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曲(3)
高秋娘仔细想想,还是以前的观音婢更可爱一些。
见观音婢没有说话,高秋娘道:“问你话呢,你是怎么想的?”
观音婢说道:“我一年前就和阿湛说好,要找他下棋的,后来没有兑现。”
忽然,她扭过身,仰脸望着高秋娘,调皮地一笑,说道:
“阿娘,我可不可以逗逗阿湛,还装作不会下棋的样子?”
高秋娘看到观音婢,又回归到以前刁蛮的模样,心中一乐,笑道:
“你想怎么,就随着你,只要不闹出乱子就行。”
看到母亲同意自己的想法,观音婢激动得都要坐不住了,真想马上就付诸实施。
她跳下罗汉床,对高秋娘道:“说好了,我怎么做你不能管。”
说完就跑出上房,和奉书她们商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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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厢,观音婢将自己的打算,向奉书她们说了,几个人顿时叽叽喳喳笑作一团。
观音婢对奉书道:“下午学馆快下学的时候,你在二门候着,见到阿湛,就告诉他说,下次休沐时,我约他在花园下棋。”
快下学的时候,奉书按照观音婢的安排,早早就在二门等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奉书嘟着脸,不高兴地回来了。
她对观音婢道:“二郎说,下次休沐他有事,没办法陪你下棋。”
观音婢气道:“他是没把我这个小姑姑放在眼里。走,咱们去西院找他。”
说完,几个人出了西厢,沿游廊进入前厅。
从前厅出来,向西穿过月亮门,再向西来到长孙无逸住的院子。
看门的奴婢,看到观音婢领着几个人过来,赶忙施礼。
观音婢也不客气,对她说道:“你进去把阿湛喊出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那女婢应诺着进去传话。
长孙湛出来,看到观音婢拉着个脸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知道没有好事,便讨好道:“小姑姑找阿湛有何事?”
观音婢冷着脸道:“见了小姑姑行礼了吗?我去年怎么给你们说的?”
长孙湛连忙鞠躬施礼道:“小姑姑恕罪。”
观音婢鼻子哼了哼,道:“我约你下棋,你怎么不去?是不是先生布置的功课多,你怕完不成挨板子?”
长孙湛一时编不出其它理由,又怕撒谎被戳穿了不好收场,只好讪讪说道:“正如小姑姑所言。”
观音婢小嘴一噘,下巴一抬,歪头斜楞着长孙湛道:“你要是不去,我就将你前几天,在花园爬树,掏鸟窝的事告诉二兄。”
其实,她根本没见到长孙湛掏鸟窝,只是听院里的奴婢说起而已。
长孙湛有些胆怯,说道:“你听谁说的?”
观音婢看他胆怯的样子,知道被自己说中了,便更加有恃无恐,道:
“不管听谁说的,你说到时候去不去下棋?”
长孙湛无奈道:“去就去,你又赢不了,到时候可不能说我欺负长辈。”
观音婢脸上,露出诡异的一笑道:“就这样定了。”
长孙湛悻悻地望着她们走远,才转回院中。
观音婢几个人憋着笑,过了月亮门才笑作一团。
执棋竖起大拇指对观音婢道:“三娘刚才真霸气,二郎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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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是学馆休沐的日子。
观音婢已提前让奉书告诉侄子、侄女们,她要和长孙湛下棋。
那日,除了长孙鸿没来,其他人都过来看热闹。
般若见大家吵吵闹闹的,就自动出来维持秩序。
她对弟弟、妹妹们说:“今天小姑姑和阿湛下棋,大家都要保持安静,不准乱讲话,不准评论,不准乱跑,听见没有?”
大家顿时静了下来,在观音婢和长孙湛旁边,围着石桌坐下。
开局之前,长孙湛说道:“今天是小姑姑非要约我下棋,咱们提前说好,如果我赢了,不能说我欺负小姑姑。”
般若也怕最后不好收场,笑着对观音婢道:“小姑姑,你要是输了棋,可不要生气。”
观音婢道:“般若放心吧,我绝不会生气的。”
般若这才放下心来,说道:“阿湛比小姑姑年龄大,读书也多,就让小姑姑执黑。阿湛,你可有意见?”
长孙湛点头道:“好,让小姑姑执黑。”
比赛开始,观音婢执黑先行。
前几着,她还下得有模有样,点角,斜飞,拆边。
接下来,越下越不成章法,模仿着去年的下法,胡下起来。
她心中暗想,这样下法,不知道是不是有违棋德,有违君子之风?
转念又一想,反正是自己一家人,玩玩而已,就没再想那么多。
由于观音婢故意想输,长孙湛片刻之间,便占尽了优势。
他心中不禁纳闷,听说这一年,观音婢在跟祖母学棋,应该有所进步,怎么棋艺没有提高多少?她这么急着约自己下棋,难道是眼高手低?
再看观音婢笑吟吟地坐着,不紧不慢地落子,好像不知道马上要输一样。
般若他们几个,见观音婢要输,都替这位小姑姑捏着一把汗。看到她丝毫不知道紧张,心想小姑姑到底会不会下棋?连输赢都不知道,看她笑吟吟的样子,如果告诉她要输了,还真有点不忍心。
这时,只见观音婢拿着一个子,看样子要落下,却又停了下来,说道:“阿湛赢了。”
第三十七章 惊天逆转
观音婢自动投子认输。长孙湛并不感到意外。
他早就知道自己要赢了,只是等观音婢自己说而已。
般若见两人水平想差太多,就说:
“阿湛比小姑姑大好几岁,赢了是很正常的。小姑姑要是再练几年,说不定会赢阿湛。”
然后对观音婢道:“小姑姑,今天就不再比了吧?”
观音婢看到大家关心自己的样子,心中有些后悔。
她这才意识到,不该玩这个恶作剧。
侄子、侄女们是怕她输了棋伤心,都这么护着自己。而她却这样胡乱下,明明是在玩弄他们的感情。
按照原来的打算,观音婢本来是要再胡乱下一局的。这时,她改变了想法,决定认认真真地下一局。
于是她对般若道:“刚才是我走了神,没下好,下一局肯定能赢阿湛。”
然后一整面容,注视着长孙湛说道:“这次你可要小心一点。”
长孙湛还真不信,但是看着观音婢那凌厉的眼神,心中又有点半信半疑。
观音婢道:“刚才我执黑,这次阿湛执黑。”
语气沉稳,似有王者风范,那气势让人感觉不得不听。
长孙湛看看般若,似乎拿不定主意。
般惹也是一头雾水,看观音婢神情肃穆,好像换了个人一样,那气场就没有给人留下不同意的余地。
般若向长孙湛使了个眼色,说道:“小姑姑让你小心,你就得小心了,这次就由你执黑吧。”
说完帮两人换过棋子。
仙雨亭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长孙湛落下第一子。
这一局,观音婢开局平稳,然后是着着争先。每次落子都出乎大家意料之外。
谁也没想到,只有五岁的观音婢,下棋竟如此诡异。
近身缠斗时,招招狠辣,能够险中求生,眼光独到。
关键时候,能够舍小求大。
所有人都瞪直了眼睛,关注着局面的进展,很快黑棋便陷入困境之中。
般若偷眼望了望观音婢,见她神情专注,面无表情,冷静得让人不敢想信,这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女孩。
般若的心已不在棋上,她知道观音婢已经赢了,长孙湛的败势已无法挽回。
她只是惊叹,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一个五岁的女孩,怎么会有这么精湛的棋艺?
这一切转变得太快,让人觉得有些错愕。
这时,听到长孙湛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声说道:“输了。”
说罢眼睛注视着棋盘,坐着一动不动。
仙雨亭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为胜者庆祝,没有人为负者惋惜。
所有人都没有,从惊异中回过神来。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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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罗首先打破了沉默,上前抱起观音婢,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惊喜地看着观音婢,说道:
“小姑姑,你跟谁学的下棋?”
观音婢的神情,也从下棋的状态中回复过来,脸上现出甜甜的笑,说道:“是母亲教的。”
迦罗和长孙清也围上来,拉着观音婢嚷嚷着,也要跟高秋娘学棋。
长孙渐则走到长孙湛跟前,轻声说着什么。
迦叶静静地坐着,没有出声。
般若看着大家,只是微微地笑。
观音婢看到长孙湛沮丧的样子,更加后悔自己做得有些太过分,怕是伤了长孙湛的自尊。
便站起身,走到长孙湛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阿湛,你是不是生小姑姑的气了?”
长孙湛见观音婢主动和自己说话,勉强笑着说道:“我怎么会生小姑姑的气呢?只是太意外,没想到你棋下得这么好。”
“你第一局下那么差,第二局下那么好,反差太大,我一下子想不通。”
观音婢轻轻笑道:“我本来想逗着你玩,后来想想不应该这样,现在都有点后悔了。你可不能生小姑姑的气。”
长孙渐平时和长孙湛玩得最好,总是形影不离。
现在看到,长孙湛如斗败的公鸡,他心中有点不平,对观音婢道:
“本来,我们都怕二兄欺负你,你却耍我们一回,看以后还跟不跟你玩。”
那罗一听不依了,冲长孙渐嚷道:“阿渐,你怎么和小姑姑说话?”
“小姑姑多大,你多大了?竟然说小姑姑的不是。”
“你要是不服,也让小姑姑杀你一局。”
观音婢心中嘀咕:“今天要是这样散了,阿湛、阿渐肯定不会再喜欢自己,得想办法缓和一下气氛。”
想到这,她便走过去,又重新坐到石凳上,装作生气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瞪着长孙渐说道:
“阿渐,你敢这么说我,我一会就哭着找大嫂去,看她怎么收拾你。”
般若、那罗见观音婢这么刁钻,噗嗤一声乐了。
长孙湛也扭过脸,面带微笑看着长孙渐,所有人都把目光,聚在了长孙渐脸上,看他如何收场。
长孙渐也是府中,出了名的调皮鬼,捣起乱来,比观音婢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头脑灵活,最会见风使舵。
他知道这个小姑姑不好惹,赶忙跑过来,向着观音婢连连鞠躬,陪不是道:“小姑姑开恩,饶了阿渐吧。”
观音婢板着小脸也不理他,长孙渐哀求道:
“小姑姑,你再不说话,阿渐就给你磕头了。”
说完作势就要磕头。
观音婢忽然绽开了笑脸,哈哈笑道:“我逗你玩呢,看把你吓的。”
经两人这么一闹,亭子里的气氛,立刻变得欢快起来。
那罗拉着观音婢,让她讲是如何学棋的。
其他人也都十分好奇,想知道这围棋神童,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观音婢便把自己如何练习打棋谱,如何让高秋娘指导的经过讲给他们听。
听观音婢讲完,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羡慕的神情。
这几个孩子,都会下围棋,哪个不想拥有高超的棋艺?便踊跃着要去跟高秋娘学棋。
长孙湛带头说道:“咱们现在就去求祖母吧。”
其他几个孩子,跟着就要走。
般若相较于其他孩子大些,考虑问题也比较周到,就对他们道:
“都先别急,咱们去也可以,一会儿我们见了祖母都不要吵。”
“祖母事情繁杂,还要照顾四叔和小姑姑,不一定能抽出时间,教我们下棋,不管怎样都要听祖母的安排。”
几个人听般若说得有理,都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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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和丁娘子,正在上房,聊观音婢和长孙湛下棋的事。
几个孩子一早出去,快到中午了还不见回来,高秋娘有点担心。
她思忖,一群小孩子在一起玩,也没有大人跟着,别出了什么乱子。
丁娘子道:“有般若和那罗领着,不会有事的。她们两个都大了,处事也沉稳,有个小问题也应付得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一群孩子,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
墨竹进来禀道:“主母,般若领着几位小郎君和小娘子来了。”
高秋娘吩咐道:“去让他们都进来吧。”
得到高秋娘的允许,般若领着一群孩子都进了内室,加上馨儿共九个人。
般若已经安排过,不让大家吵闹,虽然人多,却都很安静。
进来后,都规规矩矩地给高秋娘和丁娘子行了礼。
高秋娘一看这阵势就笑了,这么多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见今天人这么齐,她也想趁这个机会,和几个孩子说说话,加深一下感情。
平时,孩子们见高秋娘时,大多都是由父母领着。
像今日这样,几个孩子一块和高秋娘单独相处的机会不是太多。
有了和孩子们加深感情的想法以后,高秋娘就笑着问道:“你们想不想和祖母多说会话?”
般若道:“我们今天过来,是有事求祖母。”
高秋娘道:“这地方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咱们去到前厅好不好?中午,你们都在这里用午膳。”
孩子们听了都兴高采烈地答:“好。”
高秋娘吩咐玉菡,去安排午膳,并去通知各房,就说中午孩子们在上房用膳。
吩咐完毕,她便和丁娘子,一起领着孩子们来到前厅。
高秋娘在中间榻上坐下,丁娘子坐在下首。
观音婢挨着高秋娘,坐在中间榻上,两侧榻上各坐四人。
待大家坐定,高秋娘问道:“今天上午,小姑姑和阿湛下棋输赢如何?”
那罗吃吃笑着,抢先答道:“小姑姑和阿湛各赢了一局。”
长孙渐反驳道:“才不是呢?第一局是小姑姑故道输的。当时输那么惨,我们还怕小姑姑会生气呢。”
高秋娘听两人这样说,心中猜测,这其中肯定有故事,按捺不住好奇,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对那罗说:“那罗,你把下棋的整个经过说一下。”
那罗便绘声绘色地,把观音婢第一局怎么装输,第二局长孙湛怎么惨败,以及后来发生的争执,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听着听着,高秋娘也皱起了眉头,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多想,就答应了观音婢的想法。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差点伤了孩子们之间的感情。
仔细想想,观音婢那么下棋,确实有一种羞辱人的感觉。
所幸,是在自家孩子之间,这要是放在其它场合,被羞辱的人,不记恨一辈子才怪。
第三十八章 花叶随想
听完那罗讲完比棋的整个经过,高秋娘后悔答应观音婢下棋装输。观音婢毕竟还小,不会预料到,这样做会产生什么后果。
小孩子想不到,还无可厚非,高秋娘没想到,确实不该。
她怕长孙湛心中还有芥蒂,安慰道:“阿湛,你不会生小姑姑的气吧?她还小,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长孙湛笑着说道:“哪能呀?小姑姑当时就给我道过歉了。我像小姑姑这么大时,除了会干坏事,其它啥都不会。”
“要不是小姑姑今天这么做,我们还不知道祖母棋艺这么高。今天过来,就是想让祖母教我们下围棋。”
高秋娘笑道:“真的吗?让我看看,有几个愿意学棋?”
几个小点的孩子,都站起来叽叽喳喳地说道:“我、我”。
般若微笑着对高秋娘道:“大家都想学,又怕祖母没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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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想了想道:“琴棋书画皆是高雅之学,可以陶冶人的情操,是修身养性必须掌握的技能,修之能怡情养性。但不能过于沉溺其中。”
“对于男子,靠此不能建功立业,非安身立命之本。要兴盛家族,光大门楣,还是要靠读书和习武。对于女子来说,重要的是相夫教子,打理中馈,读书才是立身之本。”
说到这里,高秋娘问道:“有谁知道‘琴棋书画’这四艺,哪一个最重要?”
见其他孩子没有说话,般若道:
“我想应该是首重书法。书法用于人们日常沟通,用到的最多。母亲说,字如其人,从一个人写的字,能看出人的内涵和修养。”
高秋娘听着频频点头,夸奖道:“般若说得很对。这四艺之中,书法最为实用,也最能体现一个人的综合素养。”
“因此,读书之人首重书法,皆勤练不辍。你们也要每人练出一手好字,与别人交往之时,就不会让人轻看。”
长孙渐最是俏皮,接着说道:“阿姊练好书法,就可以找到一位好郎子。”
孩子们听了,发出一阵哄笑。
般若嗔道:“就你没一点正经,就会胡说。”
长孙渐见阿姊生气,吐了吐舌头,没敢再往下说。
高秋娘待孩子们静下来,微微笑道:
“阿渐说的不无道理,从书法能看出一个人的教养。字写得好的女孩子,必是端庄贤淑、聪明才慧之人。这样的女子,还怕找不到好郎子?”
般若闻言满面羞红,低头不语,似在想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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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艺之中,第二我看就是围棋。”高秋娘继续说道:
“围棋可以益智增慧。善棋者筹谋睿智。”
“下棋,可以使人更加聪明,考虑问题更加全面,既要谋划大局,又要经营细节,步步皆须审慎。年少之时多下围棋,可以磨练心性,清心明智,终生受益无穷。”
“其它二艺,操琴与绘画,则是喜之则精,不喜则略加涉猎即可,只要与人谈起,不至于一窍不通。”
高秋娘一番话,更加勾起了孩子们学棋的兴趣,听说学棋可以变得更加聪明,无不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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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孩子来说,一般对练字,都有抵触心态,觉得单调乏味,见效又慢,没有数年苦练,想写一手好字实是万难。
而对于下棋,则是抱着游戏心态,入门简单,想玩则玩,不想玩则罢。先生也不交待硬性任务。下得好的,与人对弈,胜负立分,马上就可以体会到胜利的喜悦。
高秋娘见人人踊跃,说道:“想要学棋,我有一个条件?”
孩子们急不可耐道:“什么条件?”
高秋娘笑道:“认真练习书法的,我就多教一些。不认真练习书法的,我就少教一点。”
听说学棋还要先练字,几个孩子拖长声音“啊”地叫起来,表示有些失望。
长孙渐本来坐直的身体,瞬间松垮下来,装作泄了气的样子。
高秋娘见孩子们作怪的表情,也不作理会,继续说道:“不愿练习书法的,现在可以退出,有谁?报一下名字。”
孩子们都没有应声,为了学棋,也只得接受高秋娘这个附加条件。
高秋娘的目光,从孩子的脸上一一扫过,说道:“既然没有异意,我就教大家学棋。”
“明日,我会和你们母亲商量一下,让人把花园的翰墨斋收拾出来。女孩子都到那里,跟着丁娘子读书、写字、学棋,也可以学琴、学画,五天一休沐。我空闲的时候,也会过去,为大家答疑解惑。”
几个女孩子听了,个个拍手称快。
以前,她们都是跟着自家母亲读书、认字,想起来就学一会,想不起来就放任不管。
现在,有了固定的女先生和学习时间,还可以兼习琴棋书画,孩子们自然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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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湛问道:“祖母,男孩子怎么办?”
高秋娘道:“男孩子应以学馆为主,在我这只是学棋,指导书法,也要像你们小姑姑一样先学打谱。”
“你们每十天务必记牢一局棋谱,心思灵活的可以快些,但不能耽误学业。从今日开始,各人就可以安排贴身书僮,找书香抄录棋谱,一次抄录一局。打谱之时,如有疑问,可在休沐之时,找我或丁娘子答疑。”
最后,高秋娘又加了一句:“在抄谱之时,记得将练习的书法拿来我看。”
说完这些,天已过午,玉菡过来回话,说午膳早已备好。
高秋娘吩咐,将午膳摆在前厅东间,领着孩子们高高兴兴地用了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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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高秋娘将三个儿媳喊来,和她们说了办女子学馆的事。
昨天,三人都已听儿女们回去说过,无不感激高秋娘帮了她们大忙,解了女儿教育培养方面的难题。
世族之家向来是注重女子教育的,历史上不乏出类拔萃的才女,东汉女史班昭、旷世才女蔡文姬,即是其中的佼佼者。
世族之家的婚姻,是连结相互之间关系的纽带,讲究的是门第高低,只有门当户对的家庭,才有可能通婚。
这此家族的女子,出嫁后是要做嫡妻的,将来都要承担执掌中馈之责。
豪门世族家庭,不像一般的人家,家中只有几口、十几口人,而是有上百口,甚至几百口人。一个连字都不识几个的女子,如何能承担起管家之责?
