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香书库,我们一直都在!

春游曲(12)


李世民看观音婢顽皮的样子,知道她又起了玩心,就笑着对她道,「阿兄现在就求你,你该说了吧?」
观音婢摆出一副不稀罕的样子,回道,「晚了,不想说了。」
------
春闺之中,小夫妻哪有那么多正经,不是打情骂俏,就是腻在一起。
偏偏李世民和观音婢在两人之间,自己划设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本是恩恩爱爱的一对爱侣,整日却只能若即若离。
两人都到了情窦已开的年龄,像他们这个年龄的少年夫妻来说,正是如胶似漆、琴瑟调和的时候,而他们却还不知何谓朝云暮雨。
在观音婢的心中,常常萌发出一种压制的冲动与渴望,她渴望李世民对她身体的碰触与轻抚。
但这种渴望,观音婢却无法直接说出口,只能在有意无意之间用调皮、撒娇的言辞来逗引李世民,希望他戏谑着和自己打闹。
------
李世民哪里懂得少女的小心思,轻易便掉进观音婢布下的陷阱。他见观音婢笑闹着和自己耍无赖,就跪着爬到观音婢的身侧,做出要惩罚她的样子,嘻笑着问道,「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就咯你痒痒。」
说着就做势要往观音婢腋下摸。
观音婢做出躲闪的样子,心中却有让他侵犯自己的渴望,嘴上却硬道,「我不说,你能将我怎样?」
李世民便不再与她客气,伸手到观音婢腋下咯吱她,嘴上还不停说着,「你到底说不说。」
于是两人便笑闹着扭作一团。
------
观音婢躲无可躲,便蜷着腿、夹着胳膊躺在炕上,作出自我防护之状。
两人有过前车之鉴,以前曾经闹到差点无法收场,所以后来两人再闹的时候都适可而止。
李世民闹了一阵,见观音婢如受惊的小兔一般仰身缩成一团,俯下身在她樱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警告道,「现在是不是该说了?」
观音婢回道,「你坐好,我再和你说。」.
------
李世民起身跪坐,面对着观音婢。
观音婢以手撑炕,盘腿坐起,稳了稳心神对李世民道,「我的想法还不一定成熟,咱们是不是去找阿爷商量一下。」
听说观音婢要去找父亲商量,李世民玩心未尽,但也不好拒绝,只得收拾心情和观音婢一起下炕。
观音婢照着铜镜理了理妆容,两个人换了衣裳,一起去见李渊。
------
李渊正在独自一人坐在炕上,看下属郡县报来的公文,北边数县都急报受到突厥和刘武周叛军袭扰。
李渊见李世民、观音婢过来,将两人让到炕上。
青雁跟着进来,提过来一壶酪浆给三人斟上。
青雁离开后,李渊看着李世民、观音婢唉声叹气道,「我等正在筹划起兵,北边的刘武周和突厥屡屡生事,着实让人心烦。」
李世民开导李渊,「阿爷无需为刘武周和突厥袭扰之事烦心,他们如今不敢悬师远征进犯太原,阿爷暂且将其作为疥癣之疾,先不要理会,一心一意筹划起兵之事。」
观音婢笑看着李渊,「阿爷,阿婢以为刘武周兵变却是上天赐给我们的良机,我有一个想法,可以让王威、高君雅催着阿爷召集兵力。」
李渊欣然道,「你们来之前,我也正在想在刘武周身上做文章,这下咱们想到了一处,正好一同商议一下,拿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
接下来,三人各自就起兵之事交换了意见,李渊和李世民、观音婢,从午后一直商议到深夜,确定了举兵起事的最终方案。
所有细节确定之后,李渊对着李世民、观音婢感慨,「从明日开始,我们举兵起事算是迈出实质性的第一步,最迟下月就要起兵。」
「如今我已是五十有余,为了起兵那一天,我几乎是等待了一生。」
「前半生,阿爷我几无建树,如今是不鸣则已,一鸣就要惊天动地。」
李世民、观音婢何尝不是感慨万千,他们从几岁开始刻苦磨练自己,所学、所练不都是在为此做准备吗?
他们满怀兴奋和激动,期盼着那一天早点到来。
------
第二日上午,李渊召集在晋阳的文武官员议事。
议事之前,李渊让留守府记室温大雅,宣读了近日属下郡县的军情急报。
官员们听了议论纷纷,各人没有定见,有的说要奏报朝廷,等候朝廷诏命;有的说可见机而行,便宜行事。
李渊待他们讨论了一番,神色严肃地对众人道,
「目前我最忧心之事,是刘武周僭称帝号,占据汾阳宫,将宫人用来贿赂突厥人。我等不能将其剪除,任其肆意妄为,乃是灭族之罪。」
「如今驿路不通,主上尚未远闻,我等还可侥幸多活几日。一旦主上知晓汾阳宫遭贼洗劫,一纸诏书到来,我等死期至矣。」
------
王威、高君雅听了心中惊惧,对他们来说,李渊作为太原留守死不足惜,但他二人身为副留守也是罪责难逃。
王威向李渊拱手再拜,急切地道,「唐公可有挽救之策?」
李渊无可奈何道,「依太原郡兵力,郡县皆需防守,可以戒严、可以守城,却无力出兵征讨逆贼刘武周。」
副留守高君雅高声提议道,「依我之见,唐公应带兵全力剿灭逆贼。」
李渊佯装无能为力,「向来朝廷用兵,皆有规矩,未有诏命,诸郡不得私自用兵。如今叛贼在数百里之内,江都远在三千里之外。盗贼割据,驿路不通,即使上奏朝廷,也不知何时能得到朝廷答复。」
「仅靠这些守城的兵力,去征讨强悍的数万贼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
高君雅见李渊犹豫不决,抗声说道,「唐公若怕主上降罪,属下愿领兵出征,代唐公领罪。」
王威也竭力劝道,「唐公乃是贵戚,深得主上信任,如等奏报后行事,恐将贻误战机。如唐公出于国家安危考虑,只要能够扫平逆贼,我等愿听唐公作主。」
李渊仍为难道,「征讨逆贼刘武周,需先募集兵丁士卒,李渊实不敢做主。」
王威、高君雅皆道,「我等愿与唐公共同担责,唐公只管下令募集兵丁士卒。」
李渊装作不得已而为之,「既然诸位皆一心求战,李渊也当万死不辞。」
众官员见李渊终于同意讨伐刘武周,无不欣然听命,支持募集兵丁士卒。
------
李渊下令,由王威兼任太原郡丞,与晋阳宫监裴寂共同查验、统计粮草数量,赈济军户、饥民。由高君雅负责巡行城池、检查守城器械。李渊亲自负责兵马军械准备、军机要事决断和兵士召募。
议事结束,李渊命李世民与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等人,各自募集兵丁士卒,并立即秘密派人赴河东、长安通知李建成、李元吉和柴绍,让他们早日赶来晋阳。
------
募兵第一日,李世民便与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等人,招来以前结识的逃卒亡命、博徒轻侠和地痞无赖,让他们到乡、里进行鼓动,以各种理由劝说青壮男丁从军入伍。
唐俭、武士彟、刘世龙等当地豪强,也安排人私下动员。
各县亦张帖告示,募集士卒,讨伐逆贼刘武周。
适逢四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晋阳城中聚集大量流民,刘文静与裴寂结合开仓赈济饥民,对于愿意从军的流民都一一登记造册。
为您提供大神复冰的《春游曲》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八一章 作茧自缚免费阅读.

第一八二章 从者如流

观音婢听说已经开始募兵,急于想知道各处募兵的消息,她让覃兰去前院打听,覃兰失望地回来,向观音婢禀报,「没地方打听,官署里已没了闲人,只留了几个守卫,其余的人都出府去募兵去了。」
越是打听不到消息,观音婢心中越是急不可耐,想早点知道募兵的进展,她对覃兰道,「要不咱们出官署,到各处看看?」
覃兰忙摇头道,「不行,连个护卫都没有,我可不敢和你一起出去,让二郎君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观音婢还不死心,问覃兰,「留在官署的守卫还有几个?」
覃兰回道,「听说还有四个。」
观音婢灵机一动,对覃兰道,「有两个看门就可以,难道还怕人将官署搬走不成?」
覃兰也不知观音婢打什么主意,就没有接话。
------
观音婢接着吩咐覃兰,「你去给他们说,留两个人看门,另外两个人陪我们出去转转。」
覃兰撇了撇嘴,不愿道,「我说话他们怎么会听?就是三娘过去估计也使唤不动。」
观音婢抱着侥幸的心理对覃兰道,「要不我们去试试。」
覃兰心中也是两难,到晋阳来了一年有余,也不经常出去,她何曾不想出去转转?可是又怕没有护卫跟着不安全。如果能说动官署守卫跟着,她也乐意跟着观音婢到官署外玩一玩。
看观音婢执意要出去,覃兰也不再阻拦,她喊上侍琴一起陪着观音婢,主仆三人戴上幂罗来到官署前院。
------
到了官署门前,观音婢让覃兰去和守卫交涉,覃兰走到守卫领班跟前,掀起幂罗和她搭话。因覃兰经常在前后院走动,与守卫相互认识,她向守卫说了观音婢的想法。
守卫领班听了,面现为难之色,他不是不能跟着观音婢出去,而是怕出了差子,他担当不起,就借故推托道,「覃兰妹妹,不是我不给长孙娘子面子,而是不能擅离职守,如果让二郎君知道我等擅离岗位,少不了要赏我们每人二十军棍。」
覃兰无奈,转过身走到观音婢跟前回话,观音婢听守卫领班说得可怜,也不想过分为难他们。她听到官署围墙外人声沸腾,对覃兰道,「你去问一下,官署外是否在募兵,有没有我们认识的人在这里?」
------
覃兰按观音婢的吩咐,再次去问官署守卫,两人交谈了一阵子,守卫领班走出官署大门,过了片刻转回来,对覃兰道,「在此负责的是窦将军,还有丁郎君和长孙郎君。」
站在不远处的观音婢听到两人的对话,直接对守卫领班说道,「是哪个长孙郎君?你去将他喊来,就说我要找他。」
守卫领班应诺,快步走出门外,不一会领来了长孙渐。
------
长孙渐来到观音婢跟前施了个礼,笑嘻嘻问道,「小姑姑,找阿渐何事?」
观音婢向长孙渐说了自己的想法,长孙渐只得将手头的事交代给别人,陪着观音婢到募兵点上看看。
长孙渐告诉观音婢,这次总共设了五个募兵点,留守府官署、鹰扬府门前各一个,东、西、南门各一个,分别由李世民、窦琮、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负责。
------
观音婢跟着长孙渐出了官署大门,看到大门东边不远处,摆着几案,窦琮正指使手下为新募的士卒登记造册,应征的队伍从登记处向东排了好长,登记处附近是看热闹的人群,男女老幼混在一处,围在一起有说有笑,吵吵嚷嚷。
长孙渐笑着对观音婢道,「小姑姑就站在这里远远地看吧,那边人多眼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你们三人过去,太过显眼。」
接着冲观音婢狡黠地一笑,「本来他们正在谈论募兵,你们一过去,说不定都会转过脸来看你们。」
观音婢隔着幂罗瞪了长孙渐一眼,听语气好象在训斥,「如今你都娶了媳妇,怎么嘴还是这么贫。」
长孙渐无奈地叹道,「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覃兰和侍琴见姑侄两人斗嘴,发出吃吃的笑。
------
观音婢见走不到跟前,对长孙渐道,「咱们到鹰扬府门前看看。」
四个人转身向西,走过十字街,还未到鹰扬府门前,就看到与留守府门前一样的阵势,依然是应征的人向西排着长队,看热闹的围成一群,将向西去的路都堵了。
长孙渐看着观音婢,笑着问她,「小姑姑,你看是否还要过去?」
观音婢这时才明白,外面和自己在府中想的不一样,本想着能到募兵点上问一下情况,没想到来到这儿,都到不了跟前,只能远远地站着看热闹。
设在城门附近的募兵点离这儿太远,想想就可以预料,情况应该与这两个地方一样。
观音婢无奈道,「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到了晚上再让你小姑丈讲给我听。」
------
长孙渐将观音婢三人送回留守府官署,然后去忙自己的事情。
观音婢和覃兰、侍琴从前院回到自己房中,覃兰笑着问观音婢,「三娘如今可已遂了心愿?」
观音婢笑着点点头,「看了以后,我已心中有数。」
覃兰奇怪地问,「三娘都没走到跟前,怎会心中有数。」
观音婢指点覃兰和侍琴,「你们以后都要学会观察,要明白何谓见微知著。要学会推理,明白何谓一叶知秋。」
------
然后,她问覃兰和侍琴,「你们是否看到应征的人很多?」
覃兰和侍琴看着观音婢点点头,表示同意观音婢的说法。
观音婢接着说道,「这样一个接一个登记,一个募兵点一天至少能募二百人。五个点加在一起,一天就是一千人,十天就是一万人。你们说是不是?」
覃兰和侍琴再次信服地点点头。
观音婢继续指导她们,「你们学会了观察和分析,就能从细小的事情中,发现大事。」
覃兰和侍琴都从观音婢的点拨,和指导中有所感悟,将观音婢的话牢记于心中。
------
到了晚上,李世民从外面回来,风风火火地进了屋,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兴奋,新竹和展画还在给他换衣服,他就急急地和观音婢说话。
他没头没脑地说道,「还真不能小看那个「街痞」段志玄。」
观音婢见李世民兴冲冲的样子,问道,「段志玄咋了?」
李世民道,「他一个人今日就喊过来几百人,最后我将他的人都撵了回去。」
他边说边脱鞋上炕,坐到观音婢对面。
------
观音婢奇怪地问道,「好不容易喊来的人,怎么能撵走?」
李世民端起观音婢跟前的酪浆喝了一口,接着说道,「今天来的人太多,有不少是从城外赶过来的,我怕城外来的登记不上,空跑一趟,就让段志玄的人先回去等着,先登记城外来的人。」
观音婢提起浆壶,将酪浆续上,对李世民的做法表示赞同,「是该这样,远路的人跑一趟城里也不容易。」
------
李世民仍然抑制不住的兴奋,闪着灼灼的眸子问观音婢,「你知道这个「街痞」能喊来多少人?」
观音婢大着胆子猜测,「一千?」
李世民呵呵笑道,「他说能喊来三四千人。我给他说,不要啥人都拉过来凑数,这是要去打仗,不是来混饭吃。他给我说,能打能杀的估计有两千人。」
观音婢惊得目瞪口呆,她有点不相信,「整晋阳城,男女老幼加起来不过四五万人,他就能喊来三四千,真是有点不可思意。」
李世民继续向观音婢炫耀,「我已向段志玄交代,以后要将他的人作为精锐,让他专门挑选那些能打能杀的人。」
------
在各方动员下,不到十日,李世民等人即募得近万新兵,继续应征者仍络绎不绝。李渊指示,在兴国寺前就地搭设营帐,安置新募的兵员,由李世民、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进行统率。
王威、高君雅见到,数日之间招募到这么多新兵,开始怀疑李渊有了异心。
王威和他的心腹们谈及此事时道,「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以前都是逃兵役之人,按律都是死罪,如何能够带兵?」
高君雅提议,「我看应该将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等人按罪收押,关入大牢。」
武士彟劝道,「二位将军不可不慎,此三人皆是唐国公的亲戚、门客,如果将他们收押,恐会惹怒唐国公。」
王威、高君雅无奈,只好不再提收押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等人之事。
------
司兵田德平私下对武士彟道,「不如劝王威将军向主上奏报唐国公募兵之事。」
武士彟问田德平,「向主上奏报又有何用?」
「讨捕盗贼的数万军队都是唐国公的部下,新募之兵,由李世民统率。王威、高君雅这两位副留守,只是挂名而已。」
「即使主上下诏要将唐国公问罪,王威、高君雅两位将军,又能将唐国公奈何?」
「另外再说,奏折送到江都需要多少日?主上找亲近大臣商议需要多少日?诏书从江都到晋阳又要多少日?」
「先不说驿路是否畅通,如果唐公真要想反,主上诏书到时,为时已晚。」
田德平也深感无能为力,只好作罢。
-------
到了五月,夏收已过,等待夏种,但天气暑热,久旱未雨,农人渴盼天降喜雨。
王威、高君雅向李渊建议,应当祭拜神灵,感动上苍,以示顺天应民。李渊觉得此议可行,定于五月十五日在晋祠设坛祈雨。
.
为您提供大神复冰的《春游曲》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八二章 从者如流免费阅读.

