」
李元吉坚定地回答,「愿学,就是条件再苛刻,我也答应。」
------
韦挺怕李元吉事后反悔,打算设个套将他套住,
「男子汉大丈夫,就话不能反悔。」
李元吉一副义无反顾的样子,「绝不反悔。」
杨文干看着李元吉点点头,
「不反悔就好。」
「你仔细听好,我说几条跟我练武的条件。」
「你听了之后,可以同意,也可以不同意。」
「但同意之后,就不能再反悔。」
「如果反悔,那唐国公府的颜面,就让你丢尽了。」
李元吉重重地点了点头。
-------
杨文干面含微笑看着李元吉,
「我说了,我的条件可有些多,也不容易做到。」
「一是跟我练武,就得听我的话,对我要恭恭敬敬,我让你怎么练,你就得怎么练。」
「二是要肯吃苦,每日闻鸡即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能有一日懈怠。」
「三是要读书识字,还要读经史、兵法。」
「四是在武功练成之前,不能近女色。就是说不能整日和女人混在一起,你要搬到这里来住。」
------
李元吉听杨文干说完,他面现犹豫之色,站那没有说话。
除了第一条他有心理准备。
那是尊师重教的根本,是不得不接受的。
后面三条,哪一条他都不愿答应。
如果答应,那等于自己将自己推进了火坑。
现在他处于两难境地。
一边是他想练好武功,报被羞辱之仇。
一边是这跟着杨文干练武的条件太苛刻。
如果答应,他以后就再也没了自由,没了好日子可过。
但刚才没有想到,要给自己留下退路,自己信誓旦旦,答应得太坚决。
如果不答应杨文干提出的条件,等于是唾面自干,自己将马上颜面尽失。
------
看到李元吉有此犹豫,乔公山又开始说难听话,
「我说四郎不是练武的料,说的不是体质,说的是他的心不适合练武。」
「整天想着热被窝,想着女孩子,早上连床都起不来,如何适合练武?」
经乔公山这一激,李元吉那不服输的劲又被鼓了起来。
他掷地有声地说道,「杨先生提的条件,我全答应。」
「现在就回院里,将行囊搬到这里来住。」
------
李建成不禁点头称赞,
「说到做到,这才是真正的李家儿郎。」
「那就现在回去,沐浴更衣,换下身上的脏衣服,将行囊搬到杨先生院里。」
李元吉恭身向李建成施礼,
「元吉誓做李家儿郎,绝不让大兄失望。」
「五年之内不打败此二人,哪还有脸活在世上?」
说完狠狠地瞪了尔朱升、乔公山两人一眼,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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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诱虎入笼免费阅读.
第一零八章 闲愁最苦
李建成和王珪等人,按照观音婢的主意将李元吉羞辱了一顿。激起了李元吉的复仇之心。
他下定决心要跟着杨文干习武,誓报今日羞辱之仇。
李元吉愤恨而去,回内院去搬行李,要于当日就住到杨文干院中。
------
李元吉走后,尔朱升不禁赞叹,
「四郎君还真是一个练武的好材料。」
「别看他年龄不大,却有一股子力气。」
「再加上他那股倔劲,如果真能下苦功夫,将来必是一员猛将。」
韦挺也对杨文干寄予厚望,
「杨兄,四郎确是一块璞玉,你可要好好打磨。」
杨文干充满信心,当众向几人承诺,
「大郎君和各位放心,我定会尽力而为,把四郎培育成一位天下无敌的英雄。」
------
但是,杨文干还有些担心,
「只是以后还要靠各位帮忙,不时加以诱导。」
「以免他三日热度过去,息了心中的斗志,进而半途而废。」
乔公山笑着问杨文干,
「杨兄是不是说,我二人这坏人还要一直当下去?」
「以免四郎失去挑战的目标。」
杨文干有些抱歉地对尔朱升和乔公山道,
「我做好人,你们做恶人,实在是委屈了二位。」
------
尔朱升却有点为将来的事担忧,
「我只是怕四郎武艺练成之后,不会放过我二人。」
「要真是练成天下无敌,到时我两人会否性命不保?」
几人听了哈哈大笑。
韦挺宽慰尔朱升,「尔兄,无需多虑。」
「四郎如今年幼,心智尚未成熟,才会蛮干胡闹。」
「待其年龄渐长,武功大成,再跟着王先生多读些书,明白了做人的道理。」
「自会理解我们几人的一番苦心。」
李建成也劝尔朱升不用担心,
「再过几年,我会告诉他,我们此时合伙骗他之事。」
「让他知道这是我的主意,目的是让他苦练武功。」
尔朱升听了韦挺和李建成之言,这才心中释然。
------
昨日,观音婢和李建成说了管教李元吉的方法,
今日,一天都在关注着李元吉院里的消息。
到了晚上,观音婢闲来无事,一人在房中打棋谱。
奉书进来禀报,秋缡过来求见。
观音婢对奉书道:「你去让她进来。」
隔了一会儿,奉书领着秋缡进了正房。
------
秋缡进屋向观音婢施礼。
观音婢含笑点头,让奉书搬张胡床让她坐下。
秋缡却未立即坐下,而是盈盈拜倒,感谢观音婢相救之恩。
观音婢忙让奉书将秋缡扶起,让她坐下说话。
秋缡坐下,面上已无昨日的戚容,轻语柔柔,举手投足之间显得沉静而庄重。
刚从困境中解脱出来的她,如今虽是如释重负,似乎还未完全摆脱昔日噩梦的阴影。
秋缡望着观音婢,轻声细语禀道:
「刚才,四郎君已从院里搬到客舍,是奴婢为他收拾的行囊。」
------
观音婢已从覃兰那里,知道李元吉从内院搬出去的消息。
她怜惜地看着秋缡,温声安慰于她,
「四郎君愿搬出去住就好,说不定从此就改了脾性,不再会难为你们几人。」
秋缡似乎还有些担忧,
「也不知他能好上几日,就怕他几日后转回,反而会变本加厉。」
观音婢笑了笑,让秋缡放宽心,
「我已和大郎君说好,这几年要找人教他武功。」
「等他再回内院的时候,估计已经到了该成婚的年龄。」
------
秋缡听观音婢所说,惊喜地问,
「长孙娘子所说可是当真?」
观音婢见她似乎不信,语气肯定地说,
「四郎君搬出之事,再无反复。」
「你回去告诉院里之人,从此之后尽管放心。」
「但四郎君不在,你可要将她几人管好。」
「且不要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自己却生出事来。」
秋缡又站起身,向观音婢施了一礼,
「秋缡代院中奴婢,谢长孙娘子救命之恩。」
「奴婢们多活一日,便是托娘子庇佑。」
「从此之后,你便是奴婢的主人。」
「如有需要,即是让奴婢即刻去死,秋缡也再所不辞。」
------
观音婢面含微笑,示意秋缡坐下,
「秋缡无需客气,我如今暂时代管内院。」
「保内院安宁,是我分内之事。」
「以后四郎君不在,你们院中有事,可找覃兰、奉书。」
「特别重要的事,也可直接向我禀报。」
秋缡重新坐下,身子只占了半个胡床。
双手交叠于腿上,眼睛满含感激望着观音婢,恭恭敬敬听她吩咐。
她表示会照观音婢嘱咐去做,
「奴婢自小在府中长大,知道何事可做,何事不可做,也会交代院中之人谨守规矩。」
「遇到做不了主的,会请示覃兰、奉书和长孙娘子。」
------
观音婢虽说只有十二三岁,但说话做事却有当家主母的气度。
她接下来点拨秋缡,
「虽说四郎君已搬到西院客舍,但并不是说与你们院里就没有了关系。」
「饮食起居虽不用你们再管,但准备换洗的衣物、被褥还需你们操心。」
「你不要与四郎君的书僮断了联系,要经常问一下,有哪些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秋缡点头,「奴婢谨遵长孙娘子吩咐。」
观音婢怕她不明白,为什么交代她这样做。
就耐心地向秋缡解释其中的原因。
「我只所以让你这样,怕时间长了,你们几人成了无主的奴婢。」
「与四郎君的主仆之情淡薄了,你们将来会难以在府中立足。」
------
观音婢只所以这样嘱咐秋缡,是为她的长远在做考虑,
「四郎君不在内院的这几年,你们要让他知道,这里还有人牵挂着他。」
「他自小缺乏关爱,对你们的牵挂会分外珍惜。」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纵是铁石心肠,也不能无动于衷。」
「等他将来回到院中,你们主仆之情还在,就不会过分难为你们。」
「不管是留是嫁,都会给你们安排一个不错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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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缡听完观音婢的嘱咐,内心无比感激,又是十二万分的佩服。
她心中感叹,看长孙娘子小小年纪,和自己大小差不多。
为什么她能想到的,自己却想不到呢?
难道这就是主人和家奴的区别?
秋缡没有认识到的是,这不仅是身份地位的区别。
身份地位不同,会思考不同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知识、阅历、教育会造就不同的人。
一个人,学的多,见识得多,就会开阔眼界和思路。
他的思想也会提升到更高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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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李元吉院里的事情,时间已进入四月。
自从郑观音有了身孕,观音婢就代为打理中馈。
忙的时候,她还觉得日子过得很充实。
但闲下来的时候,没有李世民在身边,她却总觉得百无聊赖。
观音婢也不知道为何?这些日子,总是静不下心来看书。
坐在那里满脑子都是李世民的影子。
想的是与他深情相拥,忆的是两人依偎、温声低语。
观音婢总是手中拿着书,坐在那痴痴发呆。
胸中总是空荡荡的,一颗心无处放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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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一日之内,观音婢甚至会问覃兰几次,
「西院可有涿州的消息。」
她专门查了一下《地理志》,河东离涿州相距二千里。
皇帝车驾,大队人马,行军速度不会很快,一日最多行几十里。
李世民三月初从长安出发,赶到涿州,至少也要一月有余。
如今一月未到,哪里会传来涿州的消息?