由此可见,世族之家对联姻如此重视,也不是不无道理的。因此,他们不会随随便便,将一个女子娶进门,往往是优中选优,选了又选。
在订婚之前,各家都是多方打听,仔细相看。
门第相同的女子,在富贵豪门的联姻竞争中,只有容貌、才德俱佳,才能处于更加有利的优势地位。
女子接受教育的途径,或是受教于父兄,或是接受母亲的传承,也有的富贵之家开设私塾,请先生授课。
这些途径各有利弊。父兄多是世务繁忙,难以专心授学;母亲传承,多被才学水平所限;请先生授课,又囿于男女有别。
如长孙将军府这般,由高秋娘这样的才女授课,能在家里开女子学馆的,少之又少。
甄氏、库氏和贺兰氏,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渐渐长大,也都把她们的教育放在心上,但也是有心无力,苦于自己才学有限,在自己院里,只能教她们识几个字,和一些简单的东西。
现在听说高秋娘要在自家开学馆,三个人都兴奋异常,感谢帮她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听说学馆设在翰墨斋,根本不用高秋娘操心,三个儿媳就安排各自院中的仆妇去帮忙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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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两日,一切都收拾停当,摆设一新。
学馆就要开学了,高秋娘由丁娘子陪着,先到学馆看看。
两人在翰墨斋看了一圈,觉得十分满意。
高秋娘又安排丁娘子,再配置一些棋具、琴具和书写绘画之物。
从翰墨斋出来,高秋娘心情非常舒畅。
长孙晟不在家,她总算为儿孙们做了一件大事,这可是有利于家族长远的事。
心中想着,她有点踌躇满志了,暗暗给自己鼓劲,一定要把这个学馆办好。
时值初夏时节,天气还不算太热,天空一片湛蓝,是那么的澄彻、通透,抬起头能隐隐看到城南的远山。
她和丁娘子走到仙雨亭坐下来。
对面澄心湖里的荷花,已开始绽放,点缀于绿叶碧水之间。
满园的绿色,生机盎然。
枝梢之上,那些嫩嫩的绿叶,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带着一丝的青涩,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透着亮光。
她觉得,那池中的花和枝头的嫩叶,就是生命繁衍的希望。
观音婢这一年多来的成长,给了她太多的惊喜。
夫君远行,儿子不再身边,她几乎将全部的精力,倾注在她的身上。
这孩子虽然有些刁蛮,但行止还算有度,也多少有点善解人意。
虽然还有些不足,高秋娘相信,经过自己不断的校正和调教,她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在今后的日子里,她觉得还要付出更多的耐心和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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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归家之时,长孙将军府的女子学馆,已开了一年。
这一年之中,孩子们的学业都有了很大提高。
观音婢的棋艺,更是突飞猛进。
高秋娘和她对弈,已觉有些吃力,输棋对高秋娘来说,竟成了常事。
长孙无忌听母亲述说,府中两年来发生的事情,没想到变化如此之大,真有山中一日,世上一年的感觉。
第三十九章 舐犊情深
来年春天,观音婢已满六岁。长孙晟返京任职两年有余。
杨广常年留连东都洛阳,又兴师动众南巡江都。
长孙晟负责皇帝禁卫,不得不随驾出行。
一年多来,观音婢难得见父亲几次。
三月,杨广从东都洛阳返回西京长安,长孙晟伴驾而回。
对于杨广,长孙晟觉得,似此等帝王,实在不值得对其忠心不贰。
亲见他登基几年来的所做所为,长孙晟内心深处,对杨广已是深恶痛绝,甚至盼望能有才德之人取而代之。
凭心而论,所谓忠君,其实是欺世之谈,只不过是君王借以维护皇权地位的愚人之辞。
君王父子、兄弟之间,尚且尔虞我诈,又怎能奢求,做臣子的对自己忠心不二呢?
庙堂之上,一众大臣道貌岸然,侃侃而谈,又有几人能拍着良心说,是为了忠君而做官的呢?
其真正目的,难道不是为了个人的荣耀,和家族的富贵荣华?
但长孙晟尚有一份良知,他知道做官要体衅百姓,懂得做官要忠于职守,这是做官做人的本分。
轻忽和懈怠,是对本人和家族命运的不负责任。
不能因为自己的好恶,而将家人和家族,置于危险的境地。
每次随驾出行,长孙晟都是小心翼翼,尽职尽责,唯恐出了纰漏。
皇上的安全,牵系着整个国家的安危,丝毫马虎不得。
杨广虽然无道,但却知道,需要有人为自己出力效命,才能够确保自己地位稳固。
因此,对长孙晟这样的才德之人,杨广还是极为依重的。
杨广本不是泛泛之辈,否则也不会在立嗣之争中强势胜出。
除去众兄弟之后,他益发狂妄自大,自负才高,做事都有自己的主张,听不得逆耳之言。
长孙晟也曾想过直言相谏,但考虑到杨广的个性,知道说也无益,只能自取其祸,也就作罢。
他认为只要尽心尽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也算没有辜负杨广对自己的看重。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事实上与君王为伴,其危险程度更甚于虎狼。
与虎狼为伴,仅可能会伤及自身。
而与君王作伴,一不小心,不但本人性命不保,还会伤及无辜家人。
长孙晟随杨广出行,无一日不是戒慎戒惧,如履薄冰。
家,对于长孙晟来说,才是最安全、宁静、温馨的港湾。
他可以放下所有戒备,舒展自己的肢体,放松自己的思想。
看子女承欢膝下,拥娇妻温婉缠绵,长孙晟更加觉得,家人平安的重要和珍贵。
这个家,需要他倾尽全力,去经营和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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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虽然和父亲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她却能从长孙晟身上,感受到别人无法给予的,无私的父爱。
父亲,是这个世上,唯一个任自己恣意放肆的男人。
她可以搂着他的脖子,毫无顾忌地亲昵,可以揪他的胡子,拽他的头发。
长孙晟回到家中,观音婢便会把高秋娘冷落在一边。
当长孙晟坐在罗汉床上的时候,观音婢就会坐在长孙晟的怀里,靠在他的腿上,仰着脸,闪着乌黑明亮的眼睛,和他有说不完的话。
高秋娘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被别人抢走,却没有一丝的嫉妒,目注他们父女父慈子爱,心中泛起的,只有浓浓的甜意。
长孙晟给观音婢讲江南的秀美,和东都洛阳的繁华,讲疆域的广大,和各地的风土人情。
让她知道,北方仍然是冰天雪地,南方已是烈日炎炎。
唯独不忍心,给她讲百姓的疾苦,和人世的艰难。
怕给她天真无邪的笑容,蒙上不快的阴影。
他不想让这,难得拥有的欢乐气氛,受到一丝的冲淡。
在父亲的娓娓叙说中,观音婢静静地睡去,脸上露着甜甜的微笑。
长孙晟调整一下身子,让观音婢处于一个最舒适的姿势。
看着女儿美丽俊俏的小脸,长孙晟轻声地对夫人道:
“也不知道,她长大是个什么样子?希望她一辈子,都能快乐幸福。”
高秋娘盯着观音婢看了一会,慨然道:
“阿婢太过聪慧,我时常在想,要什么样的人家,能纳住这只漂亮的凤凰?你刚归家,有关阿婢的好多事,还没来得及给你说呢,听了之后,你肯定会大吃一惊。”
长孙晟笑道:“什么事会让我大吃一惊?”
高秋娘道:“阿婢学棋的事你知道吧?”
长孙晟道:“前年不是开始学打谱了吗?有你这高手指导,现在肯定已经学会下了。”
高秋娘看长孙晟说得轻描淡写,并未把观音婢学棋,当成什么大不了的事,故意说道:
“算了,不给你说了,看起来阿婢会下棋,你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说罢就不再说话,拿起几案上的书开始翻起来。
本来说要告诉自己一个令人吃惊的事,长孙晟的胃口被吊了起来,现在却没了下文,于是问道:
“娘子怎么不说了?”
高秋娘故意卖关子道:“说什么?你又不喜欢听。”
长孙晟道:“娘子还没说,怎么就知道我不喜欢听?接着说阿婢学棋的事,是不是进步很快?”
高秋娘道:“是进步很快,你猜她现在能赢谁?”
长孙晟琢磨了一会,掰着手指头算道:
“咱家的孩子,迦罗比阿婢大两岁,阿清大三岁,有你指导阿婢赢他们俩应该没问题。阿渐、阿湛比阿婢大四五岁,而且十分聪明,学馆里先生又专门教过,阿婢该不会把他俩也赢了吧?”
高秋娘不禁莞尔笑道:
“阿渐、阿湛一年前在阿婢面前就不堪一击了。”
长孙晟奇道:“竟有这等事?难道她还能赢阿鸿和无忌不成?”
高秋娘见长孙晟错愕的样子,接着说道:
“和阿鸿没一起下过,无忌却赢不了她,连我想赢她一次都不容易。”
听说只有六岁的女儿,竟然可以赢高秋娘,长孙晟是怎么也不会想到的,诧异道:
“真如娘子所言,阿婢岂不成了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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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就把一年多来发生的事,详细向长孙晨说了,说完叹道:
“阿婢这么聪明,我心中自然高兴,但是心中又有些担忧,女孩子过于优秀,长大后如果所聘非人,未必会幸福。”
长孙晟道:“孩子聪明,娘子还要担心,这岂不是自寻烦恼?”
高秋娘道:“夫君有所不知,这女子嫁人是为了寻求保护。得配强者,就有安全感。看待夫婿,是把其作为保护神。”
“如果丈夫不如自己,就会处处看着不顺眼。丈夫脾气不好的,两人便会日日吵闹。丈夫脾气好的,便会温顺如绵羊,什么事都不敢干。”
长孙晟若有所思道:“仔细想想,还真如娘子所言。”
“先帝贵为一国之君,却极为忌惮独孤皇后,称帝前不敢纳妾,称帝后不敢纳妃。”
“五子皆为独孤皇后所生,万事做不得主,连立储之事,也全听皇后之言。”
“临终之时,先帝后悔不该立杨广为太子,说‘皇后害我’。此诚是殷鉴不远呀!”
高秋娘深有同感道:
“内宅之中阴阳相济,则夫妻相得益彰,夫唱妇随,有助家业兴旺。”
“如果阴盛阳衰,女子强于丈夫,则丈夫在家中,没有价值地位可言,其家岂能不败?”
这时,长孙晟笑了起来,说道:
“女儿刚刚六岁,你就愁找郎子的事来。阿婢还小,我们以后多留些意就是了。我有件事情倒要告诉你,过几日唐国公要过府拜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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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国公李渊的祖父李虎,在西魏时官至太尉,是西魏八柱国之一。
父亲李昞,北周时历官御史大夫、安州总管、柱国大将军,袭封唐国公 。
母亲独孤氏,是杨广母亲独孤皇后的姐姐 。
李渊七岁时,父亲李昞去世,其袭封为唐国公。
高秋娘疑惑地望着长孙晟道:
“唐国公,乃独孤皇后的姨侄,当今皇上的表弟,是皇亲国戚。怎会屈尊来到我们中?”
长孙晟道:“娘子有所不知,唐国公李渊,刚被杨广任命为殿内少监,负责宫廷礼仪和仪仗,我们两人,如今在宫中乃是同僚。”
高秋娘不解道:“夫君不是说过,不让与皇亲国戚来往吗?如今怎破了此例?”
长孙晟道:“我说此话时,正是诸王争储之时,现在已与那时不同。诸王如今非死即废,杨广为平衡朝局,以防外臣独大,渐渐启用一些贵戚。”
“这唐国公素不得志,自先帝之时,就不被重用,一直任小州的刺史,现年四十有余,只是授了一个四品的闲差。”
“听说还是因向杨广献了几匹宝马,才被调回京中。估计见我是杨广近臣,有攀附拉笼之意。”
高秋娘忧道:“也难保不是杨广的眼线,夫君与其相处之时,说话还是小心一些。”
长孙晟道:“夫人提醒的是,我小心一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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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正值休沐之时,李渊如约来访,同时来的还有二子李世民。
李渊常年外放任职,家中妻儿并未在通义里唐国公府居住。
而是居住于,长安城西武功县的别院。
这次回京任职,李渊只带了二儿子李世民,回到唐国公府。
听说长孙晟幼子长孙无忌,与李世民年龄相当,便有意带他与长孙无忌结识一下。
李渊实授官职虽为四品,但贵为国公,享受一品待遇,又是杨广的表弟,长孙晟并不敢有丝毫怠慢,特意请来大兄长孙炽前来做陪。
第四十章 缘定初见
长孙炽现为民部尚书,官居三品。长孙晟现为左领军将军,是从三品。
一日之中,得与两位朝廷重臣相聚,李渊心中甚是欣喜。
他将李世民介绍给长孙炽、长孙晟二人。
李世民恭恭敬敬地向二人行了礼,并向二位长辈问好。
长孙炽见李世民英俊挺拔,举止有度,不禁多看了几眼,觉得此子不俗。
长孙晟将李渊让至外院书房,分宾主坐下。
李渊便说出想让李世民与长孙无忌结识的想法。
长孙晟也觉得,大人说话,让一个几岁的孩子陪着,他一定十分无趣,就应了李渊。
他亲自将李世民送到内院,交与高秋娘。
长孙晟走后,长孙炽便笑着问李渊道:“国公福德深厚,我观世民,小小年纪气象不俗,不知可曾议亲?”
李渊谦虚道:“尚书公过誉了,犬子年幼,怎当得不俗二字?亦不曾议亲。”
长孙炽没有再问,就把话题转到其它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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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院之中,高秋娘见长孙晟去而复返,还领了位小郎君回来,不由问道:
“这是谁家小郎君,长得如此好看?”
长孙晟便将李渊来访,想让李世民与长孙无忌结交的想法,向夫人说了。
高秋娘认为这是好事,对长孙晟道:“夫君去忙吧,此事我自会安排妥当。”
李世民叉手一揖,向高秋娘行了个礼,问安道:“伯母安好!”
高秋娘看李世民龙眉凤目,腰身挺拔,见了生人没有丝毫羞怯之意,心中甚是喜爱。
她抚着李世民的肩膀,俯身说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一会儿,我带你去见无忌阿兄。”
待长孙晟走后,高秋娘喊了玉菡、书香,几人一起到花园翰墨斋去找长孙无忌。
她和李世民并肩而行,边走边问他年龄多大,都读了些什么书,学了些什么等问题。
李世民都一一作答,说他今年九岁,五岁开蒙,在家中私学读书,喜欢练武、下棋、和书法。
听说他才九岁,高秋娘便在心中与长孙无忌暗中比较。
长孙无忌长他四岁,看起来却没有这孩子自信沉稳,一路走来见他昂首挺胸,信步而行,问答从容。
与长孙无忌相比,李世民身上多了一股勃勃英气,想是练武所致,而长孙无忌则显得斯文腼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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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休沐,长孙将军府的孩子们,大多都在翰墨斋。
三间正房,并排摆着数张几案,孩子们有的围在一起,有的独自而坐。
本来是放松的日子,也没有固定的课程,孩子们便各取所好,有的在下棋,有的在练习书法,般若和那罗在学习绘画。
高秋娘让玉菡喊长孙无忌出来,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分别向对方作了介绍。
两人见礼之后,高秋娘领他们到东厢说话。
这东厢,本是高秋娘和丁娘子在翰墨斋答疑的地方。
对门放一张坐榻,两边放几张矮榻,房间之中未设屏风。
南间放一书案,上置笔墨纸砚。
北间靠墙摆着书架,正中案上摆着棋具,西边临窗案上放一张古琴。
进到屋里,李世民的目光先在房间里巡视一圈,发现布置得古典雅致,满室书香。
高秋娘没有立即让李世民坐下,对他说道:“你在屋里随便看看吧。”
李世民点头,先是走到古琴之前轻轻地拨了一下,发出铮的一响,转过脸,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高秋娘一眼。
然后又走到书架前。书架上的书籍按经史子集、琴棋书画等作了分类。
李世民在棋书前停了下来,拿下一本书,见封面上写着《吴图二十四势》,说道:
“伯母,我家也有此书。”
高秋娘道:“世民棋艺定是很好。”
李世民微笑着道:“会一点而已。”
高秋娘知道他是谦虚,也没再多言。
看到自已在这,他们两人有点拘谨,高秋娘道:“你们在这玩吧,我那边还有事要忙。”
并对长孙无忌道:“你们好好聊聊,有些方面还须向世民学习,一定要照顾好他。”
长孙无忌点头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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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高秋娘,长孙无忌对李世民道:“我带你去认识几个新朋友。”
说着走向正房,李世民跟在身后。
正房内,大大小小几个孩子,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李世民对长孙无忌道:“先不要打扰他们,我先随便看看,待他们忙完,再介绍不迟。”
长孙无忌依了李世民,两人在一张几案前坐下。
看了一会儿,李世民发现,一个几岁的小女孩极是有趣。
她正在训斥一个比她高一头的男孩,那男孩胖胖的,听小女孩训斥也不反犟,垂手而立,似乎对那女孩有所畏惧。
李世民觉得好奇,轻声问长孙无忌:“那女孩是谁?”
长孙无忌笑道:“那是我的阿妹观音婢,今年六岁。那个男孩,是我最小的侄子长孙清,今年九岁。你且记住,我那阿妹招惹不得。”
李世民看观音婢训人的架式,心中说道,还真是招惹不得。
这时,只听观音婢问长孙清:“这张棋谱,你已记了几日?”
长孙清讷讷道:“已记十三日了。”
说着低下头,不敢正视观音婢眼神。
观音婢道:“母亲说记一张谱不能超过十日,你为何总是超过?”
长孙清露出无奈的样子,道:“我记不住。”
观音婢的神态,就如先生在学堂上教训学生,说道:“给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死记,你就是不听。记谱时,要想一想下棋者为什么这样下,要根据前后着之间的联系去记,知道了吗?”
长孙清唯唯道:“记住了。”
训过长孙清,观音婢又来到两个更大些的男孩跟前,他们两个刚下完一局棋,正在复盘。
观音婢给他们讲,哪一步下得好,哪一步下得不好。
然后,她自己拿起一颗子,下在棋盘上,再一步一步推演着下面的变化。
那两个大些的男孩边看边听,不断频频点头。
长孙无忌又小声对李世民说:“这两个也是我的侄子,大些的叫长孙湛,小一点的叫长孙渐。两人棋艺都不错。”
李世民被长孙无忌说迷糊了,问道:“棋艺不错,还听令妹在那指点?令妹棋下得怎样?”
长孙无忌捂着半边嘴,靠近李世民的耳边,小声说道:
“我刚才不是给你说了吗?招惹不得。”
李世民道:“招惹不得,是何意?”