第一八三章 晋阳起兵

五月十四日夜,明月高悬,皎洁如镜。
晋阳城街上已没有行人,经过一日的喧嚣,归于沉寂安静之中。
天交二更,一骑快马从西门驰入,蹄声清脆,在静夜中激荡,从城西到城东惊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吠。
那快马一路急驰,直赴太原留守府官署,骑者在官署门前下马,快步跑入官署。
------
过了片刻,有两位军士牵马从官署西角门出来,翻身上马急驰而去,又再次惊起一阵阵狗吠。
没过多久,武贲郎将王威、武牙郎将高君雅,随刚才从官署出来的两位军士来到留守府。
官署大厅之中,右骁卫将军、唐国公李渊已在厅中等候,见王威、高君雅到来,也没有太多的客气,即让二人在厅中就坐,拿出刚刚收到的急报让他们观看。
急报中说,近日突厥柱国康鞘利所部集合数万骑兵,有进犯太原之虞。
军情紧急,李渊召王威、高君雅二人商讨应对之策。事关太原安危,三人作为山西军政首脑,不得急寻对策,进行彻夜长谈。
-------
就在李渊和王威、高君雅,在留守府官署议事之时,李世民带领数百士卒,悄悄从晋阳宫城东出发,分散到城中各处,把守住晋阳城各个街道路口。
在月色的映照下,李世民全副武装,佩槊负弓,从他冷峻的表情中能够看出,在这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晋阳城将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
子时已过,到了五月十五日凌晨,李渊和王威、高君雅三人仍在官署大厅议事,一个个面带愁容,对应对突厥之事苦无良策。
这时,晋阳县令刘文静与行军司马刘正会来到厅中,刘正会向李渊禀报,「此有一密状,告有人私通突厥,欲引贼寇进犯太原。」
李渊目视王威,示意他接过密状观看。王威看着刘正会,抬手欲接密状。
刘正会站着未动,对李渊道,「送密状的人说,事关机密,只能由唐公一人可看。」
王威尴尬地放下抬起的左手,面现不悦之色,心中暗骂,刘正会小儿,竟不将本将军放在眼里。
高君雅也奇怪地看着刘正会,心中在想,到底密状中所告何事,竟然只有李渊一人能看。
------
刘正会走到李渊跟前,将密状递给李渊,李渊接过密状打开观看,脸上露出吃惊的样子,自言自语道,「竟然有这等事?说王威、高君雅,暗中勾结突厥,欲入寇太原。」
高君雅听后豁然站起,挥臂高声叫骂,「这是你们这些叛贼想杀我等。」
边骂边怒视李渊,作势要向前冲。
长孙顺德、刘弘基已经带人候在门外,听到高君雅叫骂,即刻冲入厅中,护在李渊跟前。
王威见势头不对,也急忙站起,高君雅抄起地上的坐榻欲作抵抗。
------
李渊则稳坐不动,徐徐说道,「二位将军先不要生气,在未查实之前,还需委屈一下二位。」
高君雅是杨广的亲信,曾是杨广手下一员猛将,本打算与李渊来个鱼死网破,但见到长孙顺德、刘弘基二人站在面前,心中盘算不是二人对手,徒争无益,只会自取其辱,只好将坐榻放下,任凭李渊发落。
李渊命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将王威、高君雅暂时收押,然后召集太原郡文武官员,当众宣布王威、高君雅勾结突厥人的罪状,将二人关押太原狱。
------
原来,在王威、高君雅向李渊提出,到晋祠祈雨的建议时,便已设下计谋,准备于五月十五日在晋祠谋害李渊。
当时刘世龙即向李渊、李世民密报王威、高君雅谋划之事。李渊与李世民商议之后,决定先发制人,于是便制定了抓捕王威、高君雅的计划。
------
这边刚刚将王威、高君雅收押,隔了一日,果然有数万突厥轻骑进犯晋阳。李渊命守军隐伏于城头之上,取下旗帜,大开城门,军士不准向外观看,不准高声说话。
突厥人以前吃过李渊的大亏,如今见晋阳城门大开,不明虚实,在外廓城绕了一圈,最终没敢进城。
------
如今晋阳起兵在即,数万突厥轻骑来犯,与其交战胜算不大;如果战败,会大伤将士士气;即使能胜,也会大伤元气。
李渊思虑再三,不想与突厥骑兵交战,便召来李世民、刘文静、裴寂等人商议对策。
刘文静认为,当此关键时刻不应与突厥结下仇怨,应该交好突厥,将来南下叩关西进才无后顾之忧。
李渊采纳刘文静的建议,几人定下退兵之计。
------
为了鼓舞士气,李渊召集部下将士,他神色自若,谈笑如常,对众官员道,「突厥军队没有什么可怕,受王威、高君雅诓骗而来,我只要略施小计,便可让他们自行退去。」
众官员对李渊的话并不十分相信,突厥轻骑数万人远途奔袭而来,哪有不战就自行退去的道理?但也只能带着半信半疑的想法,按李渊的安排行事。
------
到了夜间,李渊派将士出城占领险要地形,告诉他们见到突厥军队迅速占据险要,不要与之交战,突厥军队离开,也不要追击。
另外,还派出军队夜间悄悄出城,到了早上,伪装成从其它地方调过来的援军,大张旗鼓进入晋阳城中。
突厥军队摸不透晋阳城中的情况,不敢贸然进入晋阳城,第二日在城外抢掠了一番,便自行退兵而去。
------
全城军民百姓无不叹服唐国公英明神武,用兵如神,同时更加恼恨王威、高君雅勾结突厥人。李渊为平众怒,将王威、高君雅斩首示众。
文武官员皆向李渊庆贺,赞誉唐国公妙计吓退突厥骑兵。
李渊轻轻一笑,似乎此事不值一提,对众官员道,「设计让突厥退兵只是小事一桩,我只需修书一封与始毕可汗,今后突厥人便为我所用,不敢再犯我境。」
------
于是当众修书与突厥始毕可汗,书中尽述愿共同尊隋,效隋文帝之时,双方和亲,交好如初之意,派刘文静为使者,携李渊亲笔书信去见始毕可汗。
始毕可汗收到李渊书信,心中大喜,当即回书让刘文静带回,表示赞同双方交好,但却不同意李渊共同尊隋的说法,要李渊自立为天子,才愿意双方交好。
------
刘文静来往七日,带着始毕可汗的回书返回晋阳。
听说始毕可汗愿意双方交好,并要唐国公自立天子,文武官员一个个高兴得手舞足蹈,纷纷劝说李渊答应始毕可汗提出的要求。
李渊却凛然说道,「我乃是隋臣,世受皇恩,理当尽忠守节,本想着与突厥交好,使其不再南侵,让百姓安居乐业,没想到他却以让我自立为天子想逼,此事断不可能,尔等也不必再劝。」
众官员见李渊说得大义凛然,言词恳切,也不敢再劝。
-------
驻扎于兴国寺的新募士卒,听说李渊不同意,始毕可汗让其自立为天子的请求,便纷纷私下议论,「如果唐公不同意突厥让其自立为天子的请求,我等便不愿再追随唐公。」
刘文静、裴寂得知士卒的议论,马上报知唐国公李渊。
李渊当着众官员的面训斥道,「你我皆是隋臣,却以这种话来劝我,臣节何在?」
刘文静、裴寂竭力劝道,「假使伊尹、姜尚尽忠于桀、纣,就不会做商、周之臣。如今我等改事唐公,就再不拘小节。如今将士已经集结,所缺的就是战马,如果不同意始毕可汗所请,就不可能得到胡马。唐公如不早下决心,恐将悔之晚矣。」
李渊听后,似有所动,叹道,「举大事,如不效仿古人,确实难以成事,但是还愿诸位贤能详作考虑,看能不能拿出两全之策?」
------
进入六月,李建成、李元吉携家眷来到晋阳,李三娘没有随行,柴绍则是孤身一人。
李渊看到儿子、女婿到来,心中欢喜不已,从此心中再没有了忧虑。
裴寂、刘文静和李建成、李世民来见李渊,向李渊禀报他们商议的起兵之策。
裴寂代表众人向李渊道,「唐公应效仿伊尹放大甲,霍光废昌邑王的故事,废当今皇帝而立代王,传檄全国郡县兴义兵,改旗易帜以示突厥。这样既不违尊隋之道,又顺天意民心。」
李渊听后,不胜唏嘘,「这样做无异于掩耳盗铃,但为时势所迫也不得不如此。虽对不起当今主上,却无负于先帝。」
裴寂等人劝慰李渊,「当今主上承嗣于文皇帝,任杨素祸国专权,亡国丧家,致使民怨神怒,变乱蜂起,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是罪有应得。」
------
商议已定,李渊派使者驰报突厥始毕可汗,告之:尊当今主上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为皇帝,旗帜改为绛白两色。
始毕可汗同意李渊的做法,派其柱国康鞘利等人,送马千匹来太原进行交易。
为您提供大神复冰的《春游曲》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八三章 晋阳起兵免费阅读.

第一八四章 再做嫁衣

晋阳起兵之初,可以说是「三高」当道。
起事前,李渊杀了高君雅,
现在是西河郡丞高德儒、龙山县令高斌廉不愿随李渊起兵。
高斌廉派人向杨广奏报李渊起兵的消息。
杨广闻报大惊,敕命东、西两京严加防备。
代王杨侑接到杨广敕命,派宋老生率兵两万进驻霍邑,屈突通率兵数万进驻河东,阻挡李渊大军南进之路。
李渊对文武官员道,「龙山县近在咫尺,翻不起大浪,不足为虑。西河却挡在义军南行的路上,必须将其攻下。」
------
六月初四,李渊命李建成、李世民率军攻取西河郡,对外号称「义军」。当时文武官员还没有任命官职,军中将士都称呼他们大郎、二郎。
临行之前,李渊对李建成、李世民道,「你们还年轻,少不更事,先以西河郡看你们的表现,所有人都看着你们,你二人要勉力而为。」
李建成、李世民跪下回话,「家国之事,最重忠孝,我们定严守军令,兴仁义之师,一切按父亲大人的旨意行事,如有违犯,请以军法从事。」
李渊勉励道,「如果你们能说到做到,我就不再有所忧虑,望你兄弟二人能够不孚众望,言行如一。」
------
李建成、李世民所率军队刚刚募集,尚未进行整训。李建成向全军讲明军法之后,才出征向西河进发。
一路上李建成、李世民与将士们同甘共苦,遇到乡民晋献则共同分享,遇到警训则身先士卒。
与民则秋毫无犯,果菜时蔬非买不食,有士卒窃取民间物品者,即寻找物主照价赔偿,也不过分苛责窃取物品的士卒。
军士和百姓都对李建成、李世民心悦诚服。
------
到了西河城下,李建成、李世民不穿盔甲,亲自向城中军民喊话,言明所率军队乃仁义之师,不扰民害民,所做所行皆是为民请命。
义军驻扎城外,却不骚扰百姓,处处为百姓提供方便,城外有想入城者,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放他们入城。城内军民见义军如此宽容大度,都想追随李渊,但是郡丞高德儒却仍是执迷不悟,他下令,城中军民都要誓死坚守西河城。
六月初十,义军架梯攻城,「义军」将士个个奋勇争先,纷纷登城而上。西河郡守军无人应战,司法书佐朱知瑾等人心向义军,从城上引兵进入城中,捉拿郡丞高德儒,将其送到「义军」营寨门前。
------
高德儒曾任杨广亲卫,当年他在洛阳西苑看见野雉,自称看见鸾鸟,作为祥瑞奏报杨广,杨广心中高兴,因此事将高德儒的官职连升数级。
如今高德儒被抓,李世民历数他的罪状,「你就是一个佞臣,看见野鸡,却谬说是鸾凤,称之为祥瑞,故将野鸡当凤凰,以此佞惑主上。这与赵高指鹿为马,何其相似。如今我等兴兵举义,就是要诛杀像你这样的奸佞之辈。」
最后,李世民下令将高德儒斩首,其他部属官吏不杀一人,半日之间平定西河,然后凯旋而归,往还只用九日。
------
成功举兵起事,首战告捷,凯旋而回,观音婢和李世民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几年。
如今一切都已成真,他们在犹豫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以前努力的重点在于筹划起兵,劝父亲李渊下决心早点举事。
如今李渊在李世民的劝说下终于起兵,从幕后走向了台前,所有的光环都映在李渊的身上,似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始至终一直都是李世民在谋划推动。
------
这几日,李世民不断在思考,下一步该做何事?假如真有一天李家获得了天下,他是否要争太子、争皇位?
静下心来想一下,一切还是草创未就,如今就谈太子和皇位,简直是痴思妄想。
他决心还是将眼下的事情做好,脚踏实地走好每一步,没有现在哪有以后,抛开现在苦思来日的荣耀,只能是凭空建造空中楼阁。
但李世民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争名夺利之心,是人就逃脱不了欲望和名利的纠缠。
从西河班师回晋阳之后,他所听到、见到的一切,还是让他感觉到有失落之感。
------
班师之日,李建成、李世民率军返回晋阳,李渊亲自率领文武官员到城门迎接,城头上绛白两色旗帜迎风招展,晋阳百姓夹道欢迎,满城皆是喜气洋洋的热闹景象。
李渊见到大郎、二郎满怀欣喜,二人向李渊见礼之后,李渊左手拉着李建成,右手拉着李世民,三人并肩而行,城上军士和街边百姓口呼「大郎、二郎。」
李渊放开大郎、二郎的手,三人向街边百姓拱手致意,一路步行来到晋阳宫。
------
到了晋阳宫,李渊于前宫正殿议事。
李建成作为世子,李世民的长兄,意气风发,侃侃而谈,当着文武官员的面,向李渊禀报了此次出兵西河的前后经过,看上去颇有沾沾自喜,志得意满之感。
李世民作为次子,唯恐有所僭越,一切由兄长代劳,始终未发一言。
------
李渊听后将大郎、二郎赞许了一番,文武官员上前称贺,颂赞李渊英明神武、当即立断斩杀王威和高君雅、施奇谋计退突厥,如今兴仁义之师平定西河,以此行兵必将无往而不胜。
李渊口中谦词连连,说能有今日全赖各位贤能之功,面上却现骄矜之色。
裴寂带头请李渊进位大将军,建大将军府。李渊谦让一番后,接受各位文武官员的劝进。
然后命裴寂宣布对各位文武官员的任命。
------
裴寂趾高气昂,不吝恭维之词,再次将李渊赞颂了一番,然后宣布:建大将军府,唐公号为大将军。
授世子李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统率左三统军;李世民为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统率右三统军。
任命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唐俭、温大雅为记室参军,武士彟为铠曹,刘政会、崔善为、张道源为户曹,姜謩为司功参军,殷开山为府掾,柴绍为右领军府长史。
任命王长谐、姜宝谊、杨毛为左统三军,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为右统军。
其他文武官员,根据才能大小进行任命。
------
看裴寂的模样,好似他才是举兵起事的第一功臣。
这次举兵起事,裴寂以晋阳宫宫监之名,进献宫女五百人,并将晋阳宫中的九万斛粮草、五万段杂彩、四十万领甲胄充作军用。
孰不知,李渊作为原太原留守,起事后的大将军,这些东西本就是李渊的囊中之物,却被裴寂拿出来为自己邀功。
------
看着身边之人一个个高谈阔论,欢欣鼓舞,李世民则有些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本来晋阳起兵是由李世民一手策划发动,如今他却不再是人们所关注的焦点,他们所关注的是那个掌握实权的人,是李世民的父亲,新晋的大将军李渊。
------
起兵之后,观音婢和李世民已搬入晋阳宫,住在西门中间侧殿,李建成住在后侧殿,李元吉住在前侧殿。
议事结束,李世民一个人落寞地来到晋阳宫西门中间侧殿。
如今已经成功举兵起事,他可以暂时放松一下,只有在观音婢身侧,才是他可以歇息的宁静的港湾。
------
观音婢几日未见李世民,早已是日思夜想,翘首期盼,听说他今日凯旋,观音婢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高梳云髻,淡施粉黛,脱去少女的稚气,多了少妇的沉静,俨然一副绝世的容颜。
观音婢见李世民从正殿回来,有些意兴阑珊,看上去好像心中不快,她好似看透了李世民的心思,走上前甜笑嫣然,叉手屈膝行了一礼,双眼蕴满柔情,轻轻喊了一声「世民阿兄」。
------
李世民本来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蓦然见到观音婢向自己盈盈施礼,陡然发现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阿婢妹妹,竟然美如来自天宫的瑶池仙子。
李世民眼前一亮,怔怔地看着观音婢,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光。
李世民和观音婢从小一起长大,两人之间更多的是亲情,从来就不太在意她的容貌如何,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眼前这个才貌无双的女子,不但是自己的阿婢妹妹,还是自己的娘子。
他心中暗叹,今生有这样的爱人相伴,又何苦拼了性命去争那冰冷无情的社稷和江山?
------
观音婢见李世民怔怔看着自己不说话,浅笑盈盈问道,「世民阿兄,你在想何事?」
李世民眼中满是爱意,他双目注视着观音婢,嘴角淡淡上扬,说道,「阿婢今日真美,我竟然认不出你。」
观音婢撇嘴白了一眼李世民,说了一句「贫嘴」,转身就要离去。李世民急忙上前拉着观音婢的手,两人并肩走进殿里。
为您提供大神复冰的《春游曲》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八四章 再做嫁衣免费阅读.

第一八五章 青山难遮

李世民拉着观音婢的手,两人一起走进侧殿。
到了殿内东间临窗榻上坐下,观音婢关心地问李世民,「世民阿兄可是有心事?阿婢看你好像心中不悦。」
李世民自我解嘲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起事之前,谋划推动皆事事由你我主导,如今已成功起事,文武官员皆听阿爷号令,我感觉受到冷落,心理上有些失衡。」
「现在阿爷身侧有文武官员为他出谋划策,大兄来后,他作为世子、长兄,我怕乱了长幼之序,坏了宗法礼仪,必须事事依从于他,不敢稍有逾越,让我有进退失据,无所适从之感。」
------
观音婢最了解李世民,她的世民阿兄太过优秀,不甘居于人下,一旦才能受到限制无处发挥,便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李建成是世子,是李世民的长兄,不甘居于人下的李世民,此生却注定要生活在李建成的阴影之下。
只要和李世成在一起,李世民就不得不自行隐去自身散发出的光芒。
------
离开李建成时,李世民就会大放异彩,和李建成离得太近,李世民就不得不收敛自己的锋芒,不得不削足适履。
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让李世民远离李建成,让他独自去闯天下。
观音婢回想这几年,就是因为离开了河东,离开了李建成,李世民才有了自由挥洒的空间。才有了助李渊获兵权,雁门献妙计救驾,北击突厥,平定盗贼,助李渊举兵起事等施展才能的机会。
------
如今,李建成受李渊召唤,来到李世民身边,两人靠得很近,时势使然,李世民无处可避。
在世人眼中,李建成是世子,是未来名正言顺承袭李渊地位之人,李世民作为李渊的次子,生活在李建成的阴影之下,是理所应当之事。
李世民如若以幼弟的身份,挑战李建成,将会被视作有悖天理人伦。
------
观音婢不忍心看到李世民被目前情势所苦,被窘境所困,处于恢心丧气之中。她想助李世民重新找回自己的位置,走出当下的心理阴影。
两人对坐于几案之前,观音婢善解人意地看着李世民,关切地问他,「世民阿兄,今后有何打算?」
李世民凝视着观音婢温婉娇美的颜容,正容答道,「今生有阿婢作伴,我已别无它求,即使是终老于林泉之下,已无悔此生。」
观音婢听李世民所言,虽字字发自内心,却有凄美之感,真情倾诉之中透出无奈与落寞。
-------
观音婢的鼻子猛然一酸,有淡淡的泪光,在眼眶中打转。她坐直身子,柔声劝慰,「世民阿兄之言,听着好像发自真心,细品却是言不由衷之词。只有英雄末路之时,才会如你刚才那样说,而你宏图未展,怎堪终老于林泉?」
李世民默然无语,说出这些话,本是因为心中郁闷一时无法排遣,其实心中却有太多的不甘。心有不甘,却又无力改变,李世民在心中暗暗诅咒制定礼教、宗法之人,为何仅凭出生先后,就可确定人的贵贱?为何做人要听天由命,要相信富贵在天?
观音婢觉得有必要帮李世民理一下思绪,重新鼓起他的斗志。
------
时值六月,殿外天气暑热,侧殿之中却微微透着阴凉。但李世民的额上却微微渗出汗来,这时观音婢才意识到,两人进到殿中只顾说话,李世民至今戎装未脱,也未沐浴更衣。
观音婢望着李世民粲然一笑,自责道,「想来我是痴了,世民阿兄回来,不曾沐浴更衣,便拉着你说个不停。」
说着喊来覃兰,吩咐道,「你去安排两名宫女,侍候二郎君沐浴更衣。」
------
覃兰应诺而去,等了片刻,过来请李世民前去沐浴。
在李世民沐浴之时,观音婢就在心中思量,如何才能却除他心中困扰,如何激起他的豪情壮志。
她走出殿外,站立廊下,室外骄阳似火,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向西而望,宫墙高耸,把宫中和晋阳城完全隔开,看不到市井的扰嚷,听不到城中的喧嚣。越过宫墙极目远望,却看到远山如黛,碧空之上白云如絮。
观音婢心中感慨,宫墙虽高,能遮住宫外的瓦室茅舍,却无法遮住,数里之外的远山,难道不是因为远山巍然挺立所致吗?
天高凭鸟飞,海阔凭鱼跃。
有志者又何必在宫中这方寸之地争个你高我低呢?
------
观音婢正在望着远山出神,这时感觉到有一只大手抚在自己的肩上,扭脸看时,见是李世民沐浴更衣已毕,站在自己的身侧。
观音婢双目含情,仰脸看着李世民柔声道,「世民阿兄,你看那远山。」
李世民的目光越过宫墙向西边望去,流云缓移,青山未遮,给人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观音婢问,「世民阿兄,你说这高耸的宫墙,为何遮不住远山?」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道,「因为他太过高大,这低矮的宫墙怎能够遮盖住它?」
观音婢笑望了一眼李世民,问道,「世民阿兄,你说,能够被遮住的东西,是因为遮盖它的东西太大?还是因为自己太小?」
李世民搂紧观音婢的肩膀,似有所悟,轻声道,「我们回殿内去说。」
------
李世民和观音婢回到殿内,两人依然隔案而坐。
展画端来一壶解暑汤,为李世民、观音婢各斟上一盏,然后退出殿外。
李世民还在想着观音婢刚才的问话,挺身端坐,双手置于膝上,歪头沉思。
观音婢轻声唤了一声李世民「世民阿兄」。
李世民回过神来,脸上带着淡淡微笑,将目光转向观音婢。
------
观音婢端起一盏解暑汤递给李世民,接着问道,「世民阿兄,你想一下,我们以前日日所想的都是何事?」
李世民接过观音婢递过来的解暑汤,端在手中,并未当即就喝,答道,「我们以前日日所想的,是谋划举兵起事,是如何劝阿爷早下决心。」
观音婢也将解暑汤端在手中,接着问,「如今已顺利起兵,旗开得胜,我们下一步该做何事?」
李世平不加思索地答道,「当然是扫平天下,开创不朽功业,还天下以太平。」
------
观音婢接下来连连发问,「那么,这一切由谁去做?阿爷?大伯?还是四弟?还是由裴寂之流和其他文武官员?」
李世民略微思索了一下,答道,
「阿爷年迈,况且身份尊贵,不可能事必躬亲。」
「四弟年幼,未经世事,不可托以大任。」
「裴寂乃是弄臣,怎能经略天下?其他文武官员,唯刘文静胸中装有天下,但威望不足,难以统率三军。更何况,在此乱世,军权怎能掌于他人之手?」
「仔细想来,这平定天下之事,只有依靠大兄和我。」
------
观音婢喝了一口解暑汤,将碗盏放在案上,然后探身从案头挪过来一个食盒。揭开盒盖,盒内装满红枣,一颗颗枣儿在盒中闪着暗暗的光。
观音婢抓出一把放在案上,李世民捏起一颗,用嘴轻轻吹了一下,开始啃食枣肉。
观音婢看着李世民笑,「洗这么干净,你为何还要吹一下?」
李世民笑道,「小时候吃枣就是这样,养成的习惯。」
------
吃完一颗,李世民又去拿观音婢抓出来的枣儿,观音婢微笑着对李世民道,「这抓出来的枣,不是让你吃的。」
李世民拿了一颗,正想习惯地用嘴去吹,听观音婢说不让吃,奇怪地问,「不让吃,你拿出来做什么?」
观音婢莞尔一笑,又从盒中抓出来一把,「这是我一会儿用来演示未来形势的道具。」
李世民看着观音婢,发现她刚才还娴静端庄,而这时的笑中却带着一丝调皮。
-------
观音婢将抓出来的枣,两个一对,分开摆在案上,总共摆成四对。
李世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知她接下来要做何事。
摆完之后,观音婢拍了拍手,然后两手握在一起,对李世民道,「未来的大势,已经全部摆在了案上。」
李世民从来不会小看观音婢,他看观音婢在案上摆了八颗枣儿,心想其中定有深意,观音婢不是故弄玄虚,必定是藏有玄机。
------
观音婢首先指着第一对枣,嫣然笑道,「这两颗枣儿,一大一小,大的是大伯,小的是世民阿兄。」
李世民明知道观音婢所指何意,却故意问道,「为何大兄是大枣,我却是小枣?」
观音婢解释道,「大伯第一比你年龄大,第二是世子,目前地位比你尊贵。」
「我只所以将你们两个人拿出来比,是因为从现在开始,到以后数年,你们二人将展开一声旷日持久的比赛。」
「对世民阿兄来说,这就是你所面对的第一条大势。」
为您提供大神复冰的《春游曲》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八五章 青山难遮免费阅读.