山高路遥,鸿书难寄。
即使世民到了涿州,即刻回书。
在河东收到书信,估计也要到了七月。
观音婢知道,对李世民的音信,只能是空空等待。
想看到他的只言片语,也是一种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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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想像,或许李世民正在行军途中,也不知是不是风餐露宿,艰难而行?
眼看天气马上就要热了。
她又担心现在是不是烈日当空。
反正天气是好、是坏,她都不放心。
观音婢独自离家,去找李世民。
她想立刻就能见到李世民一面。
甚至能远远地看上一眼,她也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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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明白,所有的想像和愿望都无法实现,但是却无法抑制内心的躁动。
她感觉坐卧不安,一切的自我安慰,都难以平复纷乱的心绪。
一直静不下心来,观音婢决定喊上奉书、执棋到花园散散心。
河东李氏庄园的花园很大,有长孙将军府的四五倍。
刚来河东之时,观音婢对庄园里的花园并不喜欢。
她嫌没水,没有灵气。
她嫌这里的树木太过高大,隐约有阴郁之气。
所以便很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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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闲来无事,便在园中多转了一会儿。
没想到假山之后,却另有一番天地。
后面有果园数十亩,路边亦有垂柳依依。
花园里已无春的踪迹,早是芳菲尽谢。
观音婢在奉书、执棋的陪同下漫步园中,没有任何目的,走走停停。
她停下脚步,心中又在痴想。
或许往年,世民阿兄也曾在自已站过的地方驻足。
看看园中,黄梨刚如鸡蛋般大小
树上杏儿依然清涩。
柳絮正飘,纷纷扬扬,恰如飞雪。
不知他是否如自己一般,看到过园中此时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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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宅大院之中长大的观音婢,走出府门的机会太少,总是对花园情有独钟。
她常常想起与世民阿兄,在长孙将军府花园里初次相识。
也永远不会忘记,在新丰老庄花园里温柔相偎。
再看现在的花园,此景非彼景,但触景仍生情。
世民阿兄虽在千里之外,想是往日也曾来过此处,此景定也在他的记忆中。
如今的观音婢满心渴望与李世民长相厮守。
但三年多来,却是聚少离多,每次相聚都是匆匆分别。
------
奉书见观音婢默然无语,一副落寞的神情,不知道何事又勾起她的伤感。
她朝执棋使了个眼色,
「三娘,咱们回去吧。」
奉书、执棋多年跟着观音婢,两人最懂她的心思。
现在想排解观音婢相思之苦,只能通过让她做事转移注意力。
执棋会意,跟着附和奉书,
「三娘,我们回去,看覃兰、侍琴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观音婢也没有兴致,独自欣赏这良辰美景。
她轻轻点头,三人缓步而行,离开花园。
------
没想到,还真让执棋说中,覃兰确实带回了重要的消息。
观音婢回到正房,刚在罗汉床上坐下。
覃兰就进屋来见观音婢,说是有要事向她禀报。
观音婢看覃兰似笑非笑,不慌不忙,心中思忖,看她那神情,定不是什么要事。
她问覃兰,「是不是有什么新奇之事?」
覃兰走到观音婢跟前,神秘地道,「大郎君纳了一房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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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闲愁最苦免费阅读.
第一零九章 妾室人选
覃兰以为她的消息很灵通,赶忙向观音婢禀报大郎君纳妾的事。但让覃兰意外的是,观音婢问都不问,就说,
「是霁雪吧?」
覃兰一脸的惊诧,
「三娘真神,为何猜这么准?」
她哪里知道?前几日,郑观音已提前将这消息告诉了观音婢。
------
观音婢淡淡地问,「晴虹现在怎样?」
这一问,更让覃兰感到惊奇,
「我正要说晴虹呢,三娘就问到她,你真是未卜先知。」
观音婢微微笑道,「这有何奇怪的?」
「她们二人是郑娘子最贴心的两个奴婢,说到霁雪,便会想到晴虹。」
覃兰认同地点点头,「还真是这样。」
「晴虹看起来好像不高兴,我和她说话,她都爱理不理的。」
观音婢关心地问,「她可曾朝郑娘子耍性子?」
覃兰想了想道,「这倒是没听说,但一直冷着个脸子,我想郑娘子也能看出来。」
------
听到这里,观音婢好像没有了再听下去的兴趣。
她拿起案上的一本棋谱,右手从棋笥中拈起一粒棋子,摆在棋盘上。
缓声问道:「覃兰,你会下棋吗?」
覃兰见自己正说着,观音婢却问起下棋的事情来,心中有些纳闷。
她也只好忍下自己一肚子的话,回道:
「和三娘相比,可以说是不会。」
说完,笑了笑。
------
观音婢从她说话的语气,可以猜测出覃兰会下棋,说不定棋艺还不错。
她就顺着下棋的事接着说下去,
「这世上的事就如下棋,也就是人们说的「世事如棋」。」
「做任何事都不能只看眼前,要多看一步两步,高手们还会看到十步八步。」
「不管对手怎么下,自己都提前想好了应手。」
「这样到跟前,才不会措手不及。」
覃兰点头,「下棋时,是该多考虑几步。」
观音婢叹道:「人生又何曾不是这样?」
「不要看一时占了上风,沾了便宜,有时可能是得不偿失。」
「你说,对霁雪和晴虹来说,如今成为侍妾是好、是坏?」
------
霁雪和晴虹作侍妾,是好?是坏?
覃兰以前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这个事我还真说不清楚。」
「但是我见到,争着做侍妾的婢女还是多些。」
观音婢将手中的棋谱放下,转过脸看着覃兰,
「这世上之事,都争着去做的,也不一定错,但却不一定有好的结果。」
覃兰一时也参不透观音婢话中之意,就没有接话。
她默默坐着,看着观音婢,想让她进一步阐释其中的哲理。
观音婢却打住话头,接下来只说了一句,
「你以后经常跟着我,我会慢慢给你讲下棋、做人和做事的道理。」
------
说完,观音婢不再说话,伸出纤纤细指,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慢慢捡到棋笥里。
观音婢只顾捡棋,也不说话。
覃兰、侍琴两人就静静地看着观音婢的手,在棋盘和棋笥之间移动。
捡完棋子,她笑意盈盈地看着覃兰和侍琴。
覃兰和侍琴看到观音婢笑着看她们两人,也琢磨不透她此时心中在想何事。
------
突然,观音婢又狡黠地冲两人一笑,
「你们两人是不是已经憋不住了?」
覃兰和侍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搞得一头雾水。
覃兰不明所以,「三娘所说何事?」
观音婢反问覃兰和侍琴,
「你们未将西院的消息全部告诉我,憋在心中是否觉得难受?」
------
覃兰越发觉得,这个年龄不大的主人不可思意,难道她能看透人心?
本来,在见观音婢之前,她和侍琴都以为,大郎君选侍妾的事,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长孙娘子肯定很感兴趣。
她们二人想着,将消息摸这么清楚,长孙娘子一定会将她们夸奖一番。
可是,让覃兰没想到的是,她刚向长孙娘子禀报了一个开头,长孙娘子好像对她们说的情况已经了如指掌。
接下来就把话题引到了围棋上,再也不问大郎君选侍妾的事。
好不容易探听来的消息,不让往外说,憋在肚子里岂能不让人难受?