长孙无忌笑道:“就是谁和她下棋,必输。”
李世民虽然老成沉稳,但毕竟是个孩子。
少年心性,皆有争胜之心。
听长孙无忌说,谁下谁输,李世民心中不信,便有了和观音婢比试一下的想法。但转念一想,自己首次来长孙将军府做客,刚一认识就出面挑战,输赢都不合适,便忍下了争胜之心。
忍下心中的冲动,李世民对长孙无忌道:“真如无忌兄所说,令妹如此年龄,就有这样高的棋艺,真是一个天才。”
长孙无忌道:“天才却不敢说,府中之人几乎没人赢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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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在小声说话,观音婢那边忙完,见四兄身边多了一位明眸皓齿、英武俊朗的男孩,便走过来问道:“四兄,这位阿兄是谁?”
李世民见问,连忙站起。
长孙无忌介绍道:“这位是唐国公府李家二郎世民兄。”
观音婢听了介绍,向李世民屈膝行了一礼,道:“世民阿兄好。”
李世民也叉手点头还礼道:“阿婢妹妹好。”
观音婢见李世民长得好看,很是喜欢,忽闪着大眼睛问道:“世民阿兄,你是否也会下棋?”
李世民见观音婢天真活泼,又刁蛮可爱,这时还举止有礼,觉得一下子真看不透观音婢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因长孙无忌刚才有过提醒,他不敢有丝毫托大,心想还是小心为好,毕竟长孙无忌更加了解他的妹妹。
心中拿定主意,李世民谦虚道:“我学下棋没有多久,只是稍懂一些而已。”
观音婢仰着小脸,定定地望着李世民,问道:“世民阿兄,你可赢得了四兄?”
李世民答道:“还不曾和无忌兄下过。”
观音婢央求道:“世民阿兄,你和四兄下一局如何!”
今天是李世民第一次来长孙将军府,和长孙无忌还不熟悉,也没有建立可以包容彼此的感情,不了解对方的脾气禀性。
虽说是下棋,但也是一种比赛,是人都有争胜之心,输者总会觉得脸上无光。
如果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分个你高我低,必定会闹得不愉快,对以后交往不利。
李世民对长孙无忌使了个眼色,然后轻微地摇了下头,那动作轻得只有长孙无忌能够察觉到。
长孙无忌也是绝顶聪明之人,怎会不明白李世民的意思,就对观音婢道:“阿婢,今天世民第一次过来,咱们先带他在园子里到处转转,如想下棋,以后有的是机会。”
听四兄的语气,似乎不想同李世民下棋,观音婢好像很失望,嘟着小嘴道:“四兄肯定是怕输了,脸上不好看吧?我有一个办法,可以不分输赢,就能看出棋艺水平高低。”
第四十一 章 龙凤之姿
龙凤之姿观音婢说,她有办法可不分输赢,就能看出棋世水平高低。
长孙无忌笑道:“能看出棋艺水平高低,与分出输赢又有什么两样?”
观音婢道:“当然不一样,君子之争是点到为止,不赶尽杀绝,为人留有余地。”
长孙无忌道:“你说说怎样可以不分出输赢,还能保全彼此的颜面?”
观音婢道:“我和世民阿兄来下,各下五十子,不再继续下,这样就能试出彼此的棋力。”
长孙无忌听罢,没有表态,转过头望着李世民,意思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李世民原本就想看看,长孙无忌说的话是否是真,有和观音婢比试一下的想法。
但又顾及彼此的脸面,不便于一较输赢。
现在见观音婢提出这个建议,他觉得是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就对观音婢道:
“既然阿婢妹妹想看看世民的棋艺水平,我们下上几手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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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娘子本来正在看书,见长孙无忌、观音婢在和一个男孩说话,早把注意力转到这边。
这时,她走过来对长孙无忌道:“四郎君,你是不是把这位小郎君,给我们几人介绍一下?”
长孙无忌便将李世民,向丁娘子和侄子、侄女们作了介绍,并把他们一一引见给李世民。
大家相互见礼,彼此问好。
然后,他把观音婢想和李世民下棋的想法,向丁娘子说了。
丁娘子也觉得,这个办法比较好,大家不至于因为下棋,弄得不欢而散。
丁娘子让几个孩子,暂且放下各自的事情,一起观看李世民和观音婢下棋。
她叮嘱孩子们:“现场观看高手下棋,要比打棋谱更有助益,能够感受到现场的气氛,对下棋者双方棋路,会有更深的理解和感悟。”
“所以,你们要认真看,仔细想,然后会有‘观君一局棋,胜打一年谱’的感觉。”
几个孩子都听话地点点头。
丁娘子让人把一张几案摆放在屋子中间,观音婢和李世民相对而坐,其他孩子保持一定的距离,围坐在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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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之前,李世民道:“我长阿婢妹妹几岁,理应让她执黑,我执白。”
观音婢也不客气,谢道:“谢世民阿兄照顾。”
这是下棋的礼节。
如果观音婢非让李世民执黑,那是自视棋艺高于李世民,明显有轻视之意。
李世民年长,以此理由逊让,观音婢理当接受。
观音婢执黑先在右下角落下一子。
李世民也依样而行。
然后,两人都在另两角落了势子。
接着两人亦是按部就班,按照棋理守角、拆边,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刚开始双方落子较快,各取关键点位,不粘不滞,白子与黑子之间若及若离,似守还攻。
双方落子,看似随意,实是子与子之间其势相牵。
渐渐地,两人落子越来越慢,双方皆似老僧入定,面上平静如水,心中实则百转千机。
众人也都屏住呼吸,生恐那怕是细小的声音,惊扰了两人的思绪。
忽然,观音婢在李世民棋势上侵入一子,待李世民应时,观音婢却在自己棋势上补了一手,声东击西,击左则视右。
李世民自学会下棋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飘忽不定的对手。
很多时候,他都摸不清对方落子的真正目的,所以不敢冒进,只能藏锋守拙。
观音婢也发现,李世民的棋力不输于母亲高秋娘,步步行稳,从不贪功,自己布下的陷阱,对方竟未上当一次。
看李世民稳扎稳打,观音婢不敢草率,撼不动对不的步伐,自己不敢有丝毫的投机取巧。
当李世民下到棋盘上第一百手时,双方已各自落下五十子。
这时,一个多时辰已过去,棋盘上的局势,黑白双方势均力敌,看不出有谁占了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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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千载难逢,双方惺惺相惜,但又想尽展所学。
观音婢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和自己水平差不多的对手下棋了。
高处不胜寒,没有对手的棋手,也是寂寞的。
她又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棋盒内,拈起一颗黑子,看着李世民,意思是说还想继续下下去。
李世民的想法和观音婢一样,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对手,怎么能轻易放过这样的机会呢?
一旁观战的丁娘子想道,不分出输赢,未必不是好的结果。
说不定两人一辈子,只有一次这样的对局。
没有终局,会有更多的回味。
一旦分个输赢,反而没有了特殊的意义,仅仅是两位高手之间的对弈而已。随着年龄的长大,会碰到更多的高手,那时就会把这局棋给淡忘了。
以这样的结果结束,会给他们留下一个念想,一个难以忘却的记忆。
丁娘子道:“围棋之道乃君子之戏,必守君子之约。”
“开局之前,你二人约定各下五十手,现已如约完成,岂可临时背约?”
“今日就到此结束吧,如想再下,以后有的是时间。”
观音婢无奈,只得放下手中棋子,笑盈盈地望着李世民说道:
“世民阿兄的棋下得真好。”
在她的心中,除了喜欢之外,又多了几分景仰。
好像一匹烈马,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主人,再没了任何的桀骜不驯。
李世民对观音婢亦是更加喜爱,这位对自己侄儿严词训斥的小女孩,不但聪慧异常,而且还有温婉可人,通情达理的一面。
他也笑着对观音婢道:“阿婢妹妹的棋下得才是真正好,我本大你三岁,一百手下来,竟然占不了一点优势。”
丁娘子呵呵笑道:“你们两人竟相互恭维起来了,要真正下到底,说不定该有人不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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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用膳时间还早,观音婢建议,一起到花园里去玩。
长孙湛几个人,是趁休沐来学棋的,不便离开,丁娘子便让他们留下,给他们讲解刚才二人所下的棋局。
只有观音婢、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三人,离开翰墨斋来到花园。
观音婢今天十分开心,拉着李世民的手极是亲热,好像是亲阿兄似的,没有一点生分。
他们沿着澄心湖东边的小路往前走,观音婢边走边向李世民介绍着园子里的景观、建筑,问李世民学习些什么、喜欢什么。
从北边假山绕过澄心湖,三人来到仙雨亭坐下。
想互熟识了之后,李世民说话也少了不少顾忌,他向观音婢和长孙无忌简单介绍了自己和家里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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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母亲窦氏,是周文帝宇文泰的外孙女,北周襄阳公主和神武郡公窦毅的女儿。
窦氏年幼时,被舅父周武帝宇文邕抚养于宫中,很受宠爱。
她曾劝谏周武帝,亲近和亲的突厥公主。
当时窦氏只有六七岁年纪,周武帝认为她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见解,见识不凡。
窦氏从小长在宫中,熟谙政治,喜读史书,擅长书法,她模仿丈夫李渊的字迹,几乎没有人能分辨出真假。
李渊和窦氏夫妻恩爱,共育有四子一女。
长子李建成,比李世民大九岁,刚与潭州都督郑继伯之女订了婚约。
女儿李三娘,年已及笄,嫁与柴绍为妻。
李世民排行第二,三子李玄霸小李世民二岁,四子李元吉小李世民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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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四个儿子之中,李建成老成持重,李世民英武洒脱,李玄霸能言善辩,李元吉阴鸷狠辣。
老成持重,虽能不负托付,但不讨人喜。
英武洒脱,能散发无限活力,让人易于亲近。
能言善辩,好逞口舌之利,会让人颜面尽失,则讨人嫌。
阴鸷狠辣,则会好勇斗狠,恃强凌弱,则招人恨。
因此,四个儿子,李渊最喜欢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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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作为嫡长子,将来必将袭爵,是未来的唐国公。
李世民作为嫡次子,李渊希望他能靠自己的能力建功立业。因此,他对李世民进行精心培养,希望能寻得名师教他武艺,并带他出外历练,增加他的阅历,开阔他的眼界,提高他与人交往的能力。
嫡三子李玄霸,生来文弱。聪慧善辩,博识强记,但整日病体殃殃,李渊虽也疼爱,却对其不抱太多希望。
嫡四子李元吉,形貌丑陋。出生之时,李渊在外任职,窦氏认为是不祥之人,不愿抚养,命人将其抛弃。婢女陈善意偷偷将他抱回,秘密抚养,这才保住一条性命。待李渊返家,得到婢女禀告,李元吉才名正言顺成为嫡四子。
可以说,李元吉是阿爷不亲、阿娘不爱之人。
李建成作为长子,宽厚孝悌,对几个弟弟十分爱护。李渊常年不在家,他就担负起管护三个兄弟的责任。
李元吉比李建成小近十五岁,李建成对他更是关爱有加。
别看李元吉形貌丑陋,但却天生神力,后经李建成精心培养,武艺超群,一支马槊几乎天下无敌。
没有父母之爱的李元吉性格存在缺陷,内心非常偏执。李建成的关爱,对他来说是来之不易,对这份关爱他十分珍视,也想独自占有。
他怕李建成亲近其他兄弟,会分走对他的关爱。
所以,每当看到李建成太过关心其他兄弟,李元吉心中就会不快。
因此,在李元吉心中,对李世民、李玄霸非常排斥。
李元吉长大以后,对李建成是竭力维护,不能看到李建成受到一点伤害。只要有人对李建成不利,他拼了性命也不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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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四个嫡子,都有超人的禀赋,从才能方面来说,也都异常优秀。
他后来能够取得天下,全靠这几个优秀的儿子。
世上之事,往往是充满着矛盾,即使是天纵良才,也找不到解决的答案。
李渊靠几个优秀的儿子成就帝业。
成就帝业之后,却不知如何安置几个优秀的儿子。
周郎曾叹:既生瑜,何生亮。
建成生时,不知如何评价他的亲生弟兄?
第四十二章 情为何物
当李世民很小的时候,就被认为与众不同。李渊对李世民寄与厚望。
四岁那年,有位书生拜谒李渊,见到李渊后说道:“国公从相法上来看,乃是贵人之相,必定有贵子。”
李渊不以为意,说道:我现在身为国公,难道还不是贵人?
那书生道:“从面相上看,比国公还要贵重。”
这时,正好李世民来找父亲,那书生道:
“令郎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待到二十岁,必能济世安民。”
书生说完告辞离去。
待书生走后,李渊越想越觉不安,怕他出去乱说,以讹传讹惹出事非。即刻派人去寻找那书生,但那书生却再也没有找到。
李渊以为这是神人点化,就给李世民起了“世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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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从小在武功别馆长大。
五岁开蒙,在家中私学读书,同时跟母亲窦氏学习棋艺,习练书法。
到七岁之时,开始跟着长兄李建成,练习拳脚等武艺的基本功夫。
在窦氏的熏陶和点拨下,李世民从小即有远大志向,立志长大后要济世安民,因此十分刻苦用功。
武功别馆并非是一处豪宅,只不过是武功县李氏庄园内的一处二进院子,是李渊不在家时,窦氏领着几个孩子临时居住的地方。
在这里,窦氏可以避开京师的喧嚣与扰攘,一心一意养儿育女。
李世民过于勤奋,每日闻鸡即起,习练拳脚,诵读诗书。
因怕吵着家人,他便央求窦氏,在李氏庄园南二里处的坡上,建了一孔窑洞,由两位家仆陪着,在此读书练拳。
年仅七岁的李世民,在宏图大志的支撑激励下,住在简陋的窑洞之中,每日五更即起,夜深方歇。
世族豪门子弟多是娇生惯养,整日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几个能如李世民这般,在几岁时就自愿承受苦读、练功之苦?
没有人能相信,这竟是一个七岁孩子自己的选择。
功夫不负有心人,到了九岁之时李世民围棋、书法方面已颇有造诣,武艺方面也初步扎下了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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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李世民每天早起在窑洞里读书练拳,观音婢不解地望着他道:
“世民阿兄,你为何要做这?这岂不是自讨苦吃?”
李世民道:“人们奋斗的动力,来自于爱好和志向。当你喜欢一件事时,你就愿意付出最大的努力,即使再苦再累,你也甘之如饴。”
他接着问观音婢:“阿婢妹妹,你难道天生就会下棋吗?是怎么学棋的?”
观音婢道:“我是前两年才开始下棋,刚开始练打谱,在棋盘前一坐就是一天。”
李世民问道:“在棋盘前坐一天,你觉得辛苦吗?”
观音婢笑道:“学习怎么会辛苦呢?我反而觉得有无穷乐趣。”
李世民道:“你觉得学棋不辛苦,是因为你喜欢。我觉得读书、练拳不辛苦,也是因为我喜欢。”
两人经过这一番探讨,观音婢恍然大悟:“噢,我明白了,一个人在干他喜欢的事时,是不会觉得苦和累的,反而是一种享受。”
李世民道:“阿婢妹妹聪明,事情就是这个理儿。”
------
观音婢接着问道:
“世民阿兄,什么是济世安民呀?济世安民就得天不明起来读书练拳吗?”
李世民坐直身子道:“济世安民就是让天下的黎民百姓过上好日子,安居乐业。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己任,盛世当辅佐君王建功立业,乱义当舍身取义救民于水火。”
“要想济世安民就得有一身本领,想要有一身本领,就得练武、读书。”
观音婢还是不懂李世民说的是什么,但见李世民振振有词,慷慨激昂的样子,心中想道,估计是男人要干什么大事。
观音婢和李世民有所不同,观音婢学东西是凭的是喜好,李世民学东西凭的是远大志向的驱动。
窦氏从小就向李世民灌输长大要干大事,干大事就要有本领,想要有本领就要勤学苦练的思想。
在李世民幼小的心灵中,窦氏已为他种下一颗励志的种子,催生出一个胸怀天下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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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觉得,这位世民阿兄身上有一种四兄长孙无忌没有的东西。
他比长孙无忌开朗明快,更有亲和力,给人一种和他在一起就想亲近的感觉。
初次结识,她就在想,以后能不能和李世民经常在一块玩,就问李世民:“世民阿兄,你以后是不是会常过来玩?”
李世民说道:“父亲说长孙伯父谋略和箭术天下无双,想让我跟他学习兵法和箭术,如果伯父同意,我就能经常过来。”
观音婢兴高采烈地道:“真的么?我这就去找阿爷,让他现在就答应。”
李世民劝阻道:“阿婢妹妹勿急,长孙伯父统领皇宫禁卫,事情很多,不知能不能抽出时间教我,等我父亲与他说过,看他如何决定。”
长孙无忌也说道:“你一个小孩子,怎知道大人们是怎么考虑的,不要过去捣乱。”
观音婢见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都不同意自己的想法,心中不快,噘着小嘴坐着不说话,好像生气的样子。
李世民看观音婢不高兴,便转移话题道:“阿婢妹妹,这园子里还有没有其它好玩的去处?”
观音婢道:“我们去霹雳堂吧,刚才从那经过没领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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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澄心湖西边小路向北,经过假山,看到三间高大的厅堂。
厅堂前面是一个小广场。
长孙无忌告诉李世民,这厅堂就是霹雳堂。
推开厅堂大门,对门靠墙摆着坐榻和几案,两侧放着矮榻。
东间靠墙,三面摆放着兵器架子,上面是刀枪剑戟斧槊等各类兵器,墙上挂着几张弓。
西间地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石锁,靠墙放着盾牌、箭靶。
李世民走向东间,随手从墙上取下一张弓用力一拉,竟然纹丝不动。
长孙无忌上前笑道:“这墙上的弓,硬度从六十斤到六石不等。你拿的这张,需要有三百斤的力气才能拉开。”
李世民摇了摇头,微微笑道:“长孙伯父能拉多硬的弓?”
长孙无忌道:“父亲练习之时,用六石弓,战场上用的是三石弓。”
李世民惊异地道:“拉开六石弓,要六百斤的力气,我在家时勉强能拉开一百二十斤的弓,难道长孙伯父天生神力?”
长孙无忌道:“天生神力倒不是,主要是靠练习。”
李世民知道他的父亲李渊箭法超群,有百发百中的美名,但他也仅能拉开三石弓,平时用的也仅仅是两石弓而已。
听说长孙晟能拉开六石弓,李世民心中不禁崇敬有加,跟着他学习箭术的想法愈发强烈。
他暗暗想道,也不知父亲和长孙伯父说得怎样,如果长孙伯父不同意,让观音婢去求,未必不是一个可行之策。
接着长孙无忌又向李世民讲了这霹雳堂名称的来历,以及长孙晟妙计破突厥,扶持启民可汗,以夷制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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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说到,李渊最喜欢李世民。
因此,对李世民是悉心培养。
李渊回京任职以后,唯独把李世民带在身边。
一是想让他多历练一下,多结识一些朋友,毕竟在武功乡下会限制他的眼界。
二是想为其寻访名师,来指导李世民的武功与才艺。
现在,听长孙无忌介绍长孙晟的超群武功,和神鬼莫测的谋略,李世民心中对长孙晟的倾慕之情油然而生。
他对拥有长孙晟那样的武艺和谋略无限神往,恨不得立刻就想拜在长孙晟门下,让其收为关门弟子。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问长孙无忌:“你觉得长孙伯父会同意教我箭术与兵法吗?”
