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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曲(5)


高秋娘作为长孙晟的遗孀,从礼仪规距上来说,不能离开内院。
可是,高秋娘确实有许多重要的话,要和长孙炽说,这着实让她作了难。
┄┄
上房内,小殓已经完毕。
所谓小殓,就是为死者穿好丧衣。
上房院内,肖总管正在指使僮仆们摆设灵堂、搭建灵棚,准备迎候第二日亲朋故旧、长孙晟的官场同僚前来吊唁。
长孙炽、长孙敞将长孙无宪、长孙无逸、长孙无忌三兄弟,喊至内院前厅,商量葬仪有关事宜。
长孙炽、长孙敞分左右坐在在前厅正中榻上,长孙无宪三兄弟跽坐于厅中两侧。
长孙炽看了看三人,安排眼下最紧要的事情,
「目前最紧要的,是要向亲朋故旧和你父的官场同僚告丧。」
「还要将你父故去的消息上报礼部,礼部奏报当今至尊。」
「这样当今至尊才会召集有司,商议如何对你父进行褒扬。」
「定下以后,拟好圣旨。明日才可差人前来吊唁。」
「因此,无论早晚,都要安排人于今日将仆文送到各处。」
长孙无宪认真听完长孙炽的安排,唯唯应诺,.
「伯父放心,待讣文拟好之后,我会尽快派人送达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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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炽点头,又目注长孙无逸,向他解释,
「恒安,按照仪礼,讣文应以嫡子的名义告丧。只能署安业和辅机的名字,望你不要介怀。」
长孙无逸混迹官场多年,自然知道其中规矩,笑回长孙炽,
「侄儿虽愚笨,但大礼还懂,不会有僭越之想。请伯父、叔父放心。」
长孙炽点头以示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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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炽知道,长孙无宪不通文墨。
他又安排长孙无忌,
「辅机,讣文还是由你来拟,拟好由我过目。」
长孙无忌回道,「侄儿明白。」
家仆搬来一张机案,放在长孙无忌面前。
摆上笔砚,铺好纸张,用镇纸压好。
长孙无忌稍微思索了一会儿,按照讣文既有格式一挥而就。
然后站起,拿起写好的讣文,让长孙炽过目。
长孙炽看过,见无不妥,交给长孙无宪,
「安业,你让人将讣文交与肖总管,让他安排写手抄录数百份,再派得力家仆,于今日送往各处。」
长孙无宪上前,接过长孙无忌草拟的底稿,向长孙炽施了个礼,
「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就要离去,长孙炽将长孙无宪唤住,
「安业且慢,记住每份讣文抄录好以后,都要让人仔细核对,以免出现纰漏。」
长孙无宪连连应诺,然后方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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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炽又吩咐长孙无忌,
「辅机,报往礼部的那份,由你亲自来写,写完之后,即刻命人送往礼部。」
长孙无忌依照吩咐,又认认真真地写了一份。
待长孙无宪转回,长孙炽将信封封好的讣文交与他,让他即刻命人送往礼部。
┄┄
东耳房内,高秋娘闭目而卧,正在筹思应对之策。
她必须找一个合适的人,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长孙炽。
高秋娘在心中掂量,这个人找谁合适?
女眷之中没有适当的人选,她们不便于与长孙炽单独交谈。
观音婢和长孙无忌年龄太小,让他们从中间传话,未免显得有些轻率。
在所有人当中,最合适的人,当是长孙无逸。
他虽说不是嫡子,但在朝中也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
由他向长孙炽传话,显得更加庄重一些。
多年来,高秋娘一直待长孙无逸夫妻不薄。
相互之间,彼此都信得过。
但是,长孙无逸是年龄个比高秋娘还大的继子,出入东耳房与礼不合。
想来想去,没有万全之策,实在让高秋娘陷入为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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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耳边传来甄氏和库氏轻微的说话声。
高秋娘灵机一动,想起一个变通的方法。
她撑着床,坐直身子,对甄氏妯娌三人道:
「大郎娘子,这个时候,内院有一堆事等着你去安排。」
「二郎、三郎娘子孩子还小,需要照看。」
「我这儿有玉菡、书香她们,无需你们相陪,都各自去忙吧。」
库氏不知高秋娘想将她们支开,说道,
「没事,孩子们都有乳娘和婢女照看,我们还是在这多陪母亲一会儿。」
高秋娘面露微笑,显出轻松的样子,
「让你们去,你们就去吧。你们走后,我也可以趁着养一养精神。」
三人见高秋娘执意让她们离开,也就没再坚持。
临走,甄氏嘱咐观音婢,
「三娘,如果有何事情,你让人去喊我。」
观音婢懂事地点点头,
「三位阿嫂放心地去吧,这里有我和玉菡她们几个。」
甄氏三人下了罗汉床,向高秋娘屈膝施了个礼,然后退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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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三人离去,高秋娘向观音婢招手,轻声呼唤,
「阿婢,你坐到阿娘身边来,我有话与你说。」
观音婢下了罗汉床,来到高秋娘床边,坐到床沿之上,拉着高秋娘的手问,
「阿娘,有何事吩咐阿婢?」
高秋娘轻声对她说,
「我本来有重要的话,要与对你二嫂说,但刚才有你大嫂、三嫂在场,有所不便。」
「待会儿,你去见二嫂。悄悄告诉她,让她一个时辰后,单独来这里见我。」
「我有重要的事和她商量。」
观音婢点头,「我这就出去,碰到合适的机会就告诉二嫂。」
高秋娘看着懂事的观音婢,
「去吧,记住别让其他人撞见。」
观音婢天生聪慧,哪会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说了句「知道了」,便走出房间去找库氏。
┄┄
过了片刻,观音婢从外面回来。
她坐到高秋娘身边,低声告诉母亲,「刚才见着二嫂。」
高秋娘伸出双臂,把观音婢抱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她爱怜地抓着观音婢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点头称赞,
「阿婢现在长大了,学会了帮阿娘办事,以后阿娘还需要阿婢保护呢。」
阿婢骄傲地说道:「那是当然,阿鸿、阿湛都听我的,连顺德阿叔都让我几分。」
「谁敢欺负阿娘,我就让他们收拾谁。」
高秋娘微笑问,「连顺德阿叔都让着你?我却有点不相信。」
观音婢一脸认真,
「阿婢怎会骗阿娘?我和顺德阿叔关系可是真好。」
「他还说,以后要跟着我混饭吃呢。」
母女轻声说着悄悄话,骨肉亲情之间的融融暖意,似乎冲淡了失去亲人之后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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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话之间,这时候,玉菡领着库氏来到房中。
库氏叉手屈膝向高秋娘施礼,心中有几分疑惑,
「母亲唤儿妇过来,可有事情交代?」
高秋娘指了指床边的胡床,对库氏道:「坐吧。」
然后吩咐玉菡,「你和书香在门外守着。」
「如有人来,就说我正在房中歇息,让他晚会儿再来。」
玉菡退出房间,将房门掩上,和书香一起守在门外。
┄┄
高秋娘松开观音婢,双手托在她的腋下,想将她放在床沿上。
库氏见她有些吃力,连忙站起来,将观音婢抱起,然后放在床边。
高秋娘活动了一下双腿,笑道:
「呀,阿婢就是长大了,把我的腿都坐麻了。」
观音婢心疼高秋娘,「那我帮阿娘捶捶。」
说着,就挥动两只小拳头,帮高秋娘捶起腿来。
高秋娘道:「算了,过一会就好了。」
见库氏还在站着,高秋娘再次让她坐下,
「二郎娘子,怎么还站着,赶快座下。」
库氏谢了座,依言在胡床上坐下。
高秋娘关心地问,「孩子们都怎样,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你,不会哭闹吧?」
库氏道笑着回答,「哪会呀?有乳娘和婢女们照顾着,很是听话。」
「一群孩子正在前厅院中玩,也不管是什么时候。」
高秋娘也不介意,「孩子嘛,拘着总是不好。这种时候只要不是过分吵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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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前路艰险免费阅读.

第七十章 应对之策

和库氏拉了几句闲话,高秋娘将谈话引入正题。
「随着你父亲去世,府中将进入风雨飘摇之时,许多变故即将接踵而至。不知你和二郎有无预感?」
库氏也忧心仲仲,
「父亲乃家中支柱,他老人家故去,从此我家失去依凭。」
「不知将来三弟能否将这个家撑起?想起来哪能不让人忧心?」
高秋娘殷殷注视着库氏,
「我让阿婢喊你过来,实有重要的话和你说。」
「这些年来,你我名为妇姑,实是情如姊妹。」
「没有你和甄娘子相助,我实难在府中立足。」
「你是我真心相信的人,才敢将关系到我家未来命运的事情与你商议。」
库氏闻听此言,赶忙站起谢罪,
「协助母亲理家,乃是儿妇的本分,怎敢与母亲以姊妹相称?」
「如有僭越,乃是不孝之罪。」
高秋娘再次让库氏坐下,言语中尽展诚意,
「二郎娘子再这般客气,就是将我当作外人,我也不敢再将要事相托。」
「只有你我将彼此当作贴心之人,才好倾吐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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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也劝库氏,
「二嫂就不要再拘礼节,此处没有外人,还是越随便越好。」
库氏流露出感激之情,真情溢于言表,
「儿妇与郎君能有今日,实赖母亲所赐。」
「自母亲入府后,从未将郎君当作庶子看待,反倒是处处提携。」
「假使母亲稍有阻拦,郎君仕途也不会如此顺遂。」
「现如今郎君年纪轻轻,就已官居五品,如他这样许多世族之家的嫡子也难以企望,何况一个庶子?」
说到这里,又要起身告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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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看到,笑着说道,
「二嫂又来了,你这样一会儿站起一次,还如何让人好好说话?」
库氏也不好意思地一笑,身子站了一半,又重新坐下。
高秋娘告诉库氏,
「你将胡床往近前挪一下。」
库氏依言将胡床向前挪了挪,静静地望着高秋娘,等待她的下文。
高秋娘压低声音,将事情如实相告,
「你父亲去世之前,与你伯父、叔父商议,奏请当今至尊,将由你四弟作为承嗣之人。」
「明日至尊派人前来吊唁之时,定会当众宣旨敕命。」
「我料三郎,骤然听到此信,可能会生事。」
「也不知你伯父、叔父,可曾做好应对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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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氏听说长孙晟生前有此决定,并不特别意外。
她也本是官宦之家的正室嫡女,知书达理,洞晓世事。
这种事情,稍有见地之人也能预料,她怎会看不透?
如长孙晟这般智慧之人,绝无可能让一个酗酒成性,不学无术的儿子承嗣。
真让长孙无宪承嗣,反而会让人出乎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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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氏也将自己和长孙无逸的想法,告诉高秋娘,
「郎君和我也曾谈及此事,由四弟承嗣,也在郎君意料之中。」
高秋娘点头,表示嘉许,「你和二郎心中有数就好。」
她接着说出相托之事,
「我如今出入不便,有两件事需要二郎去办。」
「一是,让他与伯父、叔父商议明日应对之策。以免闹出乱子,让前来吊唁之人笑话。」
「再则就是,郎主去世,府中一些奴仆会不安分,少不了会见风使舵,扒高踩低。」
「大郎已逝,二郎非嫡子,无忌年幼。府中大小管事,原来都跟着三郎做事。」
「我怕有些人攀附三郎,趁乱生事。你让二郎有所防备。」
库氏认真听完高秋娘交代,
「母亲所说,确是眼下重要之事。」
「我定转告郎君,按母亲交代去做。」
高秋娘接着叮嘱,
「你不必在此多作停留,最好现在去见二郎,喊他回你们院中。」
「将我说的话讲与他听,让他便宜行事。」
库氏点头,然后起身,向高秋娘施了一礼,
「我现在就去。」
高秋娘点头,也没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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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跟着跳下床,央求高秋娘,
「阿娘,阿婢想出去玩一会儿。」
高秋娘怕她出去失了礼仪,小心叮嘱,
「你阿爷刚刚去世,出去可不准生事。」
观音婢说了声「知道」,和库氏一起走出门外。
出了房门,库氏去找长孙无逸。
观音婢则喊了长孙湛向花园而去。
自从观音婢和库氏,从东耳房出来。
表面看似平静的长孙将军府,开始暗潮涌动起来。
┄┄
库氏从东耳房出来,想尽快找到长孙无逸,就径真来到东厢。
东厢内,长孙无逸不在。
长孙湛和长孙鸿等几个孩子正在闲聊。
库氏朝长孙湛招了招手,轻声呼唤,
「阿湛,出来。阿娘找你有事。」
长孙湛从榻上站起,走到东厢门口,问库氏,
「阿娘,喊阿湛何事?」
库氏将长孙湛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你可知阿爷现在何处?」
长孙湛往前厅指了指,
「我刚才见阿爷在前厅,和伯祖商量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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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氏听长孙湛说,长孙无逸在前厅内,和长孙炽商量事情。
如果自己过去喊他,着实有些不便。
他吩咐长孙湛,
「你去前厅告诉阿爷,说我有事找他。」
「让他忙完,回咱们院中见我,最好快一些。」
长孙湛应诺,「我这就去找阿爷。」
说完,长孙湛转身就跑。
库氏伸手拉住,
「不要这样急急忙忙,走路要稳稳当当。」
「到了前厅,看都有谁在,不要忘了礼节。」
长孙湛点头,然后稳步走向前厅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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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氏看着长孙湛进了前厅。
她自己沿抄手游廊,出西厢旁的月亮门,先行回到自家院中。
前厅内,长孙炽、长孙敞,还有长孙无逸、长孙无宪和长孙无忌都在。
几人正在商议,明日吊唁宾客如何接待。
长孙湛走上前,先向长孙炽、长孙敞行了礼,又向长孙无宪、长孙无忌行礼。
长孙无逸见儿子进来,问道,
「阿湛,你来前厅何事?」
长孙湛恭恭敬敬站好,心中想好措词,
「阿娘有事找你,现在咱家院中等候。」
「请阿爷忙完以后,抽空回去一趟。」
长孙无逸心中暗想,库氏找他定有要事,吩咐长孙湛,
「你先去吧,我忙完就抽空回去。」
长孙湛听到父亲吩咐,又向各位长辈行礼,从前门出了前厅。
------
长孙炽见库氏专门让长孙湛来喊,知道有事相商。
他对长孙无逸道,
「恒安,库娘子找你,或有急事。」
「我们这边,已无特别紧要之事,你就先回去一趟吧。」
长孙无逸站起身,向长孙炽、长孙敞行了礼,
「侄儿就暂且告辞。」
说罢,也从前门出了前厅。
┄┄
过了半个时辰,长孙无逸转回。
因为是小夫妻之间的事,长孙炽也不便问为何事回去。
长孙无逸借故掩饰,
「我道是有何重要之事,竟然是问,她娘家人何时来吊唁合适。」
「我告诉她,明日多为父亲官场同僚、故旧,亲朋后日上午最好。」
边说边向长孙炽递了个眼色。
然后,又有意无意,看了长孙无宪一眼。
长孙炽如今乃当朝民部尚书,官居三品,混迹官场多年,哪能不知其中诀窍?
他心中明白,长孙无逸定是有话要对他说,但碍于长孙无宪在场,不便直言。
就接着长孙无逸的话道,
「按风俗规矩,确实应该如此。」
------
几人又议了一会儿葬仪的各项安排。
长孙炽把话扯到讣文的投送上来。
他转向长孙无宪,
「往各处告丧的讣文,务必今日送到,不知目前进展如何?」
「安业,你最好去外院亲自过问一下。」
长孙无宪听伯父吩咐,便起身应诺,往外院而去。
长孙炽看着长孙无宪离去,问长孙无逸,
「你是否有话要与我说?」
长孙无逸站起,走到长孙炽、长孙敞近前,轻声回答,
「母亲让娘子传出话来,她担心三弟明日闹事,想让伯父、叔父安排一下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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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炽心中本来一直想着这事,但头绪一多,他竟将此事忘记。
另外,因为事关机密,他至今尚未想好让谁去办此事。
他心中思虑过多次,也没十分稳妥的主意。
如果让长孙无忌去办,无忌年龄尚小,不知能否办妥。
如果让长孙无逸去办,他对长孙无逸心中没底。.
不太清楚长孙无逸与高秋娘关系如何,不知他能不能靠得住。
现在看到,高秋娘让长孙无逸夫妇与自己联络。
长孙炽已知道,长孙无逸是高秋娘信得过的人。
他转过脸,对长孙敞道,
「三弟,你和辅机在此守着,我和恒安出去,找个地方商议一下。」
「如果咱们三人一起出去,少时安业回来,定会生疑。」
「假如安业回来,问起我二人去向,你就说我二人去外院查看挽幛、装饰等丧仪布置情况。」
长孙敞点头,「大兄只管去,我知道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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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逸陪着长孙炽,边走边说。
出了内院,两人到了外院大厅前空旷的地方,就当在谈论院内的各项丧仪布置。
只所以选择这个地方,是因为整个府中,确实没地方适合商议机密之事。
不管长孙炽和长孙无逸,在府中那处房间商议事情,都会引起长孙无宪的怀疑。
两人站在外院大厅前面,边向外院各处指指点点,边轻声低语。
长孙无逸转述了高秋娘让库氏捎的话。
长孙炽沉思了一会儿,问道,
「恒安,你觉得安业有可能做何动作?」
长孙无逸回答,
「从娘子向我提起此事,我就在想,可能会有以下几种情况。」
长孙炽信任地看着长孙无逸,
「将你的想法,说来让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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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逸似已经过深思熟虑,接着一条一条分析,
「一是,明日礼部来人宣完敕旨,三弟和贺兰娘子当场就找事。」
「二是,二人不敢当着礼部官员的面闹事,待礼部官员走后再起事端。」
「三是,二人会有所隐忍,过一段时间,再暗中挑事。我觉得如果是这种情况,研究对策并非当务之急,以后可以根据情况再慢慢打算。」
「四是,后日叱干舅氏、贺兰娘子的母族,将会来人吊唁。不知会不会与我们理论,未让三弟承嗣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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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应对之策免费阅读.

