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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曲(6)


「司马公云: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如今也当是群雄逐鹿之时,但变乱初生,还须静观其变,以待时机。」
众人听罢长孙无忌分析,无不感佩他博古通今,胸中有乾坤。
看来人读书多了,见识确实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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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继续分析,
「从秦末、前汉、后汉末年,群雄逐鹿的前车之鉴来看,变乱初起时,首先举事者,尽皆难成大事。」
「仓促起事,必成众矢之的。官府围剿,群雄倾轧,大事难成,必将胎死腹中。」
「秦末有陈胜、吴广;汉末王莽篡位,赤眉军、绿林军皆被各方势力剿灭;后汉末年,黄巾先起,亦是没有善终。」
「因此,要成大事,必先谋定而后动。」
长孙无忌侃侃而谈,听者无不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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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听长孙无忌说得有理,赞道:
「辅机如今,已是胸中有丘壑,腹中有乾坤。」
「我们几人也该如他一般多读些书了。」
长孙无忌自谦道:「只不过读了些经史,再对照现今朝局,有敢而发而已。」
「充其量也只能是纸上谈兵。」
李世民对长孙无忌的分析极为赞同,.
「辅机不要过谦,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我们也可从你的真知灼见中,知道何事可行,何事不可行。」
「如今民变方起,官府必强力镇压,朝廷定是出手狠辣,大加杀伐。」
「待到遍地烽火,官府必是顾此失彼,再也无力回天。那时才是我等一展雄风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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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顺德急道:「我们总不能在此空自观望吧?」
李世民似已胸有成竹,缓缓说出心中打算,
「空自等待倒也未必。我等当前先要练好本领,积蓄实力。」
「况且我等太过年轻,无职无权,难孚众望,谁肯跟随我等押上身家性命?」
「当前,我等应做的当是联络族中长者,以维护治安为名,召集训练族中青壮家丁、个农。」
「守好自己的地盘,坐实一方势力,做到有兵、有粮、有人。」
「贼寇来扰,可以聚众抵御。群雄看到会想方设法拉拢。」
「我等就可,以不变应万变。待局势深度演变,主要势力已具雏形,我等再待时而动,成为一股决定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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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棚外冰天雪地,草棚内谈兴不减。
李世民、长孙无忌、长孙顺德等人胸中有一团火在激荡,已忘记了冬日的严寒。
自古少年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几人纵论古今史事,横谈当下时局
待到日暮时分,李世民等人才收住话题,告别长孙无忌,回到城南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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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风流年少免费阅读.

第八十五章 同心最难

到了年底,为长孙晟守孝的期限已满。
举行了除服仪式之后,长孙无忌从墓园搬回府中。
长孙将军府的男女老幼,没有了守孝礼仪的约束,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状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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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已就分家的事,征求过几个继子、儿妇的意见。
他们都说听高秋娘的主意,母亲说分就分。
如果母亲说还在一起过,就还一起过。
事实上,分不分家,只有高秋娘有决定权。
如果高秋娘不愿分,谁闹着要分家,就是不孝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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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免得继子、儿妇们猜来猜去,高秋娘明确告诉他们,她心中已经定了要各自分开来过。
这样他们就可以各立门户,自己当家做主,少了些约束。
不住在一起,相互之间就会少些磕磕碰碰。
一年之中,全家人聚上几次反而更亲近一些。
高秋娘的打算是,一大家子在一起欢欢喜喜过个团圆年,等出了正月就说分家的事。
有了高秋娘的准确话,继子、儿妇们心里都安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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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初一,就是初二,这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省亲的日子。
由于守孝,高秋娘和三个儿媳,已有两年没有回娘家了。
三个儿妇因为自家女儿要来,只得把自己回娘家省亲的日子,推到正月初四。
其他人放下不说,专说一下贺兰氏。
初四那日,贺兰氏回到娘家,母亲贺兰夫人便问起了长孙将军府分家之事。
两年多没回娘家,贺兰夫人见了女儿有说不完的话。
贺兰氏抱着胡娘,坐在上房罗汉床上,一边逗弄孩子,一边和贺兰夫人聊这两年来发生的一些事情。
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扯到了分家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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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夫人问贺兰氏,「你们府上分家,有个什么说法没有?」
贺兰氏就将高秋娘的想法讲给贺兰夫人,
「郎君的继母已经说了,家宅田产他们兄弟四人平分,绝对做到不偏不向。」
「朝廷的律法有规定,分家产时嫡庶要一视同仁。」
「到时候三叔、叱干舅父和高家舅父,都要作个见证。」
因长孙无宪没有承嗣的事,贺兰夫人对高秋娘早就不满,她忿忿说道:
「我看高氏这个妇人,就没有安好心。」
「公然夺了三郎的承嗣之权。这是在羞辱你们夫妻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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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氏并没有顺着母亲的话说,却反而维护高秋娘,
「阿娘有所不知,前几年郎君就是不上进,整日喝酒,连我都觉得他不争气。」
「况且,不让他承嗣是由伯父和父亲商定的,根本不是郎君继母的主意。」
贺兰夫人见女儿竟向着高秋娘说话,愈发生气道:
「也不知高氏对你使了什么手段?我女儿原本是要强之人,如今竟被她整得如温顺的绵羊一般。」
「你不要忘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么顺着高氏,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们。」
贺兰氏不同意母亲的说法,
「不是我们顺着她,而是这两年她一点都没亏待我们。」
「郎君也在她的说服下,上进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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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夫人继续劝说女儿,
「你们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
「以前她都是在做表面文章,到了分家,牵涉到家产,就会见真章。」
「你们两人要多留个心眼,不要全信那高氏的。」
贺兰氏两年没回娘家,刚见到母亲,不想和她多做争执。
她就静静地听贺兰夫人说,自己默默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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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夫人见女儿不说话,更加觉得贺兰氏不争气,接着问,
「京中的宅院可说过怎么分?」
贺兰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郎君和我已经商量过,他也不做官,以后住到哪里都一样。」.
「京中的宅院分给谁都无所谓。」
「京城周边的庄园,少不了要分给我们一处,再加上郎君母亲和我各自陪嫁的一处宅院,我们有的是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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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夫人听了,大为恼火,怒道:
「你们想的倒是轻巧,京中的宅院分给谁都无所谓。」
「你们二人想过没有?三郎先被夺了承嗣之权,现在再分不到京中的宅院,外人会怎么说?」
「是不是会说,你们被赶出了长孙将军府?」
「这不是踩到头上欺侮你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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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氏没想到母亲对京中的宅院看得这么重,知道解释也没有用。
如果她现在给母亲说,回去去争,觉得很不合适。
况且,分家时三叔、叱干舅父和高家舅父都要去,别弄到宅院没有争到,再闹到白白遭一场羞辱。
贺兰氏轻声反问贺兰夫人,
「阿娘,四郎是皇上赦命的承嗣人。继母是父亲的遗孀,赦命的郡夫人。」
「我和郎君如果把京中的宅院争过来,外人会不会说我们欺负孀妻、弱子呢?」
贺兰夫人抬高声音道:
「这个我不管,你们拍拍屁股离开了京城,什么都无所谓。」
「我们贺兰家,还是要在京师混的。女儿嫁了个窝囊废,我们贺兰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人家笑话的可是贺兰家,而不是你们。」
最后,贺兰夫人扔下一句,
「争不来京中宅院,你从此就别再进贺兰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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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氏没想到母亲会这么不尽情理。
其实,这也难怪,人人都顾及自家脸面,这也是人之常情。
一到事儿上,许多人都会失去理智。
当一个人钻进牛角尖儿,再多的解释都无济于事。
贺兰夫人与女儿没有了共同语言,就再也很少说话。
中午用膳的时候,也懒得理贺兰氏。
贺兰氏觉得无趣,没料到两年多没回娘家,竟会闹成这样。
用过午膳,她也没再多作停留,就早早返回长孙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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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贺兰氏将在娘家发生的事,向长孙无宪说了。
长孙无宪对贺兰氏的做法很是赞许,
「娘子做的是对的。这京中的宅子,分给我们最好,可以全了你们贺兰家的脸面。这可能是最大的用处。」
「不分给我们,也无所谓。我们住在田庄里,反而更方便管理农事。」
「京中万事都要花钱,我们不在这住,也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开消。」
贺兰氏有点懊恼,「可我阿娘却怎么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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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宪替贺兰氏分析,「娘子你仔细想想,这分家,哪有把承嗣子和当家主母,从老宅里分出去的?」
「即使母亲答应,叔父和高家舅父也不会答应。」
贺兰氏早就已经想通,「我给阿娘说的也是这个理儿。明知不可行,却要去争,最后不但达不到目的,反而一家人闹得生分。外人看到,还会给我们加一个不孝之名。」
「我觉得母亲这两年,对我们着实不错,咱们没必要因为这可有可无的宅院,再起争执。」
长孙无宪安慰贺兰氏道:「只要娘子能够想通,我就放心了,到时候就让母亲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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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对任何家庭来说,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兄弟成仇,亲人从此成为陌路的局面。
小家小户尚且如此,对于家产无数,僮仆奴婢成群的豪门世簇来说,分家时更是不敢疏忽。
早几个月前,高秋娘就让长孙无逸安排总管肖长庆,把府中的宅院、田产、僮仆奴婢和家俱什物等一一造册,拿来让她观看。
高秋娘将分家的方案虑了一遍又一遍,方才觉得没有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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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将长孙敞和高俭请来,对分家的方案进行了认真的商议。
刚开始,长孙敞和高俭都不同意高秋娘的方案。
高秋娘向他二人解释了她这样分的理由,长孙敞和高俭才点头同意。
分家的方案就这样定了下来。
到时候,由长孙敞以族中长者的身份主持分家,宣布分家方案。
高俭和长孙无宪的舅父叱干宏基做为公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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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下了分家方案,高秋娘觉得该找长孙无忌和观音婢两兄妹谈谈。
长孙无忌已渐渐长大。
观音婢早慧,也懂了人情事故。
这日,高秋娘将二人喊到上房,三人在正房的罗汉床上,相对而坐,唠起了家常。
高秋娘坐在几案东侧,长孙无忌和观音婢坐在西侧。
看着一双儿女慢慢长大,高秋娘心中甚感欣慰。
她微微笑着问两人:「你们说,一个家庭最重要的是什么?」
长孙无忌道:「是父母儿女、兄弟姊妹之间的亲情。」
高秋娘点头,「无忌说得很对,亲情对一个家是最重要的,但想保住这份亲情却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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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着道:「我说几句实话,你二人别觉得阿娘偏激。」
长孙无忌道:「阿娘请讲。」
高秋娘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说道:
「其实,这世上,就没有亘古不变的感情,永远不变的只是利益。」
「几十年来,阿娘已经看多了,父子相残、兄弟相杀、夫妻反目、朋友拔刀相向,你们以为这是为何?」
观音婢思索了一下回答,「皆是因为,他们追求的利益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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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若有所思,叹道:
「人与人之间,最难的是同心。」
「当追求的利益不同,相互之间再难同心。」
「利益也各有不同。有大利,有小利;有近利,有远利;有明利,有暗利。」
「但多数人都疏于深思,往往是因小失大,看近忘远,取明舍暗。」
「大多数人,只追求表面上的小利,而忽视了长远的大利。」
「以至于见利忘义,舍各种亲情、友情而不顾。」
长孙无忌深明事理,亦有同感,
「至亲骨肉之间,为追求眼前小利,相互倾轧,并非罕见。」
「结果是内斗不止,给外人以可乘之机。」
「最后,相斗各方,不但未蒙其利,反而先受其害。」
「齐、周皆是因内斗,给了先帝杨坚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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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同心最难免费阅读.