长孙无忌道:“我也不知道,因为父亲从未收过徒弟,他常年不在家,连我也只是教了一点点。”
听长孙无忌如此说,李世民也觉得希望不大,顿时无比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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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哪里知道?这时的观音婢,想让长孙晟教李世民的心情,比李世民还要迫切。
自从见了李世民之后,观音婢就觉得与李世民特别随缘。
在长孙将军府里,她没有特别合得来的孩子,总觉得说不到一块话。
四兄长孙无忌虽然知识渊博,但总是不苟言笑,两个人在一起很少有共同的话题。
几个侄子,在自己面前总是陪着小心,生怕惹恼了自己似的。
还是观音婢年龄太小,她不明白几个侄子只所以怕自己,是因为他们之间有辈分和身份地位的落差,无形之中,他们不是处在平等的地位说话。
今日,她第一次见到李世民,观音婢发现他与四兄长孙无忌和几个侄子有太多的不同。
他们能平等地说话,有可以聊的话题,他们之间的关系,像兄妹,更像是挚友。
观音婢看到李世民有点失落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她喜欢看到他英气勃勃,洒脱俊逸的模样,就有心安慰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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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道:“世民阿兄,是否练武和下棋一样,主要靠自己苦练?”
李世民道:“不管练习什么技能,主要都是靠自己。但有名师指导,就可以少走一些弯路,在付出同样努力的情况下,取得的效果会好一些。”
观音婢点头:“嗯,是这样。我学下棋的时候,从早到晚基本上都是自己打谱,只有不会的时候,才会请教阿娘。”
说到这里,她好像有了新的主意,两只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李世民,说道:“世民阿兄,你看能不能这样?”
第四十三章 别有所图
观音婢年龄虽小,却心思机巧。看她那神情,似乎有更好的主意。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两人期待地望着观音婢,等她接着往下说。
观音婢稍微思索了一下道:
“这段时间,阿爷一直在京,可让他先指导世民阿兄练习之法。世民阿兄按阿爷说的方法自己去练。如果有了问题和疑难,再过来请教阿爷。这样就不会过多占用阿爷的时间。”
“假如阿爷因公外出,世民阿兄也不要放松练习。有了问题,可暂且放着,待阿爷返京后,再过来请教。”
“阿爷外出时,如果世民阿兄有特别急难的问题想请教,也可以通过书信来解决。”
李世民点头道:“这确实是作为替代的最好办法,就怕长孙伯父连指导都不愿。”
观音婢见李世民还不太放心,就说道:“这个世民阿兄只管放心,阿爷最亲阿婢,只要我求他,他定会同意。”
李世民这才露出放心的一笑,道:“如果真是那样,就要有劳阿婢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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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长孙晟。
他将李世民送到内院,在回外院书房的路上,心中就想:
唐国公李渊今天造访,也不知是何目的?他和杨广乃是姨表之亲,血脉相连。而自己明里是杨广近臣,实则是心中对杨广所作所为极为不满。能够尽忠职守,效命于朝廷,是不得已而为之,只不过是为保家族平安而已。
一个人心口不一的时候,说话是很容易露出破绽的。
长孙晟提醒自己,一会儿和李渊交谈时,要小心应付,以免被他看破心中的真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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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边走边想,到了书房推开房门,见长孙炽和李渊正相对而坐,轻声交谈。
李渊看到长孙晟进屋,含笑点头示意。
长孙晟走到罗汉床前,和长孙炽并排坐下,笑道:
“国公和大兄不知在谈些什么?”
李渊笑道:“只不过说些闲话,只是这几年我任职地方的风土人情而已。都是些穷乡僻壤之地,哪如将军?随至尊征战大江南北、平定北塞,见多识广。”
长孙晟道:“国公过谦了,你贵为国公,现为至尊最为亲近之人,岂可妄自菲薄。”
“如今回京任职,定当可以一展宏图。你我一同在宫中任职,还望能够提点一二。”
长孙晟所说并非虚言。
自故太子杨勇和诸王、公主或废或殁以后,除了杨广的儿、孙,李渊从血脉上来说,和杨广是最近的了。
李渊却神色黯然道:“将军抬举在下了,李渊不过是枉食俸禄,为国寸功未立,实在是有负先帝和至尊。”
双方客气了一番。
长孙晟却想不出该聊哪个方面的话题。
李渊也没说明真正的来意,所以长孙晟也不便深谈。
因怕触及到敏感话题,三人谈话的内容,就继续在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上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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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今日来访,其实是心有所图。
长孙一族,在朝中乃是名门旺族。长孙炽、长孙晟都是官居三品的实权人物。
李渊早就有拉笼之意。
李渊年轻的时候,有个叫史世良的相士对他说:
“从你的骨相上来说,国公必为人主。愿你能够自爱,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后来,又有一位书生说,他有贵人之相,必定有贵子,而且说李世民可济世安民。
这两个人的话,一直记在李渊的心里。
他在默默准备,等待时机,相信自己有朝一日必成天下之主。
妻子窦氏,本就对杨坚父子怀恨在心。隋文帝篡周即位之时,窦氏大哭道:“恨我不为男儿之身,以救舅氏之难。“
窦毅与襄阳长公主忙掩其口说:“我儿不要妄言,否则我家将有灭族之祸。”
所以说,李渊夫妇都对灭隋取而代之志在必行。不但二人在暗中准备,而且精心培养自己的四个儿子。
在四个儿子之中,李渊对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尤其寄于厚望,希望来日在自己起事之时,这两个儿子能够依为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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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龄渐长,李渊已四十有余。
隋文帝在位之时,对李渊并不器重,常年外放,做小州刺史,难掌实权。
杨广即位之后,大兴土木,荒淫无度,民怨之声已起。
李渊夫妇私下合计,离隋朝灭亡之期不远,等待已久的时机即将到来。
但李渊仍然外放,远离中枢,一旦朝中有变,一个小小的刺史根本是无足轻重。
有谁会听从一个无职无权之人的召唤?
窦氏对李渊说:“夫君毕竟是杨广的表弟,屈尊向他求一个重要职位,他还会看些情面的。你在这空自等待,杨广难道还会来求你不成?杨广喜欢宝马,你就送几匹宝马给他,然后和他重叙一下儿时的感情。”
李渊依计而行,杨广果然将其调回京师任职,虽然实授官职只是四品,但却有更多机会接触到杨广和朝中重臣。
窦氏对李渊道:“夫君也不用急于一时,隋朝气数还有数年。待民变起时,夫君可主动请缨平定民变。如今朝中,杨广已少有可信之人,定会授你兵权,然后再待时而动,大事可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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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既有成为天下人主之志,其心胸、胆识和才智自然非比常人。
看长孙晟一直和自己绕圈子,李渊心知他对自己怀有疑虑,怎肯肝胆相见?如想拉近关系,必先主动示好,解除其心中藩篱。
于是,李渊直言道:“长孙将军,在下此次前来,实是有事相求,还望不要推辞。”
长孙晟道:“国公有何事情尽管吩咐,怎敢有相求一说?”
李渊叹道:“想我李家,本是累世公卿。自吾祖,至父亲大人,历经四朝皆为国之梁柱。”
“可怜到我之时,而今已过不惑之年,竟然一事无成。眼看指望李渊,已无力恢复祖上荣光,实在无颜告慰列祖列宗。”
长孙晟听李渊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知其用意何在,知道他还有下文。
他假装安慰道:“国公正当年富力强,又有至尊庇佑,何愁功业不建?”
李渊道:“我知道,将军所说乃宽心之言,李渊有自知之明。”
“先皇后在时,我尚不能有所建树,实是才德不孚,如今更不敢有所奢望。”
“刚才,将军曾见过犬子世民,其聪明气度,胜过在下许多,实是可造之才。我已将家族复兴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冀望将军,能对他提点一二,指导一下他的武艺和兵法,或许将来能够沙场立功,再复祖上荣光。”
长孙晟听李渊说,请他指导李世民武艺、兵法,急忙推辞道:
“国公实在是高看了在下,李家世代簪缨,武艺兵法岂是我等能比?一则自己才德浅薄,怕误了令郎前程;二则是季晟公务缠身,哪有时间教书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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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早就料到长孙晟会推辞,长叹一声道:
“将军有所不知,李渊虽是将门之后,但自成年以来,所任官职皆是文职,从未经过战阵。虽熟读兵法,却不懂变通,只能是纸上谈兵而已。”
“如以自己所学传授小儿,误了前程事小,只怕让他在战场上白白送了性命。”
长孙晟细思,李渊所说也不无道理。
兵法的精髓,是要经过实战,才能真正体会到的。纸上谈兵,是拿万千将士的生命当儿戏。
但长孙晟心中已有主张,他与李渊并无多少交情,又怎能轻易接下这本就强加于人的请求呢?
于是坚辞道:“季晟不才,不敢答应国公所托,还望能够另请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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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在李渊意料之中。
他退一步说道:“李渊亦知这是勉为其难,既然将军不肯,不知能否通融一下?”
“让犬子与令郎无忌交个朋友,经常到府上走动。将军如认为此子可教,遇到机会,稍加点拨一下,在下也感激不尽。”
长孙晟无奈,只得同意李渊的这个请求。孩子们之间,彼此交往是无可厚非之事,如若拒绝,实在是不尽人情。
他点头道:“能得国公厚爱,让犬子与令郎交往,是季晟求之不得之事。”
李渊见长孙晟答应,口中不住感谢,心中庆幸,这条线总算搭上了,以后来往多了,不愁拉近双方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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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长孙晟设宴款待唐国公李渊父子。
宴罢,送走李渊父子二人,长孙炽随长孙晟回到外院书房。
两人坐定,长孙炽问长孙晟:“季晟,你觉得李渊这次来访,其真实目的何在?难道真是为了让你教他儿武艺、兵法?”
长孙晟说道:“让我教他儿子武艺和兵法,根本不尽情理。哪有一个朝廷三品官员,为人培养儿子的道理?明明知道不可行,却偏偏要提出来,说出去就是个笑话。”
“我看,他是想让李世民多在府中走动是真。然后,以这为由头,拉近两家的关系。两家关系走近之后,他或许会说出真实目的。”
长孙炽点头道:“从气度上来看,唐国公李渊非是常人。按常理,该不会提出这不可思议的请求,明摆着是强人所难。”
“为兄阅人无数,也懂一些相术。我观李渊,非池中之物,也不是甘为杨广鹰犬之人。所以,不必疑他为杨广通风报信。”
“如今朝局风云变幻,与他走得近些,以后或于我们长孙一族有益无害。”
长孙晟道:“我实感觉到,他有拉笼攀附之意。”
第四十四章 天作之合
真实意图遮遮掩掩,让你难以揣度。不尽情理的事情,却一味相求。
长孙晟兄弟二人谈起李渊此行的目的,觉得他今日的举动实在令人费解。
长孙炽道:“不要再说唐国公了,他揣着葫芦不说,似他这种城府极深之人,我等定无法看透他的心思。不如说一说他的儿子。”
他忽然神秘一笑,那笑有几分儿童的天真,还透着无邪。
这笑,与他的身份和地位显得极不相称。
他注视着长孙晟道“你觉得那李世民如何?”
长孙晟看到他的这位兄长有返老还童的感觉,就像小时候两人一起玩耍时,曾经有过的表情。
他略微沉思了一下,道:“这世民,看上去确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长孙炽似乎对长孙晟的回答不太满意,说道:“何止是聪明?为兄倒是一见就喜欢上他了。”
长孙晟看兄长的表情,就好像他手中捧着一件宝贝,在埋怨自己不懂得欣赏似的。
他觉得兄长是想让其对李世民夸赞一番,好像得不到让他满意的回答,他就会感到失望。
长孙晟笑道:“我与大兄深有同感,此子年纪不大,我看比无忌更加成熟稳重一些。举止有度,英气勃勃,来日必是一代英才。”
长孙炽点点头,似乎这才满意长孙晟的答复。
他若有所思地道:“当年,我曾见过他的母亲窦氏一面,见她雍容高雅,仪态端方,博古通今,书法精湛,乃当世才女。”
“有这样的母亲,抚养出来的儿子能会差吗?”
长孙晟呵呵笑道:“大兄是在羡慕李渊有一个好儿子吗?再好也是别人家的儿子,与你我何干?”
长孙炽道:“你若想让他与你我相干,就可以相干。只是看季晟有没有这种想法?”
长孙晟问道:“怎么才能相干?可是将其认作义子?”
长孙炽含笑看着长孙晟,身子前倾,低声道:“季晟可否想过,我们与李家结为秦晋之好?阿婢与世民年貌相当,岂不是一对好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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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怎么也不会想到长孙炽说出两家结亲的事来,诧异道:
“阿婢才刚六岁,现在提亲是不是太早了些?”
长孙炽见长孙晟有些犹豫,劝道:“阿婢相貌,额高而广,相书上说此为旺夫之相,亦为克夫之相,需许配强过阿婢之人才能刚柔相济。”
“你也知道阿婢聪慧异常,非比常人。我听说,家中比她大十几岁的孩子,下围棋都赢不了她。这世上,想找个比她强的男孩也难。如今,有一人送上门来,你还犹豫什么?”
听长孙炽之言,长孙晟有所心动,但似乎又有些拿不定主意的样子,他说道:
“这样优秀的男孩子确实难得一遇,只是不知李渊是如何想的。”
长孙炽信心满满地道:“你且不管李渊如何想的,只要你愿意,一切由阿兄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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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看着长孙炽,分析道:“世民成了咱家女婿,我是不是就得教他箭术、兵法?”
长孙炽道:“是啊!与你不相干时,还不得不教,如今相干了怎会不教?”
长孙晟接着道:“可是,订了婚约,双方就不便来回走动,哪有尚未成婚的郎子,整日往岳家跑的?那时,又如何传他箭术、兵法?”
长孙炽笑道:“都说季晟谋略天下无双,遇到如此小事,竟然束手无策,我说一个方法,你看是否可行?”
长孙晟道:“大兄请讲。”
长孙炽道:“你们先口头约定,双方交换一下信物,待他们二人年龄大些,再正式议亲,岂不两全其美?”
长孙晟抬手拍了下额头,自嘲道:“人们都说,大事聪明的人,在小事上糊涂。呵呵,大兄你说,这说的是不是我?”
“还有提亲都是男方的事,哪有女方去提亲的?”
长孙炽道:“这还不能算是真正的议亲,议亲要有三媒六证,现在是双方先有个意向,议亲以后再说。过几日我趁上朝之时探一下唐国公的口风,看他怎么想的。”
长孙晟道:“一切听从大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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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回到内院,高秋娘一个人正坐在罗汉床上看书。
玉菡和书香在旁边做女红,见到长孙晟回来,两人收拾活计退出上房。
墨竹提过来一壶酪浆,放在几案上,并为长孙晟和高秋娘各斟了一盏。
长孙晟在罗汉床上坐下,端起酪浆啜了一口,问道:“阿婢呢?”
高秋娘道:“用过午膳就跑到翰墨斋去了。”
应酬了一上午,和李渊斗了半天的心机,长孙晟感觉有些累了。
他将身后的迎枕挪了挪,斜靠在上面,口中嘀咕道:
“这个李渊真难缠,竟然求我传授他儿子箭术、兵法。他也不想想,一个三品朝廷命官,怎么会去给他调教儿子?”
高秋娘笑咪咪地看看长孙晟,见他懒散地斜靠在迎枕上,也不看自己,好像在自言自语。
她以为长孙晟对李渊不满,问道:“你答应他了吗?阿婢说,如果你不答应,她就去求你呢。”
长孙晟扭过脸,迷惑地问道:“她怎知道此事?”
高秋娘道:“刚才阿婢过来,说起过此事。好像她特别喜欢世民。”
长孙晟装作并不太在意地道:“几岁的小孩子,知道什么是喜欢?”
高秋娘笑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说的喜欢,是喜欢在一起玩。”
高秋娘便将上午观音婢如何与李世民下棋,如何喜欢这个世民阿兄的性格等,一一对长孙晟说了。
长孙晟听完,口中咕哝了一句:“这难道是天定的姻缘?”
高秋娘没听清长孙晟说的什么,问道:“你说什么?”
长孙晟笑望着高秋娘道:“我说这难道是天定的姻缘。”
高秋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有点莫名其妙,问道:“什么天定的姻缘?”
长孙晟回来之后,还没有和高秋娘详细讲上午接待李渊的情况,还有后来与长孙炽商量的事。
他见夫人满头雾水,就将李渊厚着脸皮,求他传授李世民箭术、兵法,长孙炽建议将观音婢许配李世民的事告诉了高秋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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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边听边笑。
她总觉得李渊好像是不通人情事故和官场规矩。
明明长孙晟比他官职要高,他该巴结长孙晟才是。
他却反其道而行,却要让长官帮他调教儿子。
难道是仗着他是皇亲贵戚?
但仔细想想,又不像。
李渊把李世民硬塞给长孙晟,看着是想让两家保持着继续交往的联系。
当长孙晟讲到,他已同意让长孙无忌与李世民交往时。
高秋娘插话道:“我觉得,唐国公并非强人所难,他是想以后让两家更加亲近一些。”
长孙晟点头道:“我和大兄也是这种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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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长孙晟又说起大兄建议两家结亲的事。
高秋娘也不反对。
她赞同道:“我其实也挺喜欢世民这孩子。听阿婢说,他围棋下得并不比她差,看起来也是个绝顶聪明的孩子。”
似乎又有些拿不定主意,她有几分担心道:“咱们这样想,也不知道国公府是怎么想的?听说窦氏相看未来的儿媳极是挑剔,一般女子根本看不上眼。”
长孙晟道:“能如何挑剔?难道才貌都如她自己一般才会满意?”
高秋娘道:“不照她自己选也差不多。你听说过,她是怎么给长子李建成选媳妇的吗?”
长孙晟道:“这个倒未听说。她是当世才女,有几人能比?”
“如果照她自己来找,他家儿子们,还真不好找媳妇。”
高秋娘揶揄长孙晟道:“全京师的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国公府选儿媳,要家世、才貌、德行俱佳,甚至比选太子妃还要严苛。”
“李建成如今年已十八,尚未娶妻。最近为其订了一门亲事,是荥阳郑家的女儿郑观音,今年才八岁,比李建成小了整整十岁。我看成婚还得几年。”
长孙晟也觉得不可思意,奇怪道:“世族之家,男子十六到二十成家,女子十三到十六成家,这基本上是常例。”
“郑观音今年八岁,就是十三岁成婚,那时李建成也二十三了,这样的事真是少见。”
高秋娘敛了笑容,认真道:“所以说,阿婢的婚事,我们要考虑清楚。”
“别让我们急着往上凑,国公府却看不上眼。到那时,我们长孙将军府,还有什么脸面?”