--------
覃兰迷惑不解地望着观音婢,
「三娘如何知道,我二人憋得心中难受?」
观音婢微微笑道,「因为你们心中装着秘密。」
「装着秘密的人就想找人分享,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秘密。」
「我知道你们探听的事没有说完。」
「你每次想说的时候,我就将话头打住。」
「我越不想听,你心里越想说。」
「覃兰,我说的可对?」
------
覃兰不得不佩服观音婢睿智,但她还是不解,
「三娘怎知我何时想说?」
观音婢道出了其中的诀窍,「这要靠细心的观察。」
「你每次想说的时候,必是坐直身子看着我,嘴唇翕动。」
「呵呵,我这时偏不让你说。」
覃兰听观音婢之言,她仔细回想一下,当时好像还真有这个动作。
-------
观音婢这时下了一个结论,
「装着别人秘密的人,往往守不住秘密。」
她看着覃兰和侍琴问道,
「说吧,大郎君院里,是谁将这些事都告诉了你们?」
覃兰坐直身子,专注地望着观音婢,答道:
「是碧月,她和霁雪、晴虹,都是一起跟着郑娘子嫁过来的婢女。」
观音婢接着问,「她都告诉你们些什么事?」
这次,覃兰终于得到观音婢的允许,有了将事情全部说出来的机会。
关于李建成选侍妾之事,便如泉水一般,从她的口中涓涓流出。
------
世族之家的男子,成婚之后不纳妾室者,基本上没有。
就是说,世族之家已婚男子,或多或少都有侍妾。
而嫡妻在出嫁之时,随嫁的贴身侍婢,以后都有被收为侍妾的可能。
既然丈夫早晚少不了纳妾,嫡妻也乐于将自己的贴身侍婢,选作丈夫的侍妾。
这样知根知底,关系就更容易相处一些。
所以,当郑观音有孕在身以后,就主动帮李建成张罗选侍妾之事。
霁雪和晴虹就成了主要的人选。
------
在选谁合适的问题上,郑观音就征求乳娘陈妪的意见。
陈妪给郑观音分析,最好选霁雪。
她的理由是,霁雪人比较温顺,也比较本分。
将来霁雪成了李建成的侍妾,会更听话一些,不大会和郑观音争宠。
而晴虹人比较精明,性格比较要强,怕她成为侍妾以后,会变得不本分起来。
------
虽然说,作为世族之家的嫡妻,不怕侍妾和自己争宠。
嫡妻收拾不知分寸的侍妾,就如同捻死一只蚂蚁一般轻巧。
但这毕竟是一桩麻烦事,不小心还会脏了自己的手。
特别是这侍妾迷住了丈夫的心窍,或者是生下了孩子,再处置这个不听话的侍妾,就有可能伤了与丈夫之间的感情。
因此,嫡妻在为丈夫选侍妾时,还是多斟酌一下为好。
郑观音在听取了乳娘陈妪的意见之后,就和李建成商量,决定将霁雪纳为侍妾。
------
观音婢听完覃兰的叙述,叹道:
「四郎君那院刚好了几日,这下又该轮到大郎君院里不安宁了。」
覃兰疑惑地问观音婢,
「三娘如何知道大郎君院里会不安宁?」
「晴虹应该不敢因此生事吧?」
观音婢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人心,她为覃兰、侍琴推测,
「晴虹即使不敢明着生事,暗中也会愤愤不平。」
「如果晴虹知道,陈妪在中间所起的作用。」
「郑娘子随嫁过来的人便会有一番内斗。」
覃兰已体会过观音婢料事的准确,就央求观音婢,
「三娘,你给我们讲讲,为何会这样?」
-------
奉书和执棋也对大郎君纳妾的事比较好奇。
她二人也搬了胡床坐下来,和覃兰、侍琴听观音婢说这样推测的理由。
观音婢问覃兰,
「你说,碧月为何知道,陈妪曾向郑娘子建议?」
覃兰摇摇头,「这可不好说。」
观音婢分析,「碧月知道这事,可能有两种途径。」
「一是,陈妪为了向其他人炫耀她在郑娘子跟前的地位,自己亲自向外说的。」
「二是郑娘子不小心向外说露了嘴。」
「我觉着,第一种情况可能性大些。」
------
覃兰听了观音婢所说的两种情况,也认为陈妪向外说的可能性大。
「郑娘子说露嘴,哪会有这么详细?」
观音婢接着一步一步往下推。
「碧月知道后,守不住秘密,然后告诉了你们。」
「你们想一想,最后晴虹会不知道吗?」
「晴虹知道后,定会想法要报复陈妪。」
「陈妪受到报复,有可能会查谁向晴虹透的信。」
「如果真如我说的这样,这些人岂不会内斗起来?」
覃兰等人听了观音婢的分析,仔细想想,还真是如她说的那样。
奉书插话道,「要真像三娘说的那样,几个人撕来扯去,岂不成了一团乱麻?」
-------
观音婢分析完,告诫覃兰、奉书等人,
「你们给院里的人私下交代一下。」
「这段时间要少往西院跑,尽量不要和西院的人多接触。」
侍琴好像不太明白,问观音婢,
「三娘,为何要这样?」
观音婢给她解释,
「西院正是多事之时,如果真正斗起来,要防止别有用心之人,说有我们院里的人从中挑唆。」
「所以,我们就远远地看着,这叫静观其变。」
------
覃兰笑着打趣,
「三娘,我们这是不是袖手旁观?」
「或者说难听一些,是隔岸观火?」
侍琴抿嘴笑道:「那也比让人说煽风点火要好。」
观音婢见她二人说笑,佯装嗔道:
「我们哪有你二人说的那么不堪?」
「我们这样做,是因为时机未到。」
她想起郑观音的真诚与善良,发自内心地对覃兰几人道,
「郑娘子那么良善,我们怎能袖手旁观?」
「时机成熟之时,我们还是要帮郑娘子一把。」
------
奉书附和观音婢,
「三娘说的是,郑娘子那么好,我们怎忍心让她作难?」
「可是,我们如何帮她?」
覃兰也问,「何时才是时机成熟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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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妾室人选免费阅读.
第一一零章 选妾风波
自从嫁入唐国公府以来,观音婢和郑观音关系相处很好。郑观音心善仁慈。
李世民走后,在观音婢最感到孤单的时候,郑观音曾给予过她呵护与关爱。
观音婢不忍心看到,郑观音在有孕在身之时,卷进一场风波之中。
她决心要为郑观音化解之场风波。
但是何时介入,如何化解,却要选择一个好的时机。
覃兰和奉书等人问,何时才是最好的时机?
观音婢想了想,为几人讲介入的最佳时机,
「我认为介入的最佳时机,就是郑家随嫁之人,相互争斗将要由暗转向公开之时。」
「那时,有人不愿再隐忍,不再顾及各自的脸面。」
「有人内心的愤怒再也无法抑制,准备进行公开挑衅,准备大闹一场。」
------
覃兰频频点头,这时她也说出自己的见解。
「还是三娘考虑周全,这个节骨眼确实很关键。」
「我们参与的太早,想要从中调解,西院的人却说这是根本没有的事,是空穴来风。」
「我们岂不是自找没趣?」
「假如我们参与太晚,他们已闹得沸沸扬扬,不可收拾。」
「一是会伤了郑娘子的心。二是会失了国公府的体面。」
------
观音婢微笑看着覃兰,眼神中满是赞许。
「看来覃兰是越来越有长进,已经学会自己分析。」
覃兰听到观音婢的夸赞,忽然变得腼腆起来。
她转过身,搂着坐在自己身旁侍琴,将脸埋在她的肩头。
她有点不好意地笑了笑,也不知和侍琴说了何话,侍琴也跟着笑了笑。
奉书见两人交头接耳,趁机打趣,
「你二人在说什么悄悄话?也说来让我们听听。」
覃兰坐直身子,看着奉书,故意板着脸道:「就不让你听。」
观音婢见三个人在闹,就也跟着笑。
------
覃兰其实是在给侍琴说,能得到观音婢夸奖真不容易。
观音婢很少夸人,覃兰觉得能得到她的欣赏是一种荣幸。
执棋看三个人在嘻嘻哈哈说笑,也被这种氛围所感染。
她也过来插话,一本正经地奚落她们三个,
「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规矩?当着三娘的面叽叽喳喳乱说。」
观音婢看到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心里反倒是暖暖的。
她心想,主仆之间要是总这样多好。
同时,她也感慨人心太复杂,主仆之间,关系难处。
过于严苛,相互之间就会显的生分,有了事情不能同心。
如果太过亲近,就会失了分寸,稍有不如意,又会生出怨愤。
这中间的度,实在太难以把握。
------
孔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圣人也感叹,妻妾和仆婢之间的关系难处。
关系太亲近,他们不将你看在眼里,会让你没了权威。
疏远了她们,他们又会生出一肚子怨气。
孔老夫子真是看透了人心,熟知世事的冷暖。
------
观音婢想起孔夫子的话,不免又想到郑观音。
郑观音目前所处的境况,正好被孔夫子说中。
她对跟着自已的人太过宽纵,主仆之间掺入太多的个人感情。
下人们为了讨主人欢心,相互争宠,便没了规矩。
受到宠信便沾沾自喜,受到疏远便生出怨恨。
观音婢又想到她自己,她与郑观音恰恰相反。
自己对人性看得太过通透,别人的一言一行,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奴婢们往往对自己敬而远之。
而自己就有孤芳自赏,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
观音婢想想郑观音,想想自己,觉得做个好主人也不容易。
再看覃兰几人说笑,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看她几人好不容易有了兴致,自己也不忍心去打击。
观音婢默默地笑着,看她们在自己面前尽情放松一次。
------
还是覃兰比较沉稳一些。
她看观音婢一直看着几人笑而不语,就止住嬉闹,将谈话拉回正题。
「三娘,等到时机成熟之时,我们该如何行事?」
观音婢沉思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这要看郑家随嫁之人,是否还有人顾及郑娘子。」
「如果还有人顾及郑娘子的话,就有人会提前告知郑娘子,或是有人过来请我出面压服。」
「这样,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介入,好言相劝,以理服人,让她们心服。」
------
侍琴年龄最小,一脸义愤地插话,
「我就不信,随郑娘子嫁过来的,都是没良心的。」
「如果都不顾及郑娘子,还要她们作甚?」
观音婢也有些担忧,
「我怕的是,她们一个个都昏了头,没人再顾及郑娘子的感受。」
「要真是那样,有可能突然暴发。」
「她们就会闹出一些大的动静来。」
说罢,观音婢轻轻地摇了摇头,显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种情况是她最不想看到的,这说明郑观音与奴婢们的主仆情分已尽,想不让她伤心已是不可能。
------
覃兰问观音婢,「要是这样该怎么办?」
听覃兰这样问,观音婢面容变得严肃起来,她坚定地道,
「菩萨心肠,也要有霹雳手段。」
「我会建议郑娘子狠下心来,处置一两个人。」
覃兰听观音婢说话斩钉截铁,当断则断,心中对她又多了几分崇拜。
看她思考问题滴水不漏,好坏情况都有提前考虑。
她不禁赞道:「三娘管人、管事,都是极有章法。」
-----
执棋撇了撇嘴,插话,「你才知道呀?三娘还要你来评价?」
「三娘未出嫁时,府里比她大几岁的侄子们,都对她心服口服。」
观音婢瞪了她一眼,「就你多嘴。」
执棋吓得冲覃兰挤了挤眼,接着又吐了吐舌头。
覃兰跟着观音婢的时间短,只是在处置李元吉院里的事时,才有初步体会。
她哪里知道?在长孙将军府时,收拾不听话的人,是观音婢的拿手好戏。
------
接下来两日,一切都在风平浪静中度过。
内院有了事情,观音婢就委托覃兰、侍琴去做。
她自己则是若无其事地在屋里读书、摆棋。
但观音婢心中也有些忐忑,平静得太久反而不一定是好事。
------
到了第三日,果然西院有了动静。
刚用过早膳,碧月慌慌张张跑过来,说是要找长孙娘子。
覃兰领着她,到屋里去见观音婢。
观音婢正在坐在罗汉床上看书。
奉书、执棋坐在旁边做女红。
碧月惊慌失措地进了屋,见了观音婢叉手屈膝施了个礼。
观音婢还没有问话,碧月火烧火燎催促,
「长孙娘子,你过西院去看看吧,晴虹和陈娘子快要打起来了。」
------
观音婢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看着碧月,不紧不慢地问,
「到底打起来没有?」
碧月和观音婢不熟,在观音婢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她低头含胸,眼睛不敢直视观音婢,怯生生回道,「还没有。」
观音婢好像有此不快,责问碧月,
「还没打起来,你为何这样慌张?」
碧月也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低头闭口不语。
------
观音婢好像并未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
她声音平静地吩咐覃兰,
「你和碧月一起到西院,去将晴虹喊来,就说我有话和她说。」
碧月见观音婢这样轻描淡写地处置此事,心中焦急,也忘了主仆之间的礼仪。
她怕覃兰一个人过去,根本无济于事,急急地道,
「晴虹正在气头上,我们几个人都劝不住。」
「她要是不来,怎么办?」
------
观音婢笑着吩咐覃兰,
「覃兰,她要是不来,你也不要知会郑娘子。」
「直接喊四位仆妇,就在前面的执事房,将晴虹架过去打二十板子。」
碧月满脸惊愕。
覃兰却笑着回道,「奴婢知道了。」
说完,扭脸出了正房。
碧月不敢再说,只得向观音婢施了个礼,转身跟了出去。
------
出了院子,碧月在前面领路。
到了西院,直接去了后罩房。
后罩房有十间,都是单间,是婢女和负责洒撒扫的杂役仆妇们住的。.