第八十六章 各立门户

分家之前,高秋娘和长孙无忌、观音婢谈论家事。
她想让二人知道,家人亲情的重要。
也想让他们认识到,家人之间可能遇到的利益之争。
高秋娘提醒长孙无忌和观音婢,
「你二人始终要记住,只有父子兄弟、夫妻朋友同心,才能同利。」
「只有众人同心,才能争取更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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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仰着小脸问,「阿娘,亲人朋友之间如何才能做到同心?」
高秋娘谆谆教导,「亲人朋友之间,遇到分歧在所难免。」
「但皆须隐忍,要会心平气和地沟通,找出原因所在,力争化解,解开心结。」
「要会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问题,不要只顾自己,而不顾别人的利益和感受。」
观音婢似不太满意母亲的说法,
「隐忍、沟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确实必要。」
「但人心难测,有时付出至诚,却仍无法打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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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提出自己的解决办法,
「那就再作它图。需要果断处置,以免长期内耗,最后两败俱伤。」
「能分则分,做到两不相伤,各自去追求另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如对方仍死死纠缠,就要当即立断,当断不断,最终只会养痈遗患。」
「不能再心慈手软,要给其迎头痛击,使其不再具有挑战自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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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高秋娘又补充,
「不管做何事,都要依据鬼谷先生的《本经阴符七术》来修炼内心。」
「阿婢如今虽有小成,今后仍要细细研读,学会实践运用。」
「无忌,你今后也要将《本经阴符七术》列为日常功课。」
「至于世民,则要等和阿婢完婚以后再加习练。」
观音婢刚满十一岁,尚不知娇羞,她向高秋娘撒娇央求,
「阿娘,那要等到何时?我想让世民阿兄现在就看。」
高秋娘呵呵笑道:「女孩子家,也不知羞臊,还没成婚就向着郎子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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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旬,柳丝新裁,新桃未发。
长孙将军府也到了几十年来最关键的一个时刻。
长孙晟去世两年多后,如今就要面临着分家。
继子、儿妇一个个面上平静,内心却有难以平抑的激动。
马上就要各立门户,将要开始全新的生活,要说心无波澜,实在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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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辰时,内院前厅,由长孙敞主持,商议长孙将军府分家事宜。
长孙敞和高秋娘,分在正中榻上,左右两端就坐。
叱干宏基、高俭,以及长孙无逸、长孙无宪、长孙无忌三兄弟坐在大厅左则。
甄氏、库氏、贺兰氏和观音婢坐在大厅右则。
叱干宏基、高俭公证。
儿女、儿妇全部到齐。
厅中静寂,喘息可闻,众人皆不言语。
长孙敞神色严肃,高秋娘面露微笑。
儿女、儿妇皆屏息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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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敞注视众人,从几案上取过一本手折。
沉声说道:「二兄去世两年有余,年前孝期已满。二嫂以为,行布、恒安、安业皆已成家多年,多年来儿子、儿妇皆事父母至孝,无有怨言。如今孝期已满,当令各房分过,各立门户。」
「此前,二嫂已曾征求过各位贤侄、侄妇意见,尔等皆说遵母命而行。」
「今日,我作为叔父,受二嫂所托,主持分家事宜。且请来叱干、高家两位舅父公证。」
停了一停,长孙敞问道:「各位贤侄、侄妇,对此事可有异议?」
长孙无逸、长孙无宪道:「谨遵叔父、母亲和两位舅父所命。」
其余几人皆顿首,表示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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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敞又看了一下众人,「下面,我先将分家的原则讲一下。」
「按照二兄遗嘱,幼女观音婢未嫁,留足陪嫁,其余田宅、家产,四子平分。」
「宅院五处。长安城西二十里铺别院充作观音婢陪嫁。长安城南庄园、新丰老庄、洛阳旧宅、长安府邸四处宅院,四子各分一处。」
「田产均分,田产尽量划给最近的宅院。洛阳和新丰田多,留足本地宅院,多出部分划归长安府邸。」
「个户、家奴僮婢,除长安府邸外,人随地走。长安府?僮仆奴婢,各房现有人等各归各房。其余人等,与其它三院加总后均分,据不同情况补齐不足部分。」
「家俱什物,各房所有仍归各房。其余部分,各院划归各院。」
「以上各项,皆已列好清单。二位舅父和各位贤侄、侄妇,可详细审看,如无异议,再定各房所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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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敞讲完,对长孙无忌道:「辅机,你将清单拿与两位舅父,和各位兄嫂传看。」
长孙无忌站起,走到长孙敞近前,恭恭敬敬接过手折。
转过身走到叱干宏基面前,又恭恭敬敬地将手折递给叱干宏基审看。
叱干宏基一一仔细看过,将手折递给高俭。
然后,长孙无逸、长孙无宪和甄氏也一一仔细看过。
最后,长孙无忌从甄氏手中接过手折,恭恭敬敬地送回长孙敞手中。
长孙敞见各人看过,问道:「对此析产之法,两位世兄和贤侄、侄妇,可有意见?」
叱干宏基道:「考虑得十分周全,愚兄并无异议。」
其余各人,也表示并无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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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敞征求过各人意见,接着道:
「如果皆无意见,可见此析产之法公平可行。」
「在我说各宅院归属之前,仍可再议。」
「请两位世兄和各位贤侄、侄妇再考虑一下,是否还有不妥之处。」
「如无不妥,我宣布各宅院归属之后,各位再提任何意见将都不予采纳。」
众人皆道,再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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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敞见无人发表不同间见,接着道:「下面,我宣布各宅院和田产的归属。」
「长安城南庄园分予长子长孙无乃、洛阳旧宅分予次子长孙无逸、长安府邸分予三子长孙无宪、新丰老庄分予长孙无忌。析产之法已经公证人及诸子同意,不得再行更改。」
长孙无逸、长孙无忌和甄氏皆道:「愿听叔父、母亲和两位舅父安排。」
唯有长孙无宪从榻上站起,走到中厅,跪拜于地,说道:「请各位长辈三思,无宪认为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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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敞、高秋娘和高俭并未说话,叱干宏基以为长孙无宪又想生事,怒道:「安业,你是否又想生事?」
在叱干宏基的想象中,高秋娘乃长孙晟遗孀,长孙无忌是敕命承嗣,按说京中府邸当归长孙无忌所有,包括在坐的儿女、儿妇都这样认为,这是顺理成章,合情合理的安排。
现如今,将京中府邸分给了长孙无宪,他本应是求之不得之事,偏偏他还不同意。
他的舅父叱干宏基认为,这种分法事实上长孙无宪多多少少,已占了些便宜。
而这不懂事的外甥竟然还不同意,这分明是无理取闹,他岂能不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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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宪见舅父恼怒,忙叩首道:「舅父息怒,甥儿所言,并非如舅父所想。」
叱干宏基面色稍和,「那你说来,让几位长辈和兄弟姊妹听听。」
长孙无宪向众人道,「无宪以为,这样分法不妥,愿将京中府邸与四弟调换。」
叱干宏基听长孙无宪如此说,心中怒气方消,说道:「既然如此,安业,说说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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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宪叩首道:「无宪不孝,多年以来不求上进,未曾入仕,不事产业,至今一事无成。然此非父母偏心,实是无宪之过。」
「无宪虽非母亲亲生,但母亲待我却无不公,反是无宪屡屡生事,而母亲却既往不咎,处处忍让,无宪实是无地自容。」
「如今,无宪本想痛改前非,重树声誉于里坊。设若此次,将京中府邸分予无宪,里坊会作何感想?皆会认为无宪夫妇不孝,将母亲、弟妹赶出府门,我夫妇二人还如何相容于里坊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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叱干宏基听完长孙无宪所说,目注长孙敞道:
「贤弟,安业所说不无道理,我看就如他所说,将二人所分宅院调换一下。」
长孙敞向叱干宏基解释,「世兄有所不知,当初定析产之法时,我也曾和二嫂说过此事。后来二嫂细说原由,我觉得她说的亦有道理。」
叱干宏基转向高秋娘,「宏基愚钝,不能参透其中玄机,还望高家妹子能够解为兄心中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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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见叱干宏基动问,微微笑道:
「三郎无需多虑,如此决定,我已经过反复考虑,断不会让你背上不孝之名。」
接着她又转向叱干宏基,「叱干阿兄,我且说来,你看有无道理。」
「常言道,兄弟同心,其力断金。我以为兄弟分家,却不能分心。自今以后,他们兄弟四房,仍需相互依仗,同舟共济。」
「我家将军这辈分成三支,我们这支是否也需有一个主事之人?」
「然无忌年幼,虽敕命承嗣,但尚未成年。大郎为国捐躯,甄娘子辛苦抚养三个孩子。现如今,无忌未婚、阿婢未嫁,长房的阿鸿、阿渐尚未婚配。我乃妇道之人,你说以后此等家中门事由谁主持?」
「还有,各房虽然分过,逢年过节,是否应该家人团聚、祭拜祖宗?兄长为尊,岂能任由幼弟召唤?」
「只所以将京中宅院分给无宪夫妇,是想让其承担嫡兄的责任,主持本支族中事务,以免群龙无首,兄弟姊妹变得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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叱干宏基听罢,微微点头,「还是高家妹子考虑周全。」
又对长孙无宪道:「安业,你可明白母亲的一番苦心?」
长孙无宪叩首回答,「无宪明白了,绝不负母亲所托。」
高秋娘接着道:「无忌、阿鸿、阿渐,虽有荫恩的官职,但年龄尚小,无需赴任,不需要在京中拥有宅院。一年前,二郎已在长安城中,购置了宅院。只所以将洛阳旧宅分给他,只因皇帝常年驾幸洛阳,二郎伴驾出行,起居会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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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坐之人,听了高秋娘的解释,无不对她的安排心悦诚服。
至此,长孙将军府分家结果最终确定,无一人有丝毫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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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各立门户免费阅读.