长孙晟道:“夫人所言极是,我明日就去和大兄说,暂不要和李渊说双方结亲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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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本是赞成这门亲事的,对李世民也非常喜欢,只是怕国公府不同意,从而丢了自家脸面。
她听说,长孙晟要推了亲事,忙道:“夫君不如这样。”
“你明日见大伯,将情况向他说了。让他见了李渊,先不要提结亲的事,就说我们家两位夫人仰慕窦氏贤德,想邀其过府一叙,看李渊如何应对。”
“唐国公如果真有心与我们长孙府将军府拉近关系,窦氏便会应邀前来,如果托辞不来,这亲事我们就不要再提。”
长孙晟点头道:“还是娘子想得周到,我明日便和大兄这样说。”
第四十五章 较量无形
眼看着六岁的观音婢,就要谈婚论嫁。这个年龄是不是太早?
事实上,在那个年代,男女几岁定婚,是极为平常之事。
常言道:人生七十,古来稀。
普通人的寿命,也只有四、五十岁。
哪一个人在世上走一遭,临走时不想看到自己儿孙满堂?
寿命有限,又想抱上孙子。
因此,儿女们早早成婚,便就成为一种风俗。
女孩子出嫁的常见年龄,多是十三到十六岁。
男孩子娶妻的常见年龄,多是十五到十八岁。
心急的家庭,儿女或许更早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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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长河中,无数名垂青史的人物,二十来岁就已叱诧风云。
这也难怪,因为二十多岁,在当时正是人生的盛年。
错过这个年龄,可能就注定要虚度一生。
考虑问题,要依据不同的历史环境。
用千年之后的眼光,看千年之前的事情,有可能看到的所有事情都不合情理。
因此,在当时儿女几岁订婚,没有什么大惊小怪。
人们心理上早熟,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
过早的成婚,就要过早地承担家庭和家族的责任,也要过早地思考家庭和家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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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起观音婢的婚事,高秋娘也跟着想起家里其他孩子的婚事。
她对长孙晟道:“有几件事我想和夫君商量。你经常不在家,孩子们的事也该多关注一些。”
“大郎不在了,甄娘子带着三个孩子也着实不易。阿鸿年满十五,去年已订了亲事,这几年就要考虑成婚。”
“般若、那罗、迦叶也都许配了人家。论年龄,这几年她们三个都要成婚。”
“无忌今年十三,虽说不急着订亲,是不是也要打听一下,年哪家有年貌、才德相当的女子?”
长孙晟笑道:“般若、那罗、迦叶三个成婚,自由她们父母做主。我能赶上喝个喜酒就是了。”
“无忌订亲的事,你托人打听就是。我们这些男人,哪能鼓动唇舌,到处去问人家儿女长短?”
高秋娘想想也是,家长里短的,确实是女人最善长,抿嘴笑道:“我托人打听可以,但最后成与不成,还要你做决定。”
“还有一事,无忌年龄大了,住在内院诸多不便。我看就让他搬到花园秀水阁去住,在那读书、练武,也不至于打扰别人。”
长孙晟觉得夫人说得有理,就道:“你这几日,安排人将那里收拾一下。让阿鸿、阿湛、阿渐一块搬过去住。”
“孩子们一个个渐渐大了,成亲也就是几年的事。我想着,于阿鸿成婚之前,在大郎、二郎院子的西边,再建几处院子,以备孩子们成婚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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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隋朝律法,父母亲在世时,儿子不能提出分家。
长房,甄氏孀居,两个儿子因父亲长孙无乃身死王事,受皇命荫恩。
二房,长孙无逸官居五品。
按说,长房、二房都可以另立府邸。
但如今,长孙晟身体康健,两房都不能提出分家,大家就只能在一起住着。
既然不分家,孩子们大了,就要添置房舍。
高秋娘听长孙晟说要新建房舍,就道:“添置房舍是必须的,但也不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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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高秋娘安排人把秀水阁收拾停当。
几个孩子各带一僮两婢,高高兴兴地搬了进去。
长孙湛、长孙渐更像是刚刚出笼的小鸟,感觉是进入了自由的天地。
秀水阁位于花园澄心湖东面,周围翠竹环抱,原来是招待外来客人的三进院子。
一进院正中是二门,连着后院,两边各三间厅。东边三间作为四人会客的地方。倒坐房住书僮、男、女管事和服侍的杂役。
二进院正房三间,东西耳房各两间,东西厢房各三间。长孙无忌住正房,长孙鸿住东厢,长孙湛、长孙渐共住西厢,婢女们住后罩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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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从内院搬出来,高秋娘还是很不放心,毕竟都是些孩子,怕生出什么事来。
四个孩子和几个婢女都是十几岁年纪,正处于人事懵懂之时,不定哪个春心萌动,生出个小孩子出来,传出去实在是丢脸的事情,这事不得不防。
所以,在秀水阁之中,高秋娘对男女间的来往,要求也格外严厉。
这天一早,高秋娘来到秀水阁,让玉菡在客厅门前摆下坐榻和几案,招来所有在此服侍的家仆僮婢,站在中庭听她训话,定立规矩。
别看高秋娘平时温婉端庄,但严肃起来,却让家仆僮婢不敢逼视。
众人听高秋娘训示,一个个叉手低头,凝神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高秋娘强调关键一点:“婢女无事不得出后院,书僮、男仆任何人不得进后院。有不守规矩,做出丑事,或勾引各位郎君学坏者,轻则发卖,重则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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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排好秀水阁孩子们同时,长孙炽也给长孙晟传来了李渊的回话。
他说窦氏很乐意结识两位夫人,只是武功离京城有近百里路程,乘车回京需要几日行程。
另外,窦氏认为京城嘈扰,鱼龙混杂。
怕两家不避嫌疑来往,说不定会引来闲话。
李渊问能不能安排个清静的地方住下,让窦氏绕道过去,这样不但能够掩人耳目,还可以多盘桓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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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李渊的回话,高秋娘心中欣然。
只要国公府不小看长孙将军府,观音婢和李世民的婚事就有些眉目。
为谨慎起见,高秋娘觉得,还要将各个细节与长孙晟商量一番。
她让玉菡在门外守着,自己和长孙晟隔案而坐,认真推敲将会出现的每一种可能。
高秋娘从食盒中拿出一颗核桃,用铁夹“咔”地一声夹开,剥去外壳,伸出纤手将桃仁递给长孙晟。
不紧不慢地说道:
“看来国公府是真有诚意与咱家来往。不然,以窦氏的脾气禀性,怎会屈尊降贵,不辞辛苦,远行上百里前来赴约?”
长孙晟接过夫人递过的果仁,一边嚼着一边道:“国公府想与我家来往是真,从前几日李渊来访,已能看出。”
“但出于什么目的,还不确定。大抵是冲着长孙家族的势力,和大兄与我在朝堂上的地位。”
高秋娘也剥了一只核桃,自己吃着,说道:“妾以为,要真打算促成阿婢与世民的婚事,还需李渊和窦氏对阿婢真心喜欢,如果仅仅是为家族的利益,反而会害了阿婢。”
长孙晟沉思道:“娘子说得也是,要看看窦氏是看上了咱们家,还是看上了阿婢。强扭的瓜不甜,勉强把两个孩子撮合在一起,有害无益。”
高秋娘看着长孙晟道:“我可就这一个女儿,要是出了什么差子,我可不依。”
说着,又将一颗桃仁递与长孙晟。
长孙晟接过果仁,说道:“娘子和大嫂,见了窦氏只要记住一点,多看一下她的为人,两个孩子的婚事你两人绝不能先提。”
高秋娘道:“这个分寸,妾还知道。”
长孙晟有几分担忧道:“听说,这窦氏孤高冷傲,让人极难接近。”
高秋娘笑道:“这些都是传言,不知是假是真。夫君尽可放心,妾绝不会在她面前失了身份。”
长孙晟看着高秋娘,露出耐人寻味的一笑,说道:“那是自然,娘子和窦氏是我大隋朝两大才女,你哪一方面也不逊色于她。她是大周公主的女儿,娘子是大齐皇帝的侄女。李渊是当朝四品,你家夫君是当朝三品。李渊是皇亲国戚,我长孙晟是皇帝近臣。”
说着又坏坏地一笑,道:“娘子还是要自信一些。”
高秋娘嗔道:“我以为你是在夸我,原来是把自己夸成了一块宝。”
长孙晟嘿嘿笑道:“娘子看我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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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一番话,还确实增强了高秋娘的信心。
高秋娘性格温婉,为人低调。
父亲高励一直告诫高俭和高秋娘,要低调做人,做为前朝的皇族后裔,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惹上杀身之祸。
长孙晟不说,高秋娘甚至都忘了自己还有大齐皇族这个身份。
在人与人之间交往时,有心理优势的人,往往处于主导的有利地位,能够控制事情发展的主动权。
而心理的优势,又往往来自于自己,或他人的心理暗示。
心理暗示能够撑起一个人的自尊与尊严,从而内在气质,也会向外散发于无形。
长孙晟老于事故,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在高秋娘见窦氏之前,他在给她鼓劲、打气。
要让她在大周长公主的女儿面前,保持一各自信和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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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人商量会面地址的问题。
长孙将军府,在长安城周边有几个庄园。
城西十八里铺有个别院,距离武功虽近,但规模太小,有点寒酸。
城东新丰老庄建得不错,但距离太远。
只有城南庄园最为合适,距离不远不近,庄园的规模形制也不显得小气。
两人商定,就把相会地点,定在城南庄园。
长孙晟道:“她既然不想在京中来往,我看就安排在城南庄园,不但清静,住着也宽敞。时间就定在三月底,天不冷不热,我明日就让大兄给李渊回话,然后让肖长庆去安排。”
第四十六章 国公夫人
三月底是约好与窦氏相会的日子。高秋娘由大夫人杜氏作陪,带着长孙无忌、观音婢,提前来到城南庄园。
此时,正好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前一阵子下了几天的雨,骤然放晴,空气显得干净而清新。
庄园道路两旁的豆槐,已长出片片新叶,虽不算茂密,但已是绿满枝头,经春雨洗过,显得一尘不染,娇嫩欲滴。
高秋娘吩咐庄丁、家仆对整个庄园进行了清扫、整理,到处是井井有条,没有一丝疏于管理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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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国公夫人窦氏也从武功出发,取道鄠县在李氏庄园歇了一晚,第二天下午来到城南庄园。
庄园管事刘长喜,一早在庄园大门外等候,接住窦氏一行三十多人,直接领到霹雳堂别院,
高秋娘和杜氏,领着长孙无忌、观音婢在院门外迎接。
犊车停稳,家仆将轿凳放在车厢后门。
两位婢女侍立车厢门口,掀开帘子,扶着一位贵妇人缓缓走下。
这妇人四十岁上下,仪态庄严,举止沉稳,面上虽带着微笑,也给人一种不好亲近的感觉,隐隐含着天生的威仪。
高秋娘和杜氏知道,这就是唐国公夫人窦氏,两人含笑看着窦氏走下犊车。
窦氏从车上下来,站稳之后,朝高秋娘和杜氏微微颔首。
高秋娘赶忙上前见礼。
她叉手屈膝行礼道:“妾身高氏见过国公夫人。”
窦氏面露微笑,也叉手屈膝还礼。
两人见礼完毕。
高秋娘拉过大夫人,向窦氏介绍道:“这是我家大嫂。”
杜氏也叉手屈膝行礼道:“老身杜氏见过国公夫人。”
窦氏叉手屈膝还礼道:“二位夫人这样客气,实在是折煞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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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位夫人相互寒喧之时,李世民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手牵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三人一起走出车厢。
观音婢和长孙无忌看见李世民,连忙跑过去,和李世民见礼。
李世民将抱着的男孩放下,指着大些的男孩介绍道:“这是我家三弟玄霸。”
然后,又向李玄霸介绍道:“这是无忌阿兄和阿婢妹妹。”
李玄霸和观音婢、长孙无忌三人都规规矩矩地见了礼,并互相问好。
最后,李世民拉着年龄最小的男孩,介绍道:“这是四弟元吉。”
观音婢表示友好地上前摸了摸元吉的头,说道:“好可爱哟。”
李元吉瞪着三白眼,望着观音婢,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观音婢夸李元吉可爱,只是出于礼貌,从内心来讲,其实觉得他长得实在难看。
这李元吉长着一双三白眼,鼻孔朝天,耳廓外翻,长了一张吹火口,嘴唇肥厚。
长这么大,观音婢就没见过长这么难看的孩子。
见他也不太愿搭理自己,观音婢没再和他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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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孩子相互见过礼,一起来到三位夫人跟前。
窦氏将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分别向高秋娘和杜氏作了介绍。
李世民、李玄霸上前施礼。
高秋娘和杜氏将三个孩子夸奖了一番。
然后,高秋娘先将长孙无忌向窦氏作了介绍。
长孙无忌照例向窦氏见了礼。
最后高秋娘才向窦氏介绍观音婢。
观音婢规规矩矩,叉手屈膝向窦氏行礼,道:“阿婢给婶娘问安。”
窦氏笑吟吟地看着观音婢,说道:“这就是世民说的观音婢吧?真是个聪明,又懂事的孩子。”
观音婢听了有点不好意,高秋娘却道:“在外人面前懂事,在家时就知道疯玩。”
窦氏呵呵笑道:“小孩子,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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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相互介绍完毕,一起从正门进了别院。
高秋娘为窦氏母子,安排了专门的院子居住。
她让书香领着国公府的婢女、仆妇们先去收拾住处,安置行装。
刘长喜则去安置侍从和车马。
高秋娘和窦氏等人边走边说,一路行到内院前厅。
到了前厅,杜氏和窦氏在中间榻上分宾主落座。
高秋娘和丁娘子坐在两侧榻上。
长孙无忌、观音婢挨着高秋娘坐在左侧。
李世民抱着李元吉和李玄霸,挨着丁娘子坐在右侧。
众人坐定,高秋娘将丁娘子介绍给窦氏:
“这位是丁娘子,鄠县府兵都督丁将军的女儿,我家府上女学馆的先生。”
丁娘子站起施礼,窦氏倾身点头还礼道:“妾身失敬,娘子无需多礼。”
待丁娘子坐下,窦氏接着道:“听世民说,长孙将军府的女子学馆办得很好,丁娘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丁娘子欠身施礼道:“夫人谬赞,我这些都是跟我家夫人学的,勉强能领着孩子入个路,和两位夫人相比,哪敢谈一个‘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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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高秋娘问了窦氏之几日的行程,窦氏简单说了路上的行止,双方又客气了一番。
由于相互之间并不熟识,能够聊起的话题不多,窦氏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说道:
“我这人不苟言笑,总是给人不好亲近的样子,还望二位夫人和丁娘子不要见怪。”
大夫人笑道:“夫人说哪里话来?我们三个何曾不是?没一个会插科打诨的,只会一本正经地板着脸说话。”
窦氏道:“世族之家都是如此,夫人、娘子们总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互之间也少有来往。我也是在乡下清静惯了,又被几个孩子缠着,近些年在京城里,连个说话的姊妹都没有了。”
“这一次,要不是听夫君说二位夫人贤德,教出的孩子聪明懂事,让我向你们学学。我还是会像往日一样拘在家里。”
高秋娘道:“夫人乃女中翘楚,我等哪及万一,说起教育子女,更是班门弄斧。”
“那日我见令郎世民,气度英武,言语从容,有龙凤之姿,一看就知道经过夫人悉心教导,对你更是仰慕不已。”
一番恭维和客气的话说出来,高秋娘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觉得一直这样客客气气的,未免有些生分。
高秋娘想,没有话题可说,是不是和所处的场合有关?几个人在这里正襟危坐,不拘谨才怪?说不定换换场合,说话会更自然些。
于是她对窦氏提议道:“夫人远道而来,来一趟不容易,这次就在这儿多住几日,让几个孩子也有时间多亲近亲近。”
“要不让无忌领着世民他们去玩,我和夫人在院子里随便转转,先熟悉一下环境。”
窦氏也觉得气氛不是太放松,心想出去活动一下也好,就道:“一切听夫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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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转过脸,交代长孙无忌领世民他们去玩。
几个孩子在那枯坐着,早就有点心中不耐了,听说可以去玩,一个个兴奋不已。
窦氏也交代李世民,要带好两个弟弟。
交代完毕,几个孩子在长孙无忌和李世民的带领下出前厅而去。
高秋娘又安排墨竹去准备午膳,交代一会就摆在前厅东间,墨竹应诺而去。
众人这才起身出了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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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堂别院的形制和长孙将军府大同小异。
出前厅向西有一个月亮门,过了月亮门是管事房,管理房北边有一处三进院,西边并排是两处三进院。
三处院子中间,是一条向北的甬路,甬路尽头有一个小门通向花园。
高秋娘边走边介绍,几个人顺着甬路向北走。
玉菡打开小门,几个人进入花园。
花园不大,也不像将军府的花园盖着房子,满园子的花树,但是都不太高,一眼可以看到花园的后墙。
花园正中,是一个亭子。亭子前边,是一处长宽各十丈的小广场。
大夫人建议:“不如让人在这搭个遮阳棚,明天让孩子们在这儿玩耍。我们边说话,边看孩子们玩。”
窦氏也道:“我也认为这样甚好,到时候可以让孩子们展示一下才艺,相互学习也会有所进益。”
“听世民说,你们家阿婢琴棋书画样样不凡,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高秋娘暗暗思忖,这该不会是给阿婢出考题吧,于是接道:“夫人谬赞,阿婢也只是围棋还说得过去,其它的也仅仅是刚入门而已。”
窦氏笑道:“能让我们家世民称好的,那一定是好的。这孩子从小就心高气傲,向来不服人,这次竟然对你家阿婢称赞有加,以前从来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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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之所以提出让几个孩子展示一下才艺,一是想看一看观音婢是否如李世民所说的那样优秀。
如果观音婢真如李世民所说,她会主动提出订下两人的婚事。
如果观音婢并非如李世民所说的那么优秀,她就没必要上赶着去说。
即使为了笼络长孙家族,成全了这桩婚事,也要让长孙将军府先提出来,这样主动权就在国公府。
二是通过才艺展示,让李世民尽展所学,高秋娘看到李世民如些才华横溢,定会万分喜欢,自然会有与国公府结亲的想法。
等长孙将军府求着国公府的时候,还不是国公府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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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见窦氏提出,让孩子们进行才艺展示,虽然心中有些犯嘀咕,但也不好拨了窦氏的面子。
况且,她对观音婢心中有数,象她这样聪慧的女孩子再也难找。如果窦氏连观音婢都相不上,那她也太过挑剔,谁家的女儿嫁到她家,日子也不会好过。
即使李世民再好,她也不愿让阿婢嫁过去遭罪。
第四十七章 暗较心机
高秋娘、窦氏和大夫人杜氏,在花园里边走边谈。窦氏提出明日让几个孩子展示一下才艺。
高秋娘便觉得,窦氏肯定有什么目的,两人便较上了心机。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认为观音婢在展示才艺时绝不会让人失望,就回窦氏道:
“夫人这个提议很好,让几个孩子在一块也热闹一下。”
于是,第二天让几个孩子展示才艺的事,就这样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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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窦氏又满面带笑地对高秋娘道:“我真羡慕你们将军府,长孙将军不但武艺超群,还能够诗书传家。不像我们国公府,相公武艺荒废了,几个孩子书也没有读好。”
高秋娘知道窦氏这话里还有后话,就先接上一句,看她后面怎么说。
她客气道:“夫人总是太过谦虚,我看世民这孩子,就是文武全才,武艺上就比无忌强上不少。”
窦氏接着说道:“世民说,你们家无忌跟着他舅父读书,小小年纪就满腹经纶。”
“这几日,一直吵着要去你们府上练武、读书。我觉得,让他们小兄弟在一起,也可以相互取长补短,夫人以为如何?”