第一八六章 八颗红枣

观音婢先指着第一对一大一小两个枣,说是代表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的比赛,并说是李世民面对的第一个大势。
李世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问观音婢,「你觉得我与大兄要在哪些方面进行比赛?」
------
观音婢又从食盒中拿出三个枣,边说边依次摆在那一大一小两个枣的下面,
「第一,比谁在阿爷心目中的地位谁重要;第二,比谁在文武大臣之中谁更有威望;第三,比在平定天下之时谁能建立更大的功勋。」
「在阿爷心中的地位,决定你们二人将来的地位。」
「想在阿爷心中的地位变得重要,就要靠建立更多的功勋来提高。」
「人心向利,其势如水。在文武大臣心中的威望,则随着你们在阿爷心中地位的改变,和建立功勋的大小来决定。」
------
说到人心如水,观音婢不禁叹气,「文武大臣多有扒高踩低之人,你得势时有人捧你,失势时有人踩你。因为大伯是阿爷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世子,有些趋炎附势之人如今就会开始向大伯靠拢。」
李世民捏起中间那颗枣,放在口中,一下咬去半截,呵呵笑道,「如果碰到这样的人,我一下将他吃掉。」
观音婢微笑着道,「说起来容易,在现实之中,收拢人心却往往是最难之事。」
-------
说完李建成和李世民两人,观音婢又指着另三对枣逐一说道,
「第二对枣,是说今后的两个阶段。先是西进入关,定鼎关中;后是出关东进,扫平天下。」
「第三对枣,是说获取天下人心的两种手段。一下诱之以利,二是慑之以威。诱之以利则会从者如流,慑之以威则会使各处守军望风而降。」
「第四对枣,是说西进关中的两条路线。一是从汾阴过黄河,经韩城、占永丰仓;二是南下河东,经蒲津渡口过黄河,叩潼关而入。」
------
观音婢将四对枣全部说完,将案上的枣拢在一起,收入食盒之中,带着征询的目光看着李世民,「世民阿兄,你看我说得可对?」
李世民正在思索观音婢说的每一句话,听到观音婢问他,赞道,「阿婢才智无双,仅用八颗红枣就将我们未来的路,梳理得一清二楚。」
说着拉住观音婢正在收拢枣儿的纤纤玉手,那手绵软细腻,柔若无骨,暖暖的,让李世民不舍得放手。他轻声说道,「坐到阿兄这边来。」
------
观音婢袅袅站起,在李世民的牵引下,绕过几案,坐在他的身侧,将螓首靠在他的肩头之上,轻声说道,「我只是大致思考了一下,今后的情势,具体如何去做,还需世民阿兄详作考虑。」
李世民左手握着观音婢的纤手,右臂揽着她的腰肢,脸颊贴着她柔柔的细发,动情地说道,「有阿婢相助,阿兄何愁大业不成?这几日,我会将你说的话再认真考虑一番,拿出可行的方略出来,再让阿婢为我指正。」
------
「小别胜新婚」这句话,不适合李世民、观音婢这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却适合这对情谊深厚的爱侣。
今日是两人小别重逢,本该是情意缠绵,互诉款曲之时,不料却被家国天下这种严肃的话题扰了兴致。
待到李世民见到观音婢将枣儿缓缓收入盒中,心中才豁然而醒,意识到观音婢对他今日归来怀着殷殷的期待。
想起观音婢精心进行的妆扮,李世民暗恨自己辜负了她的柔情蜜意。
------
如今观音婢靠在他的肩头之上,低低轻诉,娇息可闻,李世民再不想让这旖旎的时光白白流逝,他右手揽着观音婢的后背,伸出左手托起她的双腿,将观音婢放在自己的腿上。
观音婢扶着李世民的双肩坐好,两人对望,观音婢双目含情,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娇羞。
今日观音婢着了淡妆,轻扫蛾眉,略施粉黛,李世民发现常年伴在自己身侧的阿婢妹妹,竟然是如此的妖娆动人。
------
看着观音婢美丽的眼睛,李世民绮意顿生,他轻轻凑过去吻她长长的睫毛和她的眼睑。观音婢闭上眼睛,任李世民滚烫的唇轻轻掠过,樱唇微启,似乎期待着李世民如征战沙场一样,能够攻城掠地。
李世民终究不负所望,将观音婢紧紧拥起,香软在抱,娇妻在怀,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的声音。他将自己的唇,深深印在观音婢的樱唇之上,这是他成婚以来,第一次深吻自己的妻子。
------
李建成、李世民从西河回师之后,李渊并没有立即发兵南下,西行进军关中,他下令部属整顿兵马,并与主要文武官员商议进军之策。
在此期间,李世民、观音婢也没有闲着,他们两人日日都在研究一套切实可行的进军关中的最佳方略。
李世民认识到,他与兄长李建成之间的竞赛刚刚开始,如今可以说是并驾齐驱,不分轩轾。
长兄李建成以长子的身份,处于尊贵的地位,按照礼教宗法,承袭李渊的传承名正言顺。
李世民则是近年长期跟随李渊身侧,出谋划策,策划举兵起事,深得李渊的器重。
------
但礼教宗法的威力太过强大,只要李建成守成藏拙,不出现大的纰漏,李世民即使再努力,也几乎无法撼动李建成的地位。
所以,就是李世民倾尽全力,尽展才华,协助李渊平定天下、成为皇帝,他取代李建成成为太子,承继大统的希望也极其渺茫。
每每想起这些,李世民的心便变得浮躁起来,纠缠于进与退的矛盾之中无法自拔。
------
观音婢则劝李世民,不要过分纠结于来日的烦恼,而是要做好当下,如果连今日之事都不能做好,又如何去奢谈来日?
在心灵的相互抚慰和激励之中,李世民安下了那颗,欲上青天揽明月的豪迈之心,两人澄心凝思制定了进军关中的方略。
------
方略既定,观音婢对李世民道,「世民阿兄,此方略是你我二人多日来的心血,你务必在阿爷决定发兵之前,呈送于他。如今阿爷身侧有大伯、裴寂、唐俭、温大雅等人与他出谋划策,至于阿爷用还是不用,你都应让他知道我们曾拿出过这样一个方案。」
「假如阿爷照此方略行事,就事事顺遂,不照此方略行事,就遇到挫折,那么将来他就会越来越看重你的意见,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就会越来越重要。」
李世民道,「我明白阿婢心中所想,这就是《鬼谷子》所说的内「內揵」之法。」
------
观音婢言辞恳切地征求李世民的意见,「世民阿兄,我对阿爷有几句不敬之词,说出来望你不要怪罪。」
李世民见她似有肺腑之言要说,点头说道,「说出来只要有益,阿兄哪里会怪罪于你?」
观音婢叹道「阿爷也不是圣人,说不定哪一日被奸佞所惑,就会疏远于你,当此之时「內揵」之术就会起到作用。」
「在你受到冷落之时,阿爷得意时,有可能把你抛在脑后;失意时,他就会想起你,让你帮他解除危难。」
「如果离开你大事难成,每到关键时刻阿爷就会想起你。」
李世民也倍感无奈,不禁感叹,「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了前路坎坷。所幸的是,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都有阿婢作伴。」
------
这日,李世民去见李渊,准备向李渊献上西进关中的方略。他出了西门中间侧殿,沿宫中道路,来到东门侧殿。
晋阳宫有七殿二堂,主要殿宇处在不同的院落,东门前后两个侧殿同处一个院子之中,入住晋阳宫后,李渊就在东门侧殿处理日常事务。
李世民到了东门侧殿院子西门,有宦者将他引至东门后侧殿,李渊正在殿中批阅文武官员递交的手折。
------
侧殿正厅中间设有方榻,榻前摆着几案,以前是皇帝就坐的地方,如今是李渊在案后踞坐。
李渊见李世民进入殿内,也未改变坐姿,一手拿着手折,一手指着东侧矮榻让李世民就坐。
李世民却不敢失礼,叉手一揖向父亲施礼,然后才端端正正跽坐于东侧榻上。
------
李渊见李世民坐好,放下手折,看着李世民微笑道,「二郎见我有何事?」
李世民取出写好的方略,对李渊道,「世民近日草拟了一个西进关中的方略,拿来让阿爷看看是否可行。」
李渊抬起左手,按着案上的一摞手折,对李世民道,「对于下一步如何行事,文武官员也有不同的建议,有的建议先稳住山西这个根基,有的建议早日西进关中,我正为此事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二郎是如何打算。」
------
李世民没有急于将方略送给李渊,接着他的话说道,「世民以为,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西进关中。」
为您提供大神复冰的《春游曲》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八六章 八颗红枣免费阅读.

第一八七章 南下遇阻

随李渊起事的文武官员们,对今后如何行事意见不一。
李渊问李世民有何打算,李世民答道,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西进关中。
李渊知道李世民素来就有主见,就饶有兴趣地问李世民,「二郎,说说你的理由。」
------
李世民坐直身子,面向李渊说道,「世民以为,快速西进关中,当有四利。」
李渊问,「是哪四利?」
李世民对道,「一利是,可占据永丰仓,既可断绝长安的粮食供给,又可不再愁兵马之食。」
「二利是,朝廷众臣在关中多有亲属与产业,占据关中可收朝廷众臣之心,为我所用。外任的官员,心系关中产业和亲属,必会传檄而降。」
「三利是,如今长安军力守备不足,无需血战即可破城。」
「四利是,关中各路豪杰刚起,尚无力与我军抗衡。」
「时机稍纵即逝,如不早日进军关中,随着世易时移,此四利恐将不再,我等只能望关兴叹,悔之晚矣。」
------
李渊认真听李世民讲述「四利」,边听边微微颔首,待李世民说完,微笑说道,「二郎所说四利着实诱人,只是前有宋老生、屈突通重兵阻路,我等如何能迅速进入关中?」
李世民与观音婢经过慎重考虑,如今已是成竹在胸,朗声对道,「宋老生、屈突通孤军深入,守城尚且勉强,根本不敢离城迎战,所以不足为惧。我等只要用好两策,大军到处定会所向披靡,守城军民望风而降。」
------
李渊接着问道,「用好哪两策?」
李世民道,「树德立威。」
「树德,抚老济贫,宽待士人,为仁义之师扬名,必致士庶百姓从者如流;」
「立威,攻灭顽敌,斩杀不降,为威武之师壮势,必致所经州郡望风而靡。」
「大军南下,于西河即可树德;宋老生如若不降,霍邑则是我等立威之时。」
「具体如何行事,世民已拟好方略。」
------
说着,李世民站起,走到李渊跟关,奉上草拟的西进关中方略,然后退回原处坐好。
李渊展开手折,仔细观看,边看边不住点头,看过之后赞道,「二郎考虑得很周全,深谙用兵之道。明日大殿议事,还望你能够说服主张固守山西的官员。」
李世民干脆答道,「世民定会晓以利害,以理服人。」
------
事情说完,李世民正要起身告退,李渊笑着问李世民,「这方略是否也有阿婢的功劳?为何你对她只字未提?」
李世民答道,「不是世民想隐瞒阿婢的功劳,是阿婢自己不让说。」
李渊好奇地注视着李世民,问道,「阿婢为何不让说?」
李世民微笑着道,「阿婢说,男子总是让女子出谋划策,传出去会让人笑话。」
李渊却不依道,「阿婢岂是平常女子?她的见解又有几个男子能比得过?以后遇到商议这种大事,你和阿婢一起来见我。」
李世民没有答话,只是微笑点头。
李渊接着感慨,「这宫中不比官署,规矩太多,有诸多不便,没事的时候,你带着阿婢多来看我。」
李世民听了应诺道,「世民记下了。」
说完,李世民起身向李渊施礼后,离开东门侧殿。
------
第二日,李渊在晋阳宫正殿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入关之计。
以裴寂、唐俭、姜宝谊为首的官员主张首先经营好山西,南拒朝廷军队,北防刘武周,待扫平山西全境,再寻机入关,以防根基不稳,腹背受敌。
以李世民、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为主的官员主张,应以最快的速度南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西进入关,理由与李世民相同。
------
为说服裴寂等人,李世民详细陈述快速入关的「四利」,和实施方略,裴寂等人勉强同意先发兵南下,迎击宋老生和屈突通所率朝廷军队,视战况再决定何时入关。
李渊见世子李建成没有发表意见,便问他如何考虑。
李建成表态支持李世民的主张。
李渊见两个儿子都认为以快速入关为宜,便决定采用李世民提出的入关方案,遇到未曾预料的情况再作调整。
------
七月初四,李渊任命李元吉为太原太守,留守晋阳宫,一切后方事务都委托他处理。任命温大有为太原令辅佐李元吉。
七月初五,李渊在军营门前誓师,统帅甲士三万人从晋阳出发,并向各郡县发布檄文,宣布将尊立代王杨侑为帝。
七月初八,李渊率军到达西河,慰劳西河的官吏百姓,开仓赈济贫民。
------
李渊交代属下,今后大军到处,都要做到礼敬老人,抚恤孤寡,赈济穷困,任用贤能,平反冤狱五条,为仁义之师扬名。
在西河郡,凡年纪在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都授予通议、朝请、朝散三大夫等从五品以上的散官。对当地的豪强、才俊,都根据才能授予相应的官职。
李渊善于书法,一边询问来人的功劳、才能,一边亲自书写任命状,一天就任命官员一千余人。
得到任命之人尽皆高兴而回,到处宣扬李渊贤德圣明。
-------
离开西河,李渊率军一路向南,经介休、离石,进入雀鼠谷。
七月十四日,到达灵石县,在贾胡堡驻军,贾胡堡距霍邑五十余里。代王杨侑派遣武牙郎将宋老生,率领精兵两万人在霍邑驻防。
此时,正逢连续大雨,大军无法前行,李渊派沈叔安等人率领老弱士卒返回太原,让他们再运一个月的粮草,准备等天放晴以后攻打霍邑县城。
------
Yin雨霏霏,秋霖不止。
在李世民的谋划之中,此次挥师南下,应该是以雷霆之势斩关夺隘,然后西进入关。然而如今却因天气原因,三万大军淹留于这深山河谷之中。
从贾胡堡至霍邑这条路,李世民曾经走过几次,两边是山,中间是汾水,他忧心宋老生提前准备在路上设伏,就想亲自去探一探路,以免雨停之后,大军南下时遭到伏击。
------
在请示过李渊之后,李世民和段志玄找了一位乡民引路,乘夜查看地形。
贾胡堡距霍邑五十余里,大路沿河谷向南,走到距霍邑二十里折向东南,再行十里是一个谷口,两边山形险峻,是理想的设伏之地。
李世民心中庆幸,宋老生不懂用兵,未在此处放置一兵一卒。
------
在谷口之处,汾水折向正南,大路沿汾水直达霍邑县城北门。
乡民向李世民介绍,此处距霍邑正好十里,如果大军从这里转出谷口,在霍邑城头之上即可看到。他告诉李世民,旁边还有一条山路,偏向东南,有密林遮蔽,可在不被霍邑守军发觉的情况下,到达霍邑城东门。
李世民随乡民一起上了山路,虽然有些险峻,但兵马却可通行。沿山路一路向东南,到了霍邑城下。
霍邑城西临汾水,四面环山,建于中间的平地之中,如果占据城南,即可截断前往河东郡,通往关中之路。李渊的大军如不攻霍邑,可从城东到城南绕城而过。
------
看过地形,李世民心中盘算,宋老生作为守军定有「两怕」。
一怕,李渊大军占据城南,断其后路。
二怕,李渊大军从北、东、南三面围城。
因此,宋老生无论如何必须将李渊的军队阻在城东。
------
查看过道路和地形,李世民和段志玄回到贾胡堡,他向李渊禀报了探查的情况。李渊喊来李建成,三人在一起商定了攻城之策。
在三人的谋划中,要将霍邑当作起兵以来的立威之战,然后携此战之威,南下河东,西进关中,无人再敢撄其锋芒,以后大军所到之处即可传檄而定。
而快速战胜霍邑守军的关键点,是诱使宋老生率军出城而战。
如果宋老生守城不出,李渊的军队就要强行攻城,这样一两个月也不一定能攻下霍邑城,「义军」迅速西进关中的计划已将毁于一旦。
因此,李渊、李建成和李世民经过认真商议,才确定了诱使宋老生出城应战的计策。
------
攻打霍邑城的策略已定,只待天晴李渊率大军直逼霍邑城下。
然而天公却不作美,雨一直下个不停,道路泥泞无法行军。再加上粮草没有运到,军中所剩余粮已经不多,军心开始浮动。
有人传言,刘武周和突厥人乘太原空虚,要去攻打晋阳。裴寂等人心中忧虑,怕在晋阳的家人和产业受到损害,便劝李渊率军返回晋阳。
------
李渊拿不定主意,召集属下官员商议对策。
裴寂等人认为,宋老生两万重兵据守霍邑,短时间内难以攻下,刘武周与突厥人联合唯利是图,如若进攻晋阳,「义军」必定腹背受敌,处于被动局面。军中将士的家属都在晋阳,一旦晋阳被刘武周攻下,定会军心离散。.
裴寂向李渊力谏,稳住根基要紧,务要回兵太原,以后再待机南下。
------
李建成、李世民则力主攻打霍邑,李世民对李渊和众官员道,「宋老生乃是莽夫,以讨捕小股盗贼起家,不懂用兵,可以一战而擒。刘武周在马邑根基未稳,不敢悬师远进攻打太原。」
李渊被裴寂等人所惑,不愿听从李世民的建议,斥责李世民年少轻狂,不明利害。强行下令,撤兵返回晋阳。
李世民还要争辩,李渊喝令,「如再扰乱军心,当以军法从事。」
为您提供大神复冰的《春游曲》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八七章 南下遇阻免费阅读.