第八十七章 悔婚之虞

已是阳春三月,春闹枝头,莺歌燕舞。
观音婢独坐澄心湖畔,假山石旁。
虽然是春色美景如画,却遮不住她满怀感伤。
她随手捡起一粒石子,掷入湖中,激起一圈水波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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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多来,长孙将军府中有太多的变故。
挚爱自己的父亲永远离她而去。
伯父也曾对她怜爱有加,如今也只能在记忆中找寻他慈祥的面容。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往昔在慈父膝下共叙天伦的一家人,如今也要分户而居,再也没有可能重新回到过去。
大嫂和阿鸿、阿渐已经搬走。
二兄、二嫂和阿湛也住进了新家。
过了今日,观音婢也要随母亲、四兄,离开她生于斯、长于斯的长孙将军府。
只留下三兄长孙无忌一房。
虽然,如今离去,偶尔还可以回来,但却再也不是主人而是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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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轻轻站起,环视整个花园,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翰墨斋、秀水阁、花圃、竹林。
澄心湖畔,假山奇石。
仙雨亭内,至今俨然回荡着往日欢快的笑声。
绕径而行,卵石颗颗,无一不曾印上儿时的足迹。
小广场上,世民阿兄曾挽弓射箭。
霹雳堂前,仍依稀看到阿爷的身影。
从此走后,不知何日是归期?
观音婢泪眼婆娑。
她想把这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深深地记在心底。
------
长孙无宪也曾极力挽留高秋娘和长孙无忌、观音婢,想让他们仍然京中府邸居住,被高秋娘婉言谢绝。
高秋娘以为,即使长孙无宪有一万分的诚意,但他毕竟不是自己亲生儿子。
子长母少,没有了长孙晟,生活在一起有太多的不便。
高秋娘决定毅然离开,是于人方便,于已方便。
只要内心平静,何必太纠结于那些可有可无的身外之物。
这才是高秋娘将京中府邸分给长孙无宪的真正原因。
------
人言可畏,没有几人会去认真考究事情的真相。
如若自己和长孙无忌占有京中府邸,她们母子必将落下夺嫡欺兄的骂名。
无忌未婚、阿婢未嫁,她们母子还要珍惜做人的名节。
失之东隅,得之桑榆。
如今,失去的仅仅是易地而居的不便,得到的却是他们兄弟姊妹,至亲、至爱的感情。
第二天,长孙无忌带领分给自己的僮仆、奴婢,押着数量犊车,载着家俱什物,出永兴里北门向东,往新丰老庄而去。
--------
丁娘子和馨儿回到鄠县家中。
观音婢跟随高秋娘,各带四个贴身侍婢,到崇仁里高家暂住。
高秋娘的想法,是让长孙无忌独自打理一下新丰老庄的事务。
如今他年已十七,没有了父兄的庇佑,必须要学会独自撑起这个家。
一家不治,将来如何能入仕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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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到舅家,观音婢再一次钻进书里,全心全意研读《本经阴符七术》和《鬼谷子》。
为了防止其过分沉迷,高秋娘让奉书提醒她,要抽出时间练习书法,弹一弹古琴来调节身心。
闲暇之时,高秋娘也会找观音婢下几局围棋。
高俭的家庭结构很简单,除了母亲、鲜于娘子和几个孩子,再没有其他人。
在简单的家庭之中,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就会少一些,心就显得十分宁静。
高秋娘在出嫁多年以后,现在又重回娘家,终于可以尽心侍奉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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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时婚俗男满二十必娶,女满十五必嫁。
有例外者,街邻四坊往往会说短道长。
由于长孙晟去世,家中几桩婚事受到拖延。
时间不等人,如今都要一宗接着一宗办。
先是给长孙无忌定下了一门亲事,女家是华阴陆氏,年方十二,与观音婢同年。
然后,先嫁了玉菡和墨竹。
两人跟了她多年,高秋娘心中不忍亏待她们。
为她们置备了丰厚的嫁妆,在新丰老庄,为她们选了年轻能干的管事作为夫家。
再接着长孙鸿、长孙湛、迦罗先后成婚。
高秋娘不用操心,只要准备好贺仪,然后就是高高兴兴喝喜酒。
他们都有自己的父母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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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身边的人和儿时玩伴,一个个先后成婚,观音婢心中并没有不久也要出嫁的想法。
她觉得自己年龄还小,并没有要出嫁的紧迫感。
但她有时也会幻想一下与李世民成亲的样子,想起来就会偷偷发笑。
虽然观音婢心中不急。
但在高秋娘的心中,已把她的婚事列上了议事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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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明年春天,观音婢就年满十二周岁,按民间的说法就是已经十三。
观音婢也到了待嫁的年纪。
但如今高秋娘对这桩婚事有点担心起来。
当初观音婢和李世民订婚的时候,刚刚六岁。
那时的长孙将军府如日中天,家中有两个朝廷三品大员。
李渊急着拉笼长孙家族,看中的也是长孙晟和长孙炽的声望和地位。
如今时过境迁,两年之中长孙晟和长孙炽先后故去。
长孙将军府的声威已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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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担心,唐国公府见长孙家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会否另有新的打算?
虽说悔婚,会招致乡邻和世族诟病。
另一如不同意,可以告到官府。
双方都是世族之家,官府怕惹上麻烦,只要有婚约,一般都会秉公而断。
但真是到了那个程度,就毁了观音婢的名节。
即使强嫁过去,双方不睦,又有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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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想让高俭打听一下唐国公府的情况,但因其官微职小,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象李渊这样的皇帝近臣。
高俭前年参加科举,凭满腹才学,举文才甲科,补了治礼郎,一个从九品的小官。
因为父亲高励离职是因罪免官,所以高俭不能享受荫恩入仕,只能走科举之路。
隋朝有个规矩,如非荫恩入仕,普通人做官,只能从最低的从九品做起。
以前,父亲和长孙晟在朝中都身居高位,给高秋娘的感觉,离皇上很近。
如今沦落凡尘,她才发现,社会底层之人拥有的资源太少,就会有太多的无奈。
作为普通人,离天实在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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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听长孙无忌说,李渊随杨广征讨辽东。
李世民全家因兄弟们都渐渐长大,武功别院偏于狭小,现如今已经举家迁往河东。
本来,李世民和长孙顺德、长孙湛等人,在长孙将军府城南庄园练武。
但那里分给甄氏和长孙鸿兄弟以后,几个人感觉,再在那里就有些不太方便。
正好李建成书信来唤,说父亲随驾征讨辽东,母亲需要儿子们陪伴,催促李世民早日赶回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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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年纪渐长,要逐渐担起家中的责任,已不能继续聚在一起心无旁骛、无忧无虑地读书、练武。
李世民和长孙顺德等人商议,各自回到自己府中,从此不得不彼此分开。
从当初相聚,跟着长孙晟习武。
到如今彼此分开。
几人在一起,断断续续已有四、五年光景。
相互之间情谊深厚,突然就要分离,还真有些不忍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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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之前,长孙鸿做东,设下酒宴,为这些少时交游的伙伴们送行。
众人对酒当歌,互诉离别之情。
世事难料,人生无常。
众人皆知从此一经分开,再想如此般相聚,恐是万难。
所幸是,这几年的光景没有虚度。
如今的李世民、长孙顺德、长孙湛、丁记坎已练就一身本领。
如若冲锋陷阵,定当是神勇无匹。
长孙鸿、长孙渐、长孙无傲和长孙清,一身武艺也非常人能比。
虽然说不上勇冠三军,战场上迎敌,也可以一当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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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酣耳热,李世民豪气顿生,对几人许下宏愿,
「如今世道混乱,盗贼蜂起,我等当砺戈秣马以待来日。」
「静观待机,或可成就一番功业,关键时刻各位如有需要,当驰书相邀,共襄圣举。」
长孙顺德借着酒劲,又出忤逆之言,
「乱世于我等才是机遇,不然岂不可惜了这身功夫?」
所幸乡野偏僻,几人一番酒后胡言,才会无所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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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辽东传来了隋军兵败的消息。
杨广亲赴辽东城南,高丽军拒城坚守,仍然久攻不下。
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欲出奇制胜,率大军渡过辽水,
大军南进,离高丽王城六十里。
高丽派遣大臣乙支文德诈降,诱其深入险地,然后四面伏击。
宇文述率军且战且退,行至萨水,待大军半渡,高丽军从后面进行攻击。
隋军溃不成军,将帅无法节制,士卒四散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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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路隋军渡过辽水,共三十万五千人。
及至兵败,逃回辽东城的只剩二千七百人。
粮草、军械损失不计其数。
杨广大怒,将宇文述等人解职下狱,等候处置。
七月兵败。
八月留民部尚书樊子盖留守涿郡。
九月,杨广车驾返回东都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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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进入冬季,即将进入年底,一年就要过去。
观音婢明年是否可嫁,唐国公府没有任何消息。
按照婚俗,男女婚嫁要依次走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
程序繁琐,世族之家更是依礼而行,丝毫马乎不得。
纳采,即通过媒人向女方通达欲娶之意。女方同意后,男方将采礼送来,女方接受。问名,即问得女方姓名、生辰,回去占卜吉凶。
纳吉,即卜得吉兆后,定下婚姻之事。
纳征,即确定婚姻之后,再送上定婚之礼。
请期,即男家至女家确定迎娶日期。
亲迎,在结婚当日,新郎接新娘过门,在双方亲友的见证下举行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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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礼全部完成,男女双方才正式确立婚姻关系。
整个程序走下来,一般来说都要数月时间。
如今,唐国公府没有任何欲娶的迹象,高秋娘心中怎不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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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悔婚之虞免费阅读.

第八十八章 权衡利益

高秋娘为观音婢的婚事焦虑。
唐国公府窦氏夫人心中更急。
在她的计划中,明年府中要办两宗喜事。
李建成二十有四,李世民将要十五。
这是数年前定下的时间,两人到了这个年龄,当年都要婚娶。
李世民十五成婚还算正常。
李建成二十三岁尚未成婚,对外人来说是一个不解之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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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唐国公府不娶则已,一娶就是两个儿妇?
李渊夫妇有不可对外人说的原因。
窦氏夫人极为相信占卜,十年之前对几个儿子的婚姻都卜了卦。.
李建成为「鼎」卦,李世民为「乾」卦。
卜卦的方士解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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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其卦为「鼎」,卦爻「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
李建成至贵之相,早婚克妻,如果所娶之女才德不配,必将早亡。
理由是女方才德不配位,其足不牢,必致翻覆,无福消受至尊、至贵之位,故必早亡。
象辞曰:君子以正位凝命。
因此,李建成需守成固本,要等到本命之年方可成婚。
明年,李建成就要二十四周岁,正是本命之年,所以要于此年成婚。
-------
李世民,其卦为「乾」,卦爻「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吉。
李世民是纯阳之体,过刚则折,当易早婚。
理由是纯阳之体,需以阴补阳,当能阴阳相济。见龙在田,即是人之年少之时。
象辞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男子奋发有为,内室坤德载厚,阴阳相济方能龙翔无咎。成婚当于舞象之年,就是男子达到十五岁。
到年底李世民刚好十四周岁,民间来说就是十五岁。
因为李建成是长子,需要先成婚。然后,李世民才能成婚。
所以,李世民的婚期要放到李建成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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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窦氏夫人对方士的占卜还不是十分笃信,心想世族之家哪有男子二十四周岁成婚之事?
她也想早早抱上孙子。
在半信半疑之下,李建成十六岁那年,窦氏夫人就给他安排了一个侍婢作为通房。
没想到,不到半年,这位通房的侍婢竟然因病而亡。
经过这事,窦氏夫人对方士之言,不敢再有半点猜疑,一切都按他所说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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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快到了年底,李渊捎信回来,说已随驾回到东都洛阳,但皇上仍在盛怒之中,他也不敢告假回家。
对于两个儿子的婚事,李渊让窦氏夫人和李建成全权安排,届时他会回去参加婚礼。
至于婚礼的吉期,他建议都定到下年年初。
听皇上的口气,明年春天还会次亲征辽东,攻打高丽。
有内臣已传出风声,为稳军心,明年随驾出征官员都要家属随行,在涿州安排府邸。
因此,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婚期要定在正月、二月,过了这个时间,李渊和窦氏夫人都要随驾前往涿州,再选时间不知要推到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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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李渊的来信,窦氏夫人心中稍宽。
她让李建成给父亲回信,说是将照李渊交代办理。
李建成则另有考虑。
在父母的教育下,作为国公府嫡长子,他自小便有大志,既然父亲将承天命,他将来也必将是未来的皇帝。
李建成在远大志向的激励下,兼习文武,刻苦用功不下于李世民。
他如今二十多岁,已是文武全才,正当雄姿英发之时,心中有大事,胸中有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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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对于朝局之事极为关注,做每一件事都会权衡利弊得失。
自杨广征讨辽东以来,民怨四起,乱象已生,李建成与父亲商议,认为举事时机将到。
他已开始笼络贤能,收纳亡命之徒,为将来成就大业作准备。
辽东兵败,更让他坚定了在隋将要灭亡的信念。
李建成认为当务之急是加快培植势力,到时才能一呼百应。
因此他把几个兄弟的婚姻,都当作笼络世族大家的筹码。
想用联姻的方式,稳住一方势力。
------
对李世民与观音婢的婚事,他已不再看好。
李建成认为,长孙晟和长孙炽去世以后,长孙家族在朝中已不是重要力量。
这桩婚姻已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
他在给李渊的信中,建议为李世民再选良配,女方最好是朝中具有一定影响力的世族大家。
至于说违背婚约之事,李建成在信中对父亲言道,我等父子为成大业已拼上身家性命,又何必看重一纸婚约,一旦事成,将来把长孙氏纳为世民侧室,天下谁人又敢置喙?
写好书信,李建成招来最为信任之人,将写给李渊的书信缝于袍内夹层,再三交代要小心从事,然后乘快马驰奔东都洛阳。
------
李世民听说父亲随驾返回东都洛阳,让人捎回了书信,即到上房去见母亲。
窦氏夫人正坐在罗汉床上,和贴身侍婢唠闲话,见李世民来到,知他要打听父亲的消息,就让婢女们退下,守在门外。
李世民进屋之后向母亲行礼问安,窦氏夫人让他在罗汉床下首坐下。
他脱鞋上了罗汉床,跽坐于几案对面,问母亲窦氏夫人,
「阿娘,听说阿爷已回东都洛阳,让人捎回了书信,不知所说为何?」
窦氏夫人眼中放出光彩,微笑看着儿子,似有所指地道:
「看你和大郎一个比一个操心,也不知是惦记你阿爷,还是想着其它事情?」
------
李世民和李建成明年要成婚的事,在家长之中已不是秘密。
窦氏夫人暗指两人都在关心成婚的事情。
窦氏夫人猜测并没有错,李世民惦记父亲是真,关心婚事也并不假。
被母亲说中了心事,李世民稍显腼腆,笑着掩饰,
「世民哪里会关心其它事情,心中惦记的自然是阿爷。」
窦氏夫人撇撇嘴笑道:「言不由心。」
------
说着,窦氏夫人从案头匣中,拿出李渊送回的书信,递给李世民,「你自己看吧。」
李世民接过书信,打开仔细观看。
李渊信中说道,辽东虽败,但李渊职责是督运粮草,并未参战。
将帅、士卒虽然损失惨重,李渊却安然无恙。
看到父亲无事,李世民对李渊的安危才算放心。
再往下,就是说起大兄和自己的婚事。
李渊交代,要两人于明年二月之前成亲。
李世民看李渊如此安排,心中暗自欢喜。
------
他想到,观音婢如今暂住舅家,虽是至亲,李世民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将近三年没见,观音婢肯定长大了很多。
经过这许多变故,也不知是不是还如往日一般机智、刁蛮、可爱?
李世民生出怜爱之心,真想尽快将这个与自己无话不谈的小阿妹,接到自己的身边。
在他的想像中,总觉着观音婢离开长孙将军府,就如同是流落在外。
对于当前处境的观音婢,李世民是又爱又怜。
因为两人早就定下了名分,在他心中早已将观音婢当作自己的另一半。
他不忍心看着她生活在不快乐之中。
------
窦氏夫人见李世民走了心神,笑道:「是不是想起来阿婢了?」
母亲天生睿智,李世民想什么,从来逃不过窦氏夫人的眼睛。
见心思又被母亲猜中,李世民讷讷道:「正是。」
------
自从在城南庄园见过观音婢之后,窦氏夫人对观音婢极是喜爱。
她当场决定订下李世民和观音婢两人的婚事。
当时,李世民与观音婢仍是两小无猜。
经过多年相处,至今感情深厚,情同兄妹。
窦氏夫人看到,心中甚是欣慰。
她似乎对往日的想法有所触动,心有所感地缓缓说道:
「当时想到结下这门亲事,一是观音婢确实聪慧,善解人意,于你是最佳良配。」
「二是想着,长孙家族将来会对国公府有所襄助。」
「今日想来,看来有没有襄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来日是否幸福。」
「现如今,长孙家族虽没了往日的兴盛,我能为你娶到这样一个妻子,也觉得心满意足。」
------
李世民听母亲所言,似乎对长孙家族有轻视之意,就对窦氏夫人道:
「阿娘恕罪,世民觉得你说的不完全对。」
「你看到的只是长孙家族的表面,我在长孙将军府长住,却能感觉到它表面下隐藏的力量。」
窦氏夫人见李世民不同意自己的看法,知道他有话要说。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说道:
「从你的角度,说来让阿娘听听。」
------
李世民坐直身子,认真说道:
「长孙家族历来重视人才培养,代代皆是人才辈出。」
「从目前来说,文武之才皆不可小觑。」
「高俭和长孙无忌都饱读经史,满腹经纶,有经纬天地之才。」
「在职武将,虽然职位不高,却掌管要害。」
「长孙敞分管宫中禁卫;长孙无逸任京畿鹰扬郎将,掌管京畿府兵;长孙晟生死之交丁战魁现任河东郡府兵大都督。」
「青年才俊之中,长孙顺德有万夫不挡之勇,长孙湛、丁记坎也是骁勇无比,将来都是征战杀场的猛将。」
------
「长孙家族在洛阳、长安深耕上百年。」
「一旦有变,长安安危,很大程度上在长孙家族的巨大影响之中。」
「阿娘,你说,在长安周边,除了我们国公府,还有哪家能与长孙家族相比?」
窦氏夫人听完李世民的分析,不禁频频点头。
从李世民的介绍中,她看到了原来不曾掌握的信息。
在她的心中,又重新掂了掂长孙家族的分量。
窦氏夫人感叹,「看来还是你掌握得全面,但愿以后你能够好好经营,充分利用这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李世民点头,「阿娘放心,这些我心中早有打算。」
接下来,母子两人又说了些它事,李世民方才离去。
在他的内心深处,正在憧憬着不久将要到来的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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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郡离洛阳并不太远,快马一日可到,两日即可往返。
第二日,信使即返回河东,将李渊的回信交给李建成。
李建成拆开书信,看父亲信中所言,似是已为自己的建议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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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权衡利益免费阅读.