初次见面窦氏就接连提出两个让人出乎意料的建议,有点喧宾夺主的味道。
高秋娘则是不紧不慢,应变从容。
高秋娘心想,看来这窦氏和李渊一样,是铁了心要把李世民送到长孙将军府练武、读书不可,说起这事都是直来直去,给人推辞的余地都不留。
她还真有些想不通,李渊夫妇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这么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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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哪里会知道李渊和窦氏的真实意图?
其实,国公府就是想通过李世民,攀上与长孙家族之间的关系。
能与长孙家族攀上关系,李渊在朝中就会有两个当朝三品的支持,这对他来说可是巨大的臂助。
刚开始之时,李渊夫妇还只是打算,在长孙晟和李世民之间,建立一种名义上的师徒关系。
这样,两家经常来往就有了理由。
但是,自从李世民从长孙将军府回去,提起观音婢的聪慧,而且非常喜欢的样子。
窦氏又有了新的打算,她和李渊商量,让李世民和观音婢订婚,两家结成联姻。
如果能与长孙将军府结亲,唐国公府与长孙家族之间的关系,岂不是更加牢不可破?
这窦氏可不是简单的女人。
从她忍心抛弃自己的亲生儿子,到劝李渊向杨广送宝马拉近关系,可以看出她是极有心计、杀伐决断,做任何事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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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促成李世民与观音婢婚事的想法,窦氏就进行了精心谋划。要不然,她也不会赶上百里路程,来和高秋娘会面。
在来之前,窦氏心中已有了打算,如果观音婢姿容、才德出众,她就直接求亲。
她提出让孩子们展示才艺,一是要相看一下观音婢,二是要让李世民显露一下过人的才华。
她要让高秋娘看到,李世民也是少年才俊,配得上观音婢。这样求起亲来,才会更有把握。
假如,观音婢并非如李世民所说的那么优秀,窦氏预估也不会差到哪里。
否则,李世民也不会那么喜欢。
即使观音婢不是特别出众,肯定也是差强人意。
只要不是太差,窦氏也愿把这门亲事订下来。毕竟,世族豪门之间联姻,主要看重的还是对方的实力和地位。
但在后一种情况下,她就不会当场求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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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想的是,高秋娘见到李世民才华出众,肯定会喜欢,有可能就会生出将观音婢许配李世民的想法。
如果真是这样,窦氏就不急于说出口,吊一下长孙将军府的胃口,回去以后再作打算。
要是高秋娘真有心认下李世民这个郎子,他跟着长孙晟学艺的事就会水到渠成,长孙晟会轻松答应这个请求。
然后,国公府再让人去提亲,这对长孙将军府来说,反而成了求之不得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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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和高秋娘初次见面,先是提出让孩子们展示才艺。
这又直接提出,让李世民跟长孙晟学艺。
高秋娘不管是当场同意,还是拒绝,都不太合适,只好说道:
“还望夫人见谅,这事妾身也做不得主。”
“夫人也知道,我们家将军公务繁忙,怕耽误了世民。如果夫人和国公坚持,我回去以后和将军再作商议,夫人看如何?”
窦氏见高秋娘没有说同意,也没有把话堵死,就推心置腹说道:
“说出来不怕夫人笑话,说起来我家也是将门之后,但我家相公七岁失怙,憾失家传,向来担的都是文职,未经过战阵,靠相公恢复往日荣耀几无可能。”
“我们只是想,让世民从军建功立业。但在对他的培养上,相公深觉自己难以胜任,只得另请高明,希望能经长孙将军点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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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听窦氏所说,确实发自肺腹。其乃帝室之胄,生性高傲,像这样的事,不到万不得一,怎能启齿向外人言说?
于是安慰道:“世民超尘脱俗,非比寻常孩子,如今年纪尚幼,难道还怕得不到明师指点?”
窦氏用赞赏的语气说道:“长孙将军二十年亲临战阵,文韬武略,大隋朝谁人能比?”
三人沿着花园小路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已在园中转了一圈。
杜氏知道,李世民跟长孙晟学艺的事,一时也定不下来。就说道:“孩子的事,容以后慢慢商议。”
“夫人远道而来,车马劳顿,先回去用了晚膳,也该早点歇息。”
高秋娘对书香道:“你去看看,晚膳准备得怎样?我们陪夫人到西院,看看住处安排得如何。”
到了西院,婢女、仆妇们已将各处收拾停当。
窦氏对高秋娘安排得细心周道表示感谢。
两人自是又客气了一番,才离开西院,到前厅去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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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时节,谷雨已过,立夏未至。
正是不热不冷的时候。
第二天,刘长喜带着家仆们,一早在花园亭子前,搭起了遮阳棚,摆放几案、坐榻,一切安置完毕。
经过一夜的休整,窦氏精神了许多,虽然没有着意打扮,那雍容的气度却丝毫不减。
窦氏和高秋娘结伴而行。
一个是仪态从容,沉稳端庄,一个是秀美典雅,清丽出尘。
两人皆是帝室后裔,再加上后天书香的熏陶,身上散发出与众不同的高贵气质。
身后的杜氏和丁娘子,与她二人想比,在若有若无之间,就好像少了那种用语言无法描述的神韵。
经过半天的相处,孩子们已混得厮熟,说笑着跟在大人后面,不时传来观音婢和李玄霸斗嘴的声音。
平时,观音婢在将军府里身份是小姑姑,几个侄子、侄女都对她唯命是从。
而这个李玄霸,在家也是兄长阿姊处处让着,年纪虽小,却能言善辩。
两个人碰到一起,算是碰到了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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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来城南庄园的路上,李世民一路都在说观音婢如何聪慧。
李玄霸听着心里就不太服气,心里盘算着,见了观音婢要杀杀她的威风。
从属相上来说,李玄霸比观音婢大两岁,但他生月小,观音婢生月大,实际上李玄霸只比观音婢大一岁两个月。
这李玄霸皮肤白皙,身材颀长,两只细眼一眨一个主意,一字口,薄嘴唇,机智善辩,是国公府有名的杠精。
听说今天要展示才艺,他便问观音婢:“阿婢,你都会些什么?”
因为昨天下午,两人已经斗了半天嘴,观音婢也想压一压李玄霸的气焰,装作轻视的样子说道:
“我会的你都不会,操琴、围棋、书法。”
李玄霸不满道:“谁说我不会?你说的都是女孩子玩的,我会射箭、打拳,你还不会呢。”
观音婢反驳道:“谁说操琴、围棋、书法是女孩子玩的?世民阿兄却样样都会。”
李玄霸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脸憋得通红,争辩道:“真正的男孩子,要练骑马、射箭、打拳,至于操琴、围棋、书法,懂一些就行。”
观音婢又问道:“你是说,世民阿兄不是真正的男孩子吗?”
李玄霸发现自己的话,又被观音找着了漏洞,心中有些懊恼,后悔不该随口就说。
他心中告诫自己,再说话要小心一些,稍加斟酌说道:“大兄骑马、射箭、打拳才是最好的,当然是真正的男孩子。琴棋书画,他只是简单学学,就比别人好。”
李世民知道李玄霸是个杠精,要是不让他说话,他会憋得难受的。见他和观音婢斗嘴,李世民也不阻拦,只是看着两个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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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国公夫人窦氏、大夫人杜氏和丁娘子四人,在亭子里坐下。
婢女们摆好古琴、棋具、笔墨纸砚。
家仆们在小广场东边一端放好箭靶。
长孙无忌、李世民、李玄霸、观音婢和馨儿,在遮阳棚里,面朝亭子而坐。
李元吉则由一位中年女仆抱着,坐在亭子的一侧。昨日下午,李世民向观音婢介绍,这位女仆叫作陈善意。
高秋娘等人一边吃着果点,一边说着闲话。
见下人们将一切准备停当,高秋娘和窦氏商量,先让几个孩子展示什么才艺。
她高秋娘提议道:“我看还是先动后静,让他们先表演拳脚和射箭,再表演琴棋书画。”
窦氏点头表示同意,笑道上:“那就先来动的,让他们热热场子。”
第四十八章 知音难觅
说起拳脚功夫和射箭,却不是长孙无忌的强项。虽说长孙晟武艺超群,但他长年不在家,对长孙无忌疏于指导。
而李世民和李玄霸,则从小跟着长兄李建成习武。
既然定下了先动后静,就先由李世民和李玄霸同时表演李家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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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场中站定抱拳行礼,然后开始练拳。
整套拳法三十二式,招式精炼简捷,既能强身健体,又蕴着招招克敌制胜的杀机。
由李世民使出,动作舒展大方,动如灵猿,稳如山立。
出招迅捷,节奏铿锵,步稳、势烈、刚劲有力。
李世民把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
出拳击肘,闪转腾挪,如猛虎下山,蛟龙出海。
又似行云流水,运用自如。
整套拳练罢,李世民抱拳凝立,目注众人。
在阳光的照耀下,这位英俊少年,更显得熠熠生辉,英气逼人。
李玄霸跟着李世民依势而行,虽不如李世民动作刚劲灵活,也是像模像样,规矩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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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的目光,随着李世民的身形移动。
她虽不懂拳法,但是能够看出,那些动作使出来,看着有劲、潇洒。
观音婢对李世民,又多出几分敬佩之意。
看他们练完,观音婢第一个击掌叫好。
围观的家仆奴婢也都发出阵阵彩声。
李玄霸听到观音婢叫好,越发昂首挺胸,骄傲异常。
高秋娘和杜氏对二人的表演交口称赞。
窦氏夫人也微笑点头,心想不枉世民几个寒暑苦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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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歇片刻,再由李世民、长孙无忌、李玄霸射箭。
李世民、长孙无忌都用六十斤弓,射程设为三十步,每人射五支箭。
李世民先射,五发皆中靶心,众人叫好。
长孙无忌紧随其后,也是五发皆中靶心。
只是一支箭没有钉牢,经风一吹从靶上掉了下了,显是力度不够,众人发出一阵婉惜之声。
李世民说道,是射中以后方才掉下,也算五发全中。
长孙无忌则是心中惭然,发誓以后也要勤练武艺。
李玄霸力小,专门带了自制的小弓。
高秋娘让家仆,将箭靶向前移动,射程设为二十步。
李玄霸搭弓射箭,也是五发五中。
在众人叫好声中,他将目光望向观音婢,似有得意之色。
观音婢只是微笑,心想一会儿下棋时,非要和你对局,好好杀一杀你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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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示过武艺,高秋娘让孩子们放松一下,用些茶点。
稍等一会儿,再由观音婢和李世民操琴。
李玄霸跑到窦氏跟前撒娇问道:“阿娘,大德练得怎样?”
当时,小儿多有小字,李玄霸小字大德,李元吉小字三胡。
窦氏将李玄霸揽在怀里,掏出绢帕,帮他擦了擦汗水说道:
“大德练得很好,再用些功夫,就和你二兄一样好了。”
李玄霸虽然桀骜,但对他的二兄李世民,还是心悦诚服的,两人关系很好。
听母亲说,让他向二兄学习,李玄霸点头表示同意。
一旁的高秋娘道:“三郎才刚七岁,能有如此成绩,已是不易。将来长大,必是一员骁将。”
观音婢则静静安坐,以求快点平复心绪。
演武的喧嚷和操琴的宁馨,两者的情绪是格格不入的。
她要把自己,提前带入到操琴的意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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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松过后,孩子们重新就坐。
观音婢净手焚香,安坐琴案之前。
众人纷纷噤声,现场顿时静了下来。
观音婢先是闭目端坐。
俄而,纤手微抬,挠动琴弦,轻启禅音,如一颗水滴落入寒潭。
进尔,如细流潺潺而出,铮铮淙淙、绕松过石、顺势而下,清音袅袅,不徐不激。
随着一双小手抹挑勾剔、擘托打摘,每次丝弦的震颤,都与知音者的心灵,产生着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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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双目微合,凝神端坐,双手交叠于前。
手指随着琴音微微弹动,好像自己也正在抚琴弹奏一般,面上露出怡然之色。
她能感觉到,观音婢运指简净清灵,取音清脆劲健,无滞无碍,小小年纪已能悟出古曲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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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琴声转为激昂,如涛涛江水奔流而下,浊浪排空,激流汹涌。
窦氏是操琴名家,自小在宫中得名师指点。
她知道,此节在曲中指法最难,要用到滚、拂、涓、锁等复杂技法。
这些,不是一天两天能够练成的。
她也从中听出了几处瑕疵,但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够演奏出如此效果,已是难能可贵了。
再到后面,琴声由激而缓,如大江东去,浩浩荡荡。
进而,如烟波浩淼汇入茫茫大海,渐渐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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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流水》奏完,满园寂寂。
观音婢停手息心,静坐片刻,然后婷婷站起,叉手屈膝向各位夫人行了一礼。
窦氏扼腕叹道:“不简单,比我幼时还要强上几分。”
高秋娘道:“夫人过誉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听着感觉还是有些毛糙,以后尚需勤加练习。”
窦氏赞道:“虽有小疵,但瑕不掩瑜。小小年纪,有如此技艺,已如凤毛麟角。”
观音婢奏罢,接着由李世民演奏。
一曲《幽兰》演绎得清丽委婉,技法纯熟,比之观音婢还要稍胜一筹。
高秋娘和丁娘子,自然免不了一番夸赞。
------
李世民刚演奏完,李玄霸就伸着懒腰嚷嚷道:“你们两个总算弹完了,一直叮叮咚咚的,我都快睡着了。”
窦氏笑着斥道:“大德,不得无礼,你又在胡说。”
几个孩子也不以为意,哈哈笑着取笑李玄霸,观音婢道:
“三郎以后睡不着觉时,就让世民阿兄弹琴给你听。”
李玄霸道:“我才不呢,那样会吵得我脑仁儿都疼。”
其实,李玄霸说的也是实情。
操琴是一种高雅的艺术,能够真正欣赏的人并不多,古有知音难觅之说。
有人说:操琴悦己,笛筝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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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白居易诗云:
丝桐合为琴,中有太古声。
古声淡无味,不称今人情。
玉徽光彩灭,朱弦尘土生。
废弃来已久,遗音尚泠泠。
不辞为君弹,纵弹人不听。
何物使之然?羌笛与秦筝。
意思是说,普通人能够在羌笛、秦筝的婉转曲调中,感受到愉悦和快乐。
而欣赏古琴,则要有一定的情操和涵养,要沉浸其中,才能领悟到其精髓和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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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书法展示,几个孩子全部参加。
高秋娘要求,每人将《千字文》的前四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抄一遍。
孩子们写完,交与高秋娘和窦氏评判。
窦氏一一看过,认为当数长孙无忌写得最好。
间架沉稳,用笔均匀,显是常临钟繇书帖,颇得其神韵。
其他几个孩子,虽也写得不错,但都稍显稚嫩,还未体会到书法真意。
高秋娘看过,也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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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比试围棋。
窦氏听李世民说过,观音婢棋艺高超,他们两个曾下过半局棋,没有分出输赢。
所以,她对下面的围棋比试,是抱着很大的期望的,想看一看观音婢的棋艺到底如何。
但是,如何分组对局呢?
窦氏颇费了一番心思。
如果让李世民和观音婢对局,两人棋力相当,那应该是最好看的。
可是,要是两人认真较量,没有两三个时辰,恐怕不会分出输赢,岂不从上午下到了晚上?
再则,如果让长孙无忌,和只有七岁的李玄霸对局,不管输赢,对长孙无忌都有轻视之意。
所以,这样分组很不合适。
如果让李世民兄弟二人一组,长孙无忌兄妹二人一组的话,这样没有意义,也不合适。------
最后,窦氏向高秋娘建议,按年龄分组。
年龄大的,长孙无忌和李世民一组。
年龄小的,李玄霸和观音婢一组。
高秋娘也认为这样分组最合适,点头同意。
听说这样分组,观音婢心里美滋滋的。
她觉得有机会教训一下李玄霸了。
心想:刚才,你欺负我不会打拳。现在,我也要让你知道一下我的厉害。
李玄霸早就听说,观音婢围棋下得好。
他虽然心中对分组不太情愿,但是仔细想想,和长孙无忌对局,也不见得能赢。
妹妹棋下得好,他的兄长说不定更厉害。
反正,怎么分组都是输,李玄霸也只好同意母亲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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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盘棋同时开局。
长孙无忌和李世民相对而坐。
李玄霸和观音婢纹秤对弈。
李玄霸坐在观音婢对面,嘴唇噏动,口中念念有词。
他感觉今日流年不利,碰上这个厉害的小对头。
因为自己是男孩,年龄比她大,还要让她执黑先行。
观音婢则是马上进入临战状态。
别看她平时,像一只活蹦乱跳的百灵鸟。
但是一坐到棋盘前,她的注意力,便会被那横竖十九条线,纹成的方格所吸引。
好像那就是她的战场,等待她去攻城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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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见观音婢坐在那里,神情肃然,面色沉静,不喜不嗔。
她心中惊异,这孩子竟有如些定力。
一子在手,对外界的纷扰,能够做到充耳不闻。
看她落子,一招一势皆合棋理。
但却又让人无法预测,她下一步要落在哪里。
落子之后,你才发现,她选的点位,比你想的要精妙许多。
渐渐地,窦氏的心思已不在棋上。
在来城南庄园以前,她还仅仅是,抱着来相看一下观音婢的想法。
对于能否为李世民找到一个良配,她并不十分执着。
但是,在听了观音婢弹琴,再亲眼看到她的棋艺,窦氏已有如获至宝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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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正在想着心事,那边却传来了李玄霸说话的声音,只听他口中说道:
“这棋没法下了,竟然一个眼也做不活。”
窦氏目注棋局,还真如李玄霸所说,双方胜负已经一目了然。
她心中不禁一乐,暗道:你阿娘说不定都不能胜她,你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于是,对李玄霸道:“大德,既然如此,还不投子认输?”
李玄霸无奈,只得对观音婢说:“我认输了。”
然后悻悻站起。
过了一会,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两人,也分出了胜负。
长孙无忌中盘认输。
整个上午的才艺展示,可以说李世民和观音婢出尽了风头。
李玄霸、长孙无忌和馨儿成了配角和陪衬。
第四十九章 抬头嫁女
通过才艺展示,窦氏的计划达到了目的。一是见到了观音婢出众的才华和过人的聪慧。
二是让高秋娘和杜氏看到,李世民也是人中龙凤。
窦氏看到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对局也已结束,微笑着喊观音婢道:
“阿婢,过来让婶娘看看。”
观音婢走到窦氏面前,屈膝行了个礼道:“婶娘喊阿婢何事?”
窦氏把观音婢抱在怀里,说道:“没事,我就是想看看,我们家阿婢为什么长得这么可爱。”
然后对着观音婢仔细端详,像看不够似的。
观音婢懂事地偎在窦氏怀里,直视着窦氏投过来的目光,透着信任和喜爱。
窦氏看着观音婢,端详了好一会,爱怜地对她说道:
“阿婢长得真好看,去和世民阿兄他们一块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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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观音婢加入到孩子们中间,窦氏对高秋娘道:
“我看阿婢可是个有福的面相,你可不要轻易将她许了人家。”
高秋娘听窦氏说出此言,心中暗喜,想是她已经看上观音婢。
但高秋娘又不便将话挑明。
她故装不知窦氏话中的暗示,说道:
“孩子还小,哪能看出有福没福。如果夫人知道哪家有合适的孩子,还望能从中说合一下。”
窦氏倾身靠近高秋娘,小声说道:“我倒是觉得有一人非常合适,也不知夫人是否中意?”