第一八八章 扬威霍邑

李渊不听从李世民的劝阻,坚持要撤军返回太原。
撤军命令已下,李建成属下左军将士,多由太原府兵组成,一个个归心似箭,即刻开拔起程。
李世民决心劝说李渊回心转意,他严令属下右军原地不动,等候他最后的命令。
此时雨势正急,看到左军开拔,李世民心急如焚,他急忙到中军大帐再去劝说父亲李渊。
然而天色已晚,李渊已经就寝,守卫军士不让李世民进入帐中。
-----
李世民无奈,跪于帐前失声痛哭。
风雨交加,哭声呜咽。
雨水和着泪水顺着李世民的脸颊流淌。
想到撤军之后,灭隋大业恐将无法实现,李世民悲从中来,号哭之声越发凄惨悲切。
------
李渊在帐中听到李世民号哭之声心中有些恼怒,他将李世民召入帐内,责问李世民,「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在军中却作此妇人之态,成何体统?」
李世民理了理被雨水淋湿的头发,昂然回道,「我只所以如此悲痛,是觉得我们父子死期近矣。」
李渊以掌怒击几案,斥道,「胡闹。」
此时,帐内只有李渊、李世民父子两人,李世民也不再顾忌,如再退让,必将酿成大错。他毫无怯意,向李渊发问,「这数万大军回师之后,阿爷将如何安置?如无战事,每月要消耗多少军粮?」
李渊尚未想过此事,见李世民发问沉吟不语。
------
李世民向李渊分析,「如若刘武周不进犯太原,数万大军仍需日日耗费军粮,日久则无以为继,阿爷将不得不将他们遣散。但遣散之后,再想召集收拢将非易事。到时候南有朝廷派兵征剿,北有突厥、刘武周强敌来攻,则是我们父子的死期到了。」
李渊听后瞿然而醒,慌忙道,「如今大军已经开拔,该怎么办?」
李世民回道,「右军尚未起营,左军刚走,估计不会太远,我去将他们追回来。」
李渊此时才脸上露出笑容,对李世民道,「我等的成败如今系于你一身,只有按你说的去做了。」
得到李渊的首肯,李世民连忙出帐,安排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严加节制右军,自己则和段志玄连夜去追回出发的左军。
------
七月二十八日,沈叔安等人从太原郡返回,运来了军粮。
八月初一,秋雨停止,天气转晴。
八月初二,李渊命凉晒铠甲、军械、行装。李世民和段志玄再次乘夜亲自到霍邑探查,宋老生蜷缩城中不出,大路、山路都未设防。李世民庆幸宋老生不会用兵,为李渊的军队攻打霍邑留下了可乘之机。
------
八月初三凌晨,李渊率全军一早开拔。
走到路上,李渊仍在担忧,深恐宋老生据城坚守,不肯出城作战。
李世民笑着让李渊放心,「宋老生有勇无谋,我们只要按拟定的计策行事,他定会出城迎战。」
午时未到,大军行至河弯谷口之处,李渊命部属舍却大路,改走山路,在密林遮蔽之下,向东南而行,赶往霍邑县城东门。
下午未时,李渊率数百轻骑先至霍邑城东,离城五六里处停下,等待后续部队。
------
在等待后军之时,李世民、李建成各率数十骑,从城东巡视到城西南,并在城南各处指指点点,似是商议如何在城南扎营。
霍邑城内,宋老生已得知李渊率军到来的消息,他没料到李渊来得这么神速,而且是未到北门,直接来到东门,看样子还要在城南扎营,有从北、东、南三面合围霍邑之势。
霍邑城西面临汾水,秋雨连续下了半个月,如今水势正急,假如李渊的军队在城南扎营,将截断霍邑通往河东的唯一道路,霍邑就成了一座死城。
------
宋老生是从四品的武牙郎将,出身寒微,这几年以讨捕小股盗贼累积军功,得以升迁,以前从未经历过大的战阵,对兵法谋略一窍不通,是一介有勇无谋的武夫。
如今宋老生在城上看到,李渊的军队正源源不断地赶到东门,先头部队在城南查看地形,准备扎营断他后路,他心中焦急万分,急令城中军队集结,从东、南两门领兵出城,城中守军几乎倾巢而出,在城东摆下军阵,和李渊的军队形成对峙。
------
李渊命步兵居中,李世民领右军骑兵在南,李建成领左军骑兵在北。
李世民准备截断,霍邑守军撤向南门的退路;李建成准备截断,霍邑守军撤向东门的退路。
李渊、李世民和李建成提前已有考虑,如果宋老生背靠县城而战,离城太近,他们的计策就不好施行。所以要诱使宋老生率军远离城池。
------
宋老生率军出城之时,李渊命军队慢慢后退,做出胆怯之状。
宋老生见「义军」后撤,以为对方害怕自己,命军队前压,离城一里多地之后才摆下军阵。
------
霍邑守军立足未稳,李世民率骑兵从南面杀出,攻击守军南面侧翼和西边侧背。同时截断守军撤往南门的退路。
李建成率骑兵从北面杀出,向西直取霍邑城东门,同时攻击守军北面侧翼。
李渊率步兵,从东面向北冲杀。
战鼓未响,兵刃已接,冲杀之声响彻云霄,「义军」瞬间对霍邑守军形成四面包围之势。
------
战不多时,李渊命人大喊已斩杀宋老生,霍邑守军闻听以为是真,军心大乱,争先恐后逃向城门。
然而,通向南门的路已被李世民所率骑兵截断,通向东门的路已被李建成截断。
困兽犹斗,被围的霍邑守军,仍铺天盖地涌向东门,李世民、李建成率骑兵在西面截杀。
李世民与段志玄并马而战,斩杀逃向东门的守军。他骑腾霜宝马左冲右突,手刃敌军士卒数十人,双袖皆被鲜血染红,脸上满是血污。
面对仍然不断涌上来的霍邑溃军,李世民勒马扬槊,高声断喝「进前者死」,犹如一尊煞神。溃兵惊惧,再不敢向前。
------
宋老生见军心已乱,也无心再战,纵马驰向东门,然而此时城门已闭。宋老生来到城墙之下,向城上呼喊,城头守军垂下绳索,宋老生下马,准备跳进护城河攀着绳索上城。
就在些时,刘弘基驾夜魅宝马急驰而至,挥槊击其头上,宋老生脑浆迸溅,轰然倒地。刘弘基下马,取刀斩下宋老生首级,挑于槊上,驱马绕场高呼「宋老生已被斩首!」
霍邑残兵败将见统帅已经授首,皆已心惊胆寒,纷纷抛下兵器向「义军」纳降。
------
「义军」未时到达霍邑,申时两军刀兵相接,从开战到城外战事结束,不到半个时辰。
城外战罢,全军将士士气正盛,李渊命继续攻城,没有攻城器械,官兵皆徒手攀城而上。守城的只剩少数老弱残兵,纷纷不战而逃。
「义军」申时开始攻城,酉时便占领整个霍邑。
------
日暮时分,李世民信步登城。
正是红日西沉,远山如黛,残阳如血。
城头之上,遍插绛白两色旌旗,秋风徐起,李世民身上征袍汗渍血污渐干,微觉丝丝凉意。
举目东望,数里之内,尸横遍野,残肢满地。
刚刚还是杀声震天的四野,如今已归于沉寂。
天际倦鸟归林,军角呜咽,如泣如诉。
------
李世民看满地僵尸相枕,感慨万千生命于旦夕之间魂归他处。
乱兵之下,善恶不分,刀剑无情,忠奸不辨,但凝思细想,一场恶战结束,不知又有多少父母失去了儿子,多少家庭失去了家中的梁柱。
跃马冲杀之时,豪气干云,如今静思,黯然神伤。
李世民在心中祈愿,但求此战立威之后,少些殊死搏杀,大军所到之处,各处守军都能望风而降。
------
八月初四,李渊慰抚霍邑城内官员百姓,对于宋老生部下属众,一律予以免罪,按照相应的级别授予官职。挑选身强力壮的男丁劝其从军,对于家在关中,想要归乡者,全部授予五品以上的散官,让他们返家。
对战败身死的宋老生,也不丝毫轻侮,采用四品官员的礼节予以安葬。
战俘降将一个个喜获新生,无不欢悦鼓舞,愿意跟从效命。
------
慰抚完霍邑官员百姓,军旗南指,大军继续向南。
八月初八,临汾不战而降。
八月十二日,到达绛州,郡守陈叔达不降,率兵拒守。
八月十三日,李渊命义军卯时攻城,不到两个时辰,占领全城。
郡守陈叔达及其部下,自缚见李渊请罪,李渊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没有责罚任何人,各级官员仍各按原来的职务任命官职。
------
八月十五日,到达龙门。
按照李世民的计划,不攻打河东屈突通守军,而是从龙门向西,经汾阴渡黄河,过黄河之后,再经韩城、郃阳,直接占领永丰仓。然后兵临长安城下。
对于下一步的进军路线,「义军」将领有不同意见。
裴寂认为应当选攻下河东,再挥兵西进。
为您提供大神复冰的《春游曲》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八八章 扬威霍邑免费阅读.

第一八九章 西进关中

到达龙门之后,「义军」将领产生不同意见,李世民等人主张快速渡黄河西进,裴寂等人认为应当先攻下河东。
李渊犹豫不决,便召集诸将商议。
裴寂道,「屈突通拥有数万之众,据守河东坚城。如果不攻下河东就西进长安,假使将来攻不下长安,屈突通就可以断了「义军」的后路,「义军」将腹背受敌。」
裴寂强烈坚持,要选攻下河东,再引兵西进。他认为屈突通战败之后,长安就没了后援,攻下长安会更加容易。
------
李世民暗笑裴寂首鼠两端,他向李渊建议,用兵应当果决,最忌优柔寡断。
面对众将,李世民慷慨陈词,「《孙子兵法》云: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
「就是说,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兵贵神速,要义无反顾,置之死地而后生。」
------
李世民向众将分析双方的形势。
从「义军」方面来说,起兵以来,大军南下所向披靡,携连胜之威,令各方势力闻风丧胆。
而关中守军,主力随屈突通、宋老生东出河东,如今宋老生已败,屈突通胆寒。长安城中代王年幼,守将卫文生老迈,正不知如何应对。
「义军」如若此时挥师进入关中,攻下长安轻而易举。
------
说完迅速入关的好处,李世民又向众将言明攻打河东弊端。
李世民诘问裴寂,「裴公以为,屈突通与宋老生相比如何?」
裴寂乃是并州主薄出身,哪里懂用兵?但他也知屈突通是大隋名将,随口说道,「屈突通比宋老生强上百倍。」
李世民道,「裴公也知,屈突通比宋老生强上百倍。他能攻善守,现在又据河东坚城,裴公认为我军多久能将河东攻下?」
裴寂回道,「攻下河东,用不了一月。」
李世民又问,「攻城一月,我军要耗费多少粮草?要伤亡多少将士?」
裴寂无话可答,默然不语。
李世民叹道,「我们在河东坚城之下,空耗时日,如若久攻不下,军中士气低落,再无携连胜之威的锐气,而长安却趁此机会修城备战,即使攻下河东,我军疲师西进,哪里还会有胜机可言?」
------
此时,多数将领都同意李世民的建议,但仍有人忧虑屈突通的数万大军。
李世民道,「我有一策,可让屈突通成为一枚死棋。」
李渊让李世民说一说他的计策。
李世民道,「我军可对河东之兵,实行击头断尾。」
「先派一支军队前出,扼守蒲津渡西,屈突通如引兵西援长安,则击其头。」
「大军过河之后,留下部分军队监视河东守军,屈突通如引兵西援长安,令留守军队击其尾。」
「屈突通进退不得,只有坐困愁城。」
李渊同意李世民的想法,但他想在临过黄河之前要向屈突通示威,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西进关中的方略已定。
八月十八日,李渊率军到达汾阴。当时,关中群雄以孙华最强,有部下数千人。李渊亲写书信,派人前去招抚孙华。
八月二十日,李渊率军到黄河渡口,命建立水军。
八月二十四日,孙华渡黄河来拜谒李渊。李渊封孙华为左光禄大夫、武乡县公,任冯翊太守之职。
李渊让孙华先行渡河,随即派遣左、右统军王长谐、刘弘基率领步骑兵六千人从粱山渡河,在河西扎营以等待大军的到来。
临行之前,李渊交代,「若屈突通亲自率军从蒲津桥过河进攻你们,那我就进攻河东。若是屈突通全军守城,那你们就拆毁蒲津桥。这样就可以前面扼住他的咽喉,后面攻击他的后背。」
------
屈突通听说李渊派王长谐、刘弘基先行渡河,果然派遣武牙郎将桑显和,率领精骑数千人乘夜袭击王长谐、刘弘基等人的营地。
王长谐、刘弘基等人已有所备,正面设伏迎击。孙华、史大奈率游骑从后面袭击。
桑显和大败,王长谐、刘弘基、孙华等率兵追至于饮马泉,斩获上千人。桑显和逃回河东,命拆毁蒲津桥。
李渊再命刘弘基、孙华等至蒲津桥西岸,阻断屈突通西行之路。
------
余下二十日,李渊一边命人准备船只,一边招抚关西群雄。
「义军」人数已超过十万人。
其间,冯翊太守萧造,率全郡官员归附。
守卫永丰仓的华阴县令李孝常,派其妹夫窦轨接应先行过河的王长谐、刘弘基兵马。李孝常是李渊的族弟。窦轨则是窦琮的兄长,李渊的妻弟,李世民的舅父。
京兆郡万年、醴泉等县,也纷纷派使者来见李渊,表达归附之意。
------
京兆、东冯翊、西扶风合称「关中三辅」。
至此,冯翊郡已经归顺,京兆郡多数县表示愿意归附,扶风郡则是窦家、李家的根基所在。
看当下形势,李渊大军西进关中,几乎有可能不战而定。
------
在渡河西进之前,李渊决定攻打河东示威。
九月初十,李渊统帅各军包围河东城,屈突通闭城拒守。
李渊让精锐千人于城南试着登城,千余人瞬时便登上城头。
当时正下着大雨,李渊令鸣金收兵,已上城的将士心中有些不愿。
李渊对众将道,「如今不是攻城之时,仅是示威而已。不能再如霍邑一般杀人得城。」
------
九月十二日,留吕绍宗、韦义节等部在河东监视屈突通动向,李渊统帅各军渡过黄河。
九月十六日,李渊率部到达朝邑,入住长春宫。
长孙无忌到长春宫拜见李渊,因其尚无建功,李渊任命其为渭北行军典签,跟随李世民掌管机要。
长孙敞率宗族子弟一千多人于新丰响应。
------
听闻李渊已渡过黄河进入关中,三秦士庶子弟,郡县官员豪族,都争先恐后来拜见李渊。李渊都亲自接见,授予相应的官职。
关中官吏百姓欢欣喜悦,纷纷表示愿意誓死效命。
------
李渊派李建成率领刘文静、王长谐、姜宝谊、窦琮诸军数万人,驻扎永丰仓,守卫潼关,防备隋军和其他盗匪,窦轨任尉抚使。
派李世民率领刘弘基、长孙顺德、杨毛等诸军数万人,往长安城西、南,平定泾阳、云阳、武功、盩厔、鄠县等县,殷开山任慰抚使。
------
屈突通闻知李渊西行入关,就任命鹰扬郎将尧君素代理河东郡守,派他守卫蒲坂。屈突通亲自率兵几万人赶赴长安,却被刘文静阻挡在潼关。
潼关守将刘纲,驻扎在都尉南城,屈突通想向刘纲靠拢。
王长谐率兵袭击占领了都尉南城,并斩杀了刘纲,屈突通只得退守都尉北城。
------
说起关中群雄,不得不提到一个重要人物,李世民的三姊:李三娘。
李世民姊婿柴绍自长安赴晋阳之时,对李三娘道,「岳父大人将要举兵起事,我等不能一起去晋阳,娘子如果留下,又会祸及此身,该怎么办?」
李三娘对柴绍道,「郎君只管快些走吧,妾一个妇人,便于藏匿,我自有办法。」
------
柴绍走后,李三娘回到鄠县李氏庄园,女扮男妆,对外号称李郎君,散尽家资聚众起兵响应李渊。
当时李渊叔父的儿子李神通,因受李渊举兵起事牵连,逃入鄠县山中,起兵响应渊。李神通属下有一万多人,自称关中道行军总管。
西域胡商何潘仁,在司竹园聚众为盗,属下有数千人,劫持前尚书右丞李纲为长史,让李纲为其出谋划策。
李三娘派家奴马三宝游说何潘仁,劝说何潘仁与李神通联合,一起攻下鄠县。
------
李三娘又让家奴马三宝,游说盗贼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人,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皆率属下部众归附李三娘。
长安留守屡次派兵讨捕李三娘、李神通、何潘仁等,都为李三娘等人所败。
李三娘带兵成功攻取盩厔、武功、始平等县,部众超过七万人。
------
等到李世民带兵进驻泾阳,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及关中群盗,全部归附于李渊,由李世民统率,兵力达到九万。
隰城县尉房玄龄拜见李世民,与李世民一见如故,被任命记室参军,成为李世民最得力的谋士。
李三娘与李世民会师于渭北,亲率精兵一万,号称「娘子军」。
李世民分兵让刘弘基、殷开山向西平定扶风,兵力达到六万。然后,刘弘基率军南渡渭水,耀兵于金光门外,卫文升派兵出城迎战,被刘弘基击败,俘获甲士一千多人,马匹数百,获得长安城下首胜。
------
十月初四,李渊到达长安,在春明门西北扎营。
些时,李世民驻扎于阿城,兵力十三万;刘弘基、殷开山驻扎于长安故城,兵力六万;全军各部加在一起,兵力达二十多万。
李渊命各部驻扎于营寨之内,不得侵入村落袭扰百姓。各部依令而行,做到军令严整,于民秋毫不犯。
.
为您提供大神复冰的《春游曲》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八九章 西进关中免费阅读.