碧月将覃兰领到一个房间,房间的门关着。
她推开门,将覃兰让进屋内。
这房间本来由霁雪、晴虹、碧月和彤云,四个郑观音的贴身婢女同住。
现在霁雪搬了出去,只剩下晴虹、碧月和彤云三人。
------
房间里陈设很简单。
里面靠墙是一张通铺,外面屋角放着几个箱笼。
箱笼旁边有一张几案和几张矮榻。
晴虹正一脸气愤地在铺上坐着,彤云坐在她的旁边,正小声劝说。
见碧月领着覃兰进来,彤云从铺沿上站起来,向覃兰施了个礼。
睛虹正在气头上,则坐在铺上没动,也没有和覃兰打招呼。
------
覃兰走到晴虹近前,笑着明知故问,
「晴虹阿姊这是在和谁生气?」
晴虹将脸扭到一边,仍然不理覃兰。
碧月刚才被观音婢的吩咐吓到。
她怕睛虹将覃兰惹恼,就上来打圆场,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覃兰阿姊过来也是想劝劝你,你又何必对她摔脸子?」
晴虹瞪了碧月一眼,没好气地道:
「就你多事,谁让你到东院张扬?」
「就不怕闹得全府都知道这件丑事?」
------
碧月一脸委屈,为自己辩白,
「我还不是怕你将事情闹大,将来不好收拾。」
「七娘正有孕在身,你这时找事,岂不是为她添堵?」
晴虹怒气未消,也不再理碧月。
碧月接着道,「长孙娘子让你过去,她有话与你说。」
晴虹一听,火气又往上窜,怒视着碧月,说话的语气根本不把观音婢放在眼里。
「你是否想拿她来压我?」
「她管好自己院里的事就好,哪里轮到她来管我们院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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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选妾风波免费阅读.
第一一一章 恃宠而骄
覃兰跟着碧月去喊晴虹。晴虹正在气头上,听她说话的语气,根本不把观音婢放在眼中。
碧月怕惹恼了覃兰,真将晴虹拉出去打二十板子。
她看了看覃兰,见她没想生气的样子,才稍微放了些心。
碧月转过来又劝说晴虹,
「长孙娘子让你过去,只是想开导你一下。」
「你又何必将气撒到长孙娘子身上?」
晴虹仍然气哼哼回道,「不去,我的事轮不到她管。」
------
覃兰见她说话越来越没了规矩,心中也有些生气。
这时,彤云插话,
「晴虹阿姊,你还是去吧。」
「听说长孙娘子很厉害,你若不去,惹她生气,恐到最后不好收场。」
彤云年龄小,不会说话,本来这件事的起因就是因为她引起。
听她现在说话的语气,明显就是拿观音婢来压晴虹。
这一句话,无异是火上浇油,晴虹对去见观音婢越发抵触。
她高声嚷道,「我不去,她又能将我怎样?」
-----
覃兰看这阵势,知道一味好言相劝,说不到晴虹心里。
不如兜头给她泼一盆冷水,让她清醒清醒。
「长孙娘子能将你怎样?」
「只是怕你想不开,想和你说说话,劝你几句而已。」
「她劝人还是很有方法的。」
「四郎君就听她劝说搬出了内院,他院里的几个姊妹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覃兰说话听上去柔声细语,却柔中带刚。
彤云又接话道:「听说长孙娘子查出,春桃她们几个魅惑四郎君。」
「最后都被大郎君处死了。」
碧月见她又在乱说,瞪了她一眼,阻止她不要再说,
「就你知道的事最多,不说会死不成?」
------
彤云受了碧月训斥,不敢再说。
她的一句话还真把晴虹点醒。
她安静了不少,在品思覃兰所说的话。
如今内院的奴婢仆妇们都在传,说长孙娘子很是厉害,前段时间四郎君在院中胡闹,连同几个婢女一起都被她整治了。
想想自己,也不过就是一个随嫁的婢女。
在唐国公府,只有郑观音才是自己的唯一靠山。
郑观音待自己再好,也不会由着自己性子乱来。
不小心得罪了哪个主人,想要处置自己,还不像拔棵野草一般容易?
------
想到这,晴虹也觉得心惊,冲动之下差点为自己惹下大祸。
如果将事情闹大,自己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若真想报复陈妪,也要讲些策略,不如以后慢慢想主意。
她心中想着早晚不会放过陈妪,脸上却稍微和缓了一些。
晴虹转过了念头,就冲覃兰施了一礼,
「覃兰妹妹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刚才我出言无状,还望你不要怪罪。」
------
覃兰是一个极聪明的女婢,知道自己过来目的是喊晴虹过去,不是和她置气。
她满面带笑,和颜悦色地安抚晴虹,
「长孙娘子是怕郑娘子正在害喜,你们惹她不高兴。」
「让你过去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有几句话要交代一下而已。」
碧月拉了拉晴虹,「既然长孙娘子喊了,我们就过去一趟。」
晴虹虽然不太想去,也不得不无奈地点点头。
碧月交代彤云到郑观音房里好好侍候着,她和晴虹跟着覃兰去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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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兰领着晴虹和碧月,回到自己院里。
到了正房门口,让奉书进去通禀。
奉书出来说,先让碧月一个人进去,晴虹去到西厢候着。
碧月听说让她一个人进屋,心中有些忐忑,明明是晴虹惹了乱子,却要喊她进去问话。
她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但她却不知道,观音婢有一个习惯,不管处理任何事,都是先问清情况,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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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月小心翼翼进了屋,叉手屈膝向观音婢行了礼。
观音婢一个人在罗汉床上坐着,左手拿着本棋谱,右手拈着棋子正在一个人打棋谱。
见碧月进来,观音婢并未将手中的棋谱和棋子放下,而是客气地让她坐下。
碧月低眼看了看旁边的胡床,并不敢坐。
她低头小声说道,「奴婢还是站着回话。」
观音婢也没再让,就任她站着。
她眼睛看着棋盘,一边往棋盘上落子。
也不正眼看碧月一眼,说道:
「你将晴虹与陈妪发生争执的事详细说一下。」
碧月不敢隐瞒,将事情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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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郑观音在郑家的经验,嫡妻怀孕之后都要为自己的郎君选一房侍妾。
郑观音怀孕以后,她就想依着郑家的惯常做法,也为李建成选一房侍妾。
但她毕竟年龄小,也没有这方面的经历,就想找个人做个参谋。
在唐国公府郑观音能够说上话的,除了四个贴身婢女,就是乳娘陈妪。
四个贴身婢女,年龄也不大,同样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况且她们也是将来选侍妾的人选,郑观音不便征求她们的意见。
因此,郑观音只有和乳娘陈妪商量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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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妪只不过是个乳娘,大字不识一个,也没有多少见识。
在郑家的时候,她的职责就是照顾郑观音,其它事也没有参与的机会,并不是很会办事。
现在郑观音向她征求为李建成纳妾的事,她也就勉为其难。
在荥阳郑家,陈妪也听人说过,嫡妻应该为郎君选什么样的人做侍妾。
她就凭着在郑家的经验为郑观音拿主意。
陈妪向郑观音建议,为郎君选侍妾,应该选脾气温顺、听话的,将来容易控制。
她将四个随嫁的贴身婢女逐一进行比较。
碧月和彤云年太小,晴虹太过聪明能干。
陈妪认为选霁雪比较好一些。
郑观音见她分析的有道理,就采纳了陈妪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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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妪为郑观音出出主意也并没有什么不对。
但错就错在她因此生出恃宠而骄的想法。
陈妪看到郑观音如此信任她,连纳妾这样的大事都采用她的意见。
她不免心中得意,觉得自己的话在郑观音那里分量还是很重的。
陈妪甚至生出,自己能左右四个贴身婢女前途命运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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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观音平素与四个贴身婢女关系走得很近,亲如姊妹一般。
这几个婢女并不把陈妪放在眼中,对她的尊重也就少一些。
陈妪心中早就有些不平。
这次陈妪就想借选侍妾的事,来提醒一下她们四个。
她想让霁雪几人明白,她说的话在郑观音那里,还是很算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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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陈妪趁晴虹不在,就来到几个人住的房间。
将她如何向郑观音建议纳妾的事,向霁雪、碧月和彤云作了一番炫耀。
陈妪炫耀的目的,一是想让霁雪感激她的推荐。
二是想提醒三人,以后别再不将她当成事。
让陈妪没想到的是,她向三人所说的话,会传得满院的人都知道,最后还传到晴虹的耳朵里。
晴虹知道霁雪被纳为妾后,早就心里不高兴,憋了一肚子的气,但一时还没有发作。
没想到彤云的一句话,却将晴虹的火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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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霁雪从她们屋里搬了出去。
今日早上,晴虹坐在铺上生闷气。
彤云说话也不讲时候,她指着空出来的铺位,对晴虹、碧月道:
「霁雪阿姊算是熬出了头,再不用和我们挤在一起。」
「现在有了自己的房子,还有两个小婢侍候着。」