第七十一章 风雨前夜

长孙炽认真听完长孙无逸的分析。
他向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二人,点头夸赞道长孙无逸,
「恒安虑事越来越周全了,比我考虑的还要细致。」
长孙无逸忙自谦道:「侄儿哪敢与伯父相比?能及伯父万一,侄儿也不敢奢望。」
长孙炽慢慢地踱着步子,抬起头,目光望着远处,其实心中却在思索着,如何应对长孙无逸所说的,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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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他收回目光,看着长孙无逸,针对这几种情况逐一进行安排,
「你说的这几条皆有可能。第三条暂且不说,可以以后再考虑。」
「第一和第四条,由我进行处理。」
「防止安业夫妇在宣诏时当场闹事,应付叱干家和贺兰家后天可能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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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就由你进行处置。」
「你安排几个得力的男仆,负责约束三郎,出现状况果断应对。」
「再让库娘子,交待几个信得过的奴婢,明日看好贺兰娘子,防止她撒泼、耍赖。」
说到这,长孙炽笑了笑,说出他心中所感,
「女人闹起事来,可不好处置,你让库娘子多作些打算。」
长孙无逸认真听着长孙炽的交代,不住点头,
「侄儿会妥善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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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炽又缓缓说道,
「至于你母亲的担忧,怕奴仆不听招呼,我觉着这也很重要。」
「你需单独见一下肖总管,向他晓以厉害,好好敲打一下。」
「让他给府中大小管事,再重申一下府中规矩。」
长孙无逸向长孙炽说了自己的打算,
「待会儿,我先回自家院中,让人喊肖总管前去见我。」
「这两件事,我会一并交代与他。」
长孙炽认同长孙无逸的想法,点头道,「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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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两人慢慢移动脚步,开始真正查看院内的各项丧仪布置。
遇到不妥的地方,长孙炽还专门喊来家仆,让他们抓紧时间改正。
两人边看边走,最后转回内院。
长孙炽进了前厅,长孙无逸则回到自家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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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逸住的是一处三进院。
大门朝东,正对大门是影壁。
转过影壁,左边是倒座房,是客房和家仆们住的地方。
右边,东边是三间客厅,西边是三间书房。客厅和书房中间是二门。
进去二门是后院,正房是三间,正房两端是耳房,有东、西厢房。
正房后面,是后罩房,这里是奴婢们住的地方。
长孙无逸在客厅正中左道首坐下,吩咐婢女莲房去喊库氏和总管肖长庆。
他再三交代,见肖长庆时要私下里给他说,不要弄得别人都知道肖总管到了西院。
过了一会儿,库氏由莲房陪着先回到院中,进入客厅,在正中右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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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逸简要向库氏说了与长孙炽商议的情况。
让她安排人手,明日防备着贺兰氏。
库氏认真地听了情况,对长孙无逸道:
「我现在就去安排,并将你们商议的情况转告母亲。」
「一会儿,你要和肖长庆说事,我在这里也不方便,就不在院里多做停留。」
说罢,就告别长孙无逸,重又回到内院上房。
┄┄
库氏走后,肖长庆来到西院。
进入客厅,肖长庆叉手向长孙无逸行礼,陪着小心问道:
「不知二郎君唤老奴过来,有何事吩咐?」
长孙无逸手中端着一盏酪浆,边喝边漫不经心道,
「坐吧,我确实有要事交代与你。」
肖长庆在长孙将军府当总管多年,哪会看不清眼前的形势?
别看长孙无逸表面上平和,说不定接下来就是一阵狂风骤雨。
在郎主刚过世的时候,他将自己单独喊来,说的肯定是让人头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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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长孙无逸让他坐下,肖长庆连忙推让,
「在二郎君这里,老奴哪里敢坐?我站这里,二郎君只管吩咐就是。」
长孙无逸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我让你坐,你只管坐下就是了。」
肖长庆见长孙无逸坚持,就在西侧矮榻上小心坐下,挺直身子,不敢稍有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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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逸喊肖长庆过来,本身就是要给他个下马威。
他也不再和肖长庆客气,开门见山道:
「如今郎主故去,你可知道如今府中由何人主事?」
肖长庆一时不明白长孙无逸问这话何意。
他心中暗想,难道二郎君是要和三郎君在争家主之位?
转念一想,不对。
二郎君虽然在朝官居五品,但在府中却是庶出。
他断无可能承继宗祠祭祀之礼,更不可能获取家主之位。
肖长庆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推故不答,叩首谢罪道:
「老奴愚钝无知,还望二郎君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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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逸问肖长庆,
「按照本朝律法,家主去世,家中由谁主事?」
肖长庆见长孙无逸谈及律法,这事他不敢瞎扯,回道:
「家主过世,如主母健在,家中之事当由主母裁决,如子女僭越,是为不孝。」
┄┄
自汉以来,历朝历代尊孔崇儒,最重孝道,连各朝皇帝的谥号之中,也多有一个「孝」字。
《论语》第一篇《学而》,第二句即是对孝的论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论语》认为,守孝弟的人,不犯上,不作乱;认为孝弟是做人的根本。
因此,历代帝王为稳住自己的江山社稷,都把孝看得很重要。
《论语》这样认为,是有其道理的。
一个婴儿呱呱坠地,到长大成人,在这个世上给予其最大恩惠的,当是他的父母。
试想,假如一个人,对给予其最大恩惠的人都不愿报答,那么还会指望他忠于君王,忠于国家吗?
所以,说到「不孝」,是每个人都难以承担的罪责,这是十恶不赦之罪。
┄┄
长孙无逸见从肖长庆口中,说出了他想让其说的话,便对肖长庆道:
「既然你知道,主母健在,家中之事由主母裁决。那你定当明白,如今主母是家中主事之人。」
肖长庆惶恐地点点头,「老奴明白。」
长孙无逸放下手中酪浆,将双手叠放手身前,看着肖长庆,
「既然这样,我就不再多言。今有一事想告,请你好自为之。」
肖长庆道:「二郎君请吩咐。」
长孙无逸目光如锥,注视着肖长庆,神情严肃,
「你可要听仔细了。」
他毕竟是朝廷五品命官,而且是武职主官,没有官威,如何能震慑住手下兵将?
所以说,发起威来,的确是动人心魄。
------
他沉声道:「明日,当今至尊将会派人前来吊唁,并会当众宣读诏命。如有人冲撞钦差,乃是大不敬之罪。」
「另外,如果有人冒犯主母,你有护主之责。」
「所以,明日你要挑选得力的家仆,到场戒备,不得有丝毫纰漏。」
肖长庆知道关系重大,不敢有半点马虎,叩首拜道:
「老奴知道责任重大,定当全力维护。」
长孙无逸接着言词更加严厉,
「郎主刚刚过世,府中人心浮动,你要严防有人借机生乱。」
「回去之后,即刻召集府中大小管事,重申府中规矩,告诉他们好好办差,约束好手下。」
「如有人在这关键时刻惹出乱子,别怪我翻脸无情,小心我要了他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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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逸一番话说完,肖长庆感觉到脊背发凉,手心都渗出汗来。
他平时见到的二郎君,总是谦恭有礼。
没想到眼前的长孙无逸,说出话来竟是如些让人胆战心惊。
最后,长孙无逸问道:
「我刚才所说之言,你可曾全听明白?」
「如果没有其它要说的,就抓紧时间去安排。」
肖长庆起身,「请二郎君放心,老奴会一一照办。」
说罢,从榻上站起,走到中厅,又向着长孙无逸跪下磕了个头,才小心翼翼退出客厅。
┄┄
再说另外一边。
观音婢拉了长孙湛到了花园门口,见四周无人,低声说道:
「阿湛,你出府去找顺德阿叔,然后带他来此。」
「我在后面霹雳堂等你二人,有要事与你们商量。」
长孙湛问观音婢,「小姑姑,假如顺德叔公问来此何事,我如何回答?」
观音婢道:「你就说不知何事,只是我让你请他。」
长孙湛撇了撇嘴,有点不信,「就说这些,他就能来?」
观音婢见他不信,似乎有点不奈,
「还不快去,请不来顺德阿叔,看我让二兄罚你抄书。」
长孙湛吐了吐舌头,小跑向外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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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一个人顺着卵石甬路,慢慢向里走,走过湖畔,转过假山。
昔日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练武的小广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观音婢想起李世民等人,在此练武的日子,回味着那时的快乐时光。
她还记得,霹雳堂门前经常放一张几案。
自己总是偎在阿爷温暖的怀里。
一边看世民阿兄他们习武,一边和阿爷说着高兴的事情。
如今阿爷已不在,广场的喧闹已不在。
只剩自己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再也没有了阿爷的坚强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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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着门上的匾额,「霹雳堂」三个字是阿爷亲笔手书。
那是阿爷辉煌一生的写照,或许阿爷会和这三个字,一起青史留名。
推开霹雳堂的房门。
空旷的厅堂里静悄悄的。
地上大大小小的石锁,依然摆放得整整齐齐。
东壁的墙上,几张弓静静地挂在那里。
那是阿爷赖以成名的武器。
厅堂正中的几案,已经蒙上了灰尘,案前却没有了阿爷的身影。
------
观音婢鼻子一酸,泪水盈满了眼眶。
长孙晟刚刚闭眼离世的时候,观音婢当真没有意识到,失去父亲真正意味着什么。
当她看到母亲的悲痛,看到母亲说话、做事时的小心翼翼。
观音婢才有点明白,他们母子三人,永远失去了父亲的保护。
他们未来的命运,正处在难以预料的风险之中。
处在此情此景,观音婢更进一步认识到,她不但永远失去了父亲的保护,还永远失去了父亲的爱。
在她幼小心灵里,她决心要无畏地面对将来未知的风险,要尽自己所能,来保护爱她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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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风雨前夜免费阅读.

第七十二章 为母分忧

这时,观音婢听见霹雳堂外有人说话的声音,估计是长孙湛和长孙顺德到了。
她用手背拭了下红红的眼睛,转脸望向门外。
长孙顺德快步向这里走来,长孙湛跟在身后,两人边走边谈论着什么。
待长孙顺德走进房门,观音婢连忙收拾心情,走上前去。
她面带笑容叉手屈膝施礼,「顺德阿叔好。」
长孙顺德依然是一副吊而郎当的样子,看到观音婢向他施礼有几分惊讶,
「不对呀,今日怎么转了风向?小阿婢对阿叔客气起来。」
观音婢嗔道:「阿婢今日找阿叔有正事,阿叔也不知道放庄重一些。」
长孙顺德此时才发觉观音婢眼睛红红的。
他突然想起,今日长孙晟刚刚去世,自己那放荡不羁的样子,也该收敛一些。
长孙顺德整了整面容,样子严肃了许多,关切地问,
「今日季晟阿兄过世,是不是阿婢正伤心呢?」
观音婢点点头,眼睛又湿润起来。
------
长孙顺德在中厅东侧的一张矮榻上坐下。
他指着旁边的矮榻对观音婢道:「阿婢,你也坐下。」
又对长孙湛说,「把你对面的,挪一张过来。」
长孙湛走到中厅西侧,搬了一张矮榻,放在长孙顺德和观音婢近前。
长孙顺德老成持重了很多,俨然一位成熟长辈的样子。
他看着观音婢、长孙湛紧挨着自己坐下,大包大揽地道:
「阿婢,你有何事?尽管给阿叔说,我定帮你解决。」
观音婢说出心中忧虑,
「明日,礼部将代皇上来府上吊唁,并宣诏对阿爷进行褒扬。」
「到时候,三兄和三嫂有可能对阿娘不利。」
长孙顺德笑道:「阿婢,你是否想多了?」
「三郎就是再混帐,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容不下你们母子吧?」
「如今你季晟阿兄尸骨未寒,三郎岂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
「你就放心好了,他现在不敢这样。」
------
观音婢有些作难,由长孙无忌承嗣的事,现在还不能让外人知道。
她在想,在不透露实情的情况下,该如何让长孙顺德相信自己。
观音婢思索了一会儿,问长孙顺德,
「顺德阿叔,你亲不亲阿婢?」
长孙顺德想都不想,张口就答,「亲!」
观音婢又问,
「现在有事情,不方便对你说,你会不会怪阿婢?」
长孙顺德随即答道,
「不怪。谁没有个不方便说的事呢?」
观音婢见长孙顺德答得爽快,就说出自己的请求,
「明日三兄、三嫂肯定会闹事,并且会针对母亲。」
「阿婢想请顺德阿叔出面帮忙,加以阻止。」
长孙顺德直直地注视着观音婢的眼睛,四目相对。
观音婢对视着长孙顺德,没有回避,没有闪躲。
目光中蕴含的是无比的真诚和信任。
长孙顺德没有再问事情的起因。
他右手在腿上一拍,说道:
「我相信你了。你说明天该怎么办吧。」
┄┄
观音婢笑了,笑得还是那么可爱,那么纯真。
笑罢,她没忘夸长孙顺德一句,「顺德阿叔真好。」
长孙顺德好像被观音婢的笑所感染,说话又油腔滑调起来,
「真会给阿叔戴高帽子,以前都是让你气糊涂了,这次是让你夸糊涂了。」
观音婢没有接长孙顺德的话茬,按着自己的思路说,
「明日阿叔早点来府上,先到上房东厢,和阿湛他们一起在那等着。」
------
她说着又把脸转向长孙湛,
「我和顺德阿叔说这么长时间,你可明白我说的是何事?」
长孙湛心思透亮,对观音婢道,
「我已基本明白。就是明日要防着三叔和三婶娘闹事。」
观音婢点头,「就是这样。」
「你回去以后,将此事告诉阿鸿和阿渐,切记不要张扬。」
「明日不管出现什么状况,都要听顺德阿叔安排,不要自作主张。」
长孙湛向观音婢保证,
「小姑姑放心。我们会听从顺德叔公安排。」
长孙顺德问道:「阿婢,是否还有其它事情?」
观音婢又想了一下,对长孙顺德道:
「本来大伯父、二兄和二嫂对明日的事,都已有安排,我只是怕有疏忽的地方。」
「明日,顺德阿叔发现有纰漏之处,你安排阿湛他们补上就是了。」
长孙顺德已经全部领会观音婢的意图,
「知道了!你的间思就是,哪里需要,我们就到哪里。」
------
观音婢看看屋外,发现天已经黑了。
她向长孙顺德告辞,
「顺德阿叔,我已出来多时,留阿娘一个人在房中,得即刻回去。」
「明日就有劳你了。」
说罢,叉手屈膝向长孙顺德施了一礼。
长孙顺德也不站起,朝观音婢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我和阿湛再合计一下。」
┄┄
观音婢从花园回到东耳房,见玉菡站在门口,
问道:「阿娘还在歇息吗?」
玉菡向观音婢施了个礼,回观音婢,
「主母还在房内歇息,估计也没有睡着。」
「刚才甄娘子来房中坐了一会儿,说会儿话就走了。」
观音婢说着「我进去看一下。」
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
房内已经掌灯,高秋娘斜靠床头,闭目而坐。
见有人进来,她睁开眼睛。
看到是观音婢,她口中责怪,「不知去干何事?走了这么长时间。」
观音婢走到床前,在床沿上坐下。
她拉住高秋娘的手,神秘地笑了笑,
「我去找阿湛他们玩了一会儿。」
高秋娘叮嘱,「丧仪规矩太多,你可不要坏了规矩。」
「让人觉得你不懂事、没有教养。」
观音婢偷偷帮母亲做事,虽然心里高兴,却未表现出来。
她对高秋娘道:「阿娘放心,我出去连走路都陪着小心。」
「绷着脸,笑都不敢笑一下,怕别人说我不够伤心。」
------
高秋娘看着观音婢,心中忖道,都说阿婢是富贵之命,没想到这么小就没了父亲。
无忌又小,长孙无宪不知道亲近,以后靠谁来管护她呢?
想到两个孩子今后的前途,高秋娘又有点伤心起来。
观音婢见母亲有些伤感,以为她又担忧明日长孙无宪的事,就问高秋娘,
「阿娘,你还在担心明日三兄闹事吗?」
高秋娘叹道:「其实,你三兄也不是坏人,就是有点放纵,不求上进,管不住自己。」
「现在没了你阿爷,他更没了顾及,也不知以后会把自己作践成啥样?」
「你大嫂把几个孩子带得很好,二兄很争气,四兄和你也知道上进。」
「只有你三兄,也不知今后会混成什么样子。」
「但他毕竟是你阿爷的儿子,如果真有个差错,我觉得对不起你阿爷。」
「不管你三兄明日是不是闹事,你以后也要想办法和他亲近一些。」
观音婢虽然对长孙无宪没有一点好感,但听母亲这样叮嘱,她也没有表示反对,而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
母女两人正小声地说话,门外玉菡禀道:「主母,库娘子来了。」
高秋娘道:「让她进来吧。」
库氏从外面进来,向高秋娘施了礼,按高秋娘的吩咐在床边的胡床上坐下。
高秋娘等库氏坐好,问道:「我让你传的话,都和二郎说了吧?」
库氏就把她如何向长孙无逸传话,长孙无逸如何与长孙炽商量,以及准备怎么应对等情况,一一向高秋娘作了禀报。
高秋娘听完,夸道:「二郎到底是见过大世面,想得细致周到,你就按他说的去办吧。」
库氏听高秋娘夸自己的夫君,心里甜甜的,庆幸自己嫁对了人。
当年自己订婚时,娘家还有人嫌长孙无逸不是嫡子,现在打拼的比许多世族豪门的嫡子还风光。
看来选郎子,不能只看家世,最重要的是要选对人。
长孙无宪同样是父亲的儿子,而且还是嫡子,和夫君相比,简直是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
------
库氏心里美着,有点走了神。
观音婢看二嫂有点心不在焉,小声叫道:
「二嫂,在想啥呢?」
库氏脸红了一下,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说道:
「我在想,是否还有考虑不到的地方。」
观音婢对明天能否阻止贺兰氏有些担心,她问库氏,
「明日三嫂要是闹起来咋办?她那泼辣劲儿,耍起脾气来可不好对付。」
库氏也没有太好的主意,她对此也有点发愁。
「郎君让我找几个得力的奴婢看紧贺兰娘子。」
「我仔细想了想,年轻婢女脸皮薄,没经验,要是贺娘子撒起泼来,她们真不知如何应对。」
「我觉得,要找几个已经成家,年轻力壮的女仆,不但有力气,还能够下得去手。」
「但是这样的女仆,我能使唤的人不多。」
------
观音婢转向高秋娘,征求母亲的意见,
「阿娘,明日的事,是不是也要提前知会大嫂一下?」
「大嫂暂时管着中馈,如果不让她知道,她会埋怨你把她当成外人。」
高秋娘也表示赞同,
「刚开始的时候,我本就想把大郎娘子也留下来,一起说事。」
「但是如果只让三郎娘子一个人离开,她定心中起疑。」
她接着对库氏道:
「这样吧,你和阿婢现在就去找大郎娘子,到你们院里去商量。」
「如果得力的女仆真不好找,就在我们三个院里挑。」
------
库氏经观音婢这么一点,心中豁然开朗,
「大嫂也参与进来,这事就好办了。」
她站起身来,对高秋娘道:「我和三娘,现在就去找大嫂?」
高秋娘点头同意,「你们去吧。」
库氏对观音婢道:「三娘,我先回去,你去找大嫂,找到后告诉她一声,再分头到我们院里去。」
库氏向高秋娘施礼后先行离去。
观音婢稍等片刻后,才去找甄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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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为母分忧免费阅读.