第八十九章 婚期初定

李建成收到父亲的回信。
经李建成劝说,李渊对李世民和观音婢的婚事已不再坚持。
他在信中说,世民的婚事,如能有更好的选择,也未尝不可,但需与母亲详作商议,再作定夺。
见父亲信中被自己说动,李建成不禁有些踌躇满志。
他心中暗想,能说动父亲,就能说动母亲。
李建成立刻拿了书信去见窦氏夫人。
------
窦氏夫人见李建成兴冲冲过来找她,问道:「建成,有何高兴事?」
边说边让李建成坐下。
李建成坐到母亲对面,面上有得意之色,「阿爷回信了。」
窦氏夫人有些奇怪,「你阿爷昨天不是刚来过信吗?为何今日又有回信。」
李建成把昨日他给李渊回信,今日李渊又回信的事,向窦氏夫人作了禀报。
并向窦氏夫人简要说了,他给李渊回信的内容。
窦氏夫人听了,好像有些不快,说道:
「将你阿爷的回信拿来,我看他信中如何说的?」
李建成连忙将李渊的回信递给窦氏夫人。
------
窦氏夫人将回信仔细看了,将信纸装进信封,放在案头。
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李建成,轻声责备,
「建成,不是阿娘说你,未与我商量,你就擅作主张,劝说阿爷推了世民的婚事。」
「兄弟的婚姻大事,是你应该过问的吗?」
李建成见母亲不快,连忙解释,
「阿娘,建成也是从大局着想。」
「我认为,如能为二弟再寻一门更好的亲事,对我家,对世民都会更有助益。」
「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假如我们能善用各方势力,顺利取得天下,又有谁还会在意世民曾违背婚约之事呢?」
------
窦氏夫人见李建成自以为成竹在胸的样子,知道他也是出于大局考虑,并不想过分责备于他。
但她不能让李建成再犯类似的错误,自以为是有可能害人害已。
窦氏夫人看着李建成,问道:「你是否认为,长孙家族已没了利用的价值?」
李建成见母亲没有太过责备自己的意思,内心之中又鼓起了勇气,说道:
「当初与长孙家族联姻之时,长孙晟、长孙炽皆为朝廷重臣。」
「如今他们先后故去,长孙家族自然大不如前,在朝中也基本没有了影响力。」
窦氏夫人缓缓说道:「不管看任何事情,如果只看它的表象,就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长孙晟、长孙炽虽然故去,你仔细想一下,你阿爷职位也不高,但在京畿之地实力比唐国公府雄厚的又有几家?」
「实力看的不是官位,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
李建成细细口味母亲所说的话。
他在心中作了一番推理,将朝中的重臣一个个作了比较。
这才豁然发现,自家的实力在长安周边真是无人能比。
即使是曾经权倾朝野的杨素、杨约兄弟,其根基也不在京畿之地,而在数百里之外的中原。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发现,父母二人为谋划今日的局面,付出了多少心力。
李建成心悦诚服地对母亲道:「母亲不说,我还真没认识到这些。」
窦氏夫人接着让他仔细想一想,
「你再看一下长孙家族,除了唐国公府,还有哪一家在洛阳、长安比他们势力更强?」
「长安城东南西北,是否在长孙家族的包围之中?」
「长孙敞分管宫中禁军,长孙无逸掌管京畿府兵,你再看一下河东郡府兵大都督是谁?」
窦氏夫人这么一分析,李建成才看到,长孙家族在长安城周围的影响力,竟然比唐国公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
此时,他面露惭愧之色,向母亲窦氏夫人认错,
「阿娘,是建成自以为是,差点铸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窦氏夫人借机点拨李建成,
「这也并不怪你,我和你阿爷以前也没看到这些,还是世民昨日提醒,我才如梦方觉。」
「看来我们看事情,有时还太片面,这可是成大事的大忌。」
「以后,你考虑事情还要再深入、周全一些。」
李建成诺诺道:「建成将引以为戒。」
窦氏夫人感慨,「我们所做的事,没有回头之路。」
「要不建万世基业,要不全族夷灭。不能有半点的疏忽。」
「就如离弦之箭,中与不中,基本上在发出的那一瞬就决定了。」
「善始才能善终,察微才能知著。」
------
李建成听母亲谆谆教诲,频频点头,
「建成记下母亲教诲。」
「我和世民的婚事,就按阿爷和阿娘原来的商议进行。」
窦氏夫人微微笑着向李建成交代,
「婚娶大事,各个细节都要考虑仔细,不要让女家觉得我们失礼。」
「如无其它事,你就去安排吧。」
李建成起身,向窦氏夫人施礼,「建成告退,这就去安排。」
他刚要转身离去,突然窦氏夫人喊道:「建成,稍等一下。」
------
李建成止住脚步,问母亲窦氏,「阿娘还有何吩咐?」
窦氏夫人问李建成,「这次,信使往返河东、洛阳,可还有其他人知道?」
李建成回母亲,「都是建成亲自安排,其他人并不知情。」
窦氏夫人听后,稍稍放了些心,
「这样最好。即使这样,你也交代他一下,不要说刚从洛阳回来,并带回阿爷的书信。」
「如果让世民知道,找我看你阿爷的回信,我如何答复与他?」
她向李建成说出心中的担忧,
「如果我让他看,会伤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如果不让他看,他会心中起疑。」
「所以,这事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最后,她又交代一句,「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细节,思虑周全。」
交代完之后,才让李建成离去。
------
爱情,最圣洁的时候是初恋。
它无关名利、地位和情欲。
只是单纯的喜欢和依恋。.
男孩子到了十四五岁,随着身体的成长,对爱就有了一种朦胧的感觉。
如今的李世民已经是玉树临风。
随着父亲、母亲近日不断提起自己的婚事,埋藏在心底的那份感情被骤然唤醒。
几年前他已知道,观音婢是自己未来的妻子。
但一直一来,他尚不知情为何物,两个人之间存在的也仅仅是兄妹之情。
好像这种感情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
但与往昔不同的是,近些时日,观音婢在他心中的影子,再也挥之不去。
对观音婢的思念越来越强烈,想见到她的念头竟然无法遏制。
李世民有点魂不守舍起来。
他傻傻地想观音婢的刁蛮、她的调皮、她狡黠的笑。
他关心她现在的处境,他想像观音婢现在的样子。
李世民期望观音婢现在就出现在他身边。
这是一种牵挂,也是一种用任何感情都无法替代的思念。
------
李世民对着长安的方向,望眼欲穿。
他有一种渴望,渴望观音婢现在就在自已面前婷婷站立。
他有一种要去远行的冲动,他想去长安一趟。
即使能远远地看上观音婢一眼,他也心满意足。
回长安的想法一经出现,就再也无法压抑。
李世民想说走就走,乘上快马即刻就出发。
但理智告诉他,说走就走的远行,是行不通的,他需要得到母亲的首肯。
------
李建成离开不久,李世民紧跟着就来找窦氏夫人。
到了上房门前,李世民问站在门口的青雁,
「阿娘在做何事?」
青雁见是李世民,屈膝施了一礼,道:
「主母正在里间下棋。」
李世民也不让她通报,直接进了房间。
------
见母亲窦氏夫人正在罗汉床上,和婢女紫芙对坐下棋。
窦氏夫人刚落下一子,抬眼看见李世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漫不经心地问,「世民来了?」
李世民坐到窦氏夫人身边,笑嘻嘻道:
「阿娘,世民有事求你。」
窦氏夫人坐直身子,扭脸上下打量着李世民。
看他那讨好的样子,笑着打趣,
「看样子鬼鬼崇崇的,准不是好事。」
-----
在外人看来,李世民已是一位英武少年。
但在窦氏夫人眼中,他依然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李世民拉着窦氏夫人的胳膊央求,
「阿娘,我想回一趟长安。」
长安离河东大约有三百里,隔山隔水,并不是一个太近的距离。
步行需要五六天,通常骑马也要两日行程。
------
窦氏夫人摆出一副不可能同意的样子,问李世民,
「回长安做何事?」
李世民顺口说出提前已经想好的说辞,
「快有一年未见长孙无忌了,听说今年分了家,他一个人在新丰打理田庄。」
「他现在当上郎主,我想去看看他近来怎样?」
窦氏夫人几乎被他的话逗笑,她故意挑李世民话里的毛病,
「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还没有成婚,怎么会称作郎主?」
母子情深,哪会和儿子的一句话较真。
李世民有意逗母亲开心,故意自圆其说,
「虽未成婚,但独自当家理事,和郎主也差不了多少。」
------
窦氏夫人已猜透李世民的心思,他是想将明年与观音婢成婚的事,提前给长孙无忌报个信,说的其它都是其次。
河东、新丰两地相距,并不算太近。
如今的世道不太平稳。
让李世民去新丰,窦氏夫人实在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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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婚期初定免费阅读.