晴虹、碧月两人听了没有说话。
彤云接着嘟囔,「都怪陈妪多嘴,否则有可能会是晴虹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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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这件事,全院的人都知道了,都怕晴虹脾气不好,知道后会找事。
所以就没人去捅这个马峰窝,晴虹就一直蒙在鼓里。
现在晴虹听彤云说没选她是因为陈妪多嘴,就问彤云到底是怎么回事。
彤云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再也瞒不住,就将陈妪建议选霁雪做侍妾的事向她说了。
晴虹一听火冒三丈,就要找陈妪去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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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月和彤云好一阵撕扯,才将晴虹拉住,让她不要惊动了郑观音。
晴虹自小跟着郑观音,郑观音心慈人善,待晴虹不薄。
如今郑观音有孕在身,碧月劝她不要惊动郑观音,晴虹念及主仆情分,暂时压了些火,但心中仍是愤愤不平。
碧月怕她哪天脾气再上来,一时控制不住再生事端,就想着让观音婢压服她一下。
她借口到郑观音房里侍候,却去了东院去找观音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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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听了碧月的叙述,将她夸奖了一番。
她夸碧月事情处理得很好,没让事情闹大。
如果事情闹大了,不但会伤了郑娘子的心,还有可能害了晴虹。
观音婢交代碧月,好好服侍郑观音。如今霁雪做了侍妾,晴虹心情不好,别在郑观音怀孕的关键时候,让房里的大小事出了空档。
碧月听了唯唯应诺,答应按观音婢交代的去做。
交代完毕,观音婢对碧月说,
「你赶快回去吧,你们七娘屋里没人,时间长了她会疑心出了事情。」
「你走时告诉奉书,让她喊晴虹进来。」
碧月叉手屈膝向观音婢施了礼,然后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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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恃宠而骄免费阅读.
第一一二章 乱花迷眼
碧月走后,奉书领着晴虹进入了房间。刚刚在西厢坐了一阵子冷板凳,晴虹的心绪平静了不少。
她之前对这位长孙娘子了解也不是太多。
只是在处理李元吉院里的事时,她亲眼见过观音婢处事的风格。
再加上这一段时间,内院里都在传,说观音婢很严厉,不管大事小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晴虹在见观音婢之前,心里就有些发虚,要强的性子也软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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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晴虹规规矩矩地向观音婢行了礼,温声细语向观音婢问好。
观音婢见晴虹进来,并没有板起脸来要教训人的样子,面上一直带着笑看着晴虹。
越是这样,晴虹越不敢直视观音婢的眼睛。
按照观音婢的吩咐,晴虹小心翼翼坐下。
她低着头,拘谨地坐在那里,等着观音婢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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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并没有问晴虹,因选侍妾和陈妪生气的事情。
她笑吟吟地看着晴虹,竟问起一些有关郑观音的事。
「你们都喊郑娘子七娘,她是否有许多姊妹?」
晴虹如实答道,「七娘兄弟姊妹十七个,嫡生的有五个。」
「七娘上面有二个嫡生的兄长,下面嫡生弟妹各一个。」
观音婢笑着感叹,
「你们家郎主这一大家子,人口可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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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虹接着介绍郑观音娘家的情况,
「我们家郎主曾有七房侍妾,有五房生了孩子。」
观音婢故意问晴虹,
「你说你们郎主曾经有七房侍妾,那现在有几房?」
晴虹稍微想了一下,「现在还剩三房。」
观音婢问话的重点是另外四房的情况,
「那四房呢?」
晴虹回答,「那四房,人已经不在了。」
观音婢接着问,「都是怎么不在的?」
晴虹看了看观音婢,沉默了一会,答道:
「我年龄太小,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其实,郑家的每个侍妾怎么死的,晴虹心里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到,家丑不可外扬,就借故不知,没有告诉观音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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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也是在深宅内院长大的,她怎会不知世族之家纳妾那些猫腻?
他们长孙将军府,长孙晟年轻时就纳了两房侍妾。
元配叱干氏容不下她们二人,最后将长孙无乃和长孙无逸的阿娘活活逼死。
从此长孙晟深知妻妾难以相处,就再未纳妾。
叱干氏去世后,长孙晟只娶了高秋娘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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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知道,侍妾在世族之家的地位,并不比奴婢高多少。
多数情况下,侍妾反而成了嫡妻的仇人。
嫡妻反而会对贴身的奴婢更亲近一些。
一般情况下,嫡妻对侍妾,从来就没有好脸色。
为了树立自己的权威,嫡妻会利用各种手段,对侍妾进行打压,想尽方法难为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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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侍妾不得宠还会好些,一旦得了郎君宠爱,嫡妻往往是将其置之死地而后快。
不要抱怨嫡妻心狠,这就是人性。
人性本就贪婪,谁愿意让另外一个女人,与自己争风吃醋?
朝廷律法规定,儿子不管嫡庶,家产都须平分。
谁愿意让别的女人生下孩子,分走本该属于嫡子的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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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只所以问郑家侍妾的情况,就是为了让晴虹自己去感悟,当侍妾到底有没有好处。
千言万语的说教,不如让她自己去体会、权衡每一种人生选择的利弊。
问过郑家的情况,观音婢注视着晴虹,
「你自己说说做侍妾,有何好处?」
晴虹默然无语,她自己在心中思量,是不是该走侍妾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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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番交谈,晴虹也开始佩服观音婢的睿智。
她一句训斥和劝说的话都没说。
竟然解开了晴虹心中,那个挽得死死的结。
晴虹原来还一直巴望着,能够成为李建成的一房侍妾。
在见观音婢之前,她心中还在想着,要多多隐忍,想办法讨好郑观音,将来也会有机会成为李建成的侍妾,能够做个人上人。
她还曾在心中发誓,有朝一日她要和霁雪一争高低,要把多事的陈妪踩在脚底。
现在她已彻底顿悟。
晴虹认识到,做一个侍妾并不是她今生最好的选择。
心中执念已除,但是却失去了人生的奋斗目标。
晴虹又陷入迷茫之中,她不知道今后的路该如何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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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见晴虹默默坐着不说话,知她心中已有所感触。
她语气亲切地问晴虹,「你想不想让我和你多说几句?」
晴虹满含感激地望着观音婢,「长孙娘子真是大智慧,只言片语便将奴婢从幻梦中点醒。」
「如今我已不再有做侍妾这种痴想,还望长孙娘子指点一下奴婢,将来的路该如何去走。」
说着站起来,叉手屈膝向观音婢行了个礼,以示感谢。
------
观音婢面含微笑,示意晴虹坐下,柔声问道:
「你是想为自己活着,还是想为别人活着?」
晴虹不解,「请长孙娘子指教,何谓为别人活着?何谓为自己活着?」
观音婢面色庄重起来,敛去脸上的笑容。
她声音低缓,却有力地说道:
「做妾有千般万般的不好,却有一样好处。」
晴虹迷惑地问观音婢,「有何好处?」
观音婢郑重地道,「就是子子孙不再为奴为仆。」
「你要是为了后世的子孙活着,做侍妾基本上是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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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这一句话,让晴虹又怦然心动,做侍妾的心又蠢蠢欲动。
哪一个做母亲的,不想让自己的儿女有一个好前途呢?