第七十三章 颁诏赠官

下午申时,门房来报,鸿胪寺掌仪孙鄌来府上监礼。
长孙炽让长孙无宪到府门迎接。
长孙无宪去后,长孙炽心想,正好趁鸿胪寺来人,警告一下长孙无宪,让他不敢明日在丧仪上有所妄动。
-----
隋文帝刚登基的时候,由于以前南北两朝皇权频繁更迭,礼制很乱。
他就考虑制定新的礼仪法典。于是广泛召集鸿学大儒,编撰仪礼百卷,称为《开皇礼》。
礼制确定以后,对于丧仪,上自王公,下至庶人都必须遵守。
凡官员去世,正一品以上,由鸿胪卿监礼,司仪令示礼制。
二品以上,则鸿胪丞监礼,司仪丞示礼制。
五品以上,及三品以上亲属去世,由一名掌仪监礼,并示礼制。
礼制对入殓的衣服、明旌的长短、棺椁的规格、葬仪的摆设、出殡的车辆等等,都有严格的要求,大小官员都不得违制。棺木之中,不得以金银珠宝随葬。
礼制当中,对子孙、亲属如何守孝,有严格的要求。
如有违犯,就有可能触犯「不孝」之罪,被视为「十恶不赦」之一,可处以流刑。就是要流放荒僻之地。
------
鸿胪寺掌仪孙鄌随长孙无宪来到内院前厅,见到长孙炽、长孙敞叉手作揖行礼。
长孙炽、长孙敞站起还礼,以示尊重。并请他在东侧榻上坐了。
寒喧已毕,孙鄌说了来府上监礼的职责,并一一说了礼制规定的各项要求。
长孙炽等人耐心听完,答应会依礼制而行。
然后,长孙炽喊上长孙无宪,几人陪着孙鄌来到灵前,进行一一查验。
查验完毕,并未发现有违制的现象,孙鄌称天色已晚,将要夜禁,不再多作停留。
长孙炽命长孙无宪将孙鄌送出府外。
------
待长孙无宪返回,长孙炽对长孙无宪道:
「从明日开始,到后日大殓结束,这两日你父官场同僚、亲朋故旧会陆续进府吊唁。我朝礼制规矩严格,合府上下必须依礼制而行,不敢稍有疏忽,出现违制之事。」
「今日晚间,内院、外院皆当召集亲眷、奴仆,讲清规矩,申明厉害,如有违反,定当严惩。」
长孙无宪道:「伯父考虑的是,在办丧仪之前,各处交代一下,着实很有必要。」
长孙炽交代:「一会儿,你将家眷和在内院走动的僮仆、奴婢唤至厅前院内,我亲自安排一下。然后,你再和肖长庆到外院做下安排。」
长孙无宪点头应诺,站起身到上房院中去喊人。
他哪里知道,长孙炽明着说是对所有人,实际上是想警告长孙无宪夫妇二人。
------
不一会儿,内院众人都到厅前院中。
家眷们站在前面,僮仆、奴婢站在后面,黑压压一片,有一百多人。
当长孙炽走出前厅,立于阶上,本来嗡嗡说话的人都噤了声,人群顿时静了下来。
长孙炽目光扫过整个人群,扬声道:「二郎主过世,合府上下悲痛欲绝,今后两日举办丧仪,全府举哀,礼当肃穆。」
「我朝礼制,尊礼重孝,在礼制面前,上自王公,下至庶民,不敢简慢。凡有犯者,朝廷律法,家族宗法,皆会严惩。尔等皆须小心为要,不得有丝毫懈怠。」
「恒安、安业和甄娘子,都要约束好子女和身边之人,讲明规矩,申明厉害。」
「肖总管要管好僮仆、奴婢,各安职守。」
「凡有违礼犯制者,族中之人,轻则送家祠思过,重则除去族籍。僮仆、奴婢,我不多说,尔等也知道其中厉害。」
「安业、肖总管,稍后你二人去到外院,将我所说之言向他们讲明,明确分工,各司职守,不得有半点疏漏。」
说罢,让众人散了,长孙炽仍然回到前厅。
------
第二天一大早,丧仪各项准备都已就绪。
全府缟素,庄严肃穆。
大娘、二娘,般若、那罗、迦叶都早早回府。
在府门前下车后,就号啕痛哭,一直哭到长孙晟灵前,众人反复劝说,这些出嫁的女儿、孙女才止住悲声。
然后,到东耳房去叩拜高秋娘,安慰母亲(祖母)节哀,最后再诉离别之情。
过了辰时,即有长孙晟官场僚属、亲朋故旧前来吊唁,来人络绎不绝。
孝子贤孙迎来送往,灵前女眷哭声震天。
------
长孙顺德也一早来到内院,看到长孙无忌、长孙湛等人在灵堂出出进进,没有丝毫空闲,就一个人独自在东厢房呆着。
他是长孙晟的族弟,按照丧仪的规矩,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按理,他应该在外院帮助接待宾客,或者和族人一起帮助做一些其它事情。
由于人们都在忙着做各自的事情,根本没人过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没有人意识到他的存在。
------
刚到巳时,府门执事来报,礼乐司郎中宋崇,代大隋至尊皇帝到府吊唁,目前已行至坊门。
掌仪孙鄌引众孝子于府门跪接。
宋崇到了府前,与众人见礼,随孙鄌到内院前厅。
长孙炽、长孙敞已在厅前迎接。
宋崇与长孙炽、长孙敞见礼后,进入前厅。
长孙炽将其让到中间右首榻上,孙鄌、长孙敞分别在两侧榻上坐下。
寒喧过后,孙鄌依大隋礼制介绍了吊唁仪程,宋崇道:「全听孙掌仪安排。」
孙鄌对长孙炽道:「尚书公,你命人安排长孙将军子孙、眷属,于上房院内等候,面向朝东,高氏夫人与嫡子在前,其余众人在后,听候宋郎中宣读至尊皇帝诏书。」
长孙炽对长孙敞道:「三弟,你去安排一下,完后宋郎中过去宣诏。并派人告知门房,其他吊唁宾客,先引至外院大厅等候。」
长孙敞依言前去安排,长孙炽与宋崇、孙鄌三人在前厅叙话。
不多时,长孙敞转回,说一切安排完毕,请宋崇前去宣诏。
长孙炽、孙鄌陪宋崇来到后院。
到了后院,宋崇立于东阶之下,孙鄌于右侧站立。院内众人叉手肃立。
孙鄌高声唱道:「礼部礼乐司郎中宋崇,宣大隋至尊皇帝诏。跪---」
院内众人纷纷跪下。
------
随后,宋崇开始高声宣读诏书:
「大隋至尊皇帝《赠长孙晟金紫光禄大夫、扬州大都督诏》:」
「武卫将军长孙晟体资英武,兼包奇略,因机制变,怀彼戎夷,倾巢尽落,屈膝稽颡,塞垣绝鸣镝之旅,渭桥有单于之拜。晟惠流边朔,功光王府,保兹爵禄,不亦宜乎。可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扬州大都督。
晟妻高氏,坤仪毓秀,贤良淑德,是宜授为郡夫人。幼子无忌,少而好学,博通文史,谨守孝弟,嘉誉坊里,可承晟嗣,敕命恩荫,可授著作佐郎。」
宣诏完毕,接着道:「长孙晟幼子长孙无忌接诏。」
长孙无忌上前,行三叩九拜之礼,然后领诏谢恩。
诏书大意是:颂赞长孙晟分化、收附突厥的丰功伟绩,追赠长孙晟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扬州大都督。
授长孙晟妻子高氏为郡夫人。敕命长孙晟幼子长孙无忌承嗣,荫恩正七品著作佐郎。
------
听完诏书,跪在地上的长孙无宪气得脸色铁青,他紧紧地握起右拳,在地上狠狠砸了一下,口中「嘿」地发出一声低吼。
跪在身后的长孙湛等人,密切注意着长孙无宪的一举一动,唯恐他一时按捺不住突然暴发,惹出事来。
长孙无宪妻子贺兰氏,也是满面怒容,气得浑身发抖,看样子马上就想冲上去和宋崇理论一番。
甄氏、库氏偷眼观看,随时防止贺兰氏一时失去理智。
还好,长孙无宪夫妇二人,都强忍心中怒火,没有做出过激的举动。
经过昨晚长孙炽的训话,他们也知道其中厉害,当着宣诏的礼部官员公然闹事,于至尊皇帝是大不敬之罪,于长孙晟是不孝之罪。
有礼部官员在场,闹事之人罪证昭昭,想不被治罪,绝无可能。
长孙无宪夫妇暂且忍耐,心中已有盘算,要等礼部官员离去后大闹一场。
宣过诏书,宋崇到灵前,代大隋至尊皇帝进行祭奠。
祭奠已毕,宋崇、孙鄌两人告辞,长孙炽命长孙敞将二人送出府门。
------
宋崇、孙鄌两人刚刚离去,估计还未出府门,长孙无宪便走向长孙无忌,伸手要抢夺诏书。
长孙无忌见长孙无宪走向自己,心中已有防备,再加上这几年长孙无忌习练武功,身手敏捷,哪能让酒囊饭袋的长孙无宪得逞?
他闪身躲开,对长孙无宪道:「三兄,你要做何事?」
长孙无宪见没能得逞,也不答话,转向灵前供案,随着一声嘶吼咆哮,将供案之上供品全部划落在地,接着飞起一脚踢翻供案。
几个健仆飞身上前,将长孙无宪死死抱住。
长孙顺德带着长孙湛、长孙鸿等人,站在高秋娘跟前,将其与长孙无宪隔开,防止长孙无宪挣脱控制,伤害到高秋娘。
长孙无宪奋力挣扎,见挣脱不掉,便破口大骂:「高秋娘,你个贱人,竟然撺掇阿爷废长立幼。」
长孙炽怒声呵斥:「长孙无宪,你个畜牲,竟敢辱及尊长,还不给我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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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可造之才

长孙无宪已是热血上涌,气冲顶门,哪里会听进去长孙炽的劝阻?
继续对长孙炽骂道:「你是为虎作伥,你和高氏一起合伙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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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顺德见长孙无宪连长孙炽的话都不听,照长孙无宪脸上就是一记耳光。
一掌下去,长孙无宪立时止住骂声,怔怔地看着长孙顺德。
长孙顺德骂道:「小子,就你这幅模样,还想承嗣?我今后算是对上你了,看你不顺,我就捧你一次。」
他本身就有一身力气,这些年经过苦练,已练就一身神力,经他这一掌,长孙无宪脸上瞬间肿起一个红色的掌印。
长孙无宪回过神来,看清是长孙顺德,顿时如斗败的公鸡,瘫成一堆烂泥。
------
直到此时,长孙湛才明白观音婢为什么将长孙顺德请来。
他越来越佩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小姑姑,她的聪明才智确实有过人之处。
长孙湛环顾在场诸人。
如果没有长孙顺德在场,竟然没有合适的人如长孙顺德这样,给予长孙无宪迎头痛击,让其幡然而醒。
那些健仆们,仅仅只能将其抱住而已。
在长孙无宪积威之下,放在平时,朝他们瞪一眼,这些人都会吓得浑身发抖。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在长孙无宪脸上搧上一个耳光。
长孙湛、长孙鸿和长孙渐三兄弟,皆是长孙无宪的侄儿,岂敢殴打长辈?
长孙无逸是庶出,长孙无忌是幼弟。
对于这些人,长孙无宪原本就觉得比他们高贵。
如果由他们出面痛揍长孙无宪,他必认为自己刚一失势,就有人敢骑到自己头上。
长孙无宪定将怒火中烧,愈加恼羞成怒。
这样,长孙无宪不但不会收敛,会更加疯狂冲动,无异于火上浇油。
------
长孙炽德高望重,又年老体衰。
如果由他来亲自出手,暂且不说能不能打痛长孙无宪,却有失长孙炽作为长者的身份。
看遍全场所有的人,只有长孙顺德最合适。
从辈份上来说,他是长孙无宪的族叔。
从效果上来说,他身强力壮,出手狠辣。
族中之人,没有人不知道长孙顺德不是个善茬,出了名的不好惹。
假如长孙无宪被打之后,仍不知收敛。
一下不行,长孙顺德会打第二下,第三下。
光棍不吃眼前亏,长孙无宪也不是铮铮铁骨,看到无力抵抗,也只好认栽。
------
贺兰氏见长孙无宪被长孙顺德狠揍。
她失足跌坐地上,嚎啕大哭,边哭边数落全府上下欺人太甚,合起伙来对付他们夫妇。
她越哭越觉得委屈,气愤难平,忽然挺身跃起,向高秋娘站立的方向冲去。
身边的几个仆妇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将贺兰氏拦住,架住她的双臂,使其无法前行。
贺兰氏反复挣扎,口中信口谩骂,竟然说出高秋娘媚惑长孙晟的话来。
------
对于贺兰氏这样的泼妇,长孙顺德真想也上去给她一个嘴巴,但她毕竟是自己的侄妇,实在是不好下手。
见她仍然谩骂不止,长孙顺德对旁边的仆妇道:「还不拿帕子将她的嘴堵上。」
长孙无忌的乳娘黄妪闻言,取出一方手帕,团了一团,左手捏着贺兰氏的下颌,右手将手帕塞入她的口中。
贺兰氏仍不停挣扎,口中「呜呜」叫个不停。
------
长孙炽见已将两人制住,气愤说道:「先将他们关到柴房,好好给我看住。」
然后,看看一地狼藉,对长孙无逸说道:「抓紧将地上收拾干净,重新摆上供品,宾客们还在外院大厅等候,丧仪得马上接着进行。」
长孙无逸立刻吩咐下人们进行收拾,经过一阵忙碌,灵堂内才恢复如初。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院内众人各归各位,丧仪继续进行。
------
没有了长孙无宪夫妇的搅扰,一切恢复平静,仪式进行得井然有序。
长孙炽也不必在内院前厅坐镇。
他留长孙敞在那里应酬,自己到外院书房歇息片刻。
连日来,从长孙晟病重,到昨日去世,长孙炽操劳多日,毕竟是年龄不饶人,着实感到有些身心疲惫。
他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下,放松一下始终绷着的神经。
长孙炽见长孙顺德在内院已然无事,就喊他一起到外院书房,想和这个神奇古怪,有时滑稽可笑,有时又一本正经的小阿弟,扯一下闲话。
------
对这小子,他还真有点看不透。
长孙炽想不明白的是,他今日为何会离奇地出现在内院?还碰巧帮自己解了围?
到了外院书房,长孙炽和长孙顺德在罗汉床上,隔案相对而坐。
由于长孙顺德是族里最小的阿弟,这些比他大几十岁的阿兄,从来都不和他正经说话,总是象逗小孩子一样嘻嘻哈哈。
或许,长孙顺德这流里流气的脾气,都是这些老阿兄惯的。
------
两人坐定,长孙炽隔着几案,身子前倾,尽可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他笑咪咪地看着长孙顺德,问道:「小阿弟,你今日怎么鬼使神差地跑到内院?」
长孙顺德却稳稳而坐,一手端起茶盏,一手倒上酪浆,慢条斯理地道:「我是在给小阿婢办差。」
这话更是让长孙炽一头雾水,问道:「给阿婢办什么差?」
长孙顺德道:「也不知你如何当上了民部尚书?连这都闹不明白。」
接着顿了一顿,「就是说,我是阿婢派过去的。」
长孙炽感到奇怪,笑着问,「你会听阿婢使唤?」
长孙顺德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怎么不会?我以后还要跟着她混饭呢,这小阿婢可不简单!」
------
说到这,长孙顺德向前探过身子,轻声而神秘地问长孙炽,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为什么阿婢偏偏把我派过去?简直是深思熟虑,运筹帷幄。」
长孙炽沉思了一会儿,道:「这人,选得是准,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连我都没有她考虑的周到,要不是你适时出现,我今日还真不好收场。」
长孙炽感慨了一番,接着问,「阿婢是怎么找上你的?」
长孙顺德便把事情的前前后后,一一向长孙炽说了。
认真听完长孙顺德的讲述,长孙炽感叹,
「我以前就说过,阿婢不是寻常女孩子,但还是超出了我的想像。」
------
忽然,长孙炽仔细地端详着长孙顺德,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像发现了奇珍异宝,然后频频点头。
长孙顺德见他神秘兮兮的,有点莫名其妙,不免疑惑,
「正在说阿婢,你这么奇怪地看着我做什么?」
长孙炽确实有新的发现,他发现长孙顺德是一个人才。
以前,长孙炽总是逗他,把他当成一个调皮的小孩子看待。
从他今日的表现来看,长孙炽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小阿弟。
他发现长孙顺德不仅武艺出众,而且有勇有谋,处事果断,还有过人的领导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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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长孙家族和唐国公府结盟的事,长孙炽觉得长孙顺德将来可以成为观音婢和李世民强有力的助臂。
他又将身子向前倾了倾,双肘支在案上,两目蕴含深意地看着长孙顺德,轻声问,
「顺德,你说,我们长孙家族为什么能长盛不衰?」
这次,长孙炽改变了语气,话语中不再有戏谑的成分。
长孙顺德不太好读书,也不是一个能够静下心来深入思考问题的孩子。
就是说,他虽然聪明,但是有点浮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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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像长孙家族未来兴旺发展的战略性问题,他还真没有认真思考过。
长孙顺德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搪塞道:
「有你们这些做阿兄的撑着,哪需要我这个毛头小子来操心?」
长孙炽却板起脸,露出责备的神情,
「好男儿,要想着做大事。你总不能当一辈子小孩头,早晚要当家理事。」
见长孙炽语重心长和自己说话,长孙顺德也沉静下来。
他谦虚地问,「阿兄教我,以后应该怎样?」
长孙炽坐直身子,一板一眼地道:
「我觉得长孙家族长盛不衰,是因为能够做到培养后辈、审时度势、择善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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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培养后辈,你有没有发现,长孙家族每一代都英才辈出?关键是我们注重年轻子弟的培养。」
「开设家族学馆,重视品德教育,做到文武兼修。每代青年人当中,都有出类拔萃的人才出现。」
「你们年轻的孩子中间,我发现你和辅机都是可造之才。振兴长孙家族的重任,将来必落在你们两人身上。」
听到说自己将来要担起家族重任,长孙顺德忙摆手道:「阿兄有点高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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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炽觉得,还得好好点拨他一下,不能让这个好苗子以后长歪了。
他继续说道:「当然,现在来说,你们还难堪大任,你是偏于粗犷,辅机偏于文弱。」
「我现在单单说你,你还需静下心来多读一些书,这样才会开阔自己的视野,提升自己的格局。」.
「要多想一想国家的事情,家族的事情。这样的胸怀就会更加宽广,追求就会更加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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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炽眼光精准,一下就点到了长孙顺德的短处。
他更是口服心服,虚心接受道:「以后顺德会认真读书,决不会令阿兄失望。」
这就是说服人的技巧。
《鬼谷子》捭阖篇中说:言善以始其事,言惡以終其謀。
意思是说,要想劝说别人去做某事,就要让他明白,做此事的好处;要想阻止别人做某事,就要让他明白,做此事的坏处。
道理浅显易懂,能够巧妙运用的人却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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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审时度势。」长孙炽接着道。
「近百年来,皇权频繁更迭,官场沉浮不定。」
「无数显贵之家,昨日还是权势熏天,今日便大厦倾覆,亲人子孙或暴尸街头,或变身为奴,昔日的荣华成过眼烟云。」
「为何会如此?乾卦有云:亢龙有悔。」
「是有些人不知道盛衰的转变,不知道度势进退。」
「只所以让你多读书,是因为通过历史,你可以借鉴成败兴衰的经验、教训,可以看清当下的局势,这样才可以避祸消灾。」
「富贵难求,得势不可忘形,失势不必气馁,依势而行,方可长保兴盛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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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可造之才免费阅读.