第九十章 故友重逢

这时,紫芙将棋子落下。
窦氏夫人好像已成竹在胸。
她随手拈起一子,未加思索,将棋放在棋盘上。
李世民见母亲不置可否,只顾下棋。
他继续央求,「阿娘,你到底让不让我去?」
窦氏夫人将注意力从棋盘上收回,又转过脸看着李世民,
「如今世道不好,听说盗贼蜂起。」
「你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怎能独自出去闯荡?」
------
李世民看母亲不同意,就找理由说服窦氏夫人,
「盗贼是有,那是在山东。」
「河东和京畿如果有盗贼那天下就大乱了。」
「从河东到新丰走的都是官道,断不会有事。」
「即使有盗贼,凭孩儿这一身武艺,来个百八十人,我也会杀他个片甲不留。」
------
说路上不平静,是窦氏夫人在吓唬李世民。
她知道,从河东到新丰并没有什么危险。
只是她怕李世民年龄太小,缺乏处世的经验。
李世民接着拿长孙无忌来作比较,
「长孙无忌只比我大三、四岁,现在都能当家理事了」
「我出个家门阿娘都不放心,以后还能指望我做何大事?」
窦氏夫人一想,也是。
李世民长这么大了,让他出去历练一下也好。
如果不放心,安排两个经常在外走动的年长随从跟着就是了。
------
窦氏夫人问李世民,「你要去多长时间?」
李世民见母亲的语气似乎有所松动,心中暗喜,答道:
「来去只用十天,只去新丰,路上也不会拐弯。」
「阿娘可以安排两个健仆随行,亦可让他们监督我不会改变行程。」
窦氏夫人见她想要交代的,李世民都替她说了,又加了一句,
「按你说的,去新丰可以。」
「但不能回长安去见观音婢。以免传出去让别人笑话。」
窦氏夫人给李世民提了一个要求,只能去新丰,不能去长安去见观音婢。
母亲最后这一句话,恰恰点在了关键点上。
------
本来,李世民原打算偷偷要去见观音婢的。
经窦氏夫人这么一说,他的计划就落了空。
他心中暗想,先答应母亲再说,到时候再另作打算,总比呆在家里什么都做不成要强得多。
心中想好,李世民回窦氏夫人,
「阿娘放心,我只去新丰,绝不去长安。」
窦氏夫人见李世民答应,停下手中正准备放下的棋子,转脸对李世民道:
「那你就去吧,我会让你大兄帮你做好出行的准备。」
李世民跳下罗汉床,兴高采烈道:「谢阿娘。」
然后,施了一个礼,一阵风似的离开上房,回到自己院中去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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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九月,天气转寒。
第二日,一切准备完毕,李世民准备登程。
在内院拜别母亲,来到外院,李建成、李玄霸和李元吉在院中等候。
三人将李世民送到大门外。
书僮陆峥、两名健仆已将坐骑、行囊备好,只待李世民上马起程。
李建成与李世民兄弟情深,见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弟弟即将远行,深恐有什么闪失,一再殷殷交代,路上定要小心。
继而严厉地告诫随行健仆,不得有丝毫疏忽。
两位健仆唯唯应诺。
一切交代完毕,李世民向李建成深深一揖。
然后,从书僮陆峥手中接过马缰,四人上马缓辔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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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端坐马上,头戴黑色软脚幞头,身着白色夹衣锦袍。
腰束黑色革带,左佩香囊,右悬墨玉,脚穿黑色白底皂靴。
身下坐骑通身全白,一看就是千里良驹。
只见他白衣白马,英武挺拔,意气风发,显出无比的洒脱与俊逸。
白马红鞍,鞍后悬着弓囊、剑囊。
剑囊中装着他的趁手武器:八棱乌金精钢槊。
虽说是河东、京畿相对安定,为防有失,李世民这次出行,还是专门带上了随身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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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虽是唐国公府嫡子,因年龄尚小,未承荫恩,身份仍是庶人,因此只能着白衣。
唐国公府世代为将,家有马场,常年养马不下两千匹。
李渊有收罗宝马良驹的喜好。
他曾多次送杨广宝马,来拉近双方之间的关系。
李渊能调回京师任职,并逐渐得到重用,就是受益于送杨广宝马。
所以说,李建成为李世民选一匹宝马作为坐骑,并不是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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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门渐远,李世民四人开始策马而行。
白马红鞍,上坐一位粉装玉砌的少年,路人看到都觉得分外惹眼。
四人从河东出发,经风陵渡过黄河,当日在潼关住店安歇。
第二日早早起程,经华山脚下,天刚过午即到达新丰县。
果如李世民所料,山东虽乱,但河东和京畿却异常安宁。
官道上行人商旅如常,丝毫没有世道混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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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丰县城向西五里,有一处庞大的庄园,即是长孙家族所有的新丰老庄。
只所以叫新丰老庄,也是长孙家族内部的称呼,意思就是以前在新丰县的庄园。
新丰老庄,规模很大,长宽各有一里。
庄园四周有丈五高的寨墙,寨墙外有护城河,寨门装有吊桥。
此庄园是长孙晟的父亲长孙兕所建。
大周时,长孙兕拜骠骑大将军,位列三公之上。
当时,长孙兕的权势不在杨坚之下,建下这样一座庄园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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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四人到了庄园门前,递上拜帖,说是要见长孙无忌。
守门的庄丁,有随长孙无忌从长孙将军府过来的,认识李世民。
守门的管事急忙安排庄丁,去报知长孙无忌。
然后领着李世民等人进庄,沿庄中大道前行。
这个庄园比长孙将军府城南庄园要大的多。
中间黄土路三丈多宽,两边也是栽着豆槐。
但这些豆槐都有一抱多粗,树冠枝叶茂密,布满枯枝虬干。
那树龄足足都有五十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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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两边,也是左边练武场,右边打谷场。
这基本是田庄的通常布局。
对着庄中大道,一堵影壁,道路从影壁两边绕过。
过了影壁,是一条东西大道。
路的北侧并排是三处宅院。
每处宅院,都和京城中长孙将军府一般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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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已在影壁后的路上等候。
两人相见,悲喜交集。
相互见礼之后,尚不改少年心性。
两人握拳捶打对方的肩膀,算作是久别重逢后最为亲切的见面礼。
寒喧过后,两人并排而行,长孙无忌边走边介绍庄园的大体情况。
这三处宅院,长孙兕的三个儿子各拥有一处。
中间一处,属长孙炽。
东边一处,属长孙晟,现在分给了长孙无忌。
西边那处,属长孙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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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将李世民领到自家宅院。
他安排家仆接待书僮和随行的健仆,安置马匹、行囊。
长孙无忌和李世民则来到外院书房。
书房三间,朝东而建。
正中一间,对门摆着坐榻、几案,显然是会客的地方。
北边一间,用屏风隔开,里面摆着睡榻。
南边一间,南西两壁摆满书橱,正中是张书案。
长孙无忌告诉李世民,自己读书、休息都在这里。
庄中绝大部分事务,都由管家打理,倒落得清静,每日能专心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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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榻上坐下。
长孙无忌为两人各斟了一盏红枣姜茶,这才问起李世民的来意。
李世民故作神秘,「我看你熟读经史,给我去信说,正在研读《本经阴符七术》和《鬼谷子》,即使你有神出鬼没之能,谅你也猜不出我此番来意。」
长孙无忌见李世民有意卖弄,心中即生一计,故意不猜。
「你胸有城府,天大的事都能藏住,如果不想告诉我,我怎能会猜出来?」
其实,他这是用了一招,欲擒故纵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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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个人拿了一个珍宝,想向人炫耀,以求得到夸赞。
而另一人却置之不理。
携宝之人,得不到对方的夸赞,心理上就得不到满足,必会心痒难耐。
接下来,他便会主动介绍这个宝贝好在哪里,来引起对方的兴趣。
最终目的,是要搏得另一个人的赞赏。
现在的李世民,就如同上面所说的携宝之人,他们有同样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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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毕竟还是小孩子,见长孙无忌不猜,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他怏怏不乐,再次请求长孙无忌,
「辅机,一点也不善解人意,我想让你猜,你试着猜一下又如何?」
「我给你提示一下,这次我来,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
其实,长孙无忌用的是《鬼谷子》的捭阖之技,叫「阖而开之」。
其作用就是,诱导李世民自己说下去。
他故意避而不答,李世民就会憋不住自己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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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仍然装作不感兴趣,.
「我一不当官,二不求财。就是有什么好消息,也与我无关。」
李世民失口说道,「与你无关,但与阿婢有关。」
此时,长孙无忌计谋已经得逞,他呵呵笑道:
「是不是要说你们两人的婚事?」
这时,李世民才知道上当。
长孙无忌嘴上虽说不猜,但是最后却让他猜中。
李世民心中有些懊悔,
「辅机,你这耍的是何诡计,竟然让我自泄天机?」
长孙无忌道:「这就是我写信向你说的《鬼谷子》,书中所说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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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对《鬼谷子》兴趣陡增,
「这书如此神奇,何时能让我读一读。」
长孙无忌耐人寻味地笑了笑,说道:「现在不行。」
李世民有点迫不及待,不依道:
「你我亲如兄弟,连本书都不让看吗?」
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微微笑着取笑李世民,
「这是阿婢的嫁妆,你二人尚未成婚,你不会先把她的嫁妆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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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阿婢的嫁妆,李世民无奈,心中有点失望,
「看来想看书,只有明年再说了。」
长孙无忌猜测,「看来你们的婚事定在了明年。」
接着又问,「是明年何时?」
李世民又卖起了关子,「这次我不再说,有本事你再猜。」
长孙无忌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李世民撇嘴不信,「这次我真不信你能猜到。」
长孙无忌很确定地道:「如果是明年,当在三月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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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越发感到奇怪,这一次他可是没透露任何信息。
为何长孙无忌仍然可以猜到?
他觉得这一年没见,长孙无忌变得越来越不可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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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故友重逢免费阅读.