但观音婢接下来的话,又让晴虹死了那刚开始蠢动的心。
观音婢幽幽说道:「先不说做妾能不能活到生下孩子。」
「即使有了孩子,你也不是孩子的母亲。」
晴虹想想也是,嫡母才是这些庶子女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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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先说那些庶出的子女,
「绝大多数庶出的孩子,长大之后,会想办法讨好嫡母。」
「为防别人耻笑,会有意淡化与生母的关系。」
「生个有良心的,可能心里还会想着生母。」
「生个没良心的,会将生母视作与自己不想干的奴婢。」
她再接着说通常情况下侍妾的命运,
「有的侍妾想搏得主人的宠爱,却被嫡妻所不容,想登高枝,却早早丢了性命。」
「那些不被宠爱的,只能隐忍苟活,被奴婢仆妇们踩在脚下,沦为茶余饭后的笑柄。」
说到这里,观音婢问晴虹,
「你从小在郑家长大,仔细想想,我说的可是实情?」
晴虹见惯了郑家妻妾之间的争斗,不由得连连点头,
「确实如长孙娘子所言,那些活着的侍妾,着实不如死了心净。」
------
观音婢缓了缓,继续说道:
「我再给你说说,何谓为自己活着。」
晴虹静静地看着观音婢,她现在觉得观音婢是如此的可亲可敬。
此时,她已没有了刚开始时的胆怯与局促,而是满怀虔诚。
似乎在等待师长在为自己解惑答疑。
对于观音婢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晴虹都充满期待,洗耳恭听。
------
观音婢见晴虹认真倾听,说话更加和风细雨,
「你们作为当家娘子的贴身侍婢,都是她的贴心之人。」
「从小跟着她长大,肯定是主仆情深。」
「如果不做侍妾,到了婚嫁的年龄,自家娘子必会为你们选一个好男人。」
「虽说仍是家奴,但在府中却与一般的家奴不同。」
「有当家娘子撑腰,没人敢轻看你们。你说是不是?」
晴虹点点头,「就拿我来说,选谁做男人,七娘肯定会征求我的意见。」
「我相不中的,她也不会强塞给我。」
观音婢笑道:「是这样吧?选谁做男人,你自己还可以做主。」
晴虹笑着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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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接着给晴虹分析,「咱再说嫁人之后。」
「到了男家,你有当家娘子或主母撑腰,你男人不敢小看于你,大事小事都会征得你的同意。」
「等年龄大些,你家娘子肯定成了当家主母。」
「你不做侍婢,她定会给你安排一份好的差事,在府中定是主人最信得过的奴仆。」
「到老你定是儿孙满堂,家中儿孙还要指望你的庇阴,有谁不将你当祖宗供着,还愁不能享受天伦?」
晴虹听观音婢描绘的未来家庭生活美景,都有点沉醉其中了。
她想着自己白发苍苍,含饴弄孙的情景,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
描绘完未来生活美景,观音婢又让她体会一下,将来在府中的地位。
「你作为主母依赖之人,她肯定将最重要的职守托付给你。」
「遇事会征求你的意见,有了难处会让你帮她拿主意。」
「府中奴婢仆妇,哪一个不看着你的眼色过活?」
「你虽不是主人,但看看府中人对你的尊重,那感觉又与主人何异?」
「你看看冯妪,将来你就有可能像她那样。」
「只要将主母交代的事都办好了,何愁在府中没有地位?」
------
观音婢嘱咐晴虹,「你们家七娘人那么好,你只要真心待她,将来她自不会亏待于你。」
经观音婢这么一说,晴虹不禁踌躇满志。
她如今对当好奴婢,有了一种充满豪情壮志的感觉。
憧憬着当好奴婢的美好前景,晴虹的眼变得明亮起来。
她对自己的未来重新充满了希望,重新激起了服侍好郑观音的动力。
晴虹感激地对观音婢道,
「长孙娘子的一番开导,让奴婢心中豁然开朗。」
「按长孙娘子所说,奴婢还应该感谢陈妪,是她的建议才让奴婢免于成为侍妾。」
「今后我也不会再与她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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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叹道,「人生就如乱花迷人眼,有几人不被眼前的虚幻所迷?」
「有时前路之上最诱人之处,明明是坑,却很少有人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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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窦氏病故
在观音婢的开导下,晴虹已经想通。她不再执着于,将来也成为李建成的一名侍妾。
晴虹对观音婢生出崇敬之情,不免羡慕起奉书、执棋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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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虹发自内心地对观音婢道,
「长孙娘子,我要是和奉书执棋阿姊一样,从小跟着你多好。」
观音婢笑着责怪,
「又在瞎想,我看你家七娘才是这世上最好之人。」
晴虹诚心诚意地对观音婢道,
「长孙娘子不要责怪奴婢忘本。」
「从为人上来说,我们家七娘的确是好人。」
「她是真心对我们这些奴婢们好,但好心不一定就有好的结果。」
「就像她认为,选作侍妾是我们一生最好的去处。」
「她也认为,那是在好心为我们考虑。」
------
观音婢不好当着晴虹的面,说郑观音的不是。
她不好说郑观音这样做对还是不对。
她只有劝慰晴虹,「作为奴婢,这辈子能有你们七娘这样的主人,也是一种荣幸。」
「你再看看秋缡,只要不让她跟着四郎君,她就心满意足。」
晴虹想想观音婢所说的话,也深有感触,不好意思地朝观音婢笑了笑。
自己开始说自己的不是,「人心真是奇怪,啥时候都不知道满足。」
------
她接着敬佩地问观音婢,「长孙娘子,为何你说话总是在理,而且能说到人的心里。」
观音婢浅笑莞尔,指点晴虹,「想多懂些事理,就要多看些书。」
晴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字都不认识几个,哪里看得懂书?」
观音婢忽然想起丁娘子,对晴虹道,
「等忙过这段时间,我看看还有没有其它人想认字。」
「要是人多的话,我就让丁娘子教你们。」
睛虹显得有点急不可待,「到时候如果丁娘子真要教人认字,一定不要把奴婢忘了。」
观音婢笑着答应,「好吧,一定忘不了你。」
------
处理完李建成院里选侍妾的风波,四月已经过去。
河东唐国公府李氏庄园,仍未收到李渊夫妇和李世民的消息。
到了五月上旬,李世民派人骑快马送回书信。
信中说,皇帝车驾四月下旬已到涿州。
父亲李渊不日将随皇帝杨广赴辽东。.
母亲窦氏夫人行军途中即染上疫病,现在涿州调养。
五月下旬,李世民从涿州传回凶信,母亲窦氏夫人因病不治,于五月中旬去世。
李渊赴怀远催集粮草,无法拨冗归家。
李世民将扶柩自涿州,经晋阳返回河东。
归期预计在七月上旬。
--------
收到母亲窦氏夫人病故的消息,李建成捶胸痛哭,后悔自已没有随行去辽东。
母亲病重之时,未能床前尽孝,李建成视为终生遗憾。
他命人在东院上房搭设灵堂,摆设窦氏夫人灵位,全府举哀,对东方遥祭。
观音婢也无比悲痛,是窦氏夫人对她青眼相看,才有幸嫁给世民阿兄。
但两人只有十几日的姑妇缘分。
观音婢还未及在堂前侍奉,而今窦氏夫人却已赴青冥。
------
到了七月,李世民尚在返家途中,黄河南岸传来了杨玄感起兵造反的消息。
杨玄感是原司徒杨素之子,现为礼部尚书。
六月,他与李密共谋,于黎阳起兵,征集灾民、丁夫入伍,不日便聚起数万大军。
现正围困东都洛阳。
当年杨玄感的父亲杨素权倾朝野。
杨广争立太子之时,杨素协助杨广先后除去故太子杨勇、秦王杨俊、蜀王杨秀等障碍。
杨广登基之后,杨素又领兵剿灭汉王杨谅叛军。
杨素功劳卓著,杨家数人位列公卿,引起杨广疑惧。
所幸杨素早死,杨家才免灭门之祸。
杨素去世后,杨广曾对身旁的侍臣说:「假使杨素不死,最终也得被诛灭其九族。」
------
杨玄感知道杨广对他们家族已生警惕之心。
所以杨玄感倍加小心谨慎,才又得到杨广重用,被授礼部尚书。
他表面上顺从杨广,暗地里却早有了反叛之心。
杨玄感看到朝政日益混乱,杨广对他又很猜忌,心里感到非常不安,就和他的几个弟弟暗地策划谋反。
他看重李密才高,就邀其参与谋划,与其共谋举事。
举事之后,叛军迅速聚起近十万大军。
李密建议,沿途不攻取城池,趁长安空虚,直捣皇都。
但杨玄感却听从他人建议,先围困东都洛阳,致使战事成胶着之势。
------
收到杨玄感反叛的消息,李建成有些焦虑。
他担忧叛军会渡黄河北上,兵进河东。
如果这样,他只有殊死抵抗一途。
因为父亲李渊正随杨广征讨辽东,假如李建成被杨玄感裹携而降,李渊将会受杨广惩处,有性命不保之忧。
李建成找王珪、韦挺和杨文干等人商议。
几人都说杨玄感北上河东的可能性不大,他的目标有可能是长安。
听过众人分析,李建成心中稍安。
但他仍不敢懈怠,召集庄园家丁和青壮个户日夜护卫李氏庄园,以防流民滋扰。
-------
又过几日,李世民从涿州扶柩而回。
李建成、李玄霸和李元吉接出三十里,沿途抚棺痛哭。
回到庄园,将窦氏夫人的棺椁移入家庙之中。
虽然窦氏夫人遗体已入殓一月有余,仍照例举丧三日。
------
观音婢四个多月未见李世民,见他今日归来,不禁失声痛哭。
一是为逝去的窦氏夫人而悲痛,再就是心疼李世民。
如今的李世民已不是离家时的英俊少年。
经过数月的风吹日晒,又加上连日的长途旅行,突然相见,观音婢简直不敢相认。
只见他蓬头垢面,一身孝服污渍斑斑,路上肯定经受了千辛万苦。
------
李建成兄弟四人正处于悲痛之中。
观音婢作为孝妇,也需要遵守丧仪的礼节。
两人重逢之后,竟然没有说话的机会。
李世民和观音婢四目默默想对片刻,算是两人久别重逢之后的寒喧。
不能热情相拥,不能诉别后之情。
观音婢只能在灵堂之内,偶尔偷眼观看依然忙碌不停的李世民。
看他虽是浑身风尘,满面哀伤,但经过这次变故和磨练,李世民已不再如往日青涩稚嫩,变得坚毅沉稳许多。
-------
晚上用过粥饭,观音婢才走到李世民跟前。
当着众人的面,向他叉手屈膝施礼。
然后问道,「郎君,长途跋涉,满身风尘,是否回房换身孝服?」
李世民默默点头,两人这才出了家庙,沿庄中道路向东,回到东院自己院中。
一路上两人无言。
李世民步伐矫健,昂首挺胸走在前面。
观音婢垂首无语,跟在身后急行。
------
为了守孝,观音婢已搬到东耳房。
到了房中,奉书、执棋退出门外。
两人对面站立,李世民将观音婢揽入怀中。
相互之间都有千言万语要向对方倾诉。
但在此刻,世间最美的情话,也不胜无声。
相拥多时,观音婢柔声说道,
「世民阿兄,还是先去沐浴吧,有话等会再说。」
李世民松开双臂,两手抚住观音婢的双肩,在她额上轻吻一下,痴情地望着观音婢,才转身到西边耳房洗浴。
------
沐浴已毕,李世民换上一身刚做的孝衣。
往观音婢跟前一站,依然显得挺拔英武,卓尔不群。
李世民脸上棱角变得更加分明,一双眸子晶光闪闪,透着刚毅和练达。
两人到罗汉床上隔案对坐,直到此时,才开始倾诉离别之情。
李世民叙述了这次随驾出行的经历。
观音婢说了李世民走后家中发生的一些事情。
说了将近有一个时辰,两人才又回到家庙,为窦氏夫人守灵。
---------
到了家庙,李世民向三位兄弟,依然讲述了这次随驾出行的经历。
并转述了窦氏夫人的临终遗言,
窦氏夫人临终前交代李世民,说父亲李渊健在,四个儿子无须在坟前守孝,让他们一心侍奉父亲。
四人都同意母亲的决定。虽不用在窦氏夫人坟前搭棚居住,但仍然要遵守三年的孝期。
三日举丧过后,窦氏夫人棺椁暂时寄放家庙之中,要等到李渊辽东事了返回河东,再择期安葬。
接下来,便是守孝的日子。
因为窦氏夫人五月去世,孝期要到后年的七月。
李建成、李世民和李玄霸各自在花园中找了一处院子,在院中搭棚而居。
李元吉则仍住在客舍之中练武、读书。
每逢初一、十五,儿子、儿妇到窦氏夫人灵前祭奠。
-------
窦氏夫人的故去,给整个唐国公府带来极大的哀痛。
但李世民和观音婢这对小夫妻,刚成婚便承受别离之苦。
在庄园中一起守孝的日子,却让他们拥有了一段难得的长相聚守的时光。
李世民的武功还没有完全练成,长孙晟留给他的书还一直没读。
如今他可以静下心来,利用这两年的时间练武、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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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窦氏病故免费阅读.