第七十五章 忍气吞声

往日长孙顺德与长孙炽相遇,总是嘻嘻哈哈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两人坐下来深谈,这还是第一次。
他此时才感觉到,「与君一习话,胜读十年书」所言不假。
听长孙晟侃侃而谈,可以说是,字字如珠玉,句句是真言。
长孙顺德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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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佩服得有点五体投地了,带着崇拜的神情问道:「阿兄,你懂这么多,就是因为读书多吗?」
长孙炽见他虚心求教,心中倍感欣慰,今日总算没有白废一番唇舌。
能因此次交谈,点化一位未来的英才,也算是为长孙家族尽了一点心力。
他亲切地看着长孙顺德,说道:「多读些书才能博古通今,这是必不可少的。」
「不但要读书多,还要见的多,思考的多。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学而不思,就不会有收获;思而不学,满腹疑惑就得不到解答。」
「见得多,就是要多经历一些事情。」
「览尽天下百态,看尽人间冷暖,尝遍世事艰辛。」
「经历过无数的成功、失败,你才会体悟人生的真谛。」
「穿过外表的重重迷障,看到事情的本质,才不会被事情表面的假象所困扰。」
长孙顺德听着,频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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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切地想听长孙炽接着往下说,问道「阿兄,你说的「择善结盟」是何意?」
长孙炽循循善诱地讲出他的想法,「独木不成林,一个好汉三个帮。哪一个人,都是在错综复杂的关系之中生存。」
他想让长孙顺德更好地领悟,更深地理解,也希望他在今后的人生旅程中,能够更好地运用。
「世族之家,想要在你争我夺的利益竞争中得以生存,仅靠自身的努力是不够的,必须择友而交,与他们共担风雨,共享荣辱。」
「但在择友之时,不一定非要往高处看。」
「造化弄人,盛极而衰。那些极受荣宠的家族,下一步将要面对的,可能就是没落。」
「也不要靠近不讲信义者,和这些人相交,短期可能获利,却不能够长远。」
「择友不善,轻者损及自身,重者累及家人,甚至是家族。」
「相互结盟的世族之家,利益休戚相关,可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选择不可不慎。」
长孙炽生逢乱世,历经沧桑,从动荡和杀戮中走过几十年,每一句话都是经验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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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顺德对朝局一知半解,问长孙炽,「当今大隋国势鼎盛,盛况空前,今后是否就是太平盛世了?」
长孙炽沉思了一下,他本想将当前的朝局,仔细地与长孙顺德分析一下,但想到他年纪尚轻,就没有深谈。
他避重就轻说道:「以后是不是太平盛世,我不敢妄谈。」
「你以后要学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想。要懂得,居安思危。」
长孙顺德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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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炽继续道:「咱们还说择友而交吧。」
「我听说,你和李世民关系不错。」
长孙顺德答道:「我们在一起练武,关系确实很好。我很喜欢他豁达、洒脱的性格。」
长孙炽很看重李世民,他想让长孙顺德多和李世民这样的少年英才多结交。
「世民这孩子我接触过,将来必成大器。」
「你和辅机要和他多多交往,相互襄助,来日定当成就一番伟业。」
长孙顺德嘿嘿笑道:「阿兄是否又开始取笑顺德?我们几个小孩子能够成何大事?」
长孙炽整了整面容,稍稍严肃了一些,「我说的是将来,记住我的话,数年之后你会对我今日说的话感慨万千。」
长孙顺德有点不信,「阿兄所言可是当真?」
长孙炽越发变得庄重,「我再说一遍,记住我今日所说之言。阿兄不会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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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顺德看看长孙炽认真的样子,再想一想今日这一番深谈,觉得长孙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他认真地道:「我相信阿兄之言,今后也一定按阿兄今日所说去做。」
长孙炽看着他长孙顺德,眼中满含期待,「顺德阿弟,多多努力,来日定会前途无量,千万不要看轻自己。」
「你可一定要记住,武功和读书两者皆不可偏废。」
长孙顺德再一次点头道:「顺德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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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的灵前,吊唁的宾客走了又来,来了又走。
孝子贤孙,一遍又一遍磕头示谢,迎来送往。
内眷们,跪坐灵前,每当新的吊客到来,都要大声号哭,以示哀痛。
整个白天,没人有空谈论上午发生的事情。
到了晚间,已没有吊唁的宾客,家人们也终于闲了下来。
有了空闲,便三五个人地聚在一起,小声谈论长孙无宪夫妇闹事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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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氏、库氏和观音婢,在东耳房陪着高秋娘说话,话题自然也绕不开长孙无宪夫妇和上午发生的事情。
几个人都说长孙顺德那一记耳光打得干脆,要不还真不能将长孙无宪镇住。
将贺兰氏的嘴堵上,也是这小子出的主意。
在坐的四人之中,除了观音婢,其余三人都感觉奇怪,当时为什么长孙顺德在这里?
这三人猜测,可能是长孙顺德来找长孙无忌玩,碰巧遇上了这档子事情。
可是,仔细想一想,也不对。
现在府上正在办丧事,也不是找长孙无忌玩的时候。
观音婢在那听她们三人议论,也不将事情说破,只是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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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论了一阵子长孙顺德,又说起长孙无宪夫妇。
高秋娘忧虑道:「为你们父亲办后事,按规矩三郎夫妇都要守灵,这样关在柴房也不是个办法。」
「他两人毕竟和你们是兄弟姊妹,如果因此事相互之间结下仇怨,这一辈子的心结,就不好解开了。」
甄氏、库氏觉着也是这个理儿。
高秋娘提议,「是不是找个人去劝劝,能说通了,也好让他们出来和你们一起守灵。」
「要不,父亲不在了,竟然没有在跟前守灵,对他们将是终生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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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让谁去劝说呢?
几个人思来想去,家里人中间,竟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时候才发现,兄弟姊妹之中,没有一个人能和长孙无宪夫妇说得上话,没有人能与他们进行心贴心的沟通。
观音婢向高秋娘建议,「还是得让伯父或叔父去说,三兄和三嫂心中的怨恨,不是一日两日能够化开的。」
「由伯父或叔父去说,他们即使气恨难消,出来以后也不敢再明着闹事。」
高秋娘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叹道,「看来,也只有如此,化解心结的事只有从长计议。」
「二郎娘子,你去给二郎说,让他找伯父、叔父商议一下,尽快让三郎他们出来。」
库氏站起身道:「我现在就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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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长孙炽亲自出面,对长孙无宪夫妇进行警告和劝说。
两人终于答应不再闹事,当晚就被从柴房里放出来。
长孙无宪和贺兰氏回来之前,高秋娘就向孩子们交代,等他们回来时,要主动和他们打招呼,不要让他二人觉得,全家人都在疏远他们,敌视他们。
长孙无宪和贺兰氏回到灵堂时,兄弟妯娌、姊妹子侄主动和二人打招呼。
他二人也不答话,在灵堂的角落里一坐,再不说话。
他们的儿女们,也一个个低头不语,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和跋扈。
在他们的心里,好像已经埋下了深深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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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三天大殓的日子。
亲戚们都要于这天前来吊唁,长孙无宪的舅家、长孙无忌的舅家,以及甄氏、库氏、贺兰氏的娘家等都要派人前来。
长孙炽坐在外院大厅,亲自接待各家前来吊唁的贵客。
他心中早有准备,等着看叱干氏娘家和贺兰氏娘家,以防他们因长孙无宪没有承嗣而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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叱干家原是北周鲜卑世族,祖上在北魏时也曾经雄霸一方。
隋篡北周以后,叱干家族渐渐没落。
大周都没了,下面的臣子们所拥有的权势,也跟着烟消云散。
到了隋朝,叱干家族中已很少有人在朝中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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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氏的父亲贺兰云中,年轻时是长孙晟的军中好友,北周时期曾和长孙晟一起出使过突厥。
入隋以后,长孙晟砥砺上进,名声鹊起,深得隋文帝和杨广重用,生前授从三品武卫将军,死后追赠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扬州大都督。
贺兰云中则时运不济,也没有豪门世族的佑护。
他一直在军中担任不大不小的官职,如今年龄大了,才蒙圣恩授了仪同三司,一个正五品的散官闲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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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将军府废长立幼的事,在京师早已不胫而走。
有人说长孙无宪沉湎酒色,惹长孙晟不满,奏报朝廷将其承嗣之权革除。
有人说高氏凭年轻美貌,为让自己的儿子承嗣,媚惑长孙晟,恶言中伤发妻所生嫡子,致长孙无宪名声受损,被剥夺了承嗣的资格。
总之,什么说法都有,传言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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叱干氏娘家、贺兰氏娘家也都听说了这些传闻,两家都愤愤不平。
今日来长孙将军府吊唁,都存了兴师问罪的打算。
但等两家吊唁的人到了长孙将军府,见将门森严重重,心中就气馁了几分。
待见到主家由正三品朝廷命官,威仪逼人的长孙炽坐镇。
让人见了都不敢正视,哪里还会有兴师问罪的心。
常言道,人穷志短,位卑言轻。
叱干、贺兰两家掂了掂自己的分量,也只好忍气吞声,兴师问罪的打算只能作罢。
等做完丧仪该做的仪程,两家人连一句硬气的话都没敢说,就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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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忍气吞声免费阅读.

第七十六章 天下奇书

大殓已成,经方士卜筮确定葬期,长孙晟棺椁需在府中停放十八日再行安葬。
行完葬礼,进入守孝期。
长孙无忌作为承嗣嫡子,到长安城南小陵原长孙家族墓园,在长孙晟墓旁搭棚守孝,孝期三年。
长孙无逸丁忧在家,也在自己院内搭设草棚,在棚中居住。
甄氏、库氏都从正房搬出,住进耳房。
长孙无宪夫妇听说,长房、二房都按守孝的要求安排生活起居,为防落下不孝之名,也照长房、二房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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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朝礼制,穿孝服不得出入公门,官员父母亡故,需丁忧三年,就是要请假三年,在家守孝。
长孙无忌临去墓园守孝之前,就将外院的掌家之权,交与长孙无逸代管。
这样长孙将军府形成长孙无逸代管外院,甄氏代管内院的局面。
长孙无宪夫妇虽然心中不满,但慑于长孙炽的压服,也不敢有怨言显示出来。
所以,自开始守孝以来,整个长孙将军府还算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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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孝期间不能出门,观音婢就在府里跟着高秋娘读书、写字。
长孙晟病重之时,观音婢就已知道她和李世民有了婚约,还听说父亲留下一些书,作为自己的嫁妆。
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书这么贵重,父亲在病重之时,还记挂着交代要留给自己。
有一日,她实在憋不住,就问高秋娘:
「听阿爷说,有一些书要给我作为嫁妆,不知都是何书?能否让我先看一下?」
高秋娘笑着道:「你问这做什么?都是你看不懂的,是留着你出嫁以后,让世民看的。」
观音婢闹着撒娇,「不管懂不懂,我看一下又何妨?」
高秋娘见她执意要看,就到正房,取回一个紫檀书匣,放在罗汉床的几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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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迫不及待打开书匣,见里面放着十来本已经放得发黄的书籍。
她将书取出,有《鬼谷子》、《本经阴符七术》、《孙子兵法》、《尉繚子》、《孙子算经》,还有《边塞札记》五卷。
高秋娘在旁边一本本翻看,边看边道:「《孙子兵法》、《尉繚子》、《孙子算经》是用兵打仗用的。」
「《边塞札记》是你阿爷亲手所书,都是在北疆时用兵,以及平定突厥的实例和心得。」
「这《鬼谷子》、《本经阴符七术》则是两部奇书,由战国谋略家鬼谷先生王诩所著,是用谋和修身的宝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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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听高秋娘介绍完,说道:「用兵打仗的书我不看,我最爱看奇书,看它奇在何处?」
高秋娘呵呵笑道:「你一个小孩子,就不要白废功夫,许多人穷其一生研究这两本书,甚至都无法窥其堂奥。」
观音婢不信,「难道真有这么难?」
高秋娘坚定地点点头,「真难!」
观音婢仰着脸,看着母亲,问道:「阿娘可曾看过?」
高秋娘回忆起以前往事,「看过。你阿爷不在家时,我曾在这两本书上,耗费了半年时间。」
「结果是只识其字,不知其意。还好,后来你阿爷返家,经他点拨,我才恍然而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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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高兴地道:「就是说阿娘能看懂了?」
高秋娘笑咪咪地道:「阿娘现在基本懂了,但却没有用武之地。」
观音婢抱着高秋娘的胳膊央求,「阿娘可否也点拨我一下?」
高秋娘见观音婢缠着要看,心想,阿婢不是普通的孩子,学围棋的时候,就没有预料到她有如此好的悟性,说不定看《鬼谷子》也会与常人不同,不妨让她试一下。
想到这里,她对观音婢道:「如果你真要看,就先看《本经阴符七术》。」
观音婢不解,「为何要先看《本经阴符七术》?」
------
高秋娘为了激发观音婢的兴趣,故意卖了个关子,
「要想知道为何,先听阿娘给你讲个故事。」
观音婢听说高秋娘要讲故事,跳着鼓掌,「阿娘快讲。」
高秋娘微笑着道:「好,咱们坐着讲。」
高秋娘将案上的书一一收好,装入匣中,脱鞋上了罗汉床。
观音婢也上了罗汉床,坐在几案对面。
两人坐好,高秋娘问观音婢,「阿婢可知道苏秦?」
观音婢答道:「苏秦是战国时,建立「合纵「联盟,抗击秦国之人。」
高秋娘夸道:「看来阿婢没少读书,还知道苏秦。今日,阿娘就给你讲苏秦的故事。」
------
高秋娘问观音婢,「苏秦刚开始游说各国诸侯时,在外游历多年,带的钱全部用尽,贫困潦倒,连回家的盘缠也没有,最后靠乞讨才回到家中。」
「你知道,后来为何又会名扬天下?」
观音婢不知,轻轻地摇摇头,期待地望着高秋娘。
高秋娘娓娓道来,在学《本经阴符七术》之前,给观音婢讲述苏秦的故事。
------
苏秦年轻时,投入鬼谷先生门下,在终南山学习纵横之术。
后来学成下山,周游列国,游说各国君主重用他。
但各国君主对他提出的治国之策不感兴趣,没人采纳他的建议。
苏秦钱财用尽,只好乞讨返家。
归家以后,家人皆嘲笑苏秦,嫌弃他读书无用,在外学艺多年,到头来一事无成。
兄嫂挖苦他,「周人之俗,治产业,力工商,赚钱赢利才是求生之本。」
「而你却舍本求末,想凭口舌之利求生计。贫困潦倒,不是自讨苦吃吗!」
苏秦闻听此言,羞愧难当,就闭门不出,把所有的书拿出来一一翻看。
他边看边发牢骚,「整日埋头读书,却不能以此获取尊荣,再多的书有何用?」
------
就在他满腹牢骚之时,突然翻出《本经阴符七术》这卷书。
以前,鬼谷先生告诉他,这是修身养性之学,他一直未曾将其放在心上,没有认真读过。
苏秦记起,鬼谷先生曾说,修身养性乃做人成功之要。
只是当时,他将全部精力投注于权谋、韬略,无心细读此书。
今日想来,自己屡屡遇挫,或因与未参透此书有关。
------
从此,苏秦苦研《本经阴符七术》,昼夜不辍,头悬梁,锥刺骨。
历经一年,自己感觉受益匪浅,踌躇满志道:「现在可以说服天下的君主了。」
苏秦再次离家,游说各国君主。
先见周显王,显王不相信他。
又西至秦国,惠王不愿使用他提出的方略。
又东到赵国,赵肃侯之弟奉阳君专权,对他不予理睬。
最后去燕国,等了一年多才见到燕文侯。
燕文侯告诉苏秦,「你的方略很好,但燕国太小,西迫强赵,南近强齐。」
「你如能让赵、齐与燕交好,我让整个燕国都听从于你。」
------
于是燕文侯资助苏秦车马金帛,到赵国游说。
当时奉阳君已死,苏秦得见赵肃侯。
赵肃侯欣赏苏秦的计谋,给他派车驾百乘,携黄金千溢,白璧百双,锦绣千纯,去联络它国诸侯。
最终合纵事成,苏奏兼佩六国相印,令秦国十五年不敢东出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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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将故事讲完,说道:
「苏秦最后之所以功成,就是参透了《本经阴符七术》。」
观音婢双手支颐,目注母亲,静静地倾听。
听高秋娘讲完苏秦的故事,越发觉得《本经阴符七术》的神奇。
她巴不得立即翻看此书,想看看里面到底写些什么东西。
观音婢再次从书匣中,取出《本经阴符七术》,对高秋娘道:「我现在就要研习。」
高秋娘笑着激她,「别看你现在满腔热情,说不定过不了两日,你看到此书就会头痛。」
观音婢撒娇,不依高秋娘,「阿娘又小看阿婢,我才不会如你说的那样不堪。」
------
从此,观音婢开始研习《本经阴符七术》,日日沉溺于书中。
开始确如高秋娘所说,她翻开此书,真的是只识其字,不知其意。
但观音婢是一个能静下心来,专注于钻研的女孩子。
她找来一部《说文解字》,遇到不懂的文字,就通过《说文解字》查找其真正的涵意。
观音婢将自己关在翰墨斋,专心苦读。
府中再也听不到,她的嘻闹和笑声。
------
观音婢在翰墨斋一心读书。
秀水阁那边,却憋坏了一群人。
守孝的日子是枯燥的,穿着孝服,不能出府,也不能到别家串门。
长孙湛和长孙渐觉得日子太难熬。
每天只能读书、练拳、练石锁。
由于花园里的广场太小,根本不能练习骑射。
两人埋怨,再这样下去,骑射技术眼看就要荒废。
------
这一日,长孙顺德和长孙无傲来玩。
几个人说起心中苦闷,也都满怀的不痛快。
长孙顺德建议,
「我们不如还去城南庄园,那里是你们自己家,在那里也一样守孝。」
长孙湛、长孙鸿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长孙湛道:「城南庄园离小陵原只有两里,我们还可以经常去看看四叔。」
「他一个人在那儿,要呆上两年有余,独自一个人难免寂寞。」
长孙顺德心中记挂着李世民,想邀他同去。
「我去看一下世民,问他愿不愿去。」
「如果他也同去,我们在一起读书、练武,进步会更快些。」
------
长孙顺德和长孙晟,是一个曾祖父的族兄弟。
所以他基本上不用为长孙晟守孝,到哪里去都不受限制,可以随时去找李世民。
长孙湛急切恳求长孙顺德,
「那么,顺德叔公这两日就去。」
「说好以后,还要你去和祖母去说,看她是否让去?」
长孙顺德解释,「阿嫂那儿,自然由我去说,但估计这次只有我们几个能去,阿嫂和阿婢是无法再去了。」
长孙湛道:「我们也都不是小孩子,祖母不去,我们也不会惹出事情的。」
------
去城南庄园的事就这样商定,由长孙顺德去邀请李世民,然后去请示高秋娘。
第二日,长孙顺德便带回好消息,李世民愿去,高秋娘也答应了几人的请求。
长孙顺德又与长孙无逸结合,长孙无逸做好了各项安排。
没过几日,李世民、长孙顺德、长孙无傲、长孙鸿、长孙湛和长孙渐等六人,带着仆从,又再次入住城南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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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成功法则,必胜之术