第一九零章 关中初定

义军」围困长安之后,并没有急于攻城。
李渊屡次派人到城下,送书信给卫文升,但守城将士却根本不报知卫文升。
代王杨侑与卫文升、阴世师等人,认为「义兵」势众,且军令严整,越发闭城固守。
李渊怕兵戎相见,毁坏宫室,伤及百姓,而落下骂名,执意要劝降城中守军,一直不下令攻城。
------
关中刚归附的诸将求战心切,他们认为自已不是举兵起事的元勋,以没有建功为耻,纷纷要求率所部攻城。.
十月十七日,关中群雄,再次请求率精锐登城。李世民、李建成心中同意,但却不敢违抗李渊的命令,就派人报告李渊,李渊坚决不予允许。
十月二十七日,各部又一次请求攻城,李渊又未允许。
李世民、李建成极力劝说李渊,「自晋阳发兵以来,我军长驱直入,基本上没有不能攻克的城池。如今到了京师,久围不攻,恐将挫了将士锐气。更让人担忧的是,怕新归附的部众小看太原之兵,认为我等无能。请阿爷速做决断,以免夜长梦多,生出意料之外的变故。」
李渊见众将攻城心切,也不好再作阻拦,只得同意李世民、李建成和部众的请求,允许攻城,但却下令,「不得侵犯宗庙、代王杨侑和隋朝宗室。有违此者,罪及三族。」
------
得到李渊同意以后,各部开始进行精心准备,修造攻城器械,演练攻城之法。
十一月初九拂晓,各部开始攻城,守城官兵瞬间分崩离析,几乎未遇抵抗,即攻克长安。
李渊命李世民、李建成将各部撤出城外驻扎,派人查封府库,收存图籍,禁止掳掠,所有军队严加约束,不得惊扰城中百姓。
李渊亲自到东宫,恭迎代王杨侑迁居到大兴殿。
-------
破城之后,李渊下令抓捕原马邑郡丞李靖。
李靖文武兼备,善于用兵,长于谋略,曾随李渊北击突厥。
晋阳起兵前,李靖发现李渊也暗中招兵买马,伺机而动,准备发动兵变。察觉李渊的动机之后,他将自己伪装成囚徒,逃离晋阳,准备前往江都,向杨广告密。但当到长安之时,关中已经大乱,道路阻塞,李靖去江都的打算未能成行。
李渊对李靖的所做所为十分气恼,将其抓捕后准备将其斩首。李靖见到李渊,丝毫无畏惧之色,抗声道,「唐公举兵起事,本来是为天下除暴平乱,难道不想成就大事,反而因私怨杀壮士吗?」
在李世民一再劝说下,李渊怒气才消,终将李靖释放。李世民感佩李靖的才略和胆气,将其收入自己幕府。
-------
杨玄感兵变之时,杨广曾下令掘其祖坟。
李渊晋阳起兵后,长安留守的官员阴世师、骨仪等人,也按照杨广处置杨玄感的先例,毁了李家宗庙、掘了李渊的祖坟。
对于此事,李渊甚为愤恨。
攻克长安之时,卫文升已经病亡,李渊就命李建成将阴世师、骨仪、崔毗伽、李仁政等十几人,斩首于朱雀大街,此外再没有追究一人。
------
文武官员劝李渊自立为帝,但李渊不同意。
从内心来说,称帝乃李渊日思夜想之事,如不想称帝又何必冒着抄家灭门的风险举兵起事?
但当下的情势却不允许,虽说是关中初定,可是北边仍有薛举、梁师都、刘武周和突厥等强敌,李密与王世充正在中原一争高低,山东、燕赵之地群雄割据,江南仍由大隋皇帝掌控。李渊如若此时称帝,有可能引起诸强联合,借机给李渊加上忤逆的罪名,共讨李渊。这样李渊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因此,李渊内心对皇帝大位是垂涎三尺,对外却不得不打出「尊隋」的旗号。
他对外所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实则全不是他的真心话。
------
既然还不到称帝的良机,李渊就需要立代王杨侑做傀儡皇帝。他命太常寺官员择定吉日,祭告隋文帝庙,确定尊位,筹备立代王杨侑为皇帝的礼仪。
十一月十五日,李渊率文武百官,备羽仪法驾等仪仗,迎代王杨侑即位于大兴殿,当时代王年仅十三岁。
新帝杨侑下诏,大赦天下,改大业十二年为义宁元年。在诏书之中,不说废杨广立代王,而说遥尊杨广为太上皇。
------
新皇帝杨侑即位,下诏:特赐李渊持黄钺、持节,委以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晋封为唐王。以武德殿为丞相府,每日于虔化门办理政务。晋封李建成为唐世子,李世民为京兆尹、秦公,李元吉为齐公。
------
攻下长安以后,关中基本平定,但尚有屈突通数万军队在潼关与刘文静相峙。
李渊率军从汾阴渡黄河进入关中之时,屈突通留下鹰扬郎将尧君素防守河东,打算从武关前往蓝田以援救长安。到潼关时,受刘文静兵马阻拦,两军相持一月有余。
------
眼看长安势危,屈突通心急如焚,他命令武牙郎将桑显和夜袭刘文静。
刘文静所率军队分作三处营寨,营寨外围是堑沟,堑沟里面是木桩围成的木栅,两军隔着堑沟、木栅对战。隋军试图突破木栅,冲入营寨之中。
战至天明,桑显和所率隋兵连破两座营寨木栅,仅剩文静所在的中军大寨未被突破,隋军兵马数次冲入营寨,两军短兵相接,刘文静所率「义军」死伤惨重,士气低落,初显溃败之势。
------
但桑显和所率隋军从半夜战至天明,军士疲惫,也无力再战,桑显和传令起灶做饭,待将士食后再战。
刘文静见隋军休息,趁机分兵充实另外两座营寨,并命段志玄率数百轻骑,绕到隋军后面,攻其背后。
受到段志玄所率骑兵突袭,桑显和不得不派兵守住后阵,此时刘文静命三座营寨的士卒奋力出击,隋军大乱。
------
段志玄率骑兵冲入敌阵,前后冲杀,身中数箭,血染征衣,仍然气势不减。
「义军」士气大振,杀声洞彻云天,桑显和兵马瞬间溃败,桑显和单人独骑破阵而逃,所率士卒尽数被「义军」俘获。
------
桑显和败后,屈突通兵力损失大半,已无力对抗刘文静所率「义军」,有部属劝屈突通投降李渊,他含泪说道,「我受先帝、主上厚恩,怎可再侍他人?只有以死报答。」
屈突通已到穷途末路之时,然而他仍然言笑如常,抱定慷慨赴死之心,他摸着自己的脖子对部属道,「为人臣子,当效死节,我愿为国家受人一刀。」部属为其忠义所感,都愿誓死追随,无人叛离。
李渊派屈突通的家僮带着书信前去劝降,屈突通看都不看李渊的劝降书,当场将书信撕毁,立即下令将前来劝降的家僮斩首。
------
不久,长安陷落的消息传到潼关,屈突通的家属全部都陷于长安城中,他知道大势已去,率领兵马前往洛阳。
屈突通知道桑显和的家属皆在长安,也不勉强他随自己东去,便留下桑显和镇守潼关。屈突通走后,桑显和即率领属下向刘文静投降。
------
刘文静得知屈突通率军撤往东都洛阳的消息,即派遣窦琮、段志玄随桑显和率精骑追击屈突通。
追到潼关以东稠桑塬,窦琮、段志玄所率精骑与屈突通相遇,屈突通命部属摆阵进行抵御。
窦琮让屈突通儿子屈突寿到阵前劝降,屈突通高声叫道:「从前我和你是父子,今日却是仇敌!」
叫罢,屈突通即命令左右发箭射向屈突寿,左右部属知道那是屈突通儿子,哪里会真将屈突寿射死?纷纷将箭射向屈突寿身侧。
------
桑显和催马上前,对屈突通所率部众喊话,「如今京师陷落,各位将士家属都在关中,尔等为何要往东行?难道要抛下家中父母、妻子儿女不管?」
屈突通部属已无战意,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屈突通,等待他的决断。
屈突通见军心已散,走已走不脱,战亦不能胜,便下马朝东南江都方向连连叩头,含泪说道:「臣力尽兵败,已对得起陛下。」然后束手就擒,所率部下也全都放下兵器不战而降。
------
屈突通被擒以后,刘文静将其送往长安。李渊见到屈突通,并未将其问罪,而是问他,「为何这么晚才见到将军?」
屈突通羞愤难当,含泪说道,「屈突通不能殉人臣之节,战败被俘,成为本朝的羞辱,未能守住关中,深觉有愧于代王。」
李渊感叹,「将军真乃是大隋的忠臣!」下令将其释放,任命其为兵部尚书,赐爵蒋国公,兼秦公元帅府长史。
------
屈突通归降之后,关中初定。
义宁元年十二月,李渊开始以大隋丞相之名号令关中,招附天下。
薛举派其子薛仁杲入侵扶风郡,李渊派李世民迎击,大胜而归。
李渊派刘文静引兵东出潼关,占领弘农郡,平定新安以西;又派姜謩、窦轨出散关,安抚陇右;李孝恭招慰山南;张道源招慰山东。
李孝恭自金川出巴、蜀,檄书所至,降附者三十馀州。
为您提供大神复冰的《春游曲》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九零章 关中初定免费阅读.

第一九一章 少年郡守

李世民、李建成随李渊离开晋阳后,晋阳宫本该是女人的天下。
但是李渊却留下了一个年龄只有十四岁,没人能够控制,任性胡为的太原郡守。
------
李渊率大军出征之前,任命四郎李元吉为太原郡守,留守晋阳宫,后方的文武大权全部交付于他。
自古以来,人们总是觉得自己的儿子好,即使顽劣也往往视而不见。
李渊知道李元吉有些顽劣,却不知道他有多么顽劣。他认为李元吉还是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只要有人辅佐,就不会胡作非为。临走之前,他将李元吉交给正议大夫唐宪、太原令温大有辅佐,有两个精明能干的人辅佐李元吉,李渊非常放心。
------
然而,李元吉却不是普通的孩子。
他生在唐国公府,府中家奴成群,母亲窦氏夫人已经去世,父亲李渊不在身边,长兄李建成对他娇惯纵容,从来只有他指使别人,哪里受到过别人的约束?
李元吉对待身边的人从来都是发号施令,颐指气使,如今让唐宪和温大有来管束他,他哪里肯听?
------
让一个未经世事,年龄只有十四岁的孩子处理军务、政务是拿军机大事当儿戏,李元吉也不可能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去处理案牍,所谓的太原郡守,李元吉只是挂名而已,具体执行全是由辅佐他的温大有和唐宪等人去做。
因为事事都有人为李元吉代劳,李元吉这个小郡守实际上是无事可做。
以前在河东之时,李元吉有李建成守着,还能跟着杨文干、王珪,练练武艺,读一些书。
如今杨文干、王珪都跟着李建成一起出征,李元吉就更没了事做。
一个处在青春期,精力旺盛的少年没有正事可做,就会想办法打发时间,来宣泄浑身使不完的精力。
------
李元吉跟着杨文干练过几年武艺,父兄如今都在前方打仗,他自然对打仗最感兴趣。
闲来无事,李元吉便想效仿父兄打仗,让晋阳宫的守卫和他一起玩打仗游戏。他让属下用木棍做成武器,有时让人与他单打独斗,有时分成两队进行对战。
在与守卫们进行打斗之时,整个晋阳宫都会喊声阵阵,杀声震天。
------
李元吉禀赋过人,天生就有些力气,再加上几年来跟着杨文干练习武艺,如今已是胜过常人许多,晋阳宫中的守卫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和他对战的守卫,轻伤是司空见惯之事,还有多人被他打成重伤。
在乱斗之中,李元吉也偶尔被对方所伤。
------
这样闹了几日,晋阳宫中的女眷们不堪其扰,宫中的守卫们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宫中守卫头目不得不将情况报告温大有和唐宪。
郑观音和李元吉身边的秋缡也来找观音婢商量对策。
李建成的儿子李承宗已经三岁,听到李元吉与人打斗,便吵着要到前殿看四阿叔打仗。郑观音怕李承宗从小耳濡目染凶残暴戾之事,会带坏了孩子。秋缡则怕李元吉再如在河东时一般闹出了人命。
她们二人知道观音婢办法多,就过来求观音婢拿个主意约束一下李元吉。
------
因为郑观音刚到晋阳,对晋阳的情况还不熟悉,李渊临行的时候曾经交代,晋阳宫中的事务由观音婢主持。
李世民则比李渊想得更周到一些,没有李渊和李建成的压服,李世民对李元吉并不放心,他对观音婢能不能应付这个「瘟神」也心中没底。
再加上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随军出征后,女眷也都在晋阳,留一群妇孺在晋阳确实需要有人照顾,李世民就没有让丁记坎、长孙湛、长孙渐和陆峥随军出征,让他们跟着观音婢照顾好这些女眷。
------
如今郑观音和秋缡来求观音婢,观音婢也嫌李元吉闹得有些过分,她就答应二人会想个法子约束一下李元吉。
第二日上午,李元吉仍和往日一样,在晋阳宫西门前侧殿和守卫们玩打仗游戏,吵闹声传遍整个晋阳宫。
观音婢让长孙湛请来温大有、唐宪和丁记坎,和他们商量如何约束李元吉。
------
如今的观音婢是敦煌公夫人,按品级在李元吉之上,身份比温大有、唐宪尊贵许多。
长孙湛领着温大有、唐宪和丁记坎,到西门中间侧殿来见观音婢。几人相互寒喧见礼之后,观音婢端坐在正厅中间榻上,温大有、唐宪、丁记坎和长孙湛分别坐在两侧。
因李元吉年龄太小,还不能理事,太原郡的军政事务,都是由温大有、唐宪代为办理,时下前方战事正紧,两人不但要操心后方的稳定,还要确保做好前方的后勤保障。
温大有、唐宪没日没夜忙碌,工作着实辛苦。
温大有、唐宪见了观音婢,先是简单说了当下所做的事务,观音婢客气地表示了慰问,并对他们的付出表示了感谢。
接下来就将话题转到李元吉身上。
------
这时,正好从前侧殿传来阵阵打斗声,温大有、唐宪都皱起眉头,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气。
唐宪本是当地豪强,尚义任侠,接触的多是泼皮无赖和亡命之徒,这些人见了唐宪,一个个都会恭恭敬敬、老老实实,但是提起李元吉,唐宪却一脸的无奈,感到是无计可施。
他对观音婢抱怨,「对待泼皮无赖和亡命之徒,可以逞勇斗狠,实在不行可以以命相拼。可是,对待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太原郡守,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不能打,二不能骂;给他讲道理,他不听;你吓唬他,他不怕;他闯了祸,你还要温声相劝。」
他边说边摇头,接着发牢骚,「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服管教的孩子,天不怕,地不怕,说话做事没有丝毫顾忌。长孙夫人也不是外人,唐宪说一句实话,跟着这样的郡守做事,比当孙子都难。」
温大有见唐宪一肚子委屈,呵呵笑道,「茂彝兄向长孙夫人说这些又有何用?要是连你都没有办法,长孙夫人又能将他奈何?」
------
观音婢微笑着,静静听唐宪将一肚子苦水倒完,充满歉意地道,「看来这些天来,确实让二位将军受了不少委屈。今日请你们过来,就是想商量一下有没有好的办法,来约束四叔。」
温大有和唐宪能用的办法都已用过,如今见观音婢征求他们的意见,都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唐宪说道,「我看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唐公下一道手令,如果四郎不听话,授权我等处罚于他。」
他自己说完,又自己否定道,「但这个办法,想要做到,却根本没有可能。」
------
观音婢见温大有和唐宪无计可施,开口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却需要你们几位配合。」
温大有和唐宪听观音婢说有主意,都期待地看着观音婢。
唐宪已经受够了李元吉,他活了几十岁,从来没有受过这等窝囊气,受了委屈还不能发作,只能憋在肚里,要不是看在与李渊多年交情的份上,他早已撒手而去。
现在看到年纪轻轻的敦煌公夫人,说有好主意,他心中虽然不是太相信,但也期望她的主意能够有用。
唐宪急不可耐地道,「长孙夫人的主意如果真管用,你真成了我等的救命恩人,请夫人赶快说来让我等听听。」
------
对于如何对付李元吉,观音婢已经思考了几天,今天将几人喊来,就是想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施。
观音婢将自己的想法仔细向四人说了一遍,温大有和唐宪听了都喜出望外,认为观音婢的办法确实可行,几个人又一起研究了各个细节,这才决定到前侧殿去见李元吉。
------
几人一起来到前侧殿南门,守门的宦者见是敦煌公夫人和温大有、唐宪,就要进去向李元吉通报,观音婢将他喊住,让他不要通报,直接就领着温大有等人进了院门。
循着打斗之声,观音婢看到,在大殿东侧的空地上,五名宫中守卫正围着李元吉一个人打得难解难分。
观音婢等人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一直等到李元吉将几人全部打败。
这时唐宪才鼓掌赞道,「四郎真是神勇无敌。」
------
李元吉虽然桀骜不驯,但是还懂得基本的交往礼仪。见观音婢几人过来,将手中的木棍递给身过的守卫,过来和几人见礼。
他对身份比他低的人不屑一顾,对家中之人还知道长幼有序,对于兄嫂也能做到基本的礼节。
因为在河东时,李元吉和观音婢曾进行过较量,他知道这个二嫂甚是难缠,所以对观音婢心中也有几分忌惮。
现在他年龄渐大,也知道观音婢是他的阿嫂,对待阿嫂要予以尊重,不能打,不能骂,也不能动粗。
这种情形很微妙,他对观音婢束手无策,就如别人对他束手无策是一个道理。
为您提供大神复冰的《春游曲》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九一章 少年郡守免费阅读.