第一一四章 怀才遭忌
李世民守孝住的院子叫清心斋。这个小院在果园的东面,隐于竹树环抱之中。
即使是炎炎的夏日,院里依然有几分清凉。
每日的大部分时间,李世民都在清心斋读书、练字,练习马槊的招式和石锁功。
李世民正在练习的是六十斤石锁。
他想在这两年中练到七十斤。
在河东李氏庄园的练武场上,李世民也让人照着长孙晟的方法,设置了转动箭靶。
每天下午,他都抽出时间,到练武场上练习骑射。
------
以前,李世民不在家时,观音婢并不太喜欢到花园。
如今李世民住在那里。
花园就成了观音婢每日必到的去处。
处理完内院的事务,她就会到清心斋,和李世民一起读书、练字。
------
这一日,两人在树阴下铺上一张苇席。
苇席上摆一张几案,对坐在几案旁读书。
观音婢正在看《三国志》刘备三顾茅庐。
她问李世民,「刘备是否醒悟太晚?」
李世民听她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不知她所指何事。
他问观音婢,「何事醒悟太晚。」
观音婢也暗笑自己问得突兀,就向李世民解释,
「我正看到刘备三顾茅庐,感觉到他是屡经挫败,才知道礼贤下士。」
「以前他好象并不太看重文人贤士。」
------
李世民认为,观音婢没有弄明白其中的真正原因。
他无限感慨地说道,
「并非刘备开始不看重文人贤士,而是文人贤士实在难寻。」
「况且,不同时期对文人贤士的认定标准不同。」
「治世讲究的是循规蹈矩,乱世讲究的是谋略和心机。」
「治世任用谋略心机之臣易致乱生变,乱世任用鸿学大儒会让人裹足不前。」
「诸葛孔明如不是生在汉末变乱之时,他纵是满腹才学,也是终生无用。」
-------
观音婢听李世民的观点,对文人贤士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她此时才明白,一个人假如生错了时代,纵然是才学满腹,也终究是无用之人。
这时她突然想到王珪,就想问一下他的情况。
「听说客舍之中,住着一个人叫王珪,是大伯请来的饱学之士。」
「也不知他是否可用之人?世民阿兄可曾与他有深交?」
李世民将手中的书放下,看着观音婢说道,
「因我经常不在庄园,虽认得此人,对他的了解却不深。」
------
观音婢向李世民提了一个建议,
「我还听说客舍中还有其它豪杰名士,世民阿兄是否和他们结交一下?」
「或许以后能用上这些人。」
李世民点头,「我也看看大兄结交的都是何人,近日就去一趟客舍。」
在李建成的心中,总认为李世民还是一个孩子。
他比李世民大将近十岁。
做任何事情也基本上不和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三人商量,一般都由他自己作主。
李渊不在家时,唐国公府大小事宜都是以李建成为主导。
像结交名士,招纳豪杰这些事,李建成也极少让李世民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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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将王珪、杨文干、尔朱升、乔公山等人养在庄园之中。
他们平时也没有多少事情可做。
杨文干、尔朱升、乔公山三人,还帮助庄上训练一下庄丁,教他们些粗浅的武功。
王珪则是和李建成说古论今,谈些当今朝局和天下大事。
李建成对王珪非常敬重,诸事都征求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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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天,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
烈日炎炎,骄阳似火。
除了知了「吱吱」鸣叫不停。
鸟儿都歇了婉转歌唱,找个能遮避阳光的地方躲藏起来。
消暑避夏是人们的第一选择。
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谁也不愿顶着烈日在外面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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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杨文干、尔朱升和乔公山等人闲来无事,便到王珪住的院中叙谈。
在庭院中树阴下铺上一张宽大的苇席。
众人坐在上面一边喝着解暑汤,一边轻摇着手中扇子。
纱衣虽薄,尔朱升和乔公山仍嫌穿着有些多余。
他二人将前襟解开,坦胸露乳,不停地搧着手中的蒲扇。
读书之人相对来说斯文一些。
李建成、王珪、杨文干,则是衣衫整齐,扇儿轻摇。
王珪手中拿的还是一把羽扇。
几个人也没有固定的主题,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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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这次要在庄中常住,觉得有必要和客舍的几个人见一见。
这样的天气也不适合练武。
用过午膳,李世民就独自一人来到客舍。
王珪院里的门僮,见是二郎君李世民,
他也没有通报,就将李世民领到后院。
客舍的几人见李世民到来,皆呼他是稀客。
李世民看到大兄也在,就朝众人施礼。
只有王珪站起还礼。
其他几人,则是呵呵笑着和李世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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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干将身子向一边挪了挪,腾出地方,让李世民坐在李建成身边。
待李世民坐定,家僮为他斟上一盏解暑汤。
李世民单手接过,放在身边。
王珪面带微笑问李世民,
「听说二郎君在花园中读书,今日怎会有空到客舍来转转?」
李世民笑着找了个理由,将天气抱怨了一通,
「天这样热,哪里有心思读书,不被热晕就不错了。」
「所以就来和各位凑凑热闹。」
王珪随声附和,「也是,这天真热。」
「再过半个月,等立了秋,或许会凉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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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看看众人,见他们或坐或卧,懒懒散散的样子,
笑着问道:「各位在聊何事?」
杨文干慢慢摇着扇子接道:
「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也没有固定的章法。」
王珪知道李世民刚从涿州回来,就聊起皇帝征辽的话题。
他问李世民,
「二郎君刚从涿州回来,你认为这次辽东战况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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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想了想,答道:
「我回来之时,皇帝刚赴辽东不久。」
「后来就发生了杨玄感叛乱,如今辽东战事或许已停战。」
杨文干认为,杨广不会停下辽东战事,
「近几年各地变乱四起,许多地方聚众闹事的多达数万人。」
「在此情况下,皇帝仍于年初,下诏再征辽东。」
「他岂会因为多了一个杨玄感,而放弃征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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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则与杨文干的看法不同,他认为
「近几年,各地聚众变乱,多在离长安、洛阳遥远之地。」
「所行多是打家劫舍,很少有贼攻城掠地。」
「他们其实只是为求活路造反的草寇,成不了大事。」
「而杨玄感不同,他与朝中重臣多有联络,起兵之处又在皇权心腹之地。」
「一旦攻下东西两京,众臣家眷皆在此处,辽东随驾征辽之人几有可能哗变。」
「因此说,各地变乱是疥癣之疾,杨玄感举兵是心腹之患。」
「皇帝必停辽东战事,回兵来救东西二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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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看着只有十几岁的李世民侃侃而谈,心中不禁暗暗称奇。
他以前也曾李建成等人谈过辽东战事。
李建成等人的见解,都没有李世民认识如此深刻。
他注视着李世民,见李世民坐在那里庄重沉稳,见解精辟。
这哪里像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王珪在心中暗自将他与李建成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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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看上去更忠厚老成一些,面相中透着和善和宽容。
李世民看上去则显得英武睿智,沉稳刚毅。
经过一番比较,王珪心中不由产生出一丝忧虑。
他在想,这个李世民将来会否威胁到李建成的地位。
但转念又一想,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李世民毕竟比李建成小太多,既使再过十年,他也才二十四五岁。
到那时李建成已经是羽翼丰满,李世民基本上没有挑战李建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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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想再观察一下李世民,他夸赞李世民,
「二郎君真是见解非凡,对局势的推理分析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李世民自谦道:「先生谬赞,哪里说得上见解非凡,世民只是据实推测而已。」.