第九十一章 瞒天过海

两件事都被长孙无忌猜中,真是有点匪夷所思。
李世民心中暗道,这次我可什么都没说,他是如何猜到的?
他嘴上却问长孙无忌,「你如此确定,何以见得?」
长孙无忌根据他掌握的消息进行推理,
「宫中已传出风声,明年春天,杨广要再征辽东」
「到时候,相关官员和家属都要随行。李叔父和婶娘定要随驾东征。」
「你二人的婚期,不放在三月之前,会放到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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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益发惊异,问长孙无忌,
「难道这《鬼谷子》里也有说法吗?」
长孙无忌用《鬼谷子》里的内容向李世民解释,
「《鬼谷子》揣篇言道:古之善用天下者,必量天下之权,而揣诸侯之情。」
「你只要掌握足够多的信息,就能准确推测许多事情。」
「就相当于,知已知彼,百战不殆。」
长孙无忌的一番表现,让李世民对《鬼谷子》更加神往。
他一本正经地对长孙无忌道:
「你可说过,这是阿婢的嫁妆,到时候可绝不能少。」
长孙无忌看李世民认真的样子,笑道:「放心吧,绝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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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李世民与观音婢的婚事,两人又谈起一起读书、习武的伙伴。
长孙无忌告诉李世民,长孙顺德、长孙鸿、长孙湛都已成婚。
长孙顺德的父亲于几个月前去世。
他承敕命荫恩,授了一个从七品的右勋卫。
所幸是正在孝期,否则明年征辽东,长孙顺德就不得不随军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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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慨叹,「也不知杨广征辽东,要拖到何时?」
「如果再拖两年,顺德阿叔想不应征也不行。」
长孙无忌也跟着感叹,「隋军征辽东,凶多吉少。」
「听说今年三十万大军溃败而逃,无数将士殒命。」
李世民替长孙顺德出主意,
「如果征辽东多年不胜,真到了顺德阿叔应征的那一天,说明大隋气数将尽。」
「你见到顺德阿叔,不如劝他先去应征,然后半路逃命。」
「这样官府也不知他是死是活,既不会连累家人,也不会无谓牺牲。」
「到大隋亡时,谁还会追究他逃兵役之责?」
长孙无忌点头,「此计甚好,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就这样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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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大致确定的消息,已由李世民送到了新丰老庄。
但还没有传到京城高府。
观音婢依然是每天沉浸在书中。
既没有待嫁的喜悦,也没有愁嫁的焦虑。
高秋娘依然整日陪着母亲。
观音婢每日除了看书,就是摆摆围棋。
下棋又找不到对手,弹琴怕扰了外祖母的清静。
不看书的时候,她只好一个人打棋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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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老谱,观音婢摆了一遍又一遍,时间长了,就有些厌了。
这日,观音婢突然想起,那局她和李世民,没有下完的棋局。
她循着回忆,试着摆出来。
思虑再三,她落下了第一百零一手棋。
然后看着棋盘怔怔发呆,想着李世民下一手会如何落子?
她感觉李世民微笑着坐在自己对面。
还是那个只有十来岁的男孩,沉稳、自信中,还带着些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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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又感觉到,对面是在城南庄园带自己骑马的,那个英俊洒脱的少年。
他箭无虚发,策马扬鞭,英武中散发出勃勃朝气。
观音婢想起他兄长般的关爱,
想起他纯真的笑,
想起他飘逸的身姿,
想起两人共乘一骑的美好。
分别已将近三年,观音婢在心中想像,世民阿兄现在是什么模样?
慢慢地,他的形象变得有些模糊。
观音婢在心中竭力描绘李世民如今的样子。
但终究不能让她满意。
她有一种渴望,想看到一个真实的世民阿兄,微微笑着站在自己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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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兵败,在西京长安成了尽人皆知的消息。
近日又传出风声,明春杨广要二次亲征辽东,有关官员要携家属随行。
李渊作为卫尉少卿,夫妇二人随驾出行已成板上钉钉的事情。
高秋娘和高俭又为观音婢的婚事发起愁来。
如果李世民和观音婢的婚事年前不说。
到了年后,李渊夫妇远赴辽东,两个孩子的婚事就不知要搁置到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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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俭向高秋娘建议,不如他亲赴河东,去见一见李渊夫妇,讨一个准信儿。
这样也不至于整日为这事焦虑。
高秋娘认为不妥,世族之家哪有女方催嫁的?
李渊夫妇也是明事理之人。
明年随驾出征之前,观音婢是嫁、是留,他们总归会有个说法。
做为女方,没必要放低身价去求着男方。
高秋娘对高俭道:「我听大嫂说过,要「抬头嫁女,低头娶妻」。」
「坏了规矩会惹人笑话。我们与其在此左思右想,不如顺其自然。」
高俭见高秋娘自己拿了主意,而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耐心等待河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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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长孙无忌突然回京。
他带回了庄上刚挖的山药,和当年的新米。
拜见过外祖母,长孙无忌和母亲、舅父在内院前厅叙话。
言谈之中,又说起观音婢和李世民的婚事。
高秋娘和高俭都流露出焦虑之色。
长孙无忌安慰舅父和母亲,
「杨广刚刚驾返东都洛阳,大军新败,群臣人人小心谨慎,估计唐国公未敢告假返回返河东。」
「如果明春唐国公和夫人都要随驾赴辽东,定会设法考虑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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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一提起李建成,高秋娘倒不再焦急。
她对高俭说道:「李建成比世民大上十岁,至今尚未成婚。」
「听说与他有婚约的郑观音,比阿婢还要大上两岁。」
「国公府不可能一年办两宗喜事,即使操办婚事,也先是考虑长子李建成。」
「世民和阿婢的婚事,再往后推上两年也有可能。」
「我想,国公府一直不提世民和阿婢的婚事,并非有什么变化。」
「只是因为要先考虑长子李建成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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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俭认为高秋娘说得有理。
「阿妹说的确实有道理,因为李建成的原因,是不到考虑世民和阿婢婚事的时候。」
「我们也不要空自着急,只需要耐心等待就是了。」
「等办过了李建成的婚事,过个一两年自然会商议世民的婚事。」
「到那时,阿婢的年龄还不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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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高俭又有了新的想法。
他对长孙无忌道:
「对了,无忌,你不是和世民很要好吗?为何不给他去封信,私下打听一下?」
「我们说这么多,都是猜测,还不如你问世民一下,也算是个准信儿。」
李世民明明已经告诉长孙无忌,明年年初他要和观音婢成婚。
但长孙无忌好像在故意隐瞒。
他见到母亲和舅父,看样子并没有打算要把这个喜讯告诉他们。
长孙无忌装作很认同的神情,赞同高俭,
「舅父的这个想法很好,明日我回到庄上就给世民写信。」
「私下问一问世民,唐国公和国公夫人对他二人的婚事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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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谈着观音婢的婚事,长孙无忌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观音婢的身上。
他笑着问母亲高秋娘,
「我回来这么久了,为何也不见阿婢出来迎接一下?」
「是不是把我这个四兄都忘了?」
高秋娘半是怜惜,半是埋怨地道:
「她如何也不会把四兄忘了。肯定又一头钻进书里着了迷。」
「她现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研究她的《鬼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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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关心地提醒母亲,
「阿婢整日这样沉迷于书中,也不是个办法。」
「时间久了,恐怕对身体不好。」
高秋娘露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也说过她多次,她就是不听。」
「有时我就让奉书和执棋她们,拉着她下下棋,弹一下古琴。」
「她又怕弹琴吵着你外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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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趁机向高秋娘提议,
「要不这样,明天让她和我一起回庄上玩两天,骑骑马,射射箭,换一下心思。」
接着,长孙无忌呵呵笑道:「就怕她不愿意去,舍不了她那宝贝古书。」
高秋娘认为让观音婢到新丰老庄去玩,是一个好法子。
这样可以让观音婢出去换换心情。
她对长孙无忌道:「劝说阿婢的事,就交给阿娘,我去和她说。她不去,我也要把她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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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观音婢也想出去散散心。
她之所以整日一头埋进书堆里,也是因为没有其它事可做。
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总要找点事情做。
高秋娘根本没有怎么劝,观音婢就答应和长孙无忌到新丰老庄去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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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长孙无忌带着书僮秦歌。
观音婢带着贴身侍婢奉书。
四人各骑一匹马,出崇仁里北门,向东出通化门,向新丰老庄而去。
隋时受鲜卑习俗影响,女子骑马出行是很常见的事情。
只是女子外出,要带上幂罗,将面部遮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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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里离新丰老庄有七十多里。
由于观音婢和奉书都是女子,为免惊世骇俗,四人骑马行走的速度并不算太快。
四人徐徐而行,边走边谈论着路边的风景,和路上的商旅行人。
观音婢不经常外出,对一些事情感到十分新奇。
长孙无忌就将路上所见所闻,一一给她解释。
即使这样,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四人就从长安城到了新丰老庄。
天还没有过午,就抵达新丰老庄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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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掩人耳目

进入庄园,到了自家宅子。
长孙无忌安排秦歌,让他领奉书去见婢女云舒,先安置好行理和观音婢主婢二人的住处。
长孙无忌则领着观音婢来到外院书房。
两人进入屋内,观音婢见一位白衣少年在中间榻上盘膝而坐。
那少年见两人进来,连忙站起,面含微笑,注视着观音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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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觉得这少年很是面熟,好像是曾经见过。
她愣怔了一下,觉得他像世民阿兄。
但是事出突然,观音婢心中不敢确认。
那白衣少年亲切地喊了一声,「阿婢妹妹妹。」
虽然声音有些粗犷,但语气却十分熟悉。
观音婢心中认定,他是世民阿兄。
是的,他就是世民阿兄。
见到阔别三载的李世民,观音婢几乎无法控制激动的心情。
泪水顿时溢满了她的双眼。
她飞奔过去,扑到了李世民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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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还把自己当作没有长大的孩子。
她双臂搂着李世民,将头贴在他的胸前。
李世民也忘记了男女之防。
他用手轻轻地拍着观音婢的后背,任她依偎着自己。
稍等片刻,观音婢才松开双手,和李世民对面而立。
------
李世民帮她取下幂罗,双手抚着她的双肩,仔细端详着三年不见的观音婢。
见她原来的丫髻,已梳成了丫鬟,看上去长大了不少。
眼睛依然是那么的清澈,但比起三年前沉静了许多。
脸上未施粉黛,有几点泪滴挂在腮边。
眼前的观音婢,上身穿绯绿窄袖夹衣短袄,外罩白底红色碎花半臂,下穿淡清色净面长裙,显得既端庄又素雅。
此时观音婢才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世民阿兄,你如何在这里?」
李世民微笑看着观音婢,用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说道:「咱们坐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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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日李世民来到新丰老庄,并没有当日就走。
而是在书房里住下来,和长孙无忌两人抵足而眠。
别后重逢,两人有说不完的话,互诉别后之情,畅谈世事变迁。
李世民提出想见观音婢一面。
对李世民这个请求,长孙无忌还真有些作难。
让观音婢和未来的郎子见面,这好像是于礼不合。
如果如实与母亲说,母亲肯定不会答应。
------
长孙无忌将自己的顾虑如实向李世民说了。
李世民装可怜道:
「辅机,我辛辛苦苦跑二三百里,来这里就是想见阿婢一面。」
「你怎能忍心让我失望而归?」
长孙无忌向李世民解释,
「未婚女子与人私会,让外人知道会笑话的,会坏了女子的名节。」
李世民取笑长孙无忌,
「辅机,你圣贤书读多了吧?」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我们汉俗。」
「你们鲜卑女子抛头露面的还少吗?好像没有这么多礼节。」
------
长孙无忌还是不肯同意,
「我们鲜卑人虽没这么多礼节,但进入中原一、二百年,早已入乡随俗,世族之家都是依的汉俗。」
李世民继续坚持,如果就此作罢,他之前所做的一切等于是白废心机。
他必须想办法说服长孙无忌。
李世民问长孙无忌,「你是不是怕我与阿婢见面,会坏了她的名节?」
长孙无忌点头。
李世民接着问,「女子坏了名节,是不是怕不好嫁人?」
长孙无忌回道:「就是这个道理。」
李世民呵呵笑道,「我和阿婢再过几个月就要成婚,你还怕她无法嫁人不成?」
长孙无忌仔细想想,也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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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李世民一番劝说,长孙无忌总算是同意了李世民的请求。
但他向李世民提了一个要求,
「见一面也可以,但还是要隐秘一些。」
「让外人知道,传出去闲话毕竟不好。」
李世民似已有考虑,他对长孙无忌道,
「阿婢来去都戴着幂罗,外人也不知她是谁。」
「你我只需将亲近之人安排好就行。」
最终,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两人,定下这瞒天过海之计,
让长孙无忌以观音婢出来散心为由,把她从舅父家接来。
------
如今,李世民和观音婢终于见面。
长孙无忌见两人紧紧相拥,心中不忍惊扰。
他静静看着,直到观音婢问起李世民此番来意。
长孙无忌才提醒两人坐下说话。
观音婢用手背搌了搌脸上的泪痕,缓步走到中厅榻上坐下。
李世民、长孙无忌隔着几案,并排坐在观音婢的对面。
这时候,观音婢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个让她日思暮想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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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不见,李世民长高了许多,比长孙无忌还要稍猛一些。
面色白净而瘦削,显出刚毅俊朗的棱角。
一双眼睛熠熠生辉,满含关切之情。
颌下生出微髭,说话的声音已变得粗犷而清亮,让人难以辨识。
身材看上去更加结实挺拔,笔直而坐,浑身散发出一股阳刚之气。
对面的这个人,她再也看不够。
观音婢一再向自己确认,这是真的,而不是在梦中。
------
李世民也仔细观察观音婢,哪怕是一丝细小的变化。
他想从观音婢粉琢如玉的脸上,搜寻三年来岁月留下的痕迹。
面前的观音婢,相比分别时,长大了许多,也安静了许多。
不见了往日的娇憨与刁蛮,也没了往日的调皮与狡黠。
也不知是长大所致,还是一连串的变故,促使了她的改变。
也许是两人刚刚相见,观音婢还没来得及展示她真实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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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喜欢从前的观音婢。
但对如今的观音婢,无论怎样改变,他都会更加喜欢。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观音婢。
两人目光相对,没有逃避和躲闪。
彼此充满着无比的真诚与信任。
情意殷殷,脉脉对看。
相对无语,无语胜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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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看两人痴痴的样子,笑着打趣李世民,
「你不是说要坐下说话吗?如今为何枯坐着默默无语。」
「这样直愣愣地看着阿婢,谁家的女子让人这么盯着看?」
李世民听长孙无忌取笑自已,大大方方道:
「阿婢又不是外人,难道你不是这样看自己的阿妹?」
观音婢也向着李世民说话,
「几年没见,总要看仔细,记住彼此如今的模样。」
「要不然再见面,认不出彼此咋办?」
长孙无忌笑着挖苦观音婢,
「真是女大不中留,还未出嫁,就向着郎子。看来是得早点将你嫁了。」
长孙无忌原本并不与观音婢开玩笑,现在为了调节现场的气氛,也破例打趣了一回。
经他这一番说笑,几个人开始进入轻松的交谈之中。
开始谈起彼此别后的经历和见闻。
-------
三个人没有聊上多久,就到了午膳的时间。
云舒过来禀道,午膳已经备好。
观音婢、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三人站起。
长孙无忌拿起幂罗,帮观音婢戴上。
对云舒道:「你先去吧,我们随后就到。」
午膳摆在了内院前厅东间。
长孙无忌已经交代过云舒和奉书,不得将观音婢来庄上的事说出去。
用膳的时候,就由她二人在一旁侍候。
------
长孙无忌边吃边想,他有一件事正在作难。
李世民跑几百里,想见观音婢一面。
自己又费了好大的周折,将观音婢接到了庄上。
有自己在场,他们两人也不方便说话。
是不是要给他们安排个单独相处的时间?
可是,又不知该给他们安排在何处?
这地方必须清静,两人可以放心地交谈,没人能够打扰。
长孙无忌想过,给他们安排一个僻静的房间。
可是仔细一想,这不太合适。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即使不会有事,让外人知道,也会传得沸沸扬扬。
到时候,要是让舅父和母亲知道,自己免不了受一顿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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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地方:花园。
新丰老庄的三处宅子,花园是连在一起的。
三处宅子的花园之间,隔着围墙,但中间都有一个月亮门相通。
长孙炽、长孙敞的宅院都没有主人居住。
守宅的都是僮仆奴婢,一般情况下,他们基本上不会到花园。
长孙晟的宅院,内院有两个门与花园想通。
但整个内院,只有长孙无忌一个主人偶尔住一次。
随侍的只有云舒和黄妪两个人。
所以说花园是个既隐秘,又僻静的地方。
为了一防万一,只要安排奉书,守着与长孙炽的宅院相通的月亮门就行。
------
用过午膳,长孙无忌、李世民和观音婢三人坐在中厅榻上说话。
云舒和奉书忙着收拾餐具。
长孙无忌吩咐奉书、云舒,
「你二人收拾完以后,到后面花园看一下是否有人。」
「如果有人,你们让他赶快离开。」
「如果无人,就让奉书守住通往大伯父家的月亮门。」
「假使有人要从那过来,奉书就说我和国公府二郎君在花园下棋,不让打扰。」
「去看过以后,云舒回来禀我一声,再去前面守住二门,别让人进入内院。」
交代完毕,他问奉书、云舒,
「你二人可曾听明白?」
奉书、云舒屈膝施礼,回道:「奴婢明白。」
-------
奉书、云舒收拾完以后,前去后面花园。
李世民和观音婢,见长孙无忌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
李世民笑着问,「辅机,我们两人下个棋,何至于弄得如此神秘?」
长孙无忌假装感叹,
「人们都说,好心必有好报。我看也未必尽然。」
观音婢不解,「四兄,你说此话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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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斜睖了一眼李世民,接着调侃,
「我费尽心机,在为你二人安排一个说话的地方,反而受人取笑。」
「你说,这是好心必有好报吗?」
李世民听说长孙无忌在为他和阿婢安排说话的地方。
赶忙向长孙无忌揖首致谢,
「世民愚钝,不知四兄良苦用心,还望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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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摆出当兄长的架势,
「恕罪不恕罪不重要,你以后对阿妹好些就是了。」
李世民向长孙无忌保证,
「辅机放心,世民今生定会不负阿婢。」
观音婢看两人一会儿斗嘴,一会儿又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不禁暗暗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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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掩人耳目免费阅读.