高秋娘道:“夫人不妨说来,让妾身听听。”
窦氏是何等聪明之人,这两日她见高秋娘的目光,左右不离李世民。
常言道:岳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那种神情,从眼神中能流露出来。
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确的。
她们决定事情,往往靠的就是感性和直觉。
窦氏心中笃定,高秋娘喜欢李世民。
有了这样的判断,窦氏就大胆地对高秋娘道:“你看世民如何,可否作你们家小郎子?”
说完,满面含笑注视着高秋娘,眼睛一瞬不瞬,等待高秋娘的回答。
高秋娘也不避讳,因为这次安排到城南庄园相聚,就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就直言道:
“我也挺喜欢世民这孩子,只是他们两个年龄还太小。要不这样,待到今晚,你到我的住处,咱们好好商议一下。大家都忙了一个上午,不如先用午膳。”
窦氏见高秋娘没有反对,一颗心算是放到了肚里,应道:
“就听夫人安排,先用午膳,下午大家都歇息一下,晚上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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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商议已定,高秋娘对正在玩耍的孩子们道:
“今日,你们表演的才艺都不错,等会儿我们先用午膳。下午,时间由你们自已安排。明日,带你们练习骑马。后天,我们一起出去踏青。你们看这样安排好不好?”
孩子们听说可以骑马,还可以出去疯玩,一个个高兴得欢呼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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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高秋娘和杜氏在一起商量,晚上怎么给窦氏夫人回话。
玉菡知道两位夫人有重要的话要说,就喊着书香,到门口的游廊上做针线。
高秋娘对杜氏道:“大嫂,我也没有张罗过孩子们的婚事,你说晚上我该如何向国公夫人回话?”
杜氏道:“在孩子们的婚事方面,我们讲究‘抬头嫁女,低头娶妻’,这是自古传下来的规矩。”
高秋娘疑惑道:“啥是‘抬头嫁女,低头娶妻’呀?”
杜氏道:“现在有些人说‘抬头嫁女’,是嫁女儿时,要眼睛往上看,找比自己家世好的;‘低头娶妻’,是娶媳妇,要眼睛往下看,找比自己家世稍差些的。其实,这种说法是错的。”
高秋娘道:“那它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杜氏道:“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抬头嫁女’是说,女方在嫁女儿时,要昂首挺胸,要矜持一些,不要低三下四去求男方。”
“‘低头娶妻’则是说,男方在娶媳妇时,要低调些。不管怎么说,人家女家好不容易把女儿养大,现在成了男家的人,以后还为男家生儿育女,心中免不了有失落感。如果此时,男家再趾高气扬,就会引起女家的不快。”
高秋娘点头道:“说的是这个理儿。”
杜氏接着说:“如果婚前,女家就低声下气求着男家,男家就会生出轻视之心,会看不起女家,对这门婚事就不会珍惜。”
“你仔细想想,如果婚前,男家就看不起女家。成婚之后,女儿在男家还会有什么地位可言?”
高秋娘觉得甚是有理,边听边频频点头。
杜氏道:“男家低头娶妻,实际上是对女家的尊重。”
“显出自家的诚意,让女家觉得女儿嫁对了人家,觉得可以把女儿的终身托付给男家,对女儿以后的生活就会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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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杜氏这一习话,高秋娘受益匪浅,说道:
“大嫂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些。是不是说?即使咱们对世民这孩子非常中意,也不能显示出迫不及待的样子。以免让窦氏觉得,我们好像要上赶着,把阿婢嫁到他家。”
杜氏笑道:“就是这样,你可以拿拿架子,但也不能显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然,把国公夫人吓着,这两家的婚事就谈不成了。”
“要是这门婚事没成,二弟说不定会生你的气。”
说完,呵呵地笑了起来。
高秋娘抿嘴笑道:“大嫂又来打趣妹妹,我哪有你说的那么笨?”
然后,两人合计晚上如何与窦氏谈。
高秋娘和杜氏商谈有一个时辰,杜氏才离开上房回到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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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窦氏和高秋娘一同来到上房。
两人在罗汉床上坐下。
玉菡为二人各斟了一盏酪浆,便到了门外守着。
窦氏和高秋娘扯了一阵闲话,将话题引到李世民和观音婢的婚事上来。
婚姻之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只有门当户对的婚姻,夫妻之间才会少些相互轻视之心。
如果一方的条件,比另一方相差太多。
那么,差的一方在家中就没有地位,说话就没有分量。
久而久之,一方就会成为另一方的附庸。
即使家庭稳定,也没有幸福可言。
也有可能是,一方的幸福,建立在另一方的痛苦之上。
所谓的,爱情可以使婚姻永固,纯粹是骗人的鬼话。
爱情,只不过是人性的原始冲动,不会长久。
两人成婚之后,堕入到柴米油盐的现实生活之中。
爱情就会褪去它神圣的光芒,被柴米油盐,侵蚀得面目全非。
靠爱情维系的婚姻,终将以悲剧而收场。
婚姻,不是靠爱情来维系的。爱情,是靠婚姻拯救的。
所以,不要仅仅相信爱情,那往往是一场又一场悲剧的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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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国公府和长孙将军府,可以说是门当户对。
从家族来说,国公府是关陇世家,皇亲国戚;长孙将军府是前朝皇族,帝室之胄。
从实授官职来说,长孙晟是三品,李渊是四品,长孙晟反而比李渊高些。
从两位夫人的身份上来说,高秋娘是北齐皇室后裔,窦氏是北周皇室后裔。
两家身份地位基本相同,所以不存在谁攀附谁,谁轻视谁的问题。家世地位上相互平等,心理上也就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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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作为男家的家长,在婚姻这事上就该主动一些,她笑着说道:
“阿婢这孩子,我是真心喜欢,上午我说的事,你可不能不答应。”
高秋娘作为女方家长,她就是要抛出问题,让对方去解决。
所有问题的解决方案,都要由对方拿出来。
高秋娘道:“不知夫人是否知道?前次国公带世民到我府上,让我家将军指点兵法、武艺。”
窦氏道:“这事我知道,我和夫君都盼将军能够同意。”
高秋娘接着道:“我家将军对世民非常喜爱,已同意国公,抽空指点世民武艺、兵法。”
“但如果两家结下亲事,这事就不好处理。哪有郎子未有成亲,却常往岳家去的道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窦氏想了想,道:“这事我却没有想到,想来确实难办,你让我好好想想。”
高秋娘故意难为窦氏道:“要不,就不要再让我家将军指点世民武艺、兵法。”
窦氏忙道:“这可不行,世民的培养也是大事,这是我和夫君商量过的,不能半途而废。”
窦氏如此回答,是高秋娘预料到的。
于是,她又抛出另一种选择:“那就舍了这桩婚事。”
窦氏听说此话,有点着急道:“这更不可行。不找你家阿婢,世民到哪再找这样的良配?这可是天赐的良缘,错过了岂能再有?”
高秋娘窃笑,说道:“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夫人可有两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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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从案上端起酪浆,一边啜饮一边思索。
双手不停地转运着碗盏,忽然停下来,说道:
“要不咱们这样,双方父母先将二人的婚事定下来,先不让外人和孩子知道。待世民和阿婢年龄大些,再找三媒六证,正式议亲。”
“外人不知道,就不会传闲话。孩子们不知道,相互走动也不会觉得尴尬。”
高秋娘似乎不同意这样,道:“孩子的婚姻大事,丝毫草率不得。否则会误了孩子们的终身。”
第五十章 心遂所愿
窦氏急着想把李世民和观音婢的婚事定下来。她建议定下来之后,双方父母严守秘密,先不让外人和孩子知道。
高秋娘以为只是双方父母口头约定,认为有点草率。
窦氏忙解释道:“也不是草率,我只是说,先不让外人和孩子知道。岂能会空口无凭?自然是少不了交换信物和婚约,只是由双方父母保存罢了。”
高秋娘道:“这样是好。只是夫人又何必这般心急?既然大家心中有数,再等几年直接议亲,岂不省了许多事?”
她嘴上这样说,其实心中却巴不得按窦氏说的做,似乎比窦氏还要急迫一些。
窦氏笑道:“我看还是先定下来放心。如果你再相中了哪家孩子,我岂不空欢喜一场?”
高秋娘也笑道:“既然夫人坚持这样,那就依夫人说的办。待回京后,找个日子定下就是了。”
窦氏道:“我就不回京了,直接回武功。到家以后,捎信让相公回去,然后起草婚约,准备信物。具体事宜由相公和将军、夫人商议即可。”
高秋娘点头道:“妾身回去,也将此事告知我家将军,有事他自会和国公商议。”
说完李世民和观音婢的婚事,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窦氏才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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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窦氏和李世民等人,又在城南庄园盘桓了几日。
孩子们在一起熟稔了之后,玩得更加开心,都嚷嚷着要再玩几日。
高秋娘和窦氏都以怕耽误学业为由,打消了孩子们的念头。
孩子们无奈,只得依依惜别,各自踏上了行程。
回到京里,高秋娘将情况向长孙晟一一说了。
不几日,唐国公李渊来到府上,和长孙晟商议观音婢和李世民婚事的有关细节。
然后,双方交换了婚约和信物。
长孙晟将自己常用的霹雳神弓,送给李世民。
国公府送了一方羊脂玉砚,作为定情之物。
两家定下了观音婢和李世民的婚事,这样对李世民的培养便成了长孙晟自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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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随母亲先回武功,后又和李渊一起返回长安。
这日他正在说房读书,李渊下朝回到国公府,来到书房,对李世民道:
“你让人收拾一下行囊,带上应用之物,我们一起到长孙将军府。”
“从今日开始,你就可以跟着长孙伯父练武、学习兵法了。”
李世民将信将疑道:“真的吗?长孙伯父是怎么筨应的?”
李渊道:“为了让你跟长孙伯父学习武艺、兵法,我费尽了心机劝说你长孙伯父,他才勉强同意。你去到长孙将军俯后,一定要刻苦努力,立争学有所成,不要辜负了我一片苦心。”
李世民道:“阿爷放心,世民定不会让你失望。”
为了让李世民跟着长孙晟学习武艺、兵法,李渊确实是费尽了心机。
长孙晟虽然已经答应,但因公务繁忙,在家的时间也不确定,实在是抽不出专门的时间对李世民进行指导。
李渊就和长孙晟商议,是不是可以让李世民住在长孙将军府。
长孙晟想想,也只有这是最好的办法,就同意了李渊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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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听长孙晟说,要让李世民住在府中,就问他是如何打算的。
长孙晟道:“杨广出京的时候,我要伴驾随行。其在京期间,我早上要上朝,上午要在官署处理事务,只有下午和晚上能抽出时间指点世民武艺、兵法。”
“他住在府中会更方便一些。还有无忌这两年跟着士廉读了不少书,学业有很大长进,但在处事上变通不够,以后我也要亲自调教一下。”
高秋娘道:“我也发现无忌学问上长进不少,但是和你几比起来,少了几分机智,不要因为读圣贤书读得迂腐了。”
长孙晟道:“先不要让无忌到士廉那儿去了,就让他和世民一起先跟着我,也让他学一下武艺、兵法、谋略。我看天下将乱,这几样才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高秋娘征求长孙晟的意见道:“让世民也住在秀水阁吧,那儿离霹雳堂近,你就在霹雳堂指导他们练功、读书怎么样?”
长孙晟道:“一切都由娘子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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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随李渊来到长孙将军府。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儿。
但这次与第一次不同。
如今,在这里有他无比崇拜的师长,有新交的朋友,还一个调皮可爱的阿婢妹妹。
高秋娘带他到秀水阁居住,安排他住在正房西间。
长孙鸿、长孙湛和长孙渐,对有一面之交的李世民到来,颇感意外。
听说李世民要和他们一起读书、练武,自然是十分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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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长孙晟的贴身侍从来到秀水阁,说长孙晟在霹雳堂等候,让李世民等人过去。
李世民心想,难道来的第一天就要开课了吗?
他跟着长孙无忌,和长孙鸿三兄弟一起来到霹雳堂。
长孙晟已提前到来,端坐于霹雳堂正厅中间榻上。
李世民、长孙无忌和长孙鸿等人,行礼后分别在两边坐下。
待几人坐定,长孙晟道:“今天将你们几人喊来,是要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我将亲自教你们武艺、兵法和做人的道理。”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对这事,是提前知道的。
长孙鸿、长孙湛和长孙渐提前并不知情。
说实在的,由于长孙晟常年不在家,他们几个和祖父亲近的机会并不多,也只是听说长孙晟武艺超群、谋略无双,却没有真正见识过。
现在听说,祖父要新自教他们武艺、兵法,内心无不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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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见每个人都兴高采烈,说道:“你们每个人说一下,为何要读书、练武?”
李世民刚到长孙将军府,对长孙晟原来只见过一面,没有太深的了解。
再则,新来乍到,不想给人留下处事不稳的印象,听到长孙晟发问就没有急于回答。
长孙湛抢先说道:“练好本领将来可以杀敌立功。”
长孙渐也道:“对,可以杀敌立功,和阿翁一样可以成为大英雄。”
长孙晟把目光转向长孙鸿道:“阿鸿,你说呢?”
长孙鸿想了想道:“有了本领才有可能报效国家,从而建功立业,保证我长孙一族长盛不衰。”
长孙无忌接着道:“读书、练武是立身之本,一个家族只有人才辈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我长孙一族,经历数朝数代,能始终保持兴旺,是因为一直秉承文武传家。我等学好本领,一则可保家族兴旺,二可治国平天下。”
长孙晟看李世民没有说话,就问道:“世民你是怎么想的?”
李世民站起身来,向长孙晟施了礼道:“伯父动问,世民当抒已志。”
“我以为大丈夫当有济世安民之志,能保天下太平,能使黎民百姓安居乐业。”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之轻。为君者,当不忍黎民百姓抛妻别子,辗转于沟壑之间。”
“天下之主,应以有德者居之。遇无道之君,当效成汤、武王驱桀灭纣,还百姓以安宁。”
长孙晟听完微微变色,问李世民道:“你此话可对其他人说过?”
李世民见长孙晟脸色陡变,心中想道,难道我有何地方说得不妥?书上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他心中一边寻思,一边答道:“世民也是有感而发,不曾与其他人说过。”
长孙晟转而和颜悦色道:“没有说过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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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毕竟年幼,不知道祸从口出。
他哪里知道?刚才所言,如被外人听去,实是忤逆之罪。
长孙晟本想告诫他一番,但转念一想,在场几个都是孩子,本来不知道这话的轻重,也不会过分放在心上。
如果一经自己强调,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加深他们对这些话的印象。
一旦谁不经意间说出去,必将惹来祸端。
所以还不如轻描淡写地带过。
长孙晟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说道:“你们的志向都很好。但立志首重要坚,如果稍遇艰难,就临阵退缩,则是立志不诚,与无志何异?”
长孙晟高声问道:“你们愿意为你们的志向,拼尽一生去努力吗?”
几个孩子都响亮地答道:“愿意。”
长孙晟肯定道:“好!从今天开始,你们要时刻牢记自己的志向,为之努力奋斗,要每日自问,你的志向是否坚定?你是否为之付出了努力?”
孩子们纷纷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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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长孙晟将读书、习武的各项要求作了安排。
每日早晨,几人都要闻鸡而起,练习武艺。
长孙鸿兄弟三人白天依然到学馆读书。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读书、习武都在霹雳堂。上午按长孙晟开列的书单自学,下午长孙晟亲自为其二人解惑。
晚上,所有人都到霹雳堂,在长孙晟指导下练习武艺。”
安排完毕,长孙晟问道:“你们都可曾记下?”
几个孩子都表示已经记下。
最后,长孙晟道:“明天早上,你们先向世民学习一下李家拳法,我已和唐国公商议过,他已同意传授你们。”
“明天晚上,我指导你们练习箭术”
第五十一章 寻求真相
一切交代完毕,长孙晟对长孙鸿、长孙湛、长孙渐三兄弟道,“阿鸿,你们三个先回去,阿翁有几句话与你四叔和世民说。”长孙鸿、长孙湛、长孙渐三人,向长孙晟施礼后,先回了秀水居。
李世民见长孙晟让长孙鸿三人先行离去,把他和长孙无忌留下,心中有些疑惑。
他暗暗思忖,难道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他们三人的面说?或许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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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鸿三人走后,长孙晟神情变得异常严肃,那神情看上去有些吓人。
这是李世民认识长孙晟以来,他见到的最威严的一次。
李世民心中有点惴惴不安起来,这意味着接下来要谈的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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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目注李世民,深沉的话语中透着严厉,问道:
“世民,刚才你所说的志向,可是发自内心之言?”
李世民不知长孙晟问这话何意,在心中先理了理思绪,答道:
“父亲大人为我取名世民,希望世民长大后,能够济世安民。世民不敢有违父愿,必将终生践行。”
“父亲之所以请求伯父指导世民读书、习武,便是要世民练好本领,得偿毕生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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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从小便有大志,这很让长孙晟欣赏。
但他也深深为之担忧,深恐这个可造之才,还未成才,却已受到伤害,蹈入万劫不复之境。
长孙晟略带责备地道:“你可知道,轻言改朝换代,乃大逆不道,是忤逆犯上之罪?”
李世民顿首回答长孙晟:“世民知道。”
长孙晟严肃地问:“你既知道,怎还敢到处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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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似不同意长孙晟的说法,解释道:
“世民以为,今日在场之人,都是亲近之人,皆不会心存相害之意,所以就将心中所想如实说出。”
长孙晟心道,李世民毕竟年幼,尚不知道世事险恶,缺少防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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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使李世民引以为戒,长孙晟向其提出了一连串尖锐的问题:
“周、齐两朝为争皇位,父子、兄弟尚且相害相杀。”
“你我刚刚认识不久,你怎知我等,是你亲近之人?你怎知我等,不会告发于你?你怎知我等,不会将你说的话传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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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李世民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
长孙晟见李世民沉默无言,面色转为温和,说道:
“世民,我说这些,不是要责备于你,只是为了提醒你,事关重大之言,不可轻易说出,以免为自己和家人惹来麻烦。”
李世民点头道:“世民明白,以后我说话,会谨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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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进一步让李世民明白其中的厉害,同时也点拨一下长孙无忌,长孙晟道:
“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说完问道:“无忌、世民,你们两人可知,孔夫子此话何意?”