王珪趁势问李世民,
「二郎君觉得,这次杨玄感举兵叛乱是胜是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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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没有想到王珪是在试探他。
他没有丝毫戒心,在心中想了一想,继续分析,
「杨玄感在中原起兵,无险可守,没有牢固的根基。」
「起兵之后,本当不可恋战,应趁长安空虚,直取皇都,守函谷,据潼关。」
「而今却兵围洛阳,面对坚城,自己无险可据。」
「一旦朝廷援军到来,这此新集结的乌合之众,必将倾刻瓦解。」
他最后补充,「只要皇帝暂歇辽东之战,回兵救援,杨玄感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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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李世民对杨玄感举兵的分析,王珪再不敢小看李世民。
他已深深感觉到,将来李世民对李建成,必是巨大的威胁。
王珪年轻时,受他叔父王頍的影响很大。
王頍曾经扶佐故太子杨勇。
杨勇被废后,王頍又被汉王杨谅重用,作为咨议参军,参与谋反,兵败后自杀。
王珪因为王頍的缘故受到牵连,不得不四处逃亡。
因此,他对杨广和杨玄感的父亲杨素是深恶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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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认为,隋朝只所以走到今天,隋文帝杨坚废长立幼,是一切致乱的根源。
现在,他看到李世民才华横溢,英武不俗。
王珪不由担心,李家将来会不会走上同样的路。
假如李渊不去争天下还好些,李世民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开创自己的事业。
假如李渊取得了天下,就要选一个儿子作为储君。
到了那时,李世民必是李建成的有力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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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心中有了自己的想法,他轻摇羽扇,笑看着李世民,
「二郎君才智非比常人,所谈见解就如同登高望远,一切尽收眼底。」
「真是英才难得,将来必将成为你父兄,开创基业的左膀右臂。」
王珪此话,看着是在夸李世民。
实际上,他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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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 怀才遭忌免费阅读.
第一一五章 镜花水月
王珪将李渊和李建成,连在一起并称「父兄」。他意在提醒李世民,将来不管唐国公府以后怎样,都是以李渊、李建成为主导。
王珪想暗示李世民,唐国公府是「父兄」传承。
李世民永远只能处于从属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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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听王珪所言,并未感觉到他话里有话。
王珪也不想让李世民明白,他说这番话的真正用意。
他是在给李世民一种心理暗示。
在李世民心中暗暗埋下一颗种子。
这种心理暗示,时刻在提醒李世民:你不是嫡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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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还嫌这种心理暗示的威力不够大。
他决定用礼教、宗法将李世民套住。
王珪手摇羽扇笑吟吟地看着李世民,不断地微微点头,似是非常赞同李世民的见解。
接着夸道:「二郎君思维缜密,眼光犀利,今日能够听你之言,在下实在受益匪浅。」
「不知二郎君对大隋,今日乱象根源有何高见?」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以前曾探讨过些事。
李世民本想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但转念一想觉得不妥。
在坐之人,除了兄长李建成,其他人他并未深交。
评价当今皇帝杨广,乃是忤逆之罪。
李世民借故推脱,「世民年幼无知,哪里懂朝中大事,还望王先生能赐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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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看了看杨文干、尔朱升、乔公山三人,又将目光转到李世民身上,
「今天也没有外人,也不怕说出来大逆不道。」
「我认为大隋致乱的根源,是先帝废长立幼所致。」
「废长立幼,自古乃取乱之道」
「礼教宗法主张,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这是千年不变的金玉良言。」
「国是亦然,家也亦然。」
「设若先帝不废故太子杨勇,岂会有今日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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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听王珪说得有理,确实如他所言。
如果杨勇继位,杨广就不会有机会做出这些好大喜功、劳民伤财的事。
他也不会有机会穷兵黩武,再征辽东。
李世民心中对王珪的话也有不同意见,他暗中问自己,
「谁又能确定杨勇能做得比杨广好?」
「难道长子就不会做出,有害江山社稷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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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世民做为次子,不便于说出反对王珪「立嫡以长不以贤」的观点。
当着李建成的面,反对王珪的观点,就是在为次子辩护。
会让这几人认为,李世民也和杨广一样,有僭越之心。
李世民嘴上不便说,但心中却有如梗在喉的感觉。
他觉得王珪好像在影射自己。
当着李建成、李世民两人的面讨论废长立幼之事。
李世民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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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不便说出反对意见,只得附和王珪,
「王先生所言,实在是一语中的,说出了我大隋由治入乱的根源所在。」
「也不知先帝在天有灵,会如何后悔当初的决断?」
王珪叹道:「如今后悔又有何用?一切都于事无补。」
「错就错在先帝当初无视礼教宗法,从而埋下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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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不便再谈论长幼这个话题,但又不能马上离开。
他想把话题叉开,谈论其它事情。
李世民看杨文干、尔朱升和乔公山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好像对李世民和王珪所谈话题并不感兴趣。
他转向李建成,将话题引到杨文干等人身上,
「听说大兄所请皆是贤士豪杰,今日听王先生之言,令小弟受益匪浅。」
「想来杨兄、尔兄和乔兄定也是身怀绝技。」
李建成听李世民夸赞在坐诸人,便向李世民介绍,
「二弟不常在庄里,和几位英雄来往就少些。」
「以后经常在家,就可以和他们多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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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着将三人一一向李世民介绍,
「杨兄机智多谋,胸怀韬略,幼习战阵之法,攻城拔寨是其所长。」
「尤其难得是文武全才,擅长骑射,一支马槊所向无敌。」
「如今四弟正向其学习武艺。」
李建成介绍之时,李世民笑着向杨文干点头。
他见杨文干沉着干练,威武中透着几分斯文。
果然是气宇轩昂,不似平常之人。
李世民听完李建成介绍,向杨文干拱手,
「以前与杨兄见过数面,只觉得杨兄不俗。」
「如今听大兄介绍,才知是当世奇才,今后还望杨兄多多指教。」
杨文干谦虚道:「大郎君所言多是溢美之辞,实在让为兄汗颜。」
「说起真才实学,哪有王先生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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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又用手中折扇一指尔朱升,
「尔兄天生神力,一把凤头斧招式精奇,骁勇无比。」
接着他又介绍乔公山,
「乔兄曾在汉王辖下当过帅都督,尤善军士操练之法。」
「精通战阵、骑射,各类武器使用无一不精。」
李世民也向二人拱手,「望二位今后在武艺上能够不吝赐教,多多指点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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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是大大咧咧,说话粗门大嗓。
尔朱升道,「尔某本事不大,但有一颗赤胆忠心,能得大郎君抬爱,定当涌泉相抱。」
「来日只要唐国公和大郎君一声号令,尔某冲锋陷阵,斩关夺隘,拼上性命在所不惜。」
乔公山也是信誓旦旦,「杨广无道,杀兄灭弟,大隋灭亡已为期不远。」
「我等愿舍却身家性命,助唐国公和大郎君开创不朽功业。」
从两人的话语中,李世民发现,这几人与李建成关系甚是亲密。
甚至到了无话不谈的程度,连举兵起事这种事都不相互隐瞒。
从这可以看出李建成对他们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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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素来谦虚,也不想薄了李建成的面子,就根据各人所长向他们请教。
他发现李建成所说非虚,这几人确有真才实学。
几人从午后畅谈到申时,各人仍意犹未尽。
李世民也多有受益,相约以后再谈,这才告辞众人回到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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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院里,观音婢已安排人备好晚膳。
按照守孝的规矩,准备的是粥饭、腌菜。
观音婢和李世民简单用过晚膳,两人一起到花园清心斋。
奉书和覃兰远远跟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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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李世民心中似有些不快,一边走一边仰脸看着远方,好像在思考着问题。
观音婢也不打扰,在身旁默默跟着。
七月天长,到了酉时天还一片明亮。
到了清新斋,奴婢们守在前院。
李世民、观音婢两人进了后院,依然坐在庭院的苇席上说话。
花园里草木茂盛,夏日里蚊虫很多,新竹一早就点上了艾草驱赶蚊虫。
两人坐在院子里并未感觉到蚊虫的袭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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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夏日的黄昏,观音婢依偎李世民而坐。
观音婢心中宁静、祥和。
李世民则怀着满腹的心事。
观音婢挽着李世民的臂膀轻声问道:
「世民阿兄,你从客舍回来是否心中不快?」
李世民抓住观音婢的柔荑,缓声说道,
「我是在想,如何实现母亲未了的心愿。」
观音婢不解地问,「母亲未了的是何心愿?」
李世民道:「为她的舅氏复仇,奇回失去的大周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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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刚嫁到唐国公府,对李家的机密内幕了解不多。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窦氏夫人的心愿是夺回失去的江山,为大周复仇。
听李世民这样说,观音婢并不太过惊奇。
她以前也曾听李世民说过,济世安民这样的话。
但观音婢没想到,这是窦氏夫人的心愿。
观音婢冷静地问李世民,
「世民阿兄,要夺回江山,就要灭大隋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