第九十三章 合心花园

过了一会儿,云舒回来禀道,花园中无人。
长孙无忌吩咐云舒,「你去前面二门守着吧。」
云舒应诺去了二门。
长孙无忌对李世民和观音婢道:
「现在花园中无其他人,整个后院只有云舒和黄妪,你们可以放心去了。」
李世民从榻上下来,朝长孙无忌叉手作了一揖,感激地道:「谢四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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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和观音婢两人出了前厅后门,沿抄手游廊经过东厢房。
东厢房与东耳房之间有个过道。
向右拐,贴着东耳房的东山墙,有一条向北的路,直接通向花园的小门。
园门没有上锁,推开园门,就进入花园。
花园的大小和长孙将军府的大小差不多,只是中间没有湖。
花园的最后面也有一座高大的厅堂,厅堂前面是一座假山。
假山两侧各有一处院子,东边院子的前面有一座花亭,和长孙将军府的仙雨亭有些相似。
园子的中间,曲曲弯弯用卵石铺了一条环路,沿着这条环路,正好可以在园中转上一圈。
院子和花亭都座落在竹树掩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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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静悄悄的,没有丝毫人声。
将要进入十月,霜降已过,快要立冬。
柳丝已经泛黄,高大的乔木树叶已落了大半,只有竹林翠绿依旧。
整个的园子,略显有些萧瑟。
两人并肩而行,边走边轻轻诉说着别后的思念。
偶尔踏着地上的枯叶,发出莎莎的声响。
------
直到此时,观音婢才重新又问起李世民此行的目的。
李世民耐人寻味地一笑,
「一是为了看你,二是前来报喜。」
观音婢甜甜地笑道:「我就知道世民阿兄该想我了。」
接着又问,「到底报什么喜?」
李世民停下来,转身望着观音婢,
「是来告诉你,过了年就要来娶你。」
------.
由于分别之前,两人关系太过亲近,感情情同兄妹。
相互之间说话本来就很随意,也没有男女之间的分际。
或许是观音婢年龄还小,不明白婚姻的真正意味着什么。
当李世民说出,要来娶她时,她也没有丝毫的羞怯。
而是咯咯地笑道:「我现在还小,才不会这么早嫁给你呢。」
------
她突然想起以前骑马的事,问道:
「我若嫁给你,是不是就成了自己的阿嫂?」
纵然李世民天资聪明,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这个刁钻的问题。
李世民笑道:「只要嫁给我,你愿意当自己的阿嫂也可以。」
观音婢调皮地笑了笑,
「以前我说过,你不教会我骑马,就不让你娶阿嫂。」
「现在多亏我学会了骑马,要不然你连阿嫂也娶不到,也会连累我嫁不出去。」
看着观音婢调皮地笑,李世民又依稀看到了她以前的影子。
------
李世民见她一味和自己瞎闹,就一本正经地问她,
「你真的不想现在嫁给我吗?」
「嫁给我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
其实,对嫁与不嫁,在此之前,观音婢还真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听说嫁过去,两人就可以天天在一起,这才挠动了她的心思。
观音婢认真起来,问李世民,
「世民阿兄说的可是实话,明年我们真要成亲?」
------
李世民见观音婢有些心动,反而不再急于说出来。
他故意逗观音婢,
「阿爷和阿娘想让我们明年二月成婚,让我来问一下你是否愿意。」
「如果你觉得年龄还小,我们可以往后再推上几年。」
李世民说完,转过身慢慢地沿着小路往前走。
观音婢跟在身旁,仰脸望着李世民,
轻声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世民边走边不急不慢地说道:
「明年春上,阿爷和阿娘要随皇帝出征辽东。」
「如果明年二月不将我们的婚事办了,就要等他们到得胜归来再办。」
------
观音婢关心地问李世民,
「叔父和婶娘,是不是明年年底就可回来?」
李世民又停下脚步,看着观音婢,
「这可不一定,说不定会是三年五年。」
观音婢有些惊愕,「要去这么长时间?」
李世民向观音婢解释其中的原因,
「当今皇帝让官员家属随行,就是在做长期打算,不打胜仗恐难收兵。」
听说一推就是三、五年,观音婢心中权衡了一下,说道:「那就明年吧。」
李世民喜道:「你同意了?」
观音婢「嗯」了一声,重重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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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年龄还小,情窦未开。
对出嫁并没有迫切的期待。
只是听说,出嫁了才能世民阿兄天天在一起,才急着赶快嫁过去。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年龄渐长以后,与父母、兄弟之间有的只是亲情。
即使分开一段时间,也不会有太多的思念与依恋。
只有情侣之间才会,魂绕梦牵,日日心系。
------
在热恋之中的情侣,如果蓦然分开,会整日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望穿秋水这个词,是形容热恋情侣之间思念之情的真实写照。
目前,观音婢和李世民之间,还只是兄妹之情。
不过与其不同的是,这兄妹之情之中,又多了一层朦胧的爱。
这可能就是少男、少女的初恋,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和依恋。
这种牵挂和依恋是圣洁的,无关情欲、物质、名利和地位。
------
李世民和观音婢,走走停停,边走边轻声交谈。
不一会儿,就沿着卵石曲径绕着园子转了一圈,重新来到花亭之前。
观音婢对李世民道:「世民阿兄,我们到亭子里坐一会吧。」
说着,就挽着李世民的胳膊往花亭走。
两人面对着假山的方向,在花亭的座凳上坐下。
李世民坐在左边,观音婢挽着他的右臂,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
长这么大,观音婢还是第一次靠着男孩子的肩膀,依偎而坐。
这样挽臂相依,她觉得两人的心靠得很近。
心里有一种温暖、甜蜜,从未有过的感觉。
李世民轻声地说话,观音婢也在小声地诉说。
当有对象可以倾诉的时候,人就容易动情。
看着满园的萧瑟,似乎勾起了观音婢的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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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这几年接连的变故,再加上分家之后寄居舅父家,观音婢总觉着如今的自己,就如无根的飘萍,始终无法安定下来。
这种感觉在她心中压抑了很久,却无法释放出来。
如今和李世民单独相处在一起,观音婢彻底放弃自己的心防,尽情吐露自己的心声。
她有些哀怨地向李世民诉说,
「这个园子,比起长安城府里的,少了一湖净水。景致也不如那里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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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看观音婢怏怏不快的样子,想是勾起了往事。
京城中的园子,是她长大的地方。
那里有她的童年,有她的美好时光。
如今,她再也不能经常回去。
即使回去,也只是一个匆匆过客。
观音婢想起她的父亲,想起和侄子、侄女们在花园中快乐地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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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已再也回不去,只能把一切埋藏在记忆里。
三年时间,年少的观音婢经受了太多的变故。
缺少了父亲的爱护,她感觉家已不是个家。
每次当她从书中走出来的时候,就有一种飘零不定的感觉。
她渴望有一种保护,像父亲一样强大、而无私的保护。
在这种保护之下,她可以安心地做一个被宠着的孩子,不用去算计,不用去争夺。
-----
李世民不想让她沉浸于令人伤怀的情绪里。
他轻轻地抓住观音婢放在自己臂上的手,想说些高兴的事情,把她从不快的往事中带回来。
他感觉到观音婢的手柔滑、细腻,但是有些冰凉。
李世民关切地问观音婢,
「阿婢,你是不是感觉寒冷?要不咱们回房去吧。」
观音婢摇了摇头,「不冷,我只想靠着你坐在这里。咱们再坐一会儿再走。」
经过这片刻的依靠,她似乎已经舍不了李世民强壮结实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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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怕观音婢伤心,就和她谈一些高兴的事情,
「你是否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也是在那个园子里,我们下了一局没有下完的棋。」
李世民的话,勾起了观音婢美好的回忆。
她的眼睛忽然又明亮了起来,抬起头望着李世民,
「我前一阵子,把那盘棋进行了复盘,还下了第一百零一手棋。」
「只是苦思冥想,却不知你要下在哪里?」
李世民微微笑着逗她,
「等成了婚,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
观音婢噘起小嘴撒娇,
「不好,下一手棋也要我来下。」
「我要替你选一个不重要的位置落子,然后看你还能不能赢我?」
李世民伸出手指在观音婢鼻子上刮了一下,
「你那是耍赖,这不等于我让你一个子吗?」
观音婢晃着李世民的胳膊,露出一份娇憨,嗲声轻嚷李世民,
「就是要你让我,以后你得一直让着我。」
李世民只好连连点头,一副百依百顺的样子,
「好,我以后一直让着你,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
观音婢甜甜一笑,仰起脸,含情脉脉地看着李世民,眼里闪着迷人的光彩。
李世民问观音婢,「你是不是很喜欢原来的花园?」
观音婢靠在李世民的肩上,眼望着远处,幽幽地道,
「也不全是喜欢,主要是在那里出生,那里长大,好多记忆留在那里。」
李世民向观音婢许诺,
「到时候我给你建一个与那一样的花园,你看好不好?」
「再修一条河,把它和湖连在一起。」
观音婢听了默然无语。
但在她的心中,却在憧憬着那个花园是什么样子。
------
观音婢在心中摹划,将来要建的那个花园。
湖边种上桃花,河畔种上垂柳。
待到春来时节,粉桃满园,金柳垂堤,花中蝶舞,树上莺啼。
撑一叶小舟徜徉水中,两人闲坐船头,听琴鼓筝。
还有那园中的亭子,就照这个来建,名字就叫合心亭。
观音婢痴痴地在想,仿佛已经置身于那园中。
李世民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好奇地问,
「我正和你说话,你在想何事?」
观音婢嫣然一笑,「我只是在傻想一件事而已。」
说完,站起来拉着李世民,
「走吧,该回去了。要不晚了,四兄该取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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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合心花园免费阅读.