此章有些深奥,任何人参透此章,必成人生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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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听说李世民和长孙顺德他们,要去城南庄园,就去找高秋娘,说她也想去。
高秋娘笑着问,「你不是在安心读书吗?为何会想起去城南庄园?」
观音婢也不知避讳,直接说出心里想法,「好长时间没见世民阿兄,心中很是想念。」
高秋娘笑着挖苦观音婢,「这么大的女孩子,也不知害羞。」
「就是因为想念世民阿兄,你才不能去。如果让外人知道,还未成婚就整日和郎子在一起,会惹人说闲话的。」
观音婢无奈,只好重新静下心来安心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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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研读《本经阴符七术》的观音婢,慢慢进入痴迷状态。
本来天真活泼,爱说爱笑的她,变得少言寡语,不苟言笑。
她的全部精神似乎都在书上,吃饭在想,睡觉在想,走起路来也是呆呆发愣,心思好像没有从书中走出来。
丁娘子对观音婢当前的状态很是担心,私下里和高秋娘谈起此事,心中颇有些忧虑。
高秋娘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笑着对丁娘子道:「不必忧心,我年轻时读书,有时也曾这样,待过一段时日,自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接着她又交代,「只是要奉书、执棋她们小心一些,别让她走路时磕着碰着,更要提防不要让她掉进湖里。」
丁娘子听高秋娘如此说,对观音婢也就放了心。
对高秋娘的交代她丝毫不敢大意,回去特别安排奉书等人要照顾好观音婢的安全。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半年有余,观音婢的神情慢慢变得正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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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观音婢兴高采烈地到东耳房,来见高秋娘。
刚一进屋,就脱下鞋子,爬到罗汉床上,趴在高秋娘后背,搂着她的脖子就腻歪起来。
高秋娘奇怪地问,「怎么不当书虫了?竟然有时间来找阿娘。」
观音婢嘻嘻笑道:「以后不再读书了,天天陪阿娘说话。」
高秋娘故作吃惊,「这怎么可以,岂不耽误了你的大事?」
观音婢贴在高秋娘耳边,神秘地小声说道:「我已将《本经阴符七术》看完。」
高秋娘已经料到,观音婢肯定是在研读《本经阴符七术》时有了收获,要不然也不会如此高兴。
她故作漫不经心地道:「把《本经阴符七术》读完,有什么好炫耀的?那么薄的一本书,我半个时辰用不了,就能读完。」
观音婢见母亲故意和自己打叉,搂着高秋娘的脖子,摇着身子不愿道:「阿娘……」
高秋娘道:「有什么高兴的事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观音婢又将小嘴贴近高秋娘的耳朵,悄声道:「我已将《本经阴符七术》完全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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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本来料到,观音婢这半年研读《本经阴符七术》,会有所收获。
听她说已经完全读懂,高秋娘还是有点不信。
她急于想知道观音婢所说是否属实,对观音婢道:
「你搂着阿娘的脖子,这哪是鸿学大儒谈经论道的样子?」
「去坐到几案对面,好好和阿娘说话。」
观音婢松开高秋娘,下了罗汉床,趿着鞋走到罗汉床的另一端,重新上去,坐到几案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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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隔着几案坐好,高秋娘问,
「你可曾将书带来?不看着书,我都忘记书上讲些什么了。」
观音婢懊悔道:「心里只顾高兴,竟然忘了将书带来。」
转首央求门口的墨竹,「墨竹娘子,你去告诉奉书,让她将我平时看的那本书拿来。」
墨竹应了一声,出门去找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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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奉书将《本经阴符七术》拿来交与墨竹。
墨竹进屋,将书递给观音婢,「三娘,看是不是这本?」
观音婢接过来点点头,「就是这本。」
然后,隔着几案,将《本经阴符七术》递给高秋娘。
高秋娘翻开书,对观音婢道:「你说吧。」
观音婢坐直身子,认真地道:
「《本经阴符七术》,是成功者的基石,是干大事者必须遵循的法则。」
高秋娘将目光,从书上移开,慢声细语反问,
「难道成功者,都看过此书?未看此书者,就不能成功?」
观音婢已经成竹在胸,不假思索答道:
「成功者,都在无意之中遵循书中所说的法则,只是不自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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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微微点头,又将目光移到书上,低头问观音婢,
「你说下,书中所说走向成功的法则是什么?」
观音婢正襟危坐,双手交迭置于腿上,思如潮涌,侃侃而谈。
「《本经阴符七术》共有七篇,前三篇谈如何充实意志,涵养精神,是内修之法。」
「后四篇,谈如何将内在的精神运用于外,是修以致用。」
------
高秋娘翻看着书页,点头道:
「确是如此。一个人的气质和内涵,只有修炼到更高的境界,才可以登高望远,一览众山小,胸中有丘壑,腹中有乾坤。」
「这样的人,观天下之事,看芸芸众生,如我等观蝼蚁。」
「我知蝼蚁难撼树,蝼蚁却不知它们所做的一切,我等可轻易掌控。」
------
观音婢见自己的见解,得到母亲的肯定,说起来更加有信心。
她接着道:「前三篇。」
「第一盛神。心静,方能全神贯注。神盛,乃能养志」
「第二是养志。寡欲,才能凝志如一。欲多则心散,心散则志衰。」
「第三是实意。心安,才能思虑深远,虑深远则计谋能成。」
最后,她对前三篇进行总结,「总之,就是一句话。」
「一个人如想成就大事,必须清心寡欲,一门心思只思考、去做一件事情。」
「这样,才能够深思熟虑,才能把如何做好此事,想深、想透、考虑得周全。」
------
高秋娘边听观音婢说,边陷入了沉思。
她没有想到的是,观音婢通过半年时间的苦读,竟对《本经阴符七术》理解如此深刻。
她只所以取得如此的收获,不正用自身的行动,印证了她现在所说的观点吗?
这半年来,观音婢的所有心神,都用在了这本书上。
她沉迷其中,如痴如醉,一心苦读,心无旁鹜,这不正合了:清心寡欲,一门心思,只思考一件事的说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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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诱惑太多,人们的欲望太多。
又有几人能抵御身边纷纷扰扰的诱惑,专心去思考、去做一件事情呢?
她又想到了长孙晟,她的夫君,穷其一生基本上都在平定突厥,几十年做这样一件事情。
放弃了家的舒适与温暖,将自己放逐到苦寒之地的北疆。
他用自己的奋斗挣得了妻儿家人的富贵荣华,捍卫了国家的繁荣与安宁,而自己却独自承受着孤独与风险。
------
观音婢见高秋娘愣愣出神,以为母亲不同意自己的说法,问道:「阿娘,阿婢说的是否有不对之处?」
高秋娘回过神来,连忙答道:「对,很对。就是因为你说的太对,我才会想到,现实之中许多事情,和你说的正好相符。」
她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充满了温柔。
她觉得不可思议,眼前这个扎着总角的女孩,见解竟如此深刻。
------
高秋娘将书翻到后面几章,说道:「你接着往下讲。」
观音婢得到母亲赞许,又将身子挺了挺,接着道:
「后面四篇。是如何运用修来的至精、至纯的内在精神。」
「第四篇分威。讲静意固志,才能使内心强大。经过内心修炼,使人保持一种饱满的精神状态。」
「不为外物所扰,不为纷扰所动。威势内敛,如帝王俯视臣子,如家主之对奴仆。虽不发一言,臣子瑟瑟,奴仆躬行。」
高秋娘道:「此譬如庖丁解牛,闭目而知牛之结构,了然于胸,下刀之时方能游刃有余。」
------
观音婢继续道:
「第五篇散势。」
「即是审时度势,静待时机,寻间而动。」
「如挽弓而不发,持剑而不击。如将士临阵,静候待机。」
这就相当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这种势要饱满,要有雷霆一击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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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篇转圆。」
「即是临机制变,据事设谋。」
「天下万事,无一相同。不同之事,应对不同。事出突然,不能贸然应对,必深思熟虑筹划对策,预知每种对策的成败吉凶。」
这时,蓄势已成,需要寻找最佳时间点,拿出多种应对策略。
根据事情的变幻不同,采取不同的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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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篇损悦。」
「谋定后动,势如雷霆。若决水于千仞之堤,转圆石于万仞之谷。一发不可收,势无可当,所向披靡,无往而不胜。」
蓄势已满,策略已成,关键时刻,雷霆一击,势不可当。
------
观音婢一口气,将后面四篇讲完,兴致满满,意犹未尽。
高秋娘放下手中《本经阴符七术》,击掌喝彩。
她双目含笑,注视着观音婢,无限欣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阿婢真让阿娘骄傲!半年苦读,着实收获甚丰。些生如能践行书中所说,必将心想事成,成就阿娘一生的荣耀。」
观音婢见母亲夸奖,并未显出骄妄之色,对高秋娘道:
「阿娘,阿婢以为,认识到成功的法则,未必就意味着能够成功。」
------
「成功关键是践行。同时,最重要的是,要拥有强大的力量,用这种强大的力量去实现所思、所想。」
「三岁孩童,击不倒七尺壮汉。锈钝之刃,刺不破精钢盔甲。」
「无论干何事,不仅要在精神上做好准备,还要在智慧、技能和才干上做好准备。」
「打猎先要箭术精湛,弹琴要先懂音律和技法,打仗先要有高超武艺和谋略。」
「苏秦最后只所以成功,是因为以前,曾跟鬼谷先生习得了谋略和才干。」
「还有最后一点,阿婢认为才是最重要的。」
「做任何大事,都不是单打独斗,必须学会支配和运用,自身之外,能够调动的一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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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此时,高秋娘已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
观音婢才刚刚九岁,实在是过于早慧,也太过出类拔萃。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有了《本经阴符七术》作为信仰指引,以后的人生路程中,她认定了追求目标,必将义无反顾。
高秋娘不知是喜是忧,女儿的性格过于执着,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精神。
执着之人,就不会轻言放弃,就会拼尽全力去挑战困难和挫折。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有所选择,就会有所放弃。
在舒适和艰难之间,必将二选其一。
观音婢该选择哪个?
高秋娘宁愿自己的女儿,选择的是享受舒适,而不是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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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成功法则,必胜之术免费阅读.

第七十八章 蠢蠢欲动

观音婢刚从《本经阴符七术》之中钻出,又一头扎进《鬼谷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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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是鬼谷先生王诩传世不朽之作,苏秦、张仪皆仗此书纵横战国,名扬千古。凭此书习得绝技,成名于战国者,不下五百人。
为防有人携此书之技搅扰天下,后世许多朝代将其列为禁书。
由此可见,此书之神奇,其技之威力。
《鬼谷子》传世十一篇,乃说服、游说、驭人之术。
在一般人的想像中,认为说服、游说,少则是洋洋千言,多则是整日长谈。
实则是,说服和游说在人们生活中无处不在,大多只是寥寥数言。
不妨来看两句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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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是其一:
君王端坐朝堂之上,面对臣下道:「有忤逆者,朕诛你九族。」
此言一出,殿下臣工,无不噤若寒蝉。
短短只有九字,但振聋发聩。
我就问你服不服?有敢不服者吗?
用鬼谷先生的话说,这叫「言恶,以终其谋。」
说出严重的后果,让人不敢做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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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举一例:
王公贵胄对一美女,言道:「如你嫁我,保你享尽天下荣华。」
言语不多,诱惑甚巨。
试问这位美女,你动心不动心?
用鬼谷先生的话说,这叫「言善,以始其事。」
抛出诱人的香饵,让人心甘情愿去做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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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先生用简短易懂的文字,揭示了说服、游说、驭人的本质。
观音婢拿到此书,再一次进入如饥似渴,物我两忘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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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秋去冬来。
人生亦如草本,有盛有衰。
值此时节,长孙家族又传来不幸的消息。
长孙炽重病不治。
长孙晟去世刚刚一年,长孙炽也撒手而去。
两年之内,支撑长孙家族的两根巨柱,尽皆轰然倒塌。
全族含悲,老幼妇孺垂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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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长孙无傲、长孙湛等人作为晚辈,都从城南庄园返回,参加长孙炽的丧仪。
葬礼过后,长安城南小陵原,长孙家族的墓园又多了一座新冢和一个草棚。
长孙炽的儿子长孙仁,也和长孙无忌一样,到父亲坟前搭棚而居,为其父守孝。
在阴森、肃杀的墓园里,长孙无忌不再孤单,多了从兄长孙仁的陪伴。
不再孤单的日子,却没有给长孙无忌带来丝毫的欣喜,带来的是难以排解的忧虑。
------
难道,长孙将军府就这样败了吗?
他们这一房,在朝为官,职位最高的,是官居只有五品的二兄——长孙无逸。
难道往日声威赫赫的霹雳堂,竟然要靠一个庶出的子弟来支撑门户?
虽然长孙无忌对二兄一直非常尊重,也不曾将其作为庶出的兄长看待。
但如果让外人看到,曾经显赫一时的长孙将军府,由一个庶出的子弟支撑门户。
那么,所有长孙晟的子孙,还有何脸面存在于朝野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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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想要重振长孙将军府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他要用他的智慧和才华,重新找回长孙将军府失去的地位和荣耀。
他需要奋发图强,提高自身的本领。
他需要寻找振兴长孙将军府的路究竟在何方。
在坟茔和青冢之间,他挑灯苦读,昼夜不辍,遨游于经史子集之间。
他渴望能从书中汲取足够的能量,为将来重新撑起长孙将军府打下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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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在墓园之内,刻苦用功。
在府中守孝的长孙无宪,却处于醉生梦死之中。
长孙晟去世以后,因长孙无忌年少,作为承嗣嫡子,要在墓园守孝。
长孙无逸丁忧在家,就代为掌管着长孙将军府外院事务。
------
一日,长孙无逸在外院书房看书,门房管事齐胜说要求见。
长孙无逸让他进屋,问他有何事。
齐胜向长孙无逸施礼后,叉手站立,回道:「二郎君,小的有一事,觉得需向你禀报。」
「如果觉得小的说晚了,还望二郎君饶过小的知情不报之罪。」
长孙无逸和颜悦色道:「无妨,你只管说吧。」
齐胜恭声回禀,「门房值事的小厮告诉小的,说近段时间,外厨的采买朱刚,经常将酒带入府中。」
长孙无逸不悦,「怎会有此事?如今长房和二房两位郎主刚去世,两府都在孝期之中,全府上下皆不得饮酒,朱刚怎敢将酒带入府中?」
接着又问,「门房发现此事有多长时间?」
齐胜道:「小厮说大概也就有月余,在大郎主刚去世不久。」
长孙无逸将手中的书猛地掷在案上,面露怒意,「为何早不来说?」
齐胜急忙跪下,「小的也是才听说,而且是刚刚私下打听之后,才知已有月余。」
「外厨采买往府里运东西,都是走西角门,采购之物也常用毡布遮盖,不易发现拉的是何东西。」
「昨日他们不小心,才被门房小厮发现,小厮立刻就告诉了小的。小的私下打听清楚了,才敢禀报二郎君。」
------
长孙无逸问齐胜,「你可真的打听清楚?那府中是谁在饮酒?」
齐胜回道,「听说是三郎君让买的。」
长孙无逸听说是长孙无宪让买的酒,也没敢贸然做出处置。
他怕稍有不慎,又会闹得全府鸡犬不宁,传出去让人笑话。
况且,愿来长孙炽在时,长孙无宪慑于他的管束,不敢有所妄动。
现在长孙炽刚刚去世,他就有些不安分起来。
如果将此事报与三叔长孙敞处理,显得自已没本事,没有独立管事的能力。
如果自己处置不当,长孙无宪闹得满城风雨,更显得自己没能耐。
他决定自己好好想一下对策再说。
------
回到内院,长孙无逸将此事告诉娘子库氏。
库氏思索了一会儿,对长孙无逸道:
「我觉着这事,还是由母亲出面处置。」
「三郎本就对你代为掌家不满,心中积怨很深。如果你去找他,他嫡你庶,他闹起来,你能将他怎样?」
「打也不是,骂也不是,你还能将他绑了关起来?闹到最后,还是要把三叔和母亲搬出来压服他。」
「要是闹到这种程度,就会显出你的草率来。」
------
长孙无逸听库氏分析得十分在理,就道:「还是由你去告诉母亲一下,你去说方便一些。」
库氏笑道:「你我夫妻同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只要说一声,妾敢不效命?」
说完,照长孙无逸屈膝一礼。
长孙无逸见她搞怪,催促道:「不要酸了,赶快去见母亲吧。」
库氏抿嘴一乐,转身出门,去找高秋娘。
------
东耳房内,高秋娘和丁娘子正坐下罗汉床上下棋。
观音婢坐在丁娘子的旁边,在看《鬼谷子》。
库氏到了门前,问道:「母亲在么?」
墨竹掀开门帘,也没有向主母通报,探出头说道:「主母正在下棋,库娘子请进吧。」
库氏走进屋,房间里生着火盆,暖融融的,她解下斗篷,递给墨竹,屈膝向高秋娘施了个礼。
高秋娘的心思都在棋上,知道是库氏来了,头也没抬,说道:「二郎娘子来了,坐吧。」
库氏也不客气,拉了一张胡床坐在高秋娘身边。
丁娘子含笑向库氏点了点头。
观音婢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书上,好像不知道有人来过一样。
------
高秋娘将手中的一颗棋子落下,才扭过脸来对库氏说道:「外边冷吧?」
库氏看了看棋盘,随声应着,「刚交了二九,正是该冷的时候。」
高秋娘一边和库氏说话,一边瞄了一眼棋盘,问道:「二郎娘子有何事情?」
库氏见高秋娘的心,还在棋上,就道:「是有点事,但是不急,等母亲下完这盘棋再说。」
丁娘子听库氏说有事,正好借坡下驴,说道:「反正我已经输了,这盘就下到这吧。」
------
这段时间,高秋娘也没有其它事,一有空就拉着丁娘子下棋。
她的棋艺和高秋娘有一定差距,所以基本上没赢的机会,时间长了对下棋也没了兴致。
所以,和高秋娘下棋,她是能躲一局就是一局。
高秋娘知道她的心思,呵呵笑道:「看来这次,是二郎娘子救了你一命。既然你下烦了,那就算了。下次我让你赢一局。」
------
丁娘子开收棋子。
高秋娘转过身,面向库氏,微微笑着道:「难怪丁娘子烦,天天都是下棋,也没有其它事可做。」
库氏神秘一笑,「我一过来,母亲就有事干了。估计有事干了,你也会烦。」
高秋娘听库氏话里有话,道:「听你口气,定不是好事。」
库氏便将门房发现外厨采买朱刚,往府里带酒的事向高秋娘说了一遍。
高秋娘听了,看样子并不是太生气,好像早就料到会发生此事,
「三郎能隐忍到如今,已经不容易了。」
「我寻思着,这才是刚刚开始,以后还会惹出其它乱子来。」
------
库氏有些忧虑地看着高秋娘,「所以说,要把他这蠢蠢欲动的心给压制住。」
「否则,此头一开,以后他更会肆无忌惮。」
高秋娘叹道:「这事还真是难办。」
「让二郎去说,他们兄弟肯定会翻脸。」
「如果啥事都让三叔过来压服,显着咱们二房无能,自己连个门户都撑不住。」
「还得由我来说,但是我又怕,他明里对我让步,暗中却变本加利。」
「他要是破礶子破摔,我总不能撕开脸面,告他个不孝吧?」
「哎,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还不能来硬的。看来我们得好好合计一下,想出一个比较周全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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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蠢蠢欲动免费阅读.