第一九二章 死亡体验

几人见礼完毕,观音婢微笑着夸赞李元吉,「看来四叔的武艺这几年精进了不少。」
李元吉得意地道,「要不是做这太原郡守,我能和阿爷、大兄、二兄一样,也可以上场杀敌。」
观音婢摇了摇头道,「四叔现在上战场,应该还不行。」
李元吉将眉毛一扬,瞪着三白眼问道,「为何不行?这宫中守卫无人是我的对手,到了战场上,我也会所向无敌。」
------
观音婢看着李元吉,认真地道,「我听你二兄说过,战场上不是如四叔这般打仗。」
李元吉梗着脖子不服道,「战场上是如何打的?」
观音婢道,「我听你二兄说,战场上是兵挑兵,将挑将,我军的将军,将敌方的将军杀死以后,再率领士卒冲杀过去,领兵的将军要武艺超群,我们才能打胜仗。」
观音婢说完,看了看唐宪,问道,「唐将军,战场上是不是这样?」
唐宪点头道,「确如夫人所说,在战场上领兵的将军武艺不行,必败无疑。」
------
李元吉对自己的武艺自视甚高,他炫耀道,「这宫中守卫上百人,没有一人是我的对手,难道我还不配领兵打仗吗?」
观音婢语中略带轻视地道,「这宫中守卫只不过是普通士卒,打败他们并非难事。」
她说着指了指身旁的丁记坎和长孙湛,接着说道,「你看他们二人,武艺虽说不错,却没有资格领兵打仗,所以你二兄嫌他们武艺不行,就将他们留在了晋阳。」
------
李元吉翻眼看了看丁记坎和长孙湛,不屑道,「二兄不让他们领兵,肯定是他们武艺不行。」
观音婢故意拿话激李元吉,「他们武艺虽不是太好,但是赢四叔却是轻而易举。你如能将他们打败,或许有可能可以上战场。」
李元吉本是个不服输之人,说他不行,他偏要试试。
他指着丁记坎道,「我想和丁将军比试一下。」
丁记坎连忙推辞道,「末将不敢和四郎君比,刀剑无眼,我怕伤着四郎君。」
------
唐宪在旁边说道,「何必要真刀真枪,你们不如也用木棍比试。」
丁记坎故意装作不愿用木棍比试,「木棍怎能比出输赢?和实战差得太远。在战场上被扎上一槊就是一个血洞,非死即伤,用木棍比试,捅到身上不痛不痒,这就是小孩子的游戏。」
李元吉坚持要比,他对丁记坎道,「要不我们拿真槊来比?」
丁记坎继续推辞道,「末将实在不敢,如果真正伤着四郎君,末将哪里还有命在?」
------
观音婢见李元吉已经上套,就建议道,「四叔想比试也可以,我看就用木棍,如果谁被刺中,就当作真的死伤,躺到地上半个时辰不准动,体验一下战场上受伤的滋味,你看好不好?」
李元吉与守卫们比试,一人对多人仍然是场场必胜,他对自己的武艺信心十足,听了观音婢的建议,他毫不犹豫地道,「就如二嫂所说。」
观音婢笑看着李元吉,说道,「四叔乃是郡守,说话可要算数。如不算数,传出去可让文武官员笑话。」
李元吉鼻中轻轻哼了一下,说道,「说了当然算数。」
------
李元吉仍是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怎么斗得过几个足智多谋的成年人?
以前,温大有和唐宪觉得李元吉不好侍候,是因为李元吉任性,他们职务比李元吉低,不敢管罢了。如果职务比他高,早就把他收拾得服服贴贴。
观音婢则不同,她是李元吉的家人,是李元吉的长者,她出面整治李元吉,心中则没有顾及。
------
论在李渊心中的份量,观音婢不比李元吉轻,而且她还有李世民撑腰。
论事情的对错,观音婢占在理上。
论身份的尊贵,李元吉是四品的太原郡守,观音婢则是二品的敦煌公夫人。
如果李元吉不服,想要来硬的,观音婢也不怕,丁记坎、长孙湛收拾李元吉,如捉只鸡崽一般。
所以,观音婢心中没有顾忌,整治李元吉就收放自如。
------
观音婢见李元吉已掉入彀中,便不露声色,对侍立在一旁的宦者道,「我等要观看郡守与丁将军比武,你去让人搬几张矮榻过来。」
宦者连忙让人搬来几张矮榻,放在空场的东侧,观音婢、温大有、唐宪、长孙湛面西而坐。
李元吉、丁记坎则各自从守卫手中拿过一根木棍,准备比试武艺。
------
两人将木棍竖在身前,相互拱了拱手,然后操起木棍开始比试。
丁记坎刚才观看李元吉与宫中守卫打斗,感觉到他武艺还不错,所以不敢轻视,怕稍有疏忽让李元吉钻了空子,这样自己丢人是小,还会打乱观音婢的整个计划。
一开始,丁记坎非常小心,想试一下李元吉的底细。
经过几个照面之后,丁记坎感觉到李元吉槊法还算精妙,力气较之常人要大得多,但他毕竟年龄还小,力气还没有完全长成,比丁记坎要逊色得多。
比试武艺,技巧占一定的成分,但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力量。没有力量,再精妙的招式也是花拳绣腿,难以施展。
------
摸清李元吉的底细之后,丁记坎便开始放心施展。这时正好李元吉拿棍来刺,他躲过棍稍,抢身进前,李元吉手中木棍失去着力之处。
丁记坎伸左手抓住木棍尾部,与李元吉手握处相距半尺,右臂肘部顶李元吉下颌,李元吉连忙松开手中木棍,向后躲闪。
李元吉向后躲闪还未站稳,丁记坎弯着的右臂已伸开,持棍点在李元吉的胸部,李元吉胸口剧痛,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
唐宪看李元吉以手捂胸跌坐在地,怕他一会儿反悔,连忙问道,「四郎是否被丁将军刺在了胸口之上?」
李元吉左手还捂在胸口,也不好抵赖,只得点点头。
丁记坎将两根木棍都交在左手,伸右手去拉李元吉,关切地问,「四郎君有没有受伤?」
李元吉坐着没动,沮丧地道,「不碍事。」
------
观音婢微笑看着李元吉,说道,「四叔,没事就好,但你不要忘了刚才的约定,被木棍刺中,便算作死伤,要在地上躺半个时辰,感受一下死亡的滋味。」
李元吉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半大孩子,刚被丁记坎击败,挫伤了锐气,没有家中长者为其撑腰,在观音婢面前也没有尊贵的身份可以依仗,他身上骄横之气顿失,不得不老老实实按照事先的约定,躺在地上。
------
观音婢见李元吉如约躺在地上,暗中会心地一笑,他交代侍立的宦者,「你让人记好时间,再为我等每人斟一盏酪浆。」
那宦者依言提来酪浆,给观音婢、温大有、唐宪等人斟上。
观音婢、温大有、唐宪、丁记坎、长孙湛五人,就当李元吉不存在,几人喝着酪浆,开始谈论战场上死伤者的惨状。
------
丁记坎、长孙湛谈起雀鼠谷剿匪的经历。
长孙湛绘声绘色地向几个人描述,「想起雀鼠谷剿匪,我至今仍觉得战场上血腥残酷。」
「当时数万盗贼呼喊着冲向我们几千人,多亏是唐公设下了妙计,否则我们几千人哪里胜得了数万人?」
「唐公先安排步兵、骑兵对盗匪一阵乱射,那箭如飞蝗一般射向盗匪。箭雨过后,唐公命我方骑兵冲入敌阵。」
「我跃马挥槊向前冲锋,一槊捅一个在盗匪身上,那盗匪的血「噗」地溅了我一身。但那盗匪没有当即就死,因为要凭敌人首级记功,我就用槊尖将他挑起来,斩下他的首级,用他的头发系在我的腰间。」
长孙湛说着,用手拍了拍右边后腰,「就是挂在这里。」
------
然后,他接着说道,「我当时杀了两个盗匪,两个人头挂在腰间,就这样仍然跃马冲杀。现在想起来还有些不寒而栗,如今还偶尔恍惚感觉到,有两颗人头在自己腰间来回滚动。」
由于他说得太过逼真,观音婢连忙制止道,「阿湛不要再讲,再讲我晚上会做恶梦。」
长孙湛呵呵笑道,「说起来做恶梦,我有几次都梦到,有人头在腰后顶着自己。醒过来就惊一身冷汗。」
-----
几个人说着,观音婢偷眼去看李元吉,见他躺着静静不动,似乎在听长孙湛讲故事,好像还听得津津有味。
观音婢朝几人呶了呶嘴,温大有等人停下谈话,向李元吉看去,只见他正眯着眼平躺在地上,似乎在倾耳谛听。
------
感觉到观音婢等人停止了说话,李元吉睁开眼睛,翻着三白眼看过来,问道,「怎么不讲了?」
看着李元吉让你啼笑皆非的模样,观音婢心想,论官职他是一名郡守,实际上还是小孩子心性。
为您提供大神复冰的《春游曲》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九二章 死亡体验免费阅读.

第一九三章 女眷返京

观音婢几人在讲战场的血腥残酷,李元吉躺在那里却在偷听。
观音婢问李元吉,「四叔躺在那里感觉如何?」
李元吉不在乎道,「其实也并不难受,日头晒着,不冷不热。」
------
当时正值八月,白露已过,秋分将至,前一段下了一二十天的雨,天刚放晴几日,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李元吉躺在地上,并没有感觉有太多不适。
观音婢怕他将死亡当成儿戏,郑重对李元吉道,「死在战场上,可与躺在这里不同,人死就再也不能复生,从此就再没了声息,那如你这般还能与人说话,还能听故事?」
「从现在开始四叔不能再动,也不能说话,要如同真的死人一般。」
------
丁记坎接着长孙湛的话讲雀鼠谷剿匪之事。
「那一次,我留下来负责清理战场,指使乡民掩埋盗匪尸体。」.
「那情景真是触目惊心,漫山遍野都是被割下首级的死尸,遍地都是血污。」
「当时由于天寒地冻,那些尸体都冻得如石头一样硬。」
「从好多尸体来看,并没有致命的创伤,而是被乱马活活踩死。」
------
长孙湛指着躺在地上的李元吉说道,「还好那是冬天,要是在夏天,数不清的尸体扔在那儿,在烈日下一晒,蚊蝇在尸体上嗡嗡乱飞,到处都是熏天的臭气。」
李元吉看到长孙湛指着自己讲死尸那令人作呕的情景,不禁泛起鸡皮疙瘩,他用手摸摸身侧,浑身觉得不自在起来。
观音婢笑着对他道,「刚才说过,四叔躺着不能来回动。」
-------
一天是十二个时辰,半个时辰时间确实不短,刚开始李元吉躺在地上还感觉不怎么难受,但是时间一长,一丝不动躺在那儿,实在让人难受。
李元吉躺得久了就想动一动,每当他动的时候,观音婢就提醒他不要乱动。
好不容易才算熬过了半个时辰,李元吉听说到了时辰,急不可耐折身坐起,接着活动了一下筋骨。
观音婢见他坐起,问道,「四叔,假死的滋味感觉如何?」
李元吉嘴硬道,「感觉也不是太难受。」
------
观音婢接下来还有其它安排,就激他道,「四叔的武艺离领兵打仗确实差得太远,刚才要真是在战场上,你已被丁将军杀死,并割去了首级,成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李元吉听观音婢说他武艺不行,再次激起了他那不服输的犟脾气,他争辩道,「刚才是我疏忽大意,才被丁将军夺去武器。我要是认真和他比,不一定会输。」
观音婢道,「四叔还是不要再比了,你刚才相当于已经死过一回,死人哪有复活的道理?」
「况且,你与丁将军武艺差得太远,我看就是再比一百次,你也没有胜的机会。」
------
观音婢越是说李元吉武艺不行,他越是继续要比。
没有观音婢同意,丁记坎就始终不说话,看着李元吉和观音婢在那谈条件。
观音婢见李元吉坚持要比,就问他,「四叔,你要接着比也可以,如果再输了怎么办?难道还要在地上躺半个时辰?」
李元吉心中其实有数,他知道再比,也不一定能赢丁记坎,只是被观音婢的言语一激,不比下不了台阶。
他现在是进退两难,不得不听从观音婢摆布,「一切全听二嫂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
观音婢对李元吉道,「要不这样,你和丁将军再比上三场,这样四叔就不会再说,是因为不小心输了。」
李元吉爽快答道,「可以。」
观音婢问,「如果三场四叔都输了,是不是说四叔的武艺真不行?」
李元吉答,「是的。」
观音婢接着问,「武艺不行,上战场是不是去送死?」
李元吉只得实话实说,点头道,「是的。」
观音婢一步步将李元吉引向自己设定的目标,「武艺不行,还想成为天下无敌的大将军该怎么办?」
李元吉别无选择,只有一个答案供其选择,他答道,「好好练习武艺。」
------
这正好是观音婢想要的回答,她微笑着道,「这可是四叔自己说的,如果接下来三场都输给了丁将军,你就要好好练习武艺,不要再天天和比你武艺差的人打打闹闹,你看好不好?」
李元吉道,「就按二嫂说的办。」
观音婢笑道,「如果四叔不按约定,再和武艺差的人打闹,我就领着丁将军前来和你比试,让你院里的人天天看你的笑话。」
李元吉点头表示赞同。
------
观音婢、李元吉两人谈完条件之后,丁记坎、李元吉开始进行比试。
两人接下来又比了三场。
第一场,丁记坎故技重演,又将李元吉手中木棍夺走。
第二场,丁记坎只用一招,直接将李元吉手中木棍震飞,震得李元吉右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疼。
第三场,李元吉右手已无法持木棍,用左手持木棍来战,丁记坎仍是轻而易举将他手中木棍震飞。
------
三场比下来,李元吉在丁记坎手下,总共没有走过五招,此时他才知道自己的武艺和高手还差得太远。
丁记坎怕李元吉面子上不好看,反而夸赞他道,「四郎君这么小年纪,也是身手非凡,我如你这般大时,根本没法和四郎君相比,四郎君年龄还小,最重要的是要多练一下力气。」
接着丁记坎给他讲解「石锁功」的练法,李元吉以前见过李世民练「石锁功」,他自己也知道练法,只是没有李世民刻苦,现在经丁记坎指点,才认识到练习「石锁功」的好处。从此以后,他开始勤练「石锁功」,力气大长,后来果然成为一名所向无敌的猛将。
------
畏惧强者,是人的天性。
只所以有人桀骜不驯,要不是没有强者压制,要不就是有人宠惯骄纵。
再桀骜不驯之人,被关入狱中,都不得不向狱卒低头。
李元吉也不是不服管教,而是因为没有管教之人。
有了观音婢这位强者压制,李元吉总算有了些收敛,在观音婢离开晋阳之前,李元吉基本上还算本分。
有了观音婢的协助,暂时帮温大有、唐宪解决了难处,后来相当长一段时间两人都能够安心处理太原郡的军务、政务。
------
处理完李元吉的棘手事,前方已经传来了李渊率军攻下霍邑城的消息。
因为晋阳与前方相距几百里,到后来达到上千里,前方的战况即使是快马传驿,传到晋阳也要几日。
观音婢和留在晋阳的女眷们,每日都在盼望着前线传来的好消息。见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后来又基本上不战而平定关中,观音婢每次见到捷报都压抑不住的激动。
-----
七月,大军开始南下。
八月,大军西渡黄河。
九月,基本平定关中三辅。
十月,二十万大军围困长安。
十一月,攻克长安,立代王杨侑为大隋皇帝。李渊被封为唐王,李世民被封为秦公。
------
捷报一个接一个传回晋阳,观音婢心中既高兴,也满是焦虑。
李渊所率大军推进的速度太过神速,虽然暂时没有称帝,但终究会经不住下属官员的不断劝进,自立为帝是早晚之事。
一旦称帝,便面对册立太子的事情。观音婢担心在立太子这件事上,李世民会把持不住,与李渊、李建成起了争执。如果李世民此时与李建成产生矛盾,以后将再难修复,将来能当上皇帝还罢,如果当不上皇帝将死无葬身之地。
由于心中满是担忧,观音婢急于回到长安去见李世民,想和李世民商议一下今后的打算。
------
年前的时候,关中还未完全平定,前方仍忙于战事,观音婢、郑观音,李渊的侍妾莫丽芳,还有出征将佐的家眷都在太原。没有李渊的手令,家眷们也不敢独自到长安。
观音婢心中虽然焦急,也只有耐心等待,等待李渊发出护送家眷赴长安的手令。
------
在等待中过了义宁二年一月、二月。
到了三月,从长安传来了消息,隋帝杨侑任命李元吉为镇北将军、太原道行军元帅、都督十五郡诸军事,听以便宜从事。
李渊任温大有为中书侍郎,命其护送唐王和众将佐家眷赴长安,观音婢、郑观音,李渊的侍妾莫丽芳都一同返京。
------
观音婢等人回长安的路线,正好是李渊率大军经过的地方。
出晋阳一路向南走西河、介休、灵石、霍邑、临汾到绛州,然后从绛州向西,走龙门,在汾阴渡过黄河。渡河以后,经韩城、合阳、冯翊、渭南到达长安。
一路走来,民生还算安定,但经过多年盗贼为祸,又新为战乱所扰,处处是百业凋敝。
------
按照李渊的交代,观音婢等人在经过冯翊时,还要顺路接上李渊的侍妾万氏和他们的二女儿。
李渊的侍妾万氏,在唐国公府是一个禁忌,府中的老人怕犯了忌讳,府中的新人不清楚情况,观音婢嫁到唐国公府多年,基本上没人提起。
为您提供大神复冰的《春游曲》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九三章 女眷返京免费阅读.

第一九四章 悲欢往事

在唐国公府,基本上没有人提起李渊的侍妾万氏。
还是在晋阳举兵起事之前,观音婢才从李渊那里偶然听说,他有一个侍妾万氏,而且还有另外四个庶出的子女。
------
这万氏年轻时本是窦氏夫人的贴身侍婢,后来做了李渊的妾室。
以前李渊经常在外任职,放外任之时,便由万氏跟随服侍。由于窦氏夫人非常强势,李渊每次从任上返家的时候,从来不带着万氏,也不让万氏和窦氏夫人住在一起。
李渊这样做,一是怕引起窦氏夫人不快,二是怕妻妾相争,让万氏受到伤害。唐国公府宅院很多,有的是地方安置万氏,李渊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就让妻妾分开来住。
------
万氏跟随李渊多年,两人育下一儿三女,分别是李渊的长女、次女、四女和五子李智云。
长女嫁给了冯少师,李渊晋封唐王后,被封为长沙县主。
次女出嫁后死了丈夫,寡居多年,如今回到娘家和万氏一起居住,现在被封为襄阳县主。
四女嫁给了段伦,现在被封为高密县主。
五子李智云,在晋阳起兵后遇害,现在被追封为楚国公。
万氏虽是李渊的侍妾,但是母以子贵,作为李智云的母亲,被封为国夫人。
------
李渊到太原任慰抚大使之后,万氏和李智云一直住在冯翊郡李氏旧宅。
晋阳起兵之前,李渊曾交代李建成,将李智云一起带到晋阳。但李建成却扔下李智云母子不管,致使李智云被害。
晋阳起兵后,李智云被官府抓获解送长安,刑部尚书阴世师将其杀害,死时年仅十四岁。此事在万氏心中成为一个永远抹不去的痛。
------
冯翊李氏旧宅位于城西,紧靠大路,面临泺水。
观音婢等人到了冯翊,在李氏旧宅住了一日。
在李世民的二姊襄阳县主的操持之下,一行人在旧宅住了下来。
------
观音婢自幼善于与人交往,郑观音则喜欢独处。
安置好之后,观音婢就主动喊上郑观音,去万氏夫人的住处聊一下家常,以免失了礼节。
万氏夫人以前是李渊的侍妾,但现在却已与以前不同,是楚国公李智云的母亲,身份与观音婢、郑观音相同,都是国夫人。
要是在以前,万夫人在观音婢、郑观音面前等同奴婢,现在却和她们一样尊贵,作为李世民、李建成的庶母,观音婢、郑观音就要作为长辈对待。
------
观音婢、郑观音到时,襄阳县主正好陪着万氏夫人也在上房,四个人相互见了礼,万氏夫人将观音婢、郑观音让到罗汉床上。
襄阳县主吩咐婢女上了几个装着干果的食盒。
李智云刚刚遇害不久,万氏夫人仍未从失子的裴痛之中缓过劲来,见到观音婢、郑观音两人,虽然面带笑容,但隐隐还有些悲戚之色。
------
万氏夫人看上去有四十多岁年纪,以前虽是李渊的侍妾,但长期跟随李渊在外任职,在外任上,俨然就是当家主母的身份。
从气质上来看不像普通的侍婢,在观音婢、郑观音面前一坐,显得朴素端方,高贵典雅,言语交谈不卑不亢。
襄阳县主看上去是双十年华,举止之间也是知书达理,贞静娴淑。
------
见到观音婢、郑观音,万氏夫人不禁想起自己的儿子,忍不住伤心落泪。
观音婢、郑观音好言安慰,劝其节哀。
万氏夫人幽幽叹道,「在四个孩子中间,我最疼爱的就是五郎和二娘,可就数他们二人命苦,五郎小小年纪就惨遭杀害,二娘刚嫁不久就没了夫君。」
观音婢软语劝道,「姨娘也不必太过伤感,如今已不同往日,五叔虽然被害,现在已封了国公,将来阿爷必会安排族中子弟承嗣,为他续上香火。」
然后观音婢看了襄阳县主一眼,微笑着道,「姨娘更是无需为二娘之事忧心,来日定能再配良人。」
------
观音婢、郑观音和襄阳县主一番劝慰,万氏夫人才算止住悲戚,谈起李智云、襄阳县主的才华,仍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李渊素来看重子女的教育,包括这四个庶出的子女在内,都有超出常人的禀赋,一个个多才多艺。
李智云自小聪慧,在李渊的精心调教下,箭术出众,工于书法、围棋。襄阳县主更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观音婢与襄阳县主志趣相投,初次相见便有相逢知己之感。
------
在冯翊歇了一日,观音婢一行继续赶路,又走了三日才到了长安。
因李渊住在大兴宫武德殿,温大有派人将李渊的侍妾莫丽芳送入了宫中。观音婢、郑观音、万氏夫人和襄阳县主则住进了通义里唐国公府,现在是唐王府。
------
观音婢住的仍是她与李世民成婚时住的院子,此时李世民仍然出征在洛阳,没有在府中。
虽然李世民不在,观音婢却好像处处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在这里曾留下她和李世民美好的回忆。
他们在这里成婚,虽然婚后只在这里共住了十几日,但这里是他们人生中的重要节点,是他们结为伉俪的见证。
第二次回来时,他们曾和李渊一起谋划获取兵权,最后终于梦想成真。
如今是观音婢第三次入住唐国公府,世事已经变迁,李渊父子将要获取天下。
------
两次入驻通义里唐国公府,两次都是李世民、观音婢人生中新的。
如今观音婢第三次回到这里,或许有更重要的记忆会留在他们的生命里。
如今观音婢已经十八,李世民也已年满二十,或许在这里,他们要完成,成婚时没有完成的那件事。
想到这里,观音婢不禁面泛红晕,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
回到长安的第二日,观音婢便到崇仁里长孙无忌新宅,拜见母亲高秋娘。
按照王府总管温庭芳的想法,观音婢如今是国公夫人,回娘家归省要用国公出行的车驾、仪仗。
观音婢嫌太过张扬,婉拒了温庭芳的安排,虽然仍用了青幰犊车,但随从人员只带了侍琴、展画,以及陆峥和四名侍卫,一行人悄悄来到崇仁里。
------
高秋娘已经知道这日观音婢要来,青幰犊车到了门前,府门大开,直接从中门进入前院。
车在院中停稳,家仆在车后放好马凳,侍琴、展画扶观音婢下车,进了二门,母亲高秋娘,四位阿嫂甄氏、库氏、贺兰氏、陆氏,都已站在后院前厅门前等待。
------
见到高秋娘,观音婢叉手屈膝施礼。
高秋娘见到阔别几年的女儿,不禁喜极而泣,也不待观音婢与四位阿嫂见礼,就上来拉住观音婢的手上下打量。
库氏生性爽直,打趣道,「母亲就是心急,见了女儿就忘了儿妇,也不让我们几个和阿婢妹妹打个照面。」
其它三个儿妇站在一旁抿着嘴笑。
-------
高秋娘这才松开观音婢的手,用手拭了拭泪水,稍微向后站了站,观音婢才有机会与四位阿嫂见礼。
见礼完毕,观音婢上前挽住高秋娘的左臂,扶着高秋娘,几个人进了后院前厅。
观音婢挨着高秋娘在中间榻上坐下,大嫂甄氏、二嫂库氏、三嫂贺兰氏、四嫂陆氏分别坐在厅中两侧。
------
几个人坐定,观音婢先问了家中的情况。
高秋娘向观音婢介绍,唐王李渊率军进入关中以后,观音婢的三伯父长孙敞率族中子弟在新丰响应,长孙无忌到长春宫拜见唐王。如今族中之人多在朝廷任职。
三伯父长孙敞现任将作少监,二兄长孙无逸任兵部主事,三兄长孙无宪在皇宫任监门直长,四兄长孙无忌跟着李世民任行军典签,长孙鸿也在宫中任监门校尉。
------
听说长孙无宪也在宫中任职,观音婢心中十分高兴,她笑着问三嫂贺兰氏,「三兄如今是否还经常喝酒?」
贺兰氏感激地道,「当年多亏三娘的劝说,你三兄喝酒的毛病已改了不少,如今只是偶尔喝些,这次又托了三娘的福,在宫中谋了一个差事,但愿以后能越来越好。」
------
说过家里的情况,几个人又谈起观音婢小时候的趣事。
大嫂甄氏微笑道,「三娘小时候就聪明,几岁时就是神童,几个比她大的侄子、侄女下棋都赢不了她。」
二嫂库氏则看上去对观音婢有些不满意,她对甄氏道,「大嫂不要只说三娘的好,你咋不说说她如何古灵精怪,没少收拾我们家阿湛,阿湛那么调皮的孩子,见了三娘,就像老鼠见了猫。」
甄氏抿嘴笑了笑,「你到现在还为你们家阿湛抱不平,当年三娘和阿湛下棋装输的时候,我们家阿渐替阿湛抱不平,差点没被三娘吓哭。」
------
长孙无忌的妻子也不知她们说的都是何事,只好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看着几个人笑。
三嫂贺兰氏则是向着观音婢说话,「你们只说三娘收拾阿湛、阿渐,咋不说她在帮你们管教孩子?」
观音婢听几位阿嫂说自己的童年趣事,就随她们叨叨,脸上一直挂着会心的笑。
高秋娘提起自己的女儿,也忘不了那些美好的回忆,「阿婢小时候,不但聪明,关键是学东西特别专心,我记得她四岁开始学棋的时候,一坐就是一天,从早到晚一个人在那儿打棋谱。」
「后来读《本经阴符七术》时,一头钻进书里,走路都不看路,我还怕她掉进了湖里。」
------
几个人只顾说话,扯了半天,观音婢才猛然想起,为何没有见到长孙无忌的儿子。
为您提供大神复冰的《春游曲》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九四章 悲欢往事免费阅读.