------
长孙无忌沉思一下,道:“意思是说,谋划大事,要保守秘密,不能轻易对外说。”
李世民答道:“就是说,谋事要保守机密,机泄则所谋之事难成,还会给自身带来损失和伤害。”
长孙晟见两人已知其中道理,说道:
“不但要明白其中之意,最重要的是要谨遵而行。”
“望你们两人,终生铭记孔夫子之言,谨言慎行,永无所犯。”
-------
这是长孙晟第一次单独给两人上课。
他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明白“谋事要密”的重要。
这一课时间虽短,却令二人受益终生。
告诫完两人,长孙晟开始谈起刚才所说的志向,他道:
“你们二人皆志存高远,我心甚慰。如能实现,当不枉我亲自指导你二人的一番苦心。”
“但你们可曾想过,如何去实现?在实现志向的路上,又要付出多少努力和艰辛?今日回去,各自思考答案。明日下午,望能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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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已经听说,李世民来府上跟父亲学习武艺和兵法。
用过晚膳,她便缠着高秋娘,要去找世民阿兄。
在城南庄园短短几日,观音婢已和李世民十分投缘。
在她心目中,李世民就像一位可亲可佩的兄长,他们已是无话不谈。
------
高秋娘对观音婢道:“世民阿兄是来跟阿爷学习箭术,没有时间和你玩。”
观音婢心中不高兴,撒着娇嚷道:“我也要跟阿爷学射箭。”
高秋娘笑道:“女孩子哪有舞刀弄枪的?男孩子练习武艺,长大要征战沙场,你练射箭何用?
观音婢见母亲不同意自己去找李世民,很失望,只好悻悻回到西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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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霹雳堂,长孙晟回到上房,高秋娘正一个人坐在罗汉榻上看书。
见房中只有高秋娘一人,长孙晟便要挨着她坐下。
高秋娘瞪了长孙晟一眼,娇嗔道:
“我等你回来,还有正事要说,你却没有正经。也不怕有人进来,撞见惹出笑话。”
长孙晟轻轻在夫人腰上捏了一下。
然后,无趣地在几案对面坐下,整了整面容,笑着说道:
“娘子有何正经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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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微侧一下身,斜了一眼长孙晟道:
“你从霹雳堂回来,也不说说孩子们的情况?”
长孙晟有些忧虑地道:“一切甚好,我只是有点担心世民。”
“不知唐国公夫妇,曾向他灌输些什么?他小小年纪,竟然有取天下之志,也不知是福是祸?”
高秋娘感慨道:“近几十年来,朝代频繁更迭。如今,杨广无道,残害兄妹,致使根基已失。”
“表面上看歌舞升平,实则是身边皆为追名逐利之人,没有几人可以依仗。遇到危难,大隋就可能分崩离析。
“未来可能是风雨飘摇,我们不可不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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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似有所悟地道:“唐国公这次回京任职,对我长孙一族极尽拉笼之意,我感觉其中必有深意。难道他有谋篡之心?”
高秋娘轻轻地摇了摇头道:
“我看李渊,不会效仿杨坚,去想谋朝篡位。”
“一是,谋朝篡位,会在后世留下不好的名声。”
“二是他在朝中未掌实权,无职无权,难孚众望,无力掌控局面。”
“谋篡之策,多在主弱臣强之时,而今杨广尚在壮年,不可能令其坐大。他倒可能趁杨广倒行逆施、众叛亲离之机,举义兴兵靠武力夺取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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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听夫人说出这些话,心中未免有些吃惊。
一个妇人,竟能洞察朝代更迭的玄机,长孙晟不禁感叹,是不是小看了自己的妻子。
他细细品味,发现夫人说的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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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一族数代公卿,累世经营,已在长安四周扎下牢牢根基。
如今在朝中,李家并无实权在握的高官。
但环顾京畿,整个长安竟包围在李氏家族的势力范围之内。
南有鄠县,西有扶风,东边控有河东之地。
假如自己是杨广,发现这种态势,必会惊出一身冷汗。
看来,李家早有谋划,只等待时而动了。
现在缺的可能就是民心。
一旦民心思变,李渊在京畿一呼百应。
旬日之间,组起数万大军亦非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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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将自己的想法,说与夫人。
高秋娘问长孙晟:“难道这一切,杨广不曾起疑?”
长孙晟道:“杨广的心思,如今哪会在这上面?”
“他已被身边那帮奸佞小人所惑,沉迷在太平盛世的假象里。他以为天下一统,万民归心,却不知百姓苦于徭赋,怨声载道。”
“再说唐国公李渊,向来低调,无职无权,杨广怎么也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说不定再过数年,杨广发现身边无可托付之人,还会想起这位表弟,而委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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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长孙晟一番分析,高秋娘不免忧心起来,她道:
“倘如夫君所言,阿婢和世民已有婚约,我家岂不是,绑在了李家这辆战车之上?”
“如若事败,这可是灭族之罪。”
长孙晟安慰道:“娘子不必多虑。我观世民,并非早夭之相,倒是杨广,时日恐将不多。”
“在此大变将起之时,能与唐国公府联合,或许不是坏事。假使李渊早有所图,定然不会轻举妄动,也不会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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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已经想好,这几日他要好好和李世民谈一下。
他要摸清李渊的真实打算。
即使李世民不一定知道李渊的真实想法,长孙晟也想从他谈话的蛛丝马迹中,找出些真相来。
如果李渊真有夺取天下之心。
长孙晟认为,他可以暗中帮其谋划,并将自己所学、所悟,倾囊授予李世民。
一百多年来,长孙家族能够数代荣昌,经历四朝依然不倒,审时度势是其不传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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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将李世民交给长孙晟调教,是思虑再三做出的决定。
他欣赏长孙晟的真才实学,不但箭术无双,而且智计百出,包括杨广都对长孙晟青睐有加。
李渊深知,长孙晟有屠龙之术和偷天换日之谋。
他经略北疆二十载,扶持启民可汗,将突厥最弱的一方势力,培养成最强的一方。
然后,依靠启民可汗,扫除其它突厥势力,一统突厥。使隋朝北疆得以平定,不再受到突厥的袭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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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想让李世民学到的,不只是长孙晟的箭术,而是他那神出鬼没的计谋。
观音婢和李世民有了婚约。
长孙将军府和唐国公府的荣辱已连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样不由长孙晟不帮助李世民和唐国公府。
从刚一开始,李渊步步都在算计。
他没想到,长孙晟会这么快会看透他的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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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对夫人道:“我近日会试探一下世民,看能不能从他身上,发现李渊的真实动机。”
“如果真如我们所料,那么对于阿婢的培养,就不能再像普通女孩那样,偏重琴棋书画,要让她成为世民的得力内助。”
高秋娘这时想起,观音婢吵着要和李世民一起练习射箭的事来。
她道:“我忘了告诉夫君,刚才阿婢还闹着,要向你学习射箭。”
长孙晟沉思了一下,对高秋娘道:“射箭倒不必练,但经史谋略和治国方略却是要学,不如就让她和无忌、世民一起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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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向长孙晟提议:“常言道,志同道合。如果李家真要谋取天下,我们可否将此事,告知无忌和阿婢?他们也可戮力同心,共谋大事。”
长孙晟沉吟道:“还是等我问过世民,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第五十二章 奢龙之技
初夏的夜晚依然静谧清凉。这样的时节,既没有三伏的暑热,也没有数九的酷寒。
蛙叫和虫鸣,和成一首催眠曲,让辛劳一天的人们,放松身心早早进入梦乡。
夜已深了,长孙晟见夫人似乎仍没有睡意,好像被未来的不确定困扰着。
他下了罗汉床,走到高秋娘跟前,将她轻轻抱起。
高秋娘顺势用两臂,勾住长孙晟的脖子,双眸中的焦虑和不安,瞬间转化成浓浓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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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到来,对整个长孙将军府来说,只是多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而已,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有谁会在意,几百口人的将军府是否多了一人?
但这个孩子,却从此改变了长孙家族的命运。
影响了这个家族,一百年、甚至是二百年。
从他进入长孙将军府那一刻起,就对长孙将军府的领头人长孙晟和高秋娘,带来极大的冲击和改变。
多年来,长孙将军府在朝中的地位,一直在慢慢提高,没有太多的起伏,也没有冲上锋头浪尖。
它在极力保持自身的平稳。
但是今天,它却面临选择,选择是否驶向一个新的方向。
在面临选择的焦虑中,长孙晟夫妇又怎能安心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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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提前来到霹雳堂。
长孙晟到时,两人正在商讨如何回答他昨晚留下的问题。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见长孙晟到来,赶忙起身施礼。
长孙晟并未让两人立即坐下,而是对长孙无忌道:
「你到外面看着,别让别人靠近,我有重要的话要与世民说。」
长孙无忌感觉莫名其妙,他不明白父亲这样安排的用意,但仍应诺出了霹雳堂。
长孙晟在榻上坐下,见李世民还在叉手站立,笑道对他道:「坐吧,世民。」
李世民再次感到有些不安。
即使李世民再老成持重,但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
面对长孙晟这样一位神情庄严的长者,李世民还是有点局促。
他在心中盘算,长孙晟要和他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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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依言坐下。
长孙晟斟酌着,如何问话才能从李世民口中套出,他想了解的实情。
一个多谋善断的长者,对付一个只有九岁的孩子,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沉思了片刻。
李世民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着。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重起来。
待长孙晟思考完毕,看到李世民不安的样子,笑道:
「昨天我安排的问题,你仔细思考过没有?」
李世民郑重答道:「世民已经认真思考,今天就可回复伯父。」
长孙晟却顾左右而言它,道:「这个咱们先不说,你过来坐到我旁边。」
说着指了指自己左侧几案的一端。
这一举动,把李世民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心中想道,正在问话,怎么忽然让坐到他身边?
李世民也没有多问。
站起身子,搬起脚旁的矮榻,走过去放在几案的左侧,然后正襟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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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有很多诀窍。
如果一个身份高的人让你靠近他,说明他信任你,对你没有防备。
三尺之内,是亲密交往的距离,这样方便低声交谈。
说话声音越小,两个人的心灵,就靠得越近。
孩子撒娇,往往是偎在长辈的怀里,声音也往往是从嗓子眼里哼哼出来的,小得只有两人能够听到。
而撒泼的孩子,则会挣脱长辈的怀抱,故意和长辈拉开一定的距离,然后才开始大声哭闹。
这就是人与人交往时,距离大小和声音高低,所蕴藏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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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见李世民坐下,放低声音温和地问道:
「世民,你给我说说,昨天所说的志向,是发自内心呢?还是从书上看到的?」
李世民道:「是世民心中所想,有感而发。」
然后,坐直身子,振振有词道:「杨广残暴,弑父登基,残害兄妹,骄奢Yin逸。大兴土木,致地方官吏广征劳役,无数百姓死无定所。似此等君王,与桀纣何异?有德之人,当可取而代之。」
长孙晟见李世民说得慷慨激昂,心中亦暗暗称赞,接着说道:
「你所言虽是实情,但如今年纪尚幼,又怎能承担起,这改天换地的大任?你所说的有德之人又在哪里?」
李世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似乎在思索,该不该将一些事情况告诉长孙晟。
长孙晟看他为难,于是温言说道:「世民,唐国公将你托付给我,是对我的信任。你也不必有所顾虑。」
「在教你技能之前,我不得不了解,什么对你有用。」
「你若只想为将,我便教你弓马骑射。」
「若想为帅,我便教你统率三军之术。」
「若想为天下之主,我则有屠龙之技。只看你愿学哪个?」
为了诱使李世民说出实话,长孙晟不得不加大诱饵的分量。
他有天下第一奇谋之称,李世民毕竟年幼,怎能逃得出长孙晟的算计?
李世民急不可耐地说道:「我愿学奢龙之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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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看到李世将将要上钩,故作为难道:
「奢龙之技,不能轻易相传。」
「如果所授非人,将会害人害己,会为你我两个家族,引来灭门之祸。你可知其中厉害?」
「因此,在传授此技之前,我必知你心中全部所想,不能有任何隐瞒。」
「如你认为我可以信任,尽管如实相告。如还有所顾虑,我也不作强求。」
这些天来,李世民在和高秋娘、长孙无忌、观音婢的交往中,已经产生深深好感。
对于长孙晟,他虽然接触还不多,但父亲能把自己放心地托付给他,自然是父亲非常信赖之人。
于是,他便放下心防,决定如实相告。
李世民道:「父亲文武全才,素有大志,但文帝和杨广皆不重用。」
「如今见杨广无道,父亲便有了为民请命、除恶卫道的想法。」
「母亲生为周室后裔,不耻杨坚篡周自立。自小便有为舅氏复仇之志,重新夺回失去的江山,是母亲毕生所愿。」
长孙晟认真倾听,感觉李世民所说确是实情,看来李渊夫妇早就在暗中谋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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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父母所想,李世民转而说到自己:
「我虽也有灭隋之志,但却与父母所想不同。」
「他们想的,并非是天下的百姓,掺杂更多的是个人恩怨。」
「世民则想,不负济世安民之初衷,要造福天下万千百姓,想做一个流芳后世的圣明君王。」
长孙晟微微颔首,对李世民所说表示赞许,他说道:
「你志存高远,想法是好的。」
「但是你想过没有?以你的能力,如何能从杨广手中夺得天下,这是何其的困难?」
「即使你能靠父兄之力,但你身为次子,将来也不得不面对长兄这个难题。」
是啊,长兄怎么办?
李世民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李世民叩首说道:「还望伯父指点迷津。」
长孙晟道:「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假如真能走到那一步,到时你自会知道如何处理。」
「今天我已知你心中所想,自当倾力传授你各项技艺,也望你要始终不忘自己的初衷,否则两魏、周、齐和隋就是前车之鉴。」
李世民再次叩首道:「世民谨记伯父教诲。」
长孙晟的神情已变得慈爱而亲切,说话声音也变得柔和,他和蔼地说道:
「好了,今日就先谈这些,你去告诉无忌,让他去喊阿婢一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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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起身站起,搬起矮榻放回原位。
然后,出霹雳堂去见长孙无忌,将长孙晟交代的话,向长孙无忌说了。
长孙无忌到翰墨斋去喊观音婢,李世民返回霹雳堂。
不一会儿,观音婢一路跑着来到霹雳堂。
刚一站稳,就屈膝朝长孙晟和李世民,各行了一个礼,向两人问好。
长孙晟笑着点了点头。
李世民则规规矩矩,叉手作揖作为还礼。
他的心思,仍然停留在,刚才谈话的严肃氛围之中,脸上带着不太自然的微笑。
观音婢上下打量着李世民,发现他和平时不太一样,好像有些拘谨,便问道:
「世民阿兄,你今天怎么不太高兴,是不是受到阿爷训斥?」
说完将目光转向长孙晟。
见父亲面含微笑静静坐着,观音婢便跑过去,绕过几案,来到长孙晟身侧,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道:
「阿爷,你可曾训斥世民阿兄?」
长孙晟转过身,伸手将观音婢揽在怀里,笑道:
「世民阿兄是客人,阿爷怎会训斥他呢?」
观音婢嘟着小嘴道:「那他为什么不高兴?」
长孙晟让观音婢在自己腿上坐好,看着她道:「世民阿兄正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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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长孙无忌快步从外面进来。
长孙晟对观音婢道:「去和世民阿兄一起坐下,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们三人说。」
长孙无忌在左边榻上坐下。
观音婢从长孙晟怀里站起,走到右边挨着李世民坐下。
长孙晟见三人坐定,脸上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他对三人说道:「将你们喊来,是有极重要的话要说,你们定要记下我今日所言。」
他的目光,从三个人身上逐一扫过,继续说道:
「从今日起,你们三人,要立志担负起长孙将军府,和唐国公府家族兴旺的责任。两家的前途、命运,将来会怎样?」
「希望就在你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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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章 箭出无形
父母对子女的教育,往往都急于求成。虽说长孙晟是文武全才,一代名将,但他一样不能免俗。
观音婢刚刚六岁,就让她来听家族责任、前途、命运的训示,未免显得有点过早。
对长孙晟所说的话,她似懂非懂,就问道:
「阿爷,啥是前途和命运呀?」
长孙晟倒是挺有耐心。
他想通过一种浅显易懂的方式,让观音婢对自己所说的话题有所理解。
长孙晟思索了一下,道:
「就好比,我们两家要合力,和别人下一盘棋,你说咱们是想输呢,还是想赢?」
观音婢道:「当然想赢呀。」
长孙晟道:「那以后这盘棋,就由你们三个人与别人下。或输或赢,就看你们三人的本领。」
观音婢茫然道:「我们与谁下呀?」
长孙晟道:「与谁下这盘棋,由你世民阿兄来定。」
「要一局一局下,要与不同的人下,但是每一局都要赢。」
「你以后要听世民阿兄和四兄的话,他们会慢慢告诉你,每一个对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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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知道,观音婢还小,一时也和她说不明白。
只有让她,在不断成长的过程中,慢慢地去领悟。
他转而对长孙无忌道:
「无忌,你年龄已经不小,跟着舅父也读了不少书,应该知道世事如棋,我们是在下一盘大棋,你明白吗?」
长孙无忌点头道:「无忌明白。」
「就是说,我们长孙将军府和唐国公府,以后要面对不同的对手。」
「我们要共同努力,去战胜他们。」
长孙晟见长孙无忌,基本上能领会自己的意思,心中很是欣慰。
他接着说道:「你们如今年龄还小,暂且先不要问将来的对手是谁,重要的是先练好本领。」
「就像学围棋,要先学会打谱。先看别的高手是怎么下的,从中吸取经验和教训,来提高自己的应对能力。」
长孙无忌和李世民,都认真听长孙晟说。
不时点头,表示明白长孙晟的意思。
观音婢心中想的,仍然是如何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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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找三人谈话的目的,无非是想让他们明白,读书、练武的重要性。
但如果讲得深奥难懂,他们三个小孩子就难以理解。
讲了等于没讲。
长孙晟只有采用打比方、举例子的方法。
由浅入深,加以启发。
长孙晟问道:「如果以后,让你们像我一样,带兵去平定突厥。」
「你们是否有信心?」
李世民信心满满地道:「只要伯父传授我们武艺、兵法、谋略。」
「我们学成之后,应该能像伯父一样战无不胜。」
长孙晟点头道:「如果面对,比突厥更强大的军队,你们又如何战胜他们?」
------
事实上,对于长孙无忌、李世民和观音婢来说,他们对领兵打仗,还是一窍不通。
长孙晟目前所要做的,是要激发他们主动学习武艺、兵法、谋略的动力。
长孙晟问长孙无忌和李世民:
「猫能捕捉老鼠,它能捕捉老虎吗?」
观音婢却抢着答道:
「猫不能捉老虎。」
「因为它没有老虎个大,没有老虎有力气。」
长孙晟笑着夸道:「阿婢真聪明,年龄这么小,就知道小不能胜大。」
「那么,一只老虎,能战胜一百只豺狼吗?」
李世民道:「老虎虽猛,但面对群狼,终会寡不敌众。」
长孙晟道:「小不能胜大,少不能胜多。这个道理你们应该都懂。」
「现在,如果让你们去战胜几十万大军,你们知道该怎么办?」
李世民三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长孙晟提出的问题。
------
长孙晟继续说道:
「只有志向,但没有本领、没有实力,再远大的志向都是空想。」
「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要锻炼和磨砺自己,提升自身的本领,积蓄力量。」
「没有真正的实力,就是机会来了,也会白白错过。」
「就凭你们现在,连街上一个泼皮无赖,都难以制服。何谈平定天下?」
长孙晟的每一句话,都如重锤一般,敲在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心上。
他们深深感到,自身力量的渺小。
依现在的力量,去完成心中的志向,简直是痴人说梦。
李世民揖首道:
「还望伯父不吝赐教,传授终身所学,世民定能不负伯父苦心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