第七十九章 情真乃合

这时,观音婢把目光从书上收回来,抬起头,向屋里看了看。
看到库氏坐在母亲身边说话,就冲二嫂笑了笑,说道:「哟,二嫂何时来的?」
库氏调笑道:「我们已说了半天话,你一头埋进书里,都成了书痴,连我何时来的都不知道。」
「这样时间长了,我这聪明伶俐的小阿妹,不会变傻了吧?」
观音婢笑着反驳:「才不会呢,看书越多,会越聪明。」
------
说了两句话,她好像才真正回过神来,问道:「刚才你们在说何事?」
高秋娘就向观音婢,说了长孙无宪让人往府里带酒的事,并说了处置的难处。
观音婢边听,边若有所思地想着。
听到最后,她自告奋勇地对高秋娘道:
「阿娘,要不让我去试一下。」
高秋娘坐直身子,盯着观音婢,假装生气,
「胡闹,这么严重的事,怎能让一个小孩子去处置?」
「稍有不慎,会弄得全府上下不得安宁。」
观音婢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阿娘,你先别生气,我这样说,自有我的道。」
库氏也帮着观音婢说话,
「就让阿婢说说,或许真正能行。」
------
高秋娘见库氏附和,对观音婢道:「你且说来听听。」
观音婢见母亲作出了让步,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如果我去三兄院里去说,他绝不会对一个小孩子凶霸霸的,也不会过分提防我,我就有机会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如果说成了最好。如果他不听,我只是个小孩子,也不算正式处置此事。」
「这样,彼此不至于闹到翻脸。阿娘可以再想其它办法。」
高秋娘点点头,「也好,你装作是去玩的,就当去试探一下。但你过去后,不准胡闹。」
观音婢保证,「我自会谨慎从事,不会惹出乱子。」
高秋娘听她许诺,接着道:
「此事要快点处置,不能拖延,我给你三天时间如何?」
观音婢右手在腿上轻轻地拍了一下,爽快答应,
「就三天,如果不成,你们再作商议。」
------
这一年来,观音婢先是研究《本经阴符七术》,再又苦读《鬼谷子》,自我感觉已有小成,急着找机会一展所学。
心中早已按捺不住通过实战进行验证的渴望。
就好像,善唱者,想展示一下她的歌喉;
善舞者,想展现一下婀娜的舞姿。
长孙无宪之事,恰恰可以为观音婢,提供一个一展所学的舞台。
------
回到翰墨斋,观音婢就开始制定自己的计划。
她要按《本经阴符七术》所说的方法,认真思考、制定不同的应对方案,分析和论证每种方案成败机会有多大。
然后再根据《鬼谷子》中所说的方法去实施。
观音婢把自己关到屋子里,要专心致志地进行思考,推演。
她告诉奉书,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她。
关上房门,观音婢取来纸笔,一边想一边记,整整写了几张纸。
用了半天时间,观音婢将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都一一列出,再逐一进行分析。
------
观音婢认真想过,要是不让长孙无宪再喝酒,不再做出格的事,总的来说只有两办法。
一是来硬的。
二是来软的。
硬的呢?有三种实施的方法。
先是吓唬,就是气势汹汹地过去,告诉他不能再喝酒,不能再惹事。
吓唬不住,就带人过将他暴打一顿,或者是绑了,送到家祠,跪在祖宗面前面壁思过。
最后还不悔改,只有送官,告他不孝。
------
凭长孙无宪的脾气,一般人过去,是吓唬不住的,除非是伯父、父亲和三叔。
但伯父和父亲不在了,母亲又不想因为此事麻烦三叔。
所以,走吓唬这条路,走不通。
而后两条,动静太大,不说伤害家人彼此的感情,这事要闹起来,估计要传遍半个京城。
-----
看起来,来硬的不行。
这是下下之策,只有闹到无法收拾了,才会走到这一步。
自古以来,讲究的是先礼后兵。
实在不行,才能走下下之策。
不能来硬的,那就只有来软的。
------
软的方法怎么实施呢?
观音婢想,「我一个人过去,先说守门的奴婢让不让进门?」
她自问自答,「不让进门的可能性不大。哪个奴婢有那么大胆子拦住我呢?」
她接着又问自己,「那进门之后呢?总不能一进去,就说三兄让朱刚买酒的事吧?」
得先聊一会儿其它,再把话题引到这上面。
观音婢将可能要聊的话题列了列。
不外乎是屋里的布置摆设、日常的生活起居、孩子的可爱等。
她大概想好了到时候该如何说。
------
观音婢继续往下推理。
两边搭上了话,下面才能进行劝说。
要通过陈述利害,让他认识到错误和后果,从而愿意改正错误,约束自己。
这样,以后长孙无宪才不会任着自己性子来。
------
最后,观音婢又考虑到如何劝说的问题。
鬼谷先生说,在游说或说服别人时,「不見其類而為之者,見逆。不得其情而說之者,見非。」
就是说,在劝说的时候,你说的话对方要愿意听,要言语相合。
言语不合的话,你劝说的话,对方一句也听不进去,就起不到劝说的效果。
常言说,一语不合,拔刀相向。
就是因为彼此没有考虑对方的感受,言语不合造成的。
要让对方觉得,你是在替他着想,是为了他好。
只有如此,才会起到劝说的效果。
《战国策》里《触龙说赵太后》就是很好的例子。
------
观音婢按照《鬼谷子》上所说。
对长孙无宪喜欢听什么话,关心哪些事情,他想怎么样等等,都一一作了准备。
谋划完毕,她将整个计划,从头到尾反复进行修改。
直到再没有发现漏洞,观音婢才算满意。
------
把劝说长孙无宪的整个方案制定好,观音婢信心满满。
她出了翰墨斋,直奔内院上房去见高秋娘。
进了东耳房,屋里已掌了灯烛。
观音婢这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自己还没有用晚膳。
她兴冲冲地走到罗汉床前,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脱下鞋,然后坐上去,磨转身子面向高秋娘。
高秋娘看她急急火火的样子,注视着她也不说话。
------
观音婢坐好,隔着几案,探着身子,尽量靠近高秋娘,高兴地小声道:「我已谋划好了。」
高秋娘仍稳稳坐着,故作不知道观音婢所说何事,「你谋划好何事?」
观音婢急道:「三兄的事呀,难道阿娘已经忘记?」
高秋娘板着脸教训,
「看你这急火火的样子,看来《本经阴符七术》还未曾修到家,一点都稳不住。」
「《本经阴符七术》第四篇怎么说的?」
「要静意固志,内心强大。」
「这样才能不为外物所扰,不为纷扰所动,做到威势内敛,喜怒不形于色。」
「庄敬严肃,别人才不会通过你的表情、言辞的声调、身体的动作,看到你的内心。」
「看不到你的内心,对方便不知如何应对你。你在心理上才会处于优势,在气势上才能压倒对方。」
------
观音婢听了母亲一番话,深感自己刚才有些得意忘形,不禁面有惭色。
她坐直身子,将双手置于腿上,向母亲歉声道:
「阿婢一时高兴,有点忘乎所以,今后再不会这样了。」
高秋娘微微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如果立志长大要做大事,就要克已谨行。」
「处事要稳,不能急躁,要稳如泰山,临变不惊。」
观音婢点头道:「阿婢记下了。」
------
这时,高秋娘才缓声问道:「你三兄让人往府中带酒的事,你想如何处置?」
观音婢便将自己所想,向高秋娘仔细说了。
高秋娘认真听着,不断点头表示赞许。
她动情说道:「你所想是对的,你和三兄,虽不是一母所生,但也是亲兄妹。」
「普天之下,除阿爷、阿娘,还有你四兄,你们应该是最为亲近之人。」
「如果连亲兄妹都不能相互善待,那你又如何能善待他人?」
「三郎并非十恶不赦之人。你阿爷在时,他除了喝酒,不注意小节之外,并未做出什么过格之事。」
观音婢仔细想一想,长孙无宪本质上并不坏,只不过是如扶不起的阿斗罢了。
「你阿爷和伯父、叔父商量,不让他承嗣,主要是因他才气不足、不求上进,怕以后撑不起门户。并非因为他是恶人。」
「你记下阿娘今日之言,不管以后你三兄如何,你都要将其作为兄长看待。」
观音婢听母亲说完这些发自肺腑的话,不住点头,「阿婢记下了。」
------
观音婢没有认识到的是,如果她这次想成功说服长孙无宪,高秋娘的这番话,才是她成功的基础。
在听高秋娘这番话之前,观音婢的目的,一是为了检验自己所学是否有用,二是为了替母亲分忧。
她劝说长孙无宪的出发点,和真正目的是为了自己。
她动机纯粹是利己的。
------
听了母亲之言后,观音婢是带着真情去的。
她这时的动机,是为了维护与长孙无宪之间的亲情,是真心实意,是想让三兄学好。
这时候她的内心,是向着长孙无宪的,是为长孙无宪考虑的。
抱着这样的心理去说服长孙无宪,言语才会相合,长孙无宪才会被真情所打动。
------
高秋娘接着叮嘱,「劝说别人之时,不要将别人当作傻子。」
「对方能从你的语调、动作、表情中,感知到你是否发自真心,是否是在设身处地替他着想。」
「真心实意替对方着想,才是说服别人的必胜秘诀。」
这时,观音婢才真正明白,《鬼谷子》所说「合而不结者,阳亲而阴疏」的真正涵意。
这就是说,两个人表面上说话很好,但却不能交心的原因,是因为表面亲近,而内心是疏远的。
高秋娘的话,让观音婢悟到了,从《鬼谷子》中还没有悟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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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情真乃合免费阅读.

第八十章 动之以情

观音婢向母亲详细说了自己说服长孙无宪的计划和想法。
然后,她又向高秋娘请教大隋关于「不孝」、分家等方面的律法规定。
还问了长孙将军府都有哪些田产、长孙无宪适合做哪些事务等方面的情况。
高秋娘问观音婢,「你打听这些有何用处?」
观音婢道:「说不定,明日要和三兄谈到这些。」
高秋娘看她认真的样子,就将这些问题一一向她讲了。
------
两人谈完,已到亥时,天已到了深夜。
此时观音婢才感到腹用饥饿,问高秋娘,「阿娘,你这可有吃的?」
高秋娘问,「饿了?」
观音婢道:「只顾说话,我尚未用过晚膳。」
高秋娘自责,「看我这阿娘当的,连女儿是否用过晚膳都不知道。」
她连忙喊书香取来麦饼和一碟咸肉。
观音婢一边沉思,一边慢慢吃着。.
一块麦饼吃完,观音婢问高秋娘,「阿娘,你这可有好吃的干果?」
高秋娘以为观音婢要吃,
「有些红枣,还有西域的葡萄干,我让书香给你拿来。」
观音婢道:「我现在不吃,你让书香多包一些,我要带走。」
高秋娘心疼女儿,就让书香包了两大包。
------
见天已晚了,高秋娘催观音婢回去早点歇息。
书香提了包好的干果,送观音婢出门。
奉书和执棋正在西厢房,陪玉菡和墨竹说话。
听到观音婢从东耳房出来,两人就提了灯笼出了西厢。
执棋接过书香递过来的纸包,三个人借着灯笼的光亮,缓步而行,回到翰墨斋。
------
翌日早上,用过早膳。
观音婢并没有急于去找三兄长孙无宪。
而是坐在书案前,将《本经阴符七术》看了两遍。
看完之后,她微闭双目,自我感觉一下是否达到静意固志的境界。
接着,观音婢将见长孙无宪的整个计划,在心中过了一遍。
觉得没有遗漏,她才喊奉书过来。
问道:「胡娘今天过来没有?」
奉书回观音婢,「过来了,正在东厢跟着丁娘子学画画。」
------
胡娘是长孙无宪和贺兰氏的小女儿。
今年刚刚四岁,她不愿呆在自家院里,经常到翰墨斋来玩。
丁娘子见她聪明伶俐,就随便教她些东西。
观音婢听说胡娘来了,就拿了几颗红枣来到东厢。
胡娘见观音婢进来,忙喊「小姑姑」。
丁娘子对观音婢道:「看书也不能太过伤神,是该出来歇歇。」
观音婢对丁娘子笑了笑,「知道了。」
拿出一颗红枣,递给胡娘。
胡娘接过来,道过谢,高兴地吃着。
观音婢叮嘱,「慢些,小心枣核。」
胡娘点头道「嗯。」
------
观音婢拉过一张胡床,坐下来。
她将胡娘抱起,放到自己腿上。
看可爱的小侄女将一颗红枣吃完,从胡娘手中接过枣核,问道:
「你出来时,阿爷、阿娘都在干何事?」
胡娘铁闪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观音婢,「阿娘做衣服,阿爷在睡觉。」
观音婢又问,「阿爷在哪睡觉呀?」
胡娘道:「罗汉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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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听胡娘说长孙无宪在罗汉床上睡觉,心想三兄肯定已经起床,估计是没事做,靠在罗汉床上打盹。
她微笑着对胡娘说,「你和姑姑一起回去,找阿娘说话,好不?」
胡娘看看丁娘子,没有吭气儿,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
观音婢又拿出一颗枣,对她说,「姑姑去给你送很多枣,还有葡萄干。」
然后吩咐奉书,「去带上那两包红枣和葡萄干,咱们和胡娘一起去三郎君院里。」
胡娘听说要给她送红枣和葡萄干,才高兴地答应和观音婢一起回去。
------
观音婢见胡床的后背上,搭着一袭红色的小斗篷,问丁娘子,
「丁娘子,这斗篷可是胡娘的?」
丁娘子道:「是她的,屋里面暖和,我就给她解了下来。」
观音婢拿起小斗篷,帮胡娘披在身上,系好带子。
然后对丁娘子道:「我们去三兄院里一趟。」
丁娘子叮嘱,「说话要注意方式,彼此不要闹僵。」
观音婢叉手屈膝向丁娘子施了个礼,答道,「好的。」
------
观音婢牵着胡娘的手,奉书提着两包干果,胡娘的乳娘、小婢跟在身后。
五个人一同出了翰墨斋。
出了院门,踩着卵石铺的小路向西。
第一个月亮门,正对着北面澄心湖,是通往上房院的。
再向西,是第二个月亮门。
转过第二个月亮门向南,是一条比较宽的甬路。
左手边是长孙无宪住的院子,右手边是长孙无逸住的院子。
一直向前走,快到两个院子南端时,右手边是长孙无逸院子的大门,朝向东边。
稍向前再走几步,是一条向东的甬路。
观音婢牵着胡娘向东走。
甬路的尽头是长孙无宪院子的大门,朝向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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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停下脚步,胡娘奶声奶气地喊门,「开门,我回来了。」
一个小婢打开院门,见是观音婢领着小娘子,连忙叉手屈膝向观音婢行礼,口中说道:「三娘来了。」
观音婢朝他点点头,领着胡娘就往里走。
大门对着照壁,向左拐一下进入前院。
除了大门的朝向不同,整个院子的结构和长孙无逸的院子基本上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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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往里走,进后院的门虚掩着。
胡娘也不打招呼,直接推开了院门。
由于天气太冷,门房里当值的婢女春红,正蜷缩着身子坐在一张马凳上。
她看到几个人不打招呼推门就走了进来,吓得赶忙站起身子,疑惑地望着观音婢,甚至忘了施礼。
观音婢对她道:「你不用进去通报了,我们自己过去。」
说完,观音婢领着胡娘,沿着东边游廊向正房走去。
春红怕长孙无宪和贺兰氏责罚,就一声不吭地跟在五个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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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一边缓步向前走,一边打量着院里的情况。
大概是因为天气太冷,院子里没有其他人。
庭院的西北角,对着正房的西边窗户,有一座草棚,估计是长孙无宪守孝住的。
棚子的前门没挂帘子,能看到里面空落落的,没有放置卧具。
观音婢心道,说是要住棚里守孝,也就是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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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东厢门口,观音婢低头问胡娘,「你阿爷、阿娘住在哪屋?」
胡娘一指东耳房,「住在那屋。」
按照守孝的规矩,父母去世,作为儿子,夫妻不能同房,儿妇不能怀孕生子,家中不能嫁娶,儿子要住草棚,儿妇不能住正房。
听说三兄、三嫂两人在东耳房住,观音婢心想,不管怎样没有住在正房,两人多多少少,还算有一点守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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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红见观音婢快要走到东耳房门前,高声禀道:「娘子,三娘来了。」
胡娘也脆声喊道:「阿娘,三姑姑来给我送枣子、葡萄干了。」
喊完,胡娘伸手就要去掀门帘。
观音婢拉住她,说道:「别急,等你阿娘应了再说。」
屋内没人回话,稍等了片刻,贺兰氏亲自掀开门帘,陪着笑说,
「哟,三娘,你咋过来了。」
观音婢笑着搭话,「来送胡娘,顺便看一下三兄、三嫂。」
说着,从奉书手中接过两包干果,递给贺兰氏,「阿娘送给胡娘吃的。」
贺兰氏一手接过纸包,一手掀着门帘,将观音婢往屋里让。
观音姝牵着胡娘进了屋,奉书随乳娘、小婢去了西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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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长孙无宪正斜靠在罗汉床上。
看到观音婢进来,他连忙坐直身子,盘腿坐好,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阿婢来了?」
观音婢走过去,屈膝向长孙无宪行了个礼,
「阿娘让我来,给胡娘送些枣子和葡萄干。」
长孙无宪面无表情,说道,「谢谢母亲了。」
然后,指着几案对面让观音婢,「坐吧。」
------
观音婢抱起胡娘,两个人靠着几案,垂着双腿,坐在罗汉床沿上。
她的目光环视了一下房间,看见罗汉床的东边放着一个酒坛。
酒坛旁边,挨着床头放了一张矮几,几上放了一只酒盏。
于是柔声问,「三兄又喝酒了?」
长孙无宪叹道:「天气寒冷,又没有事情可做,只能靠喝酒打发时间。」
------
这时,贺兰氏将盛着红枣和葡萄干的食盒放到几案上。
她坐在胡娘的身侧,埋怨长孙无宪,「整日啥事不做,只知喝酒。」
观音婢拿了一颗葡萄干,放到胡娘嘴里。
怜爱地看着胡娘,说道:「胡娘乖巧伶俐,真讨人喜欢。」
接着问,「阿清、阿治去了哪里?」
贺兰氏道:「都去了学馆。」
------
观音婢又拿了一颗葡萄干喂着胡娘,问贺兰氏,
「阿清十三了吧?是不是让他也去城南庄园?跟着习练一下武功,将来也多一项本领。」
贺兰氏白了一眼长孙无宪,接着埋怨,
「整天只知喝酒,哪有心思管孩子的事情?」
长孙无宪一脸不快,「整日没有事做,不喝酒还能干何事?」
观音婢笑着不同意长孙无宪的说法,「三兄正好说反了,你整日喝酒,将事情交给你做,谁会放心?」
说完,向贺兰氏递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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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动之以情免费阅读.