第一九五章 骨肉亲情

一家人在一起,说起观音婢小时候的事,一扯就是个没完,观音婢猛然想起还没有见到四兄长孙无忌的孩子。她微笑着问四嫂陆氏,「四嫂,为何没见到阿冲?」
陆氏语声柔柔地答道,「三娘刚回来,要与母亲和几位阿嫂说话,我怕他在这里吵闹,就让下人们领他去花园玩了。」
观音婢催促道,「去让人将他抱过来,让我亲亲我的小娘家侄儿。」
高秋娘连忙交代站在门口的一个婢女去喊,观音婢看那婢女,自己并不认识,于是心中暗暗感慨,真是回来得少了,连府中的下人们都已不认识。
------
大嫂甄氏问观音婢,「三娘出门是在哪一年?」
观音婢若有所思地道,「大业九年二月。」
甄氏扳着手指算道,「大业九年,现在是义宁二年。」
算了一半,甄氏摇头道,「这没法算,改元都把人改糊涂了。」她扭脸问坐在身边的库氏,「去年是哪一年?」
二嫂库氏笑道,「大嫂是不是真糊涂了?去年是大业十三年,也是义宁元年,今年是义宁二年。算下来三娘出门已经整整五年了。」
------
高秋娘也感叹,「时日过得真快,阿婢出门都已经五年了。」
她扭脸看了看观音婢依然没有动静的身子,说道,「你比四兄成婚还早两年,现在阿冲都已经两岁。你们啥时间要个孩子?」
观音婢腼腆地微笑着道,「快了。」
------
对于观音婢没有孩子的事,是一个禁忌话题,几个阿嫂心中也都奇怪,为何观音婢结婚这么多年仍然没有孩子。但她们又不便询问,怕是观音婢不会生养,问出来让她难堪。
现在高秋娘先问了出来,几位阿嫂便好奇地等着,看观音婢如何回答。
观音婢简单的两个字「快了」,并不能满足四位阿嫂的好奇心。
二嫂库氏看着观音婢急急地问道,「啥是快了?」
------
高秋娘知道观音婢有些难为情,不好回答,就替她答道,「前几年世民在练武,他们二人成婚后一直没有圆房。」
四位阿嫂吃惊地看着观音婢,一个个面露惊愕的表情。
三嫂贺兰氏不相信地惊叹,「成婚五年,没有圆房,天底下还有这种事?」
------
高秋娘便将练武之人不能破了童身的事,向几个人简单解释了几句。
听了高秋娘解释,四位阿嫂都在心中暗暗寻思,她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对少年夫妻在一起,咋能忍住不办那事?
三嫂贺兰氏不禁感叹,「三娘和世民就不是一般人,哪像你三兄,连三天不喝酒都忍受不住。」
二嫂库氏,听贺兰氏将这事和长孙无宪喝酒拿来相比,笑得合不拢嘴,调笑道,「妹妹真会说笑,三弟喝酒是有酒瘾,拿能拿来和那事相比?」
------
库氏、贺兰氏都是徐娘半老之人,谈起男女之事也没了太多顾忌,贺兰氏看看四弟妇陆氏,转过来又和库氏抬杠,「你问一下四弟妹,酒瘾和那事哪个好戒?」
陆氏还是一位十几岁的小媳妇,贺兰氏的一句话,一下把她闹了个满脸绯红。
大嫂甄氏接着道,「要不咋说,世民不到二十岁就帮唐王打下了天下,三娘也成了国公夫人。咱们全家人也跟着三娘沾了福气。」
------
几人正在谈着,李世民和观音婢结婚五年没有圆房的事,这时婢女抱来了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子。
这孩子虎虎的脑袋,一双黑亮的眼睛,胖嘟嘟的小脸,进了前厅看到满屋子的人多半不认识,忽闪着睫毛,好奇地看着前厅里的每一个人。
这男孩子,就是观音婢的四兄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
-------
这两年,长孙无忌知道李渊父子将要举兵起事,就经常住在新丰老庄,为响应李渊、李世民举兵起事做准备,陆氏带着长孙冲也住在新丰老庄,与大嫂甄氏、二嫂库氏、三嫂贺兰氏很少来往。
长孙冲与三位伯母并不怎么认识,看到满屋子的生人,脸上露出怯怯的神情。
------
高秋娘对抱着长孙冲的婢女道,「紫娟,将阿冲抱过来。」
婢女紫娟将长孙冲抱到高秋娘跟前,高秋娘双手接过,将他面朝观音婢搂在怀中。
长孙冲仍然骨碌碌转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厅中的每一个人。
观音婢握住长孙冲的小手,看着他的眼睛问道,「认识不认识小姑姑?」
长孙冲看着观音婢也不说话,观音婢让侍立在门口的侍琴拿来一个锦盒,从盒中取出一个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挂在长孙冲的脖子之上,作为她与小侄儿初次见面的礼物。
------
接下来又逗弄了一会儿长孙冲,观音婢对高秋娘道,「阿娘,我还要到对面院里去看望一下姥姥。」
高秋娘点头同意,将长孙冲交给长孙无忌的妻子陆氏,交代甄氏、库氏、贺兰氏她们先在这里说话,她和观音婢一起去到高府。
------
观音婢的舅家高府,就在大路的西边,出长孙府大门向南再走几百步就到了。
虽说路不太远,但是两位贵妇人徒步走在大街上,也极不雅观,高秋娘和观音婢还是坐上青幰犊车来到高府。
舅母鲜于娘子在内院门口接着高秋娘和观音婢,将她们领到上房。
------
观音婢的外祖母高老夫人已经年近七十,正笑吟吟地坐在罗汉床上,等着自己几年没见的外孙女。
高老夫人虽然年近古稀,但满头白发,面容慈祥,身体看上去还算硬朗。
观音婢见了高老夫人叉手屈膝施礼,口中说道,「姥姥好。」
高老夫人见到观音婢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身侧,让观音婢坐在自己身旁。
------
观音婢坐在高老夫人的身侧,拉着外祖母的手,夸道,「姥姥的身体真好,还和我没出门时一样,一点都没有变老。」
高老夫人看了一眼鲜于娘子和高秋娘,对观音婢道,「多亏了你舅母和你母亲服侍得好。」
然后,就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观音婢,转脸对鲜于娘子和高秋娘道,「我说得没错吧?阿婢刚生下来,我就看出来她是富贵之相。如今就应了我的话,成了国公夫人。」
高秋娘为了哄母亲高兴,笑着道,「阿婢成了国公夫人,全是托了阿娘的吉言。」
高老夫人却不同意女儿这样说,「哪里是托我的吉言?是这孩子天生命好。」
------
鲜于娘子想起,观音婢成婚后归宁的事,「阿婢婚后归宁的时候,我看到一匹两丈多高的马站在阿婢住的屋外,当时我就觉得神奇。你舅父找人卜了一卦,说那是后妃之象,将来阿婢要为后为妃。」
高秋娘忙道,「阿嫂,这事可不敢乱说。」
鲜于娘子道,「对外人我哪敢说起这些,今天是见了阿婢,才又想起了这事。」
「不过离应验也不远了,我看唐王不久就要称帝,到时候世民就要封王,阿婢也就成了王妃。」
------
观音婢非常关心舅父高俭,她问舅母鲜于娘子,「这段时间可有舅父的消息?」
鲜于娘子一脸的忧虑,「你出嫁那年,你舅父被贬去了交趾朱鸢县,一直就没有再回来。前几年还经常有书信往来,这两年盗贼蜂起,变乱丛生,驿路也不畅通,就再也没有收到你舅父的书信,也不知他现在情况如何。」
观音婢劝慰鲜于娘子,「舅母也不必太过为舅父担心,舅父满腹经纶,足智多谋,在这乱世肯定会审时度势,趋利避害,不会有什么闪失。」
------
鲜于娘子是经历过大苦大难之人,对一切事都看得很开,她坦然道,「我也相信你舅父定会平安无事,不管怎样,我当下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外祖母。」
高老夫人看几人说起儿子高俭,她呵呵笑道,「你们都放心吧,我前几日还梦见士廉平安无事,说他不久就会回来。」
几人说着话,眼看就到了中午,高秋娘邀请高老夫人和鲜于娘子到东院,说是中午和几个儿妇们聚一聚。
高老夫人年纪虽大,却喜欢热闹,就高兴地点头同意,便和观音婢她们三人一起乘上犊车,来到长孙无忌的府邸。
------
中午,一家人在一起用了午膳。
下午,高秋娘又留下观音婢说话,直到快到夜禁的时候,才不得不催着观音婢赶快回去。
在娘家和家人叙了一日的骨肉亲情,观音婢也舍不得离开,她真想在家里多住上几日,但是哪有出嫁的女儿住在娘家的道理?
------
高秋娘催道,「你再不走,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关了坊门,到时候怕是回不到府里。」
库氏笑道,「母亲不必再催,如今的长安就是唐王府的,哪一个敢把秦国公夫人关在坊外?」
高秋娘肃容道,「说是这样说,也不能自家坏了规矩。」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院走,到了犊车跟前,观音婢又抱过来长孙冲亲了亲,才由侍琴、展画扶着上了青幰犊车。
------
回到自己院里,观音婢还是独自一人,守着那空空的房子。
李世民不在家的日子,观音婢看到屋中他们新婚时的那些摆设,总是睹物思人,也静不下心读书做事,觉着有些百无聊赖。
她对李世民归来以后的日子有特别的期待,期待着从此之后,她和李世民也如别家的小夫妻一般水(乳)交融。
为您提供大神复冰的《春游曲》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九五章 骨肉亲情免费阅读.

第一九六章 别后情浓

李世民没有班师返回长安,观音婢也没有急着要办的事情,她干脆就放松一下自己。
每天闲着没事,观音婢就到万氏夫人那里串一串门,隔三差五到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的府邸去看一看,了解一下这几家女眷到长安以后安置得怎样。
------
这一日,观音婢到万氏夫人房中闲聊,正好赶上襄阳县主和万氏夫人两人正在正棋。她与两人见了礼,便坐在襄阳县主身边观看。
观音婢发现襄阳县主落子,可以说得上着着精妙,万氏夫人的棋艺却是一般,襄阳县主的棋力明显要比万氏夫人强过不少,但从盘面上来看,这局棋黑白双方的态势却是势均力敌。
观音婢是下围棋的行家,她一看就明白,这是因为襄阳县主让子所致。
------
下到后面,万氏夫人渐渐转为劣势,她不禁叹气道,「跟着你阿爷下了几十年棋,这棋艺也不见长进,老了之后心思更不够用,即使是二娘让了我两个子,仍然是输得一败涂地。」
万氏夫人见观音婢默默看她们娘俩下棋,她怕冷落了这位客人,索性对襄阳县主道,「总归是赢不了,我看还是算了,阿娘投子认输,不如陪长孙娘子说说话。」
说着,也不管襄阳县主同不同意,就开始往棋笥中收拾黑子。
------
万氏夫人一边收拾棋子,一边对观音婢道,「以前跟着你阿爷在任上,没事的时候你阿爷就教我下棋打发时间。我下棋不愿费心思,你阿爷总是让我几个子,我还赢不了。」
「后来几个孩子大了,就由他们陪着你阿爷下,你二姊和五郎小小年纪,却总是能赢你阿爷。」
观音婢笑着回应道,「这下围棋一是要看天赋,二是要小时候就有高手指导。」
------
襄阳县主慢慢往棋笥中捡着棋子,微笑看着观音婢道,「三娘肯定也精通棋艺。」
观音婢莞尔笑道,「我会是会些,但却不怎么和人下。」
襄阳县主想了解一下观音婢的棋艺,说道,「我听阿爷说过,我们兄弟姊妹当中数二朗的棋艺最精湛,三娘可以和二郎一起下。」
------
观音婢小时候曾因为和侄子长孙湛下棋装输,差点闹出误会,如今面对襄阳县主,他吸取了那次的教训。
如果说自已棋艺差,以后襄阳县主发现实情,会说观音婢骗她。如果说自己棋艺精湛,又怕襄阳县主认为她自我吹嘘。
观音婢觉得,最好的办法,是用自己和李世民下棋的事,给襄阳县主一个暗示,至于认为她棋艺是高是低,可以让襄阳县主自己去想。
------
观音婢伸出纤手帮襄阳县主收拾棋子,柔声说道,「我六岁时曾和世民阿兄下了半局棋,我俩各下了五十子,没有分出胜负。」
襄阳县主停下正在收棋子的手,看着观音婢,疑惑地问,「为何不接着继续下?」
观音婢想起当时的情景,脸上灿烂地一笑,答道,「我的乳娘丁娘子,怕接着下会伤了两人的和气。」
襄阳县主嫣然含笑道,「丁娘子该不是怕争出个高低,会坏了这对好姻缘吧?」
------
观音婢也忍不住笑道,「丁娘子说,一盘没有下完的棋,是一个特殊的纪念,会为以后留下个念想。」
襄阳县主撇撇嘴笑道,「还是大人比小孩子聪明,用一盘没下完的棋,把你俩拴在了一起。」
万氏夫人听了也抿嘴而笑。
从观音婢的讲述中,襄阳县主已大致感觉到,观音婢能和李世民下个平局,她的棋艺肯定也不差。
------
说到了姻缘,观音婢从棋盘上拿起几个棋子,在手中来回倒换着,看着襄阳县主问道,「二姊,可曾想过你以后的姻缘?」
襄阳县主脸上现出难为情的样子,当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低头捡拾着棋子。
襄阳县主当初离开夫家,是夫家见李渊造反,怕受这位寡居的儿妇连累,才将她送回娘家,她那时也没有起过再嫁的念头。
现在是世易时移,她由叛贼的庶女,变身为襄阳县主,再嫁的念头也在心中慢慢萌发。但是这种事怎好主动向外人说出来?心中虽愿,却也不好表态。
------
观音婢最会揣度人心,她怎会不知襄阳县主心中所想?
她看襄阳县主不说话,就直言道,「二姊不会再想着,找十几岁的少年郎君吧?」
「世民阿兄认识的人多,可以让他操一下心,看哪个公侯之家的主母殁了,如今还没有续弦,我和姨娘一起去求阿爷赐婚。」
------
襄阳县主仍然不说话,万氏夫人却说道,「那就让二郎操一下心,但让你阿爷赐婚却大可不必,最好还是要你情我愿。」
观音婢道,「就依姨娘,让世民阿兄去做媒。我就不信,还有人看不上二姊这样贤良淑德的才女。」
襄阳县主红着脸不说话,等于是对观音婢的建议已经默认。
万氏夫人看到观音婢愿意为襄阳县主的终身大事操心,心中充满感激。
从此之后,观音婢、襄阳县主和万氏夫人关系越发亲近。
------
观音婢、郑观音等人回到长安以后,整个唐王府的内院,除了李建成三岁的儿子李承宗,其他人全是女眷。
郑观音有儿子作伴,很少与其他人往来。
观音婢、襄阳县主和万氏夫人,则是经常聚在一起,谈论琴棋书画打发时日。
一个人独处时,观音婢时时心系着出征在外的李世民,盼望着能够早日听到他得胜还朝的消息。
在盼望和等待中,到了四月下旬,终于等到李建成、李世民从东都洛阳得胜归来,返回长安。
------
返京之日,李建成、李世民在通化门外参加完大军凯旋迎接仪式,先去大兴宫武德殿拜见唐王李渊,然后兄弟二人并马而行回到唐王府。
在府门下马,将马匹交给仆从,两人有说有笑,都是意气风发,谈笑风生,尽显兄弟之间亲密的感情。二人并肩跨入府门,一个是英武俊挺,一个是老成持重,谁能说这不是手足情重,兄友弟恭?
过了垂花门,进入后院,兄弟二人含笑点头,各自回到自己院中。
------
观音婢在自己小院的前院等待,看到李世民进入院门,目光就再也无法在他身上移开。
半年多没见,李世民已与去年七月离开晋阳时大有不同。
那时,他还不太适应三军统率的身份,如一位谦谦君子,举手投足之间还有些拘谨。
如今,眼神中蕴含着威仪与自信,浑身散发出一股豪迈之气,行走之时昂首阔步,顾盼俨然,安定从容。
------
李世民、观音婢两人目光碰触在一起,李世民的笑洋溢在脸上,并没有停下脚步,观音婢婷婷站立,脉脉含情看着李世民走向自己。
待李世民大步走到近前,观音婢正要施礼,李世民已站到她的面前托住她的双肘,含笑看着观音婢的眼睛,轻声问道,「何时来的长安?」
观音婢还是顺势将身子向下蹲了蹲,将礼行完,站直身子答道,「已来了一月有余。」
李世民看了看跪在身侧的奴婢、仆妇,不方便当着下人的面亲热,对观音婢道,「走,回屋说话。」
------
说着,李世民轻轻拉了一下观音婢的胳膊,观音婢心领神会,慢慢转身,跟着李世民缓缓走向后院大门。两人边走边说,观音婢问李世民何时到的长安,李世民简单说了当日的行程。
覃兰、侍琴跟着站起身,远远地跟在李世民、观音婢身后。
跨过后院大门,沿东边抄手游廊,李世民和观音婢说着话缓步走到正房。
等两人进入屋内,覃兰走上前关上房门,和侍琴侍立在两旁。
------
进了内室,李世民见身后关了房门,才将观音婢紧紧搂入怀中。观音婢将螓着埋在李世民胸前,双手环抱他威武雄壮的身躯。
李世民紧拥着观音婢,那香软的感觉在他雄壮的身体之中传递,他俯首轻吻着观音婢的额头,然后是秀眸轻合的眼睛。
李世民微闭双眼,用双唇轻轻摩挲观音婢长长的睫毛,一阵心灵的震颤,撩动着怀中娇柔妩媚的观音婢,她面泛红晕,樱唇微启,酥胸紧贴着李世民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
那温热的唇从观音婢的眼睑上移开,紧接着印上她的樱唇,观音婢顿时感觉到一股暖流传遍全身,整个身子都感到娇弱无力。
------
两个痴情的灵魂纠缠在一起,相互之间已难分彼此,似雨润墨染,如胶似漆。
这对少年情侣久别重逢,经过一阵深情相拥,李世民在观音婢耳边轻语,「我已经想好,咱们也要一个孩子。」
观音婢仍沉浸于令人迷醉的温情之中,这次她没有如往日一般将李世民的话回绝,而是依然将螓首贴在李世民的胸前,默默无语。
------
别后情浓,雨收云霁,观音婢才蓦然想起李世民仍然身着征衣,她仰脸柔声对李世民道,「你还是赶快去洗浴一下,换上在家穿的衣服。」
李世民缓缓松开双臂,双手轻扶观音婢的肩头,又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说道,「我现在就去。」
观音婢又道,「不急。」
她将李世民上下打量了一下,轻声道,「你先坐到罗汉床上,喝口酪浆,我去整理一下妆容。」
为您提供大神复冰的《春游曲》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九六章 别后情浓免费阅读.