第八十一章 晓之以理

观音婢两件事都说到了贺兰氏心里。
一是长孙无宪整日喝酒,她早就受够了,却束手无策。
二是看着别人的孩子读书、练武,她替自己的儿女着急。
哪个母亲不关心儿女将来的前途?
------
现在看到观音婢替自己说话,贺兰氏似乎增加了说话的底气。
她双眼微微泛红,对长孙无宪道:
「你最好别再喝酒,然后找个事做,再多想想孩子的事情。」
长孙无宪身子向后一靠,双手交叉,放于腹前,斜着脸对着贺兰氏,
「这个样子,还能做何事?」
贺兰氏看他破礶破摔的样子,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
观音婢看了一眼贺兰氏,对长孙无宪许诺,
「三兄只要不再喝酒,我去给阿娘说,让你去几个农庄巡视农事。」
贺兰氏接道:「这样最好。」
长孙无宪闭着嘴也不说话。
观音婢看着贺兰氏,她想先将孩子的培养安置住,这样就稳住了贺兰氏的心,
「要不这样,先将阿清送城南庄园,让胡娘以后跟着丁娘子认字、学棋。」
「孩子的事耽误不得。」
贺兰氏也不管长孙无宪是否同意,连连点头,「就按三娘说的去做。」
------
观音婢见贺兰氏已和自己站在了同一立场,心中暗想,看起来今日的事能成。
按观音婢所说,可帮贺兰氏解决三个难题:
一是督促长孙无宪戒酒。
二是让长孙无宪做事。
三是规划子女前途。
这三条,哪一条都是贺兰氏求之不得之事。
收服了贺兰氏,就算成功了一半。
------
她还有更重的筹码,来诱降长孙无宪。
观音婢思索了一下接着道:
「只所以,现在就把孩子安排好,是因为等过了孝期,分了家,三兄成了郎主,三嫂成了主母,到时候忙里忙外,你们又顾不上孩子了。」
听到分家两字,长孙无宪猛地扭过脸,目不转睛地看着观音婢,坐直身子,向后挪了挪。
分家,是涉及到每个家庭成员利益的重大事情。
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不由得长孙无宪不关心。
况且,不久就要分家,自己要做家主,何必再去争现在的管家之权?
------
长孙无宪关切问观音婢,「如何分?」
观音婢看长孙无宪的表情,知道已引起他的兴趣,就不紧不慢地说,
「按照大隋律法,父母在时儿子不得提出分家,孝期之内不得提出分家。」
「何时分家由父母作主,父亲不在,由母亲作主。」
「兄弟之间,不分嫡庶,家产平分,为未嫁之女留出嫁妆。」
「三兄,我说的可否有错?」
------
长孙无宪沉思了一会,仔细思量观音婢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他最后点头表示没有异议,「阿婢说的半点不错。」
观音婢接着追问,引着长孙无宪顺着自己的思路回答,
「既然不错,三兄就当明白,何时分家应由母亲决定,是也不是?」
长孙无宪答道「是。」
接下来的问话,观音婢已提前设计好,
「你如整日喝酒,将你们几口和田宅农庄交付给你,母亲会否放心?」
「如果你撑不起这个家,母亲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亲?」
长孙无宪听了观音婢所问,默不作声。
------
观音婢接着把贺兰氏,拉到和自己同一个立场,
「假使母亲不管你们能否过好,同意分家,你再问一下三嫂是否同意?」
「谁家的妻子愿意看到丈夫一天天将家败光?」
长孙无宪仍然默不作声。
------
观音婢转向贺兰氏,问道:「三嫂,你觉得我说的可对?」
贺兰氏也同意观音婢的说法,「我也觉得,如果你还是整日喝酒,分了家,这日子就没法过。」
观音婢这一番话,不但树立了高秋娘的权威地位,而且让贺兰氏感觉到了分家之后的危机感。
此时,她与观音婢的联盟更加牢不可破。
------
观音婢看长孙无宪如一只饿虎,虽看到笼中肥肉,却仍不肯钻进笼里。
她决定再给这位兄长上一剂猛药。
观音婢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
她要直击长孙无宪的软肋,
「三兄可知,大隋律法如何处罚不孝?」
「大隋律法规定,守孝期之间,不得任职、不得嫁娶、不得分家、夫妻不得同房、不得怀孕生子、不得饮酒、不得演奏音乐。」
「触犯以上一条,是为不孝,乃十恶不赦之罪,可处流刑。」
「三兄,我说的可对?你想一下自己触犯了几条?」
------
长孙无宪将自己所行所做一一进行对照,同不同房别人不知道,但饮酒这一条却是跑不了。
他额上微微渗出汗水,贺兰氏也面有惭色。
见兄嫂两人皆不出声,观音婢接着晓以厉害,
「律法苛刻,实难执行,官府虽多是民不告官不究。」
「但假如不知节制,传入里坊,有多事者举报与官府,三兄将悔之不及。」
这意思是说,谁都能告你不孝,你还是乖乖听话为好。
------
接着,观音婢缓了缓说话的语气,
「三兄,我还有一事想问你。」
长孙无宪抬眼看着观音婢,「阿婢你说。」
观音婢问,「是否你让朱刚带酒进府?」
长孙无宪道:「是的。」
观音婢定定地看着长孙无宪,「三兄,你说该如何处置于他?」
长孙无宪还未说话。
贺兰氏抢过话头,恨恨说道:「这样怂恿主子学坏的贱奴,打死也是活该。」
「三娘,你就让二兄按家法处置吧。」
长孙无宪嘴动了动,本来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贺兰氏生气的样子,只好作罢。
他没在吭声,等于默认了贺兰氏所说的处置办法。
观音婢笑了笑,「那就听三嫂的。」
------
到了此时,观音婢运用所学,用真情说服三兄、三嫂,以自己微薄之力维护了家里的和谐与安宁。
首战告捷,旗开得胜,观音婢心中充满喜悦。
不但通过实战验证了书中所学,还拉近了与三兄、三嫂的感情,也帮母亲解决了棘手问题。
一举多得,观音婢心中怎不高兴?
和兄嫂之间的关系融洽了,说起话来就倍感亲近。
她又和长孙无宪、贺兰氏商量了何时送长孙清到城南庄园习武。
关于长孙清的读书问题,观音婢也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她说城南庄园离长孙家族墓园只有两里路,可让四兄长孙无忌进行辅导。
长孙无宪夫妇也认为这样最好。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观音婢这才告辞,回上房去找母亲。
------
带着成功的满足。
带着兄妹亲情得以修复的喜悦。
观音婢来到上房院子,向高秋娘汇报整个事情的处置情况。
进了东耳房,观音婢看到母亲正坐在罗汉床上看书。
她走到高秋娘跟前,叉手屈膝施了一礼,「阿婢见过阿娘。」
高秋娘放下手中的书,莫名其妙地看着观音婢,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以前,阿婢见自己行礼吗?
高秋娘在心中问自己。
好像曾经向自己行过礼,但已经记不起在什么时候。
今日的阿婢有些反常。
------
高秋娘莫名其妙地上下打量着观音婢,
「你这又是在作什么妖,竟然向阿娘行起礼来?」
此时的观音婢其实是激动异常。
按照以往,她应该已经扑到高秋娘的怀里,得意忘形地咯咯笑着,在庆祝自己的胜利了。
但是这次她没有,想以另外一种形式,来为自己的成功进行庆祝。
观音婢强压内心的激动,一本正经地说道:
「阿娘昨日不是刚教训过阿婢,要沉得住气,遇事要稳如泰山,宠辱不惊吗?」
「阿婢决定谨尊母亲教诲,以后再也不敢喜怒于形了。」
------
高秋娘也不说让观音婢坐下,问道:「你是刚从三兄院中出来吧?」
观音婢平静地接道:「是的。」
高秋娘心中已明白十之八九,她微微一笑,
「现在,我来说一下你是喜是怒,是忧是悲。」
「你刚从三兄院里出来,到我这里做出反常举动,说明你是有心戏耍阿娘。」
「你既有心思戏耍阿娘,说明你心中有高兴之事。」
「如果你心中不快,哪里还有心思搞出这等怪事来?」
「由此,阿娘可以推测,你现在心中正在高兴。」
「定是劝说你三兄之事非常成功。你说是也不是?」
------
此时,观音婢再也按捺不住。
她一下就扑在高秋娘的怀里,差点将高秋娘推仰在罗汉床上。
高秋娘用手向后撑了下,方才坐稳。
观音婢连鞋子也不脱,就爬上罗汉床,偎在高秋娘的怀里。
高秋娘抚着观音婢的头,说道:「让阿娘说中了吧?这叫察言观色。」
观音婢将身子向后挪挪,和高秋娘转了个对脸,满脸兴奋,欢快地说道,
「果然被阿娘猜中,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高秋娘看着观音婢问,「说说,情况如何?」
------
观音婢便将事情的整个过程,详详细细地向高秋娘说了,边说边解释用了《鬼谷子》中的哪一篇,受哪一句话的启发。
高秋娘边听,边对观音婢所做的每一个步骤进行评价,并投以赞许目光。
最后,她对整个过程的评价是,计划周严缜密,实施有条不紊。
最大的亮点是:
运用对胡娘的亲情,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投入真实的兄妹之情,赢得了兄嫂的信任。
为人设身处地着想,策反了三嫂贺兰氏。
解决兄嫂最关心之事,稳住了他们的心。
------
高秋娘感叹,「阿婢长大了,能够帮阿娘做事了。」
然后,面容一整说道:「这次事情办得不错,但不能骄傲。」
「这等小事与以后人生的大风大浪相比,只是一个小小的浪花。」
「将来,你所做出的许多决定,有可能要牵涉到个人的生死,几个人的生死,也可能是成百上千的人的生死,所以不可不慎。」
观音婢坚定地点点头,表示理解母亲的话中之意。
观音婢的情绪稳定之后,又重新变得冷静而理智。
她对高秋娘道:「阿娘,我们如今是否该考虑一下今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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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晓之以理免费阅读.

第八十二章 家事安宁

听观音婢提起应该考虑一下今后之事。
高秋娘也觉得该对今后做一下打算了。
长孙晟去世已整整一年,再有一年多一点孝期就要过去了。
由于守孝的原因,儿孙们有些事就耽搁了,本来该办的事也不得停一停。
高秋娘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等你三兄的事处置完了,府中有几桩婚事也该提前筹备一下了。」
「等后年过了春,孝期将满,到时就可张罗着办了。」
------
观音婢好奇地问母亲,「都要给谁办喜事呀?」
高秋娘掰着手指算着,
「这第一个是阿鸿,你阿爷和大兄都已不在,阿娘是否该操心?」
观音婢点头。
高秋娘在心中算了一下,「阿鸿到后年春天,将年满二十。」
「你阿爷在时,本想在今年将他的婚事办了,但他这一走,阿鸿的事就耽搁下来了。」
「可咱们等得,人家女孩家年龄大了,却等不得。」
「你舅母这个媒人,上个月还问,等你阿爷的孝期过了,阿鸿能不能快点成亲。」
------
长孙鸿的婚事,是观音婢的舅母鲜于娘子作的媒。
女方是其舅氏表兄元璟的女儿,这年已经十五岁。
按照当时的习俗,女孩子十三岁到十六岁是要嫁人的,再大了就会惹人闲话。
元家知道,在长孙晟孝期之时是不能嫁娶的,就想着等孝期过了,早点将女儿的婚事办了。
这就要两家提前将「三书六礼」等成婚前的各项程序走完。
------
观音婢听高秋娘第一个说的是长孙鸿,她不感到意外,就说道:
「嗯,阿鸿的事是该提前准备一下。」
接着又问,「阿娘,我看你掰着手指头,是不是还有第二、第三、第四?」
高秋娘边笑边扳着自已的手指数着,
「第二、第三,是玉菡和墨竹,她俩都要二十出头了,从小就跟着阿娘,我是不是该给她们找个好人家?」
观音婢点头,「这是应该的。那下一个呢?」
------
高秋娘道:「下一个是一对,有人托我做媒,阿娘要一手托两家。」
高秋娘的话一下引起了观音婢的好奇心,她问,
「是谁托阿娘做媒?男女双方都是何人?」
高秋娘想吊一下观音婢的胃口,故意卖了个关子,
「托我说媒的是你二嫂,男女双方都是与你亲近之人。」
观音婢看母亲故意不说,想让自己猜一下。
她稍作思索,即说道:「该不会是阿湛和馨儿吧?」
高秋娘不得不佩服观音婢是个鬼机灵,
「你怎么会猜是他们两个?」
观音婢轻轻一笑,
「这很简单,二嫂托你,肯定是让你给阿湛说媒,不错吧?」
高秋娘点头,说明观音婢猜得没错。
观音婢接着道:「女孩是我亲近之人,这更好猜。」
「我所认识的女子,基本上都是府中之人,除了婢女,就是馨儿。」
说到这,观音婢身子前倾,贴在高秋娘耳边低声说,
「最重要的一点,我早就看出阿湛喜欢馨儿。」
说完咯咯地笑起来。
------
高秋娘接下来感叹,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你们一个个都已长大。」
「办完他们几个的事,也该考虑你四兄、阿渐、迦罗的事了。」
最后,她又问了一句:「馨儿是不是只比你大一岁?」
观音婢也没有往其它方面想,不假思索地道:「是的。」
------
说到馨儿的婚事,就有必要再详细介绍一下丁娘子家里的情况。
丁娘子出嫁之时,父亲丁占魁还是长孙将军府的家奴。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奢望还有脱了奴籍的那一天。
对自己的女儿脱离奴籍,丁占魁也没有抱过希望。
他只有丁娘子这一个独女。
既然走到这一步,丁占魁也想过,不管是奴是婢,能让自己的女儿平平安安过一生就已心满意足。
等到丁娘子长到该嫁人的年龄,丁占魁就在城南庄园找了一个普通家僮,将女儿嫁了。
------
这家僮名叫孙旺,虽然目不识丁,但憨厚老实,踏实能干,城南庄园管事刘长喜对他也比较满意。
两人成婚以后,生了一儿一女,男孩比女孩大八岁。
男孩子叫坎儿,是《易经》中的一卦,意思是处于卑下之地。也有在艰难中等待的意思。
女孩叫馨儿,有芳香远播的意思。
人嘛,不管处境如何,对未来终归还要抱一些美好希望。
如果一个人对未来没有了任何念想,那生活下去也再没了意义。
------
后来,长孙晟脱了丁占魁一家的奴籍,并为他谋了一个七品的府兵都督。
经过这些年的努力,如今丁占魁已得到擢升,成为正六品的河东郡大都督。
丁娘子的丈夫孙旺,也署了军籍,成了一名府兵侍官。
丁占魁对坎儿的培养教育很是上心,亲自对其进行调教。
如今的坎儿,已是英武威猛的小郎君,文武全能,弓马娴熟。
丁占魁没有子嗣,就想让女婿入赘丁家。
孙旺本是家奴出身,能够脱了奴籍,成为一名军官,靠的全是丁家。
因此,他就没有违拗,随了丁占魁的心愿。
儿子、女儿都改成丁姓。
儿子叫丁记坎,女儿叫丁馨儿。
记坎成了丁家的嫡孙,馨儿成了丁家的嫡孙女。
在婚姻讲究门当户对的时代,从门第上来说,丁馨儿和长孙湛还算般配。
------
说完几个人的婚事,高秋娘道:「如今先要把家先稳住。」
「家和万事兴,我才好静下心干其它事情。」
观音婢向高秋娘建议,「首先要先处置外厨房的朱刚」
「然后要全家人在一起好好说说,把各自的心结给解了。」
高秋娘问,「为何要先处置朱刚?」
观音婢的理由是,「先处置朱刚,是基于两点。」
「一是阿爷去世后,奴仆们人心不稳。以前许多人跟着三兄做事,二兄代管后,也没有放手去管。」
「奴仆们认为二兄只是代管,所以多是阳奉阴违,有个别人还在暗中巴结三兄。」
「处置了朱刚,可以以警效尤,震慑那些见风使舵之人,树立二兄的权威。」
「二是通过这事,可以试探三兄的态度。」
「如果三兄默认,证明他已有悔意。如果对处置朱刚仍有微辞,说明他心中仍有怨气。」
对观音婢的想法,高秋娘也非常认可,她同意按观音婢的说法去办。
------
第二天,长孙无逸按照高秋娘的安排,准备当众处理外厨采买朱刚。
他先将外院总管肖长庆喊来,告诉他将要处置朱刚的事。
让肖长庆去见朱刚,劝他老老实实接受处罚,别到时候管不住自己的嘴胡乱攀扯。
警告他,如果胡乱攀咬,不但洗不清自己,说不定还要连累家里。
意思是说,不要让朱刚到处乱说是长孙无宪让他往府中带酒,自己吃个哑吧亏就算了。
否则,不但自己免不了受罚,家里人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肖长庆见到朱刚,将这话与他说了。
外厨采买是个肥差,能干上这个差使的都不是傻子。
朱刚权衡利弊,只好自己认栽。
------
一切安排停当,长孙无逸召集外院所有管事,当众审问朱刚私自带酒进府之事。
朱刚承认是自己贪杯,管不住自己,才偷偷将酒带入府中饮用。
因其自己供认不讳,受到责罚在所难免。
长孙无逸命人将其拖到外院大厅之前,重责二十板子,打得朱刚嗷嗷直叫,如杀猪一般,叫声传遍整个长孙将军府。.
打过板子,长孙无逸又下令停了朱刚外厨采买的差事,打发他去新丰老庄去做耕奴。
------
对于家奴来说,能在府中做事,是能够求来的最好差事,与做耕奴相比,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打发家奴去做耕奴,等于是与发配无异。
府中僮仆奴婢见长孙无逸第一次在府中发威,无不心惊胆战,哪里还有人再敢有痴妄之念。
朱刚带酒进府之事如此处置,不但保住了长孙无宪的脸面,而且树立了长孙无逸的权威。
正如观音婢所预料,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
处置过朱刚,高秋娘观察了一下长孙无宪夫妇的动静。
见他二人并没有因此生事,她心中思量,定是长孙无宪已有了悔意。
高秋娘便打定主意,给长孙无宪一个改错的机会。
过了两日,高秋娘将长孙无宪、长孙无逸和三个儿妇喊到内院前厅,把自己对以后的打算向几人说了。
如何分家、做何事务、子女的教育,是长孙无宪夫妇最关心的事情。
高秋娘都一一做了安排。
她已与长孙无逸说好,给长孙无宪找个事做。
就如观音婢所说,让长孙无宪负责巡视各个庄园的农事。
让总管肖长庆,将长孙无宪的小儿子长孙清送到城南庄园,跟着长孙鸿等人读书、练武。
高秋娘特地给长孙无忌写了封信,让肖长庆捎去,嘱咐长孙无忌,安排好长孙清的学业和习武之事。
小女儿胡娘以后就跟着观音婢和丁娘子,在翰墨斋先学认字。
------
分家,是长孙无逸、长孙无宪和三个儿妇最关心的事情。
高秋娘也给各人吃了定心丸。
高秋娘告诉几人,「如今还在孝期,朝廷律法规定:孝期之中,不允许分家。」
她让几人心中先做些打算。
待孝期过后,如果还愿一家人守在一起,这家就暂且不分。
如果都认为分开过好些,她也不做阻拦,就从了各人的心愿。
------
至于分家的原则,除了为观音婢该留的嫁妆,家宅田产由四兄弟平分。
到时候,请三叔长孙敞、高家舅父和叱干舅家做个公证。
高秋娘对几人说道:「我家在京城周边,宅院也有几处,但城中的宅院只有这一处。」
「分家之后,各房也不愁没有住处,但如仍想住在长安城中,就要提前做些打算。」
事实上,如果不是做官需要每日上朝,各家确实没有住在京中的必要。
------
在那个年代,社会地位的高低依次是仕、农、工、商。
逐利经商,是世族豪门所不屑的营生。
土地田庄,才是富贵之家的根本。
京中宅院,只不过是做官之人落脚的地方。
因此才有,官员致仕要告老还乡,武将去职叫解甲归田。
如果你用今日的经验,来思考一千多年之前的问题,得到的必定是错误的答案。
处在那个年代,长孙无逸、长孙无宪和甄氏诸人,对长安城中的宅院并非是看得太过重要。
高秋娘将该说的都向继子、儿妇说了,几人心中都安定了不少。
既然各人都能如愿,也就没人借故生事。
自此之后,整个长孙将军府,又归于安定祥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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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家事安宁免费阅读.