第一九七章 龙凤合璧

久别重逢,爱侣情浓。
李世民、观音婢将半年的相思之情,尽情释放于情不自禁的恩爱缠绵之中。
缠绵过后,观音婢才想起要李世民沐浴更衣,本想立刻喊奴婢进来,又怕一番凌乱毁了自己的妆容,就让李世民稍等片刻,自己坐到妆台之前。
------
李世民看观音婢坐到铜镜之前,自己脱鞋坐到罗汉床上,斟了一盏酪浆,边喝边看观音婢照镜轻理云鬓。
观音婢仔细地将自己检视了一番,才微笑看着李世民,走到罗汉床前坐下,也斟了一盏酪浆喝了一口,才对门外喊道,「覃兰。」
覃兰轻轻推门进来,走到观音婢面前,施礼问道,「三娘喊奴婢何事?」
观音婢放下酪浆,吩咐覃兰,「你去安排人,服侍二郎君沐浴更衣。」
覃兰应诺,连忙去安排人准备,过了一会才请李世民过去沐浴。
------
李世民离开后,观音婢独坐在罗汉床上,她环顾整个房间,五年前她也曾经坐在这里,那时她刚与李世民成婚,但依然是少不更事,她还不懂得成婚真正意味着什么。
她回想起成婚第一天晚上,自己竟然傻傻地躺在李世民怀里甜甜睡去,不禁暗笑自己那时是多么的天真无邪。
如今五年过去,观音婢仍是处子之身,想一想一对相爱的少年男女,常年同处一室,能够不逾前约,仅仅是心灵相守,该是多么的不易。
------
既然李世民刚才已经说过,他想要一个孩子,观音婢便对当日的晚上有了特别的期待,她期待着在自己的婚房里,补上那段五年前就该有的经历,想一想到时候她将面对一个怎样的世民阿兄,观音婢感觉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
李世民沐浴更衣回来,看到观音婢一个人静静而坐,笑着问她,「你在傻想何事?」
观音婢微笑不答,脸上泛起红晕。
------
到了中午,李世民、观音婢一起用了午膳。
下午,两人对坐在罗汉床上,李世民给观音婢讲这次东征洛阳的经过。
观音婢正听得津津有味,展画进来禀道,「襄阳县主前来求见。」
两人赶紧下了罗汉床,一起迎到门外。襄阳县主已经站在门外东侧游廊等待。
李世民、观音婢和襄阳县主相互见礼,见礼完毕,观音婢拉着襄阳县主的手,请她进房中说话。
-----
到了房中,三人坐到罗汉床上,李世民坐在东边,观音婢挨着襄阳县主坐在西边,她从食盒中拿起一颗黄杏,递给襄阳公主,「这是新摘的黄杏,二姊你尝尝。」
襄阳县主接过,轻轻咬了一小口,轻轻点头说道,「很甜,还有点酸,要是到了五月再摘,就没有了酸味,既软又甜。但我觉得还是带点酸头,吃起来更有味。」
观音婢又拿起一颗递给李世民,口中却在和襄阳公主说话,「二姊喜欢吃,就多吃几个。」
襄阳县主笑道,「这杏只能尝尝鲜,却不能多吃。」
------
李世民和襄阳县主已经多年未见,便问起襄阳县主和庶母万氏夫人的情况,最后谈到五弟李智云,李世民不禁为这位五弟感到婉惜,襄阳县主也为五弟遭遇不幸伤心落泪。
观音婢又将襄阳县主劝慰了一番,才又聊起其它话题,说着说着就聊起了襄阳县主的婚事。
观音婢对李世民道,「世民阿兄,你认识的人多,看有没有哪家的公侯、将军配得上咱家二姊?」
襄阳县主轻轻推了一下观音婢,难为情道,「二弟刚回来,你就和他提这事,我又不是非得在这几天内嫁出去,哪里用得着这么急?」
观音婢抱着襄阳县主的胳膊笑道,「他说不定过几天又要出去打仗,现在不说,过几天再说恐就没了机会。」
李世民笑着问襄阳县主,「二姊对未来的郎君有何要求?」
襄阳县主半开玩笑地道,「哪里有什么要求?是个男人就行。我看阿婢是急着要将我嫁出去,省得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让她觉得碍事。」
------
这些日子观音婢和襄阳县主已混得厮熟,相互之间说话也随便了很多。
观音婢听襄阳公主说是因为她才急着要嫁,就抢白她道,「阿婢才不嫌二姊碍事,你不急着嫁人最好,将来我们又多个人哄孩子。」
话一出口,观音婢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李世民、襄阳县主还没觉察到,她的话哪里不对,她自己已羞得满脸通红。
李世民奇怪地问观音婢,「阿婢是怎么回事?为何说起为二姊找郎君,你却害羞起来?」
------
观音婢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连忙又将话引到襄阳县主身上,对李世民道,「我是说二姊不必急着嫁,沉住气要好好挑一挑,未来的郎君必须得是公侯,不是公侯哪里配得上县主?」
李世民道,「阿婢放心,我认识的庶民还真没几个,认识最多的就是公侯,二姊的事只管包在我身上。」
他拿了个杏子慢慢吃着,边吃边默默品思,最后将杏核放在案上,然后说道,「我心中已有一个人选。」
观音婢急道,「给我们说说是哪一位。」
李世民呵呵笑道,「如今还不能说,我总要先征求一下人家的意见。」
------
观音婢抱着襄阳县主的胳膊,看着她说道,「还要征求什么意见?只要二姊相中,让阿爷直接下一道谕令就行。」
襄阳县主用胳膊轻轻顶了观音婢一下,责怪道,「你还真怕阿姊嫁不出去,阿爷那样做岂不是在逼婚。」
接下来,李世民有事要出去,就留观音婢、襄阳县主在房中说话。
------
到了晚上,李世民回来,闻到房中有淡淡的清香,房间好像精心进行了布置,还点上了一对红烛,宛若当年的婚房,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温馨的气息。
刚进入房中,新竹和展画就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向李世民施礼,然后退出房间关上了房门。观音婢没有理会李世民,坐在罗汉床上依然安静地看书。
------
李世民轻轻走到观音婢身边,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咋看着像进了婚房?」.
其实,当李世民走到门外,观音婢已知道他回来,虽说是手中拿着书,心思却早已不在书上,她在心中告诉自己,今日要保持住少女的矜持,所以她故意不理李世民。
当李世民凑到她的耳边,那温热的男子气息,袭入她的耳轮,观音婢的内心深处,迅速升起浓浓的暖意。
观音婢有些羞怯地道,「都是丁娘子和那几个作妖的奴婢非要这样布置。」
李世民微笑着柔声道,「这样布置最好,我们就当今日是新婚。」
观音婢害羞地低下头也不言语。
------
李世民将书从观音婢手中拿过来,放到案上,在观音婢鬓边轻轻亲了一下,右手揽住她的后背,左手探过她的腿弯,就要将观音婢轻轻抱起。
观音婢轻声阻止道,「刚一进门,话没说上两句,就来抱人家,也不怕下人们听到动静,笑话于你。我让侍琴温一壶酪浆,先坐下说会儿话。」
李世民觉得观音婢说的有些道理,只得按捺住心中的冲动,坐到观音婢的对面。
------
观音婢吩咐候在门外的展画提一壶酪浆进来。
展画为李世民、观音婢斟上酪浆,施礼后退出房间并关上房门。
李世民端起酪浆喝了一口,看着观音婢笑道,「对于你我来说,今天相当于洞房花烛,娘子却要他的郎君隔案而坐,喝这寡淡无味的酪浆,实在是有些大煞风景。」
在烛光的映照下,观音婢沉静而坐,则显得端庄秀丽,微笑着不理会李世民。
李世民见观音婢不说话,他干脆下了罗汉床,坐到观音婢的身边,搂着她的腰肢,贴在她耳边说道,「我觉得有话还是到那边去说。」
------
说着李世民将观音婢轻轻抱起,转身走向床榻边,又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之上。
他跪坐在榻边帮观音婢脱去短襦,伸手探到腰间笨拙地解下她的裙裾,露出里面的内衣。观音婢坐着不动,任李世民摆布自己。
帮观音婢忙完,李世民放下帷帐,也身着内衣坐靠在观音婢身旁,拉开一袭薄衿为两人盖上,他抬起右臂揽住观音婢,让她枕靠着自己的右肩,贴着自己的胸口。
------
李世民侧过脸嗅观音婢柔柔的发香,两人依偎在一起软语相诉,喃喃低语。
那醉人的气息,让两人在恍惚之中迷失,李世民将观音婢拥得更紧,那指端的温柔变身心灵的使者,在一对青梅竹马的璧人之间,传递着彼此的心意。
两人之间已没有距离,耳鬓厮磨,声息相闻,观音婢的意识开始模糊,如同身处奇幻迷境之中,李世民俯身将自己温热的唇印在观音婢的樱唇之上。
------
一对未曾有过夫妻之事的爱侣,初次步入人生中一个全新的境界,陡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又有些不知如何表达彼此的情意。那种尴尬而又有些慌乱的场景,不禁让人想起宋朝女词人李清照的《如梦令》: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
时隔五年,李世民和观音婢终于迈入人生中一段新的历程。
第二日,经过精心妆扮的观音婢,显得愈发光彩照人,如出水的芙蓉刚刚绽放,似娇还羞,清婉旖旎。
李世民看着妆台前观音婢那娴静端庄模样,再想一想昨晚她的绮迷缠绵,他轻轻地走到观音婢身后,附在她耳边带着坏坏的笑说道,「昨晚的阿婢比现在还美。」
观音婢的脸顿时一阵绯红,娇嗔道,「再瞎说,不再理你。」
-------
为您提供大神复冰的《春游曲》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一九七章 龙凤合璧免费阅读.

第一九八章 欺世盗名

观音婢六岁之时与李世民认识,两人订下婚约,刚过十二周岁生日嫁给李世民。
如今,观音婢已满十七周岁,用民间的算法就是十八岁。
一对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少年情侣,成婚五年多,昨夜终于龙凤合璧,修成正果。.
-------
早上起来两人仍有诉不完的缠绵恩爱,李世民急着到大兴宫武德殿去见李渊,临走还在观音婢额上亲了一下,高高兴兴而去。
下午,李世民从大兴宫武德殿回来,见到观音婢,一脸的不快。
观音婢等新竹、展画服侍李世民换过衣服,待他坐到罗汉床上,斟了一盏解暑汤,双手奉给李世民,关切地问他,「世民阿兄在宫中,可是碰到不顺心之事。」
-----
李世民接过碗盏喝了两口,然后将碗盏重重往案上一放,盏中的汤水溅出盏外。
观音婢见李世民好似余怒未消的样子,没有接着再问,喊展画拿抹布擦拭案上的水渍。
展画进屋见观音婢面带微笑娴静端坐,李世民俊眼横眉,表情严肃,她小心翼翼地将案上收拾好,无声地向二位主人行了个礼,静静地退出屋外。
------
看到展画出了房间,李世民愤声骂道,「裴寂这厮是个佞臣,阿爷终将为其所惑。」
观音婢含笑嫣然,柔声说道,「世民阿兄有些失态。朝堂之上,不比家里,喜怒当不形于颜色,一不小心就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李世民依然怒气未消,听观音婢劝说,没有接话。
观音婢继续柔声劝道,「世民阿兄应当学会澄心静虑,不为外物所扰,任风吹雨打都安定如山。智者知道取象山水,从中悟出做人的真谛。」
------
李世民面色稍缓,双目注视着观音婢问道,「如何取象山水?」
观音婢解释道,「修身,当效青山。安定守拙,确保自身强大,自身安定,则无人能够撼动。你何时见过,三岁孩童将成人打败?你只所以被别人所败,不是因为对方强大,而是因为你太过弱小。」
「做事,当效流水。顺势而为,没有达不到的目的。为势所挡,就积蓄力量,最终没有不可逾越的高陵。所以当你遇到不可战胜的对手之时,横冲直撞毫无用处,不如默默积蓄力量。」
------
李世民认真听完观音婢一番劝说,心中平静了许多,他不无感慨道,「多亏我身边有阿婢时时提醒,要不我这永不服人的性格,说不定将来哪天就会惹祸。」
「到了长安之后我才发现,交往之人已与以前不同,以前都是私交,现在混的是官场。」
「私交之人,情趣相投则聚,情趣不合,则可拂袖而去。官场则不同,大家都是同僚,政见一致,则绑在一起;政见不同,则是倾轧排挤。」
「私交,可以主动离场,大家好聚好散;官场,则是被动离场,往往要分出个你死我活。」
------
观音婢看到李世民心情平静了下来,才问道,「世民阿兄今日为何事生气?」
李世民叹道,「如今阿爷称帝已是早晚之事,裴寂等人却要阿爷效仿尧、舜,行禅让之礼,让少帝为阿爷加「九锡」,说这是历代皇帝赐给臣下的最高礼遇。」
「我不同意这样做,可裴寂却对阿爷百般劝说,阿爷最终还是听从了他的意见。」
接着李世民向观音婢介绍何谓「九锡」,又向她讲了那些被加「九锡」者的不光彩历史。
------
据《礼记》所载,所谓「九锡」即:车马、衣服、乐县、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
一曰车马。指金车大辂和兵车戎辂;玄牡二驷,即黑马八匹。
二曰衣服。指衮冕之服。
三曰乐县。指定音、校音器具。
四曰朱户。指红漆大门。
五曰纳陛。指身份尊贵者登殿时的专用陛级。
六曰虎贲。指虎贲卫士三百人。
七曰弓矢。指特制的红、黑色的专用弓箭。
八曰斧钺。指象征威权的武器。
九曰秬鬯。指供祭礼用的香酒。
------
王莽被西汉授九锡,后废汉室建新朝。
曹操被东汉授九锡,其子曹丕建立曹魏。
孙权被曹魏授九锡,后叛离曹魏称帝建立东吴。
司马懿被曹魏授九锡,其孙司马炎建立晋朝。
高欢被东魏授九锡,高欢之子高洋篡位建立北齐。
杨坚被北周授九锡,后建立隋朝。
------
观音婢听完李世民介绍,不禁笑道,「这些人真是欺世盗名,明明是要从人家手中夺取江山社稷,还怕在后世留下不好的名声,非要效仿尧、舜禅让,难道后世的人都瞎吗?」
李世民也笑道,「我也是这样和阿爷说的,可他偏要听裴寂的。」
「我说能不能在后世留下好名声,不在于取得江山社稷的方式,而在于是否顺天应民。」
「商汤驱逐夏桀,周武王灭纣,汉高祖灭秦,他们并未效仿尧、舜禅让,难道在后世名声不好吗?」
「王莽、曹操、司马懿、高欢、杨坚等人虽加九锡,行禅让之礼,但名声并不一定好。」
「如今加「九锡」已成了篡逆的代名词,给人的印象是欺侮幼主,乘人之危夺取人家的江山。」
「而如今的情况是,杨广无道,民不聊生,我们是行天命取而代之,何必要自彰其丑,与那些篡逆者为伍?」
------
观音婢微微笑道,「这事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希望有一个好名声,是人的共同心理。阿爷想要一个禅让的好名声,你怕的是担上一个篡逆的恶名,同样也想要一个好名声,是也不是?」
「阿爷只所以同意裴寂的说法,没有同意你的说法,是因为裴寂看透了阿爷的心思,而你却仍然不懂阿爷。」
------
李世民限入沉默之中。
他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作为儿子,还没有别人了解自己的父亲,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作为普通人家的儿子,不了解父亲,还没有什么大碍。
但是作为帝王之家的儿子,不了解父亲,可能事关生死。
即将灭亡的大隋就是前车之鉴,隋文帝杨坚的五个儿子,有三个都是因为不了解父亲、母亲而被贬为庶人,最后被杨广所害。
-----
观音婢见李世民不再说话,知道又勾起了他的心事,便想调节一下屋里的气氛。她撒娇道,「世民阿兄,咱能不能不老是说这些沉重的话题?是不是做些有趣的事情?」
李世民也觉得很无趣,在宫里谈国家大事让人心烦,回到府里,还是因国家大事心烦,是得找个事情排解一下。
他反问观音婢,「咱们两个成人,对坐在屋里,能会有啥有趣的事情?」
接着,他冲观音婢诡异地一笑,「你坐到我跟前,我就告诉你做啥事有趣。」
------
观音婢看李世民的笑不怀好意,拒绝道,「我不过去,有啥话你就隔着几案说。」
Copyright 陌香书库. Some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