第八十三章 乱世初现 英雄未出

长孙将军府人心已定,在平安中度过一年。
家中之事定了。
可是大隋天下却乱了。.
经过短短一、二十年的鼎盛,大隋朝很快就到了倾覆的边缘。
松动的山岩,终有一日要滚下山巅。
梁柱腐朽的殿堂,终有一日要轰然垮塌。
杨广的所作所为,在智者眼中,招致王朝灭亡,是势所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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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六年,正月初一,杨广驻驾东都洛阳。
天将放亮时,有数十人,头戴白帽,身穿白衣,焚香持花,自称是弥勒佛,从建国门进入,守门侍卫将之视作神圣,皆跪下叩头。
不料,这些人却夺取侍卫的兵器,即将作乱。
齐王杨遇率兵将这些人杀死,在京师大肆搜捕,受牵连而获罪的有一千余家。
当时各蕃邦酋长皆在洛阳。
为示歌舞升平,正月十五,杨广命在端门街举行盛大的百戏表演。
戏场周围长五千步,演奏乐器的人有一万八千人。乐声响彻几十里外,从黄昏至清晨,灯火照亮天地。
正月之内,日日如此,直到月未方止,耗费巨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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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蕃邦酋长请求到丰都市场进行交易,杨广下令整修装饰店铺,屋檐式样整齐划一,店内挂设帷帐,珍稀货物摆满店堂,商人身着华丽服饰,卖菜者也要用龙须席铺地。
凡有胡人经过酒馔食店,命店主都要邀请入座。酒足饭饱之后,不收取饭钱,并诓骗他们说:「中国富饶,酒食照例不要钱。」
有胡人看到用丝绸缠树,就问:「中国亦有穷人,衣不蔽体,何不用这些丝绸给穷人做衣服,却用来缠树?」
市场上的人,听说此问,惭愧难当,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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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上朝时,神态庄重,说话、颁旨,言辞皆冠冕堂皇。
但是他内心却喜欢声色,在东、西两京和各地巡游时,常让僧、尼、道士、女道士跟随,称之为四道场。
杨氏族人有漂亮的美女,也往往进献给杨广。
他整日在苑中、林亭间,大摆酒筵,退朝之后,杨广即入席宴饮,众人互相劝酒。
有几位谄媚近臣,出入皇宫不限门禁,就让他们与先帝的妃嫔坐一席。
僧、尼、道士、女道士坐一席。
杨广和宠爱的姬妃为一席,各席相连。
酒酣耳热之际,场面混乱,常常干出卑污不堪之事。
嫔妃和公主,皆肆意宣泄荒Yin,杨广也不怪罪。
他把从周、齐、梁、陈四朝征召来的散乐艺人,都安排在太常寺,设置博士弟子相互传授技艺,乐工达三万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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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杨广驾游江都行宫,让王世充统领江都宫监。
王世充原本是西域胡人,姓支,父亲名叫支收。他幼时跟随母亲改嫁到王家,因此就冒用王姓。
王世充性情狡诈,口才很好,涉猎过不少书籍经传,喜好兵法,熟习律令。杨广几次到江都,王世充都能察颜观色,阿谀谄媚,雕缕装饰池台,进献珍奇物品,因此得到杨广宠信。
六月,杨广命开凿运河,自京口至余杭,长八百余里,宽十余丈,使之可通龙舟。并在沿岸设置驿宫,打算向东巡游会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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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七年二月,杨广以进觐礼少为由,下诏征讨高丽。
命天下富人购买军马,每匹价至十万钱;命人查验兵器,若发现有粗制滥造,立即斩首。
命幽州总管元弘嗣,到东莱海口造船三百艘。官吏督促工程,工匠、役丁昼夜在水中劳作,腰部以下腐生蛆虫,有十之三、四病累而死。
下诏征发天下兵卒,无论远近,都在涿郡集中。征发江淮以南水手一万人,弩手三万人,岭南排镩手三万人,全国各地奔赴涿郡的兵卒川流不息。
四月,杨广车驾到涿郡的临朔宫,九品以上的随从文武官员,都命令给安置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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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命河南、淮南、江南等地,制造兵车五万辆送往高阳,以供装载衣甲幔幕。征发河南、河北民夫,供应军需。
七月,征发江、淮以南民夫、船只,运输黎阳和洛口各粮仓的米到涿郡。船只首尾相连绵延千余里。
运载兵器、铠甲和攻城器械的人,来往于道,常达几十万人。沿途皆是病累而死者,到处散发着腐尸臭气。
天下皆为攻打高丽,闹得骚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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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山东、河南发大水,淹没三十余郡。
杨广不知体恤灾民饥苦,下诏在山东置府,命养马以供军队役使。又征发民夫运米,储存在泸河、怀远二镇。
运粮车的牛都没有返回的,士卒死亡过半。耕种失时,田地荒芜,再加上饥荒,谷价腾贵,一斗米要几百钱。
杨广命征发小车夫六十余万,两个人推三石米。运粮的道路险阻,且又遥远,三石米还不够车夫路上的口粮。
到达泸河、怀远二镇时,车夫们已没有可以缴纳的粮食,只好畏罪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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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荒Yin无道,穷兵黩武,横征暴敛。
官吏贪婪暴虐,借机渔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
百姓穷困,民生凋敝。
安分守己者,则无法忍受饥寒,死期将近。
抢劫掠夺者,则还有可能活命,得以幸存。
于是,民众为求活命,开始聚众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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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平郡,王薄,自称知世郎,拥众占据长白山,在齐郡、济北郡附近抢劫掠夺,作《无向辽东浪死歌》劝说百姓逃避征役,很多人投奔王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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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郡东,刘霸道,其家世代官宦,资产丰厚。刘霸道喜好仗义助人,打抱不平,家中食客常达几百,待到群盗兴起,远近的盗贼依附于刘霸道,拥有部众十几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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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南郡,窦建德,年轻时,崇尚豪侠义气之举,胆识力气超过常人,乡里人都爱归附于他。
当时,同县的孙安祖,为逃兵役刺杀县令后,进入高鸡泊中作盗贼。
同县人张金称,在河曲聚众抢掠。
同郡人高士达,在清河境内聚众为盗。
郡县官吏怀疑窦建德与盗贼来往,把其家人都抓起来杀掉。
窦建德率领部下二百人逃奔高士达。
不久,孙安祖的部众皆归附窦建德,他的兵力达一万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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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群盗蜂拥而起,不可胜数,徒众多的可达万余人,攻城陷邑,地方官吏无力剿灭。
杨广命都尉、鹰扬郎将与郡县互相配合,追捕盗贼,随捕随杀,但仍无法制止百姓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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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征讨高丽,命李渊督粮于怀远镇。
李渊与李建成书信往还,备述辽东乱状,暗示其预作准备,以防盗贼蜂起。
李建成以护卫田庄为名,训练家丁,广招豪杰,实为以后起兵举事做准备。
李世民与长孙顺德等人长住城南庄园,偶尔还家,李建成将李渊交代之事俱告诉李世民,让其与长孙家族后辈英才交好,以备将来之时能够作为一支重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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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长孙家族,这确实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一百五十多年来,长孙一族经历四朝,却长盛不衰,在洛阳、长安两地辛苦经营,扎下稳固的根基。
整个家族家宅、田产无数,在长孙家族拥有的土地上,附着的府兵、个户不可胜数。
族内长者一呼,不仅是百应,而是上万人,乃至十万人。
长孙家族素来注重青年才俊的培养,每一代都是人才倍出,朝堂之上长孙家族都有重臣担纲。
上一代仅长孙兕这一支,其三个儿子,就有户部尚书长孙炽、右骁卫将军长孙晟两个三品官员,三子长孙敞如今也是四品右卫郎将。
青年后辈之中,虽仍无人身担朝廷重任,但也是人才济济。
长孙无乃战死,长孙无逸年纪轻轻,已是五品的鹰扬郎将。
长孙无忌、长孙顺德、长孙湛等后起之秀将来的前途都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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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来,李世民、长孙顺德几个人,在城南庄园刻苦练武、读书。
丁占魁为了让自己的孙子丁记坎多与这些青年才俊结交,也经常带他到城南庄园。
一方面,可以让丁记坎与其他几个孩子切磋一下武艺。
另一方面,他始终铭记长孙晟的恩德,长孙晟已经不在,他想指导长孙晟后辈练习武功,算是对长孙晟的报答。
经过苦练和名师指导,几个人都已是弓马娴熟,臂力大增。
长孙顺德双臂已有五百斤力气,轻松拉开三石弓,飞马远射,二百步外箭箭中的。
李世民、长孙湛、丁记坎双臂亦不下三百斤力气,骑射技能也是万里挑一,一百五十步外能力毙来敌。
其他几人稍逊一些,长孙鸿练武年龄太晚,长孙渐、长孙无傲、长孙清年纪尚轻,但这几人也都能轻松拉开一百二十斤弓,与军中弓手相比也可势均力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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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几个年轻人取得的进步,丁占魁心中万分欣喜。
但是,有一件事却让他作了难。
长孙晟说过,「远战用弓,近战用槊」。
可是,这马槊是北方骑战使用的武器。
丁占魁本是南人,打仗多步战、水战,近战武器多是用刀,对于马槊如何使用他几乎是一窍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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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槊,是重型的骑兵武器,其形如剑,刃长三尺。
与剑所不同的是:马槊有八个面,中间是实心,其锋具有破甲棱。
简单来说,这马槊其实就是,像剑一样的,带棱尖刺儿。
能砸、能劈、能刺,是对付重装骑兵的利器。
普通的鱼鳞锁子甲、铁圜甲、明光铠,在有破甲棱的马槊之下,一击而破。
马槊兴起于骑兵为主的战争朝代。
自魏晋以来,骑兵是争霸天下的决定性力量。
到北朝时期,佩有装甲的重装骑兵达到发展高峰,而对付重装骑兵的最有效武器,就是马槊。
从北魏、北齐、北周,到隋朝,如果冲锋陷阵的将军不会使用马槊,就不敢说会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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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在世时,由于李世民等人年龄还小,力气不足,就没有传授他们使用马槊的技能。
而今长孙晟不在了,给丁占魁留下了一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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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乱世初现 英雄未出免费阅读.

第八十四章 风流年少

一日,丁占魁公务闲暇之时,又来到城南庄园。
他看到几个年轻后辈,弓马骑射日益精进,力气也已长成,心中亦喜亦忧。
李世民看到丁占魁愁眉不展的样子,上前问道:「丁伯父,可是我等练得不好?」
丁占魁脸上转为笑容,和蔼地看着李世民,
「很好,越来越有上阵杀敌的凛凛杀气了,我心中正在高兴。」
李世民不解,「伯父高兴,为何愁眉不展?」
丁占魁向李世民道出心中的难处,「我在愁,如何教你们使用近战武器。」
「你长孙伯父说过,远战用弓,近战用槊。」
「你也知道,我是南人,对马槊根本不懂,让我如何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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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一听,笑道:「伯父不用再愁,我已有解决之法。」
丁占魁急急问道:「此话当真?你有何解决之法?」
李世民神色微慽,说道:「长孙伯父用心良苦,临终之前,我见他最后一面,他曾将一本槊谱交付于我。」
说完,眼中已有泪光闪现。
丁占魁闻听,心中激动万分,但见李世民有悲慽之色,亦满是感慨,
「季晟一生仁德,亦有宏图大略,思虑长远,谋划周密,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
「尔等后生,应当传承其武艺,更须研习其谋略。」
「只是斯人已逝,兵法、谋略已难得其真传,这也是他今生一大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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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自小就对长孙晟武艺、兵法和谋略心驰神往,但他的早逝却让李世民痛惜不已。虽然武艺几得真传,但兵法、谋略却已无法得其传承。
丁占魁宽慰李世民,「人生哪能万事如意?能将武艺练好,已不负你长孙伯父一番苦心。」
李世民道:「丁伯父放心,世民定不会让长孙伯父和你失望的。」
自此以后,李世民与长孙顺德等人,按照长孙晟所传槊谱,精心习练马槊,有了力量作为身体基础,近战技能也是一日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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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在这些青年后辈之中,长孙无忌因为守孝,不得不长住墓园,每日只能练一下拳脚,骑射和槊法却无法习练。
长孙无忌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沉浸于经史子集之中,两年下来更是韬略满腹,才学充盈。
这也使长孙无忌,后来走了与其他人不同的路。
李世民是文武全才,长孙无忌偏文,其他几个人偏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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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隆冬。
这几日雪大。
长孙无忌守孝之期将满。
整个墓园被皑皑白雪覆盖,雪深几可没膝。
长孙家族墓园,位于长安城南小陵原,占地数百亩。
自北魏以来,长孙家族列祖列宗,以及逝去的族人皆葬于此。
墓园北高南低,依坡而建。
园中坟茔,从北至南呈扇形分布。
园中广植松柏,园南建有旌表牌坊,正中道路青石铺就,向北直通得姓始祖拓跋嵩墓前。
墓园太大,积雪太深,长孙无忌和长孙仁二人无力全部清扫。
因长孙炽、长孙晟是亲兄弟,而且排行第一、第二,所以墓冢比临而建。
为方便祭祀,长孙无忌和长孙仁两人合力,在长孙晟和长孙炽墓前清扫出一块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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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辰时,风雪已停,明日高悬,茫茫雪原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从墓园南牌坊外慢慢行来几人。
这几人正是在城南庄园练武、读书的李世民、长孙顺德等人。
几人惦记风雪中居于墓园的长孙无忌,便结伴过来看望。
积雪太深,实在难行,深一脚浅一脚,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在雪中,几人边走边抓起地上的雪打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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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墓园,见园内松柏森森,四野肃穆,几人停了说笑,压低声音,小声交谈着继续前行。
一直走到两座草棚前,见积雪已经清扫,行动才变得不那么艰难。
因外面太冷,草棚前的毡帘半掩,这样既可使棚中有些光亮,也不至于和外面一样寒冷。
长孙无忌和长孙仁,都在各自的棚中看书。
大概是太过专注,两人好像并没有发现有人到来。
李世民压着嗓子向棚内喊道:「辅机,我们几个来看你了。」
长孙无忌听到有人喊,这才掀开半掩的毡帘,探出头来观看。见是李世民等人,忙弯腰从棚内走出。
长孙仁也从另一个棚里出来,众人相互寒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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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喧已毕,李世民等人来到长孙炽、长孙晟墓前行礼祭拜。然后,都来到长孙无忌住的草棚。
这草棚宽七尺、长一丈,外面覆有麦草,倒也能遮风挡寒。
李世民、长孙无忌、长孙顺德、长孙仁、长孙无傲、丁记坎,再加上长孙鸿、长孙湛、长孙渐、长孙清四兄弟,总共十人。
十个人坐在草棚里,留出门口的位置。
长孙顺德和长孙仁坐在最里面,其余八个人坐在两侧,围成一个圈儿,并不觉得特别拥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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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坐定,长孙顺德问长孙无忌和长孙仁,
「你二人住在这冰天雪地的草棚里,可否承受得住这寒冷?」
长孙无忌笑笑道:「有草棚遮风挡寒,内穿绵服,外罩裘袍,倒也不觉得特别寒冷。」
长孙顺德本是一个喜欢嘻嘻哈哈的脾气,虽然辈份比长孙仁高,但与他交往并不多,两人不太熟络。
再加上长孙仁已年近四十,比其他人年长了二十多岁,说话持重有礼。
长孙顺德就有点放不太开,也端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相互之间有太大的年龄差距,思想上存在代沟,就缺少共同的话题,说话的氛围就会有些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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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仁好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和几个半大孩子在一起,他也没有太多的话要说。
和几人交谈片刻之后,长孙仁对长孙顺德和长孙无忌道:
「我还有一本书在看,就先回那边棚里,你们在此继续说话。」
说完,长孙仁站起准备离去。
众人也想站起送他,因这种草棚上尖下宽,坐在两侧的人站起来有点不便。
长孙仁忙止住众人,让他们继续坐着。
长孙顺德、李世民等人只好坐在原位,拱手相送。
长孙仁也向几人拱手,然后退出草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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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仁刚走,长孙顺德就变得活跃起来。
草棚里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长孙顺德用手拍着长孙仁刚才坐的位置,低声招呼李世民,
「世民,过来,坐这儿。给辅机讲一讲皇上征讨高丽的事情。」
李世民站起来,坐到长孙顺德旁边,从杨广荒Yin无道,奢侈靡费,讲到轻起战事,虚耗民力,再讲到民不聊生,变乱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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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后,一个个感慨良多。
长孙无忌叹道:「老子曰: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反正是个死,还不如拼死一搏。」
「百姓所求不多,不求吃饱穿暖,只求能苟延活命而已。仅此尚且不能,可见当政者残暴不仁。」
「如今,山东各地的情况是,百姓不反没有活路,反了反而可能还有命在。如此境况,官府岂能剿尽遍地「盗贼」?」
长孙顺德一拍大腿,嚷道:「我看大隋气数已尽,咱们还不如也拉上一帮势力,攻城掠地来夺取天下。」
李世民看长孙顺德沉不住气的样子,笑着提醒他,
「顺德阿叔说的可是大逆不道之言。如让外人听去,可要连累至亲、族人。这话在外绝不能乱说。」
长孙顺德嘿嘿笑道:「我也就在这里说说,逞一时口舌之快。」
「出了这里,我说话还知道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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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分析道:「当前情势,与秦末相同。」
「秦灭六国,天下一统。隋篡周,灭齐、陈,收附突厥,天下归一。」
「两者皆是天下初定,但民心不一。而胡亥、杨广不知体恤民力,使民休养生息。百姓难谋生计,从而变乱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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