第九十四章 三书六礼

李世民和观音婢从花亭的坐凳上站起,准备回到内院。
刚走到花园门口,观音婢忽然咯咯地笑起来。
李世民有点不明所以,疑惑地问观音婢,
「你无缘无故,为何发笑?」
观音婢笑望着李世民,「我差点忘了大事。」
李世民道:「是何大事?」
观音婢莞尔笑道:
「我们只顾自己回去,差点把为我们站岗的奉书忘了。说不定她正在花园西门冷得发抖呢。」
「要是我们回去,未喊上她,她回去肯定说我们忘恩负义。」
------
李世民也觉着,不喊上奉书就离开确实不妥,他对观音婢道,
「你在此等着,我去喊她。」
观音婢不肯,奚落李世民,
「还是我去喊吧,你扯着嗓子喊一位女子,让人看着实在不雅。」
李世民只得依她。
观音婢从园门向西走了一二十步,就看到了奉书的身影。
她朝奉书站立的方向脆脆地喊了一声:「奉书。」
奉书转过身,看到观音婢在向她招手,赶忙跑了过来。
------
奉书见到观音婢,关切地问,
「这天真冷。三娘,你们坐那儿冷不冷?」
观音婢一听就来了气,怒道:
「好啊,该死的奉书,竟然偷看我们说话。」
说着,追上去就要打奉书。
奉书呵呵笑着向园门跑去,见到李世民,连忙躲在他身后求救,
「二郎君救命,三娘要打我。」
紧跟着,观音婢就追了过来。
------
李世民作势拦住观音婢,笑着问,
「刚才,还说奉书是恩人,为何转眼之间就要打她?」
观音婢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指着奉书笑骂,
「这死妮子,让她看着园门,不让别人进来。」
「可她倒好,在偷看我们说话。」
李世民听说两人追打是因为这事,笑着为奉书叫屈,
「阿婢,你这可冤枉了奉书。」
「我听四兄安排,只是让她守着花园西门,可没有说不让看着我们。」
观音婢白了一眼李世民,故作怒气未消的样子,
「这次二郎君求情,下次绝绕不了你。」
奉书知道,观音婢并非真怒,冲她做了个鬼脸,屈膝施礼说道,
「谢三娘饶恕奴婢。」
观音婢白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一阵嬉闹之后,三个人好像刚才啥事都没发生,有说有笑的回到内院。
-------
到了晚上,长孙无忌问李世民后面几日如何安排。
李世民想了想,告诉长孙无忌和观音婢,
「我此次来新丰,一是先捎个喜讯,二是见一下观音婢。」
「两件事都已办完,最好还是马上回去。」
「说不定过几日,大兄派来正式议亲的人就要来了。」
「你们也得早点回城,将消息提前告诉伯母,让她有些准备。」
长孙无忌和观音婢觉得他说得有理,就没再挽留李世民。
第二日,李世民早早起程返回河东。
长孙无忌和观音婢送走李世民,也回到长安崇仁里。
------
长孙无忌、观音婢回到高府,先去给外祖母问安。
正好高秋娘和鲜于娘子也在。
由于有些事,不便于当着高老夫人,和鲜于娘子的面说,几个人就拉了会儿家常,说了些庄上的事情。
在高老夫人房中逗留了片刻,长孙无忌就借故让外祖休息,向高老夫人和鲜于娘子告辞。
然后,他和高秋娘、观音婢一起回到自己住的院子。
------
回去的路上,高秋娘见观音婢眉眼都带着笑,走路也比原来轻快了很多。
她心中也非常高兴,就问观音婢,
「是不是出去散散心,比呆在家里要好许多?」
观音婢也不说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敷衍母亲,
「要是能出去,谁愿憋在家里?」
回到自己院里,长孙无忌才将李世民曾到新丰老庄,唐国公府准备将观音婢的婚期定在明年二月的事向高秋娘说了。
高秋娘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她看上去十分平静,心中却激动不已。
至于长孙无忌安排观音婢私会李世民的事,她哪里还会再去追究?
-------
接下来,两边就要忙着筹备李世民和观音婢的婚事。
按照婚礼习俗,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需要依次进行。
李渊与窦氏夫人商定,过了正旦节,就要为两个儿子办婚事。
但河东离长安太远,办起事来有诸多不便。
为了便于为李建成、李世民办理婚事,
窦氏夫人与长子李建成商议,决定还是先暂时搬回长安去住。
等办完两人的婚事,一家人再重回河东。
为何李渊一家,放着好好的长安城不住,非要住在河东呢?
这其中的原因就比较耐人寻味。
因为李建成要为将来举事做准备。
长安城在天子脚下,不大点儿事都难以守住秘密。
而在河东,天高皇帝远,收附豪杰之士,扩充自身实力,则要方便的多。
------
按照风俗习惯,观音婢不可能从舅父家出嫁。
因为从舅家嫁女儿,确实于礼不合。
按规矩观音婢要从长孙将军府出门。
所以,在出嫁之前,高秋娘要和观音婢搬回到长孙将军府去住。
分家的时候,高秋娘就和长孙无宪说过,观音婢出嫁时,还要在长孙将军府办理婚事。
长孙无宪也把这件事一直放在心上。
高秋娘从府里搬出去以后,他们夫妇就没有占用上房,各种家俱、什物都原封不动地予以保留。
高秋娘和观音婢随时都可以搬回去住。
------
窦氏夫人带着一家人,回到长安通义里唐国公府以后,就开始着手操办两个儿子的婚事。
先是纳采,向长孙将军府传递了欲娶的意向,初步商议将婚期定在明年开春。
长孙将军府收下唐国公府的彩礼,等于同意了男方的请求。
婚期初步定下以后,高秋娘就开始安排长孙无宪、长孙无忌为观音婢置办嫁妆。
这观音婢的嫁妆可不是个小数目。
除了田庄,生活上的各种东西都要准备得一应俱全。
因此置办嫁妆是一项既繁琐,又复杂的事情。
------
因为男家是唐国公府,按照隋朝礼制,国公府娶亲,除了要来两辆接亲的婚车,还可以派五十辆拉嫁妆的从车。
既然朝廷礼制允许,谁家不愿尽显排场,风风光光地办儿女的婚事?
所以唐国公府的迎亲从车一辆都不会少,会足数派出五十辆。
长孙将军府岂可让从车空车而回,准备的嫁妆也要装满五十车。
所以,为观音婢置办嫁妆是女方嫁女的重头戏,要尽显女家慷慨大方,经得起街邻四坊评头论足。
绝不能失了长孙将军府的脸面。
------
在长孙将军府准备嫁妆的同时,唐国公府则按照「三书六礼」的要求走着程序。
年前完成了「问名」、「纳吉」。
过了正旦节,到了正月,举行「纳征」之礼。
唐国公府按照一品官员的规矩送来了聘礼。
羔羊一口,羊二口,犊二头,雁一双。
酒、黍、稷、稻、米、面各六斛。
璧玉一双,豹皮二张,锦彩四十匹,绢一百四十匹。
出了正月,唐国公府前来请期。
吉日,定于二月二十日。
------
到了吉日,长孙将军府张灯结彩。
阖府喜庆,等待唐国公府来迎娶观音婢。
午时刚过,观音婢已梳妆打扮完毕。
此时的观音婢已是新人盛妆。
头梳福髻,簪金凤展翅步摇,全身黑锦丝衣,镶绛色绣边,顾盼生辉,雍容华贵。
------
丁娘子作为女师,头插金簪,头巾束发,身着黑色锦衣礼服。
奉书、执棋、侍琴和展画四位婢女陪嫁,皆着黑色礼服,头插银簪,亦是头巾束发,肩披绣花披肩。
甄氏、库氏、贺兰氏,大娘、二娘,还有出嫁的所有侄女,尽皆前来送嫁。
馨儿和元氏,作为侄妇,也来道喜。
女眷们聚在一起笑语喧嚷,各种话题无所不谈。
孩子们也吵吵闹闹,前来讨喜。
该交代的话,高秋娘早已交代过。
在这喜庆欢乐的氛围中,哪里还容她们娘儿俩低声交谈?
------
未时刚过,女眷们兴致忽然高了起来。
笑闹着又是找扫帚,又是找木棒。
观音婢问丁娘子,这是为何?
丁娘子笑得合不拢嘴,告诉她,「她们这是要打郎子。」
观音婢看着丁娘子,带着疑惑问道,「是打世民阿兄吗?」
丁娘子笑道:「说是打郎子,不打他要打谁?」
观音婢不明白其中的原因,问丁娘子,「为何要打郎子?」
丁娘子耐心解释,「这叫「谑郎」,他来抢亲,要把我们家三娘抢走,当然要打他。」
------
观音婢忽然担心起来,「要是把世民阿兄打跑了,我们如何成婚?」
丁娘子敛了笑容,板着脸说道,
「要是几棍子,都能将他打跑,你还嫁她作甚?」
听丁娘子这样说,观音婢抿嘴笑了起来,
「说得也是,他要是真心想娶我,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得来,绝不会几棍子将他打跑。」
然后,又有些替李世民担心,
「该不会将世民阿兄打伤吧?」
丁娘子柔声安抚,「哪能真打?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要真打起来,你世民阿兄武艺高强,全府的女眷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观音婢这才放了心,不住含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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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亲迎礼成

天快要擦黑的时候,听到大门外吵闹声大起。
丁娘子对观音婢说道:「迎亲的来了。」
观音婢问她,「外面因何吵闹?」
丁娘子看着观音婢笑,「这叫催妆,他们喊的是:新妇子催出来。是催着你快点出去呢?」
观音婢接着问:「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出去?」
丁娘子打趣观音婢,
「哪能呀?新娘子出嫁要摆一摆谱,拿一下架子。」
「你这样快就出去,别人会说你是急着要和郎子走。」
「还要再等上一会儿,给人一种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感觉。」
这边丁娘子劝观音婢要稳住。
内院之中,女眷们却开始跃跃欲试了。
一个个拿着棍棒、扫帚,摩拳擦掌,笑闹着准备将李世民痛打一顿。
------
大门外,迎亲的车队已经到达。
门口并排停着两辆黑色带厢犊车,后面从车五十辆,整个车队浩浩荡荡,占了永兴里大半个街道。
上百号人围着厢车向府内高喊「新妇子催出来」。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李世民头戴爵弁,上穿黑色上衣,下穿镶有黑边的绛色下裳,站在人群前面。
------
众人喊了有片刻工夫,府门才从里面打开。
长孙敞身穿黑色礼服,从大门内走出。
催妆的人群停下喊声。
李世民连忙上前,高声和长孙敞搭话,
「唐国公府李世民,依照贵府左骁卫郎将长孙敞之命,于今日成婚,在下前来迎亲,请予准允。」
长孙敞揖让,「长孙敞已恭候多时,李郎君请随在下入府。」
长孙敞和李世民互相见礼,然后请李世民入府。
长孙敞在前,李世民抱着大雁在后面跟随。
在婚姻六礼之中,五每个步骤都需要用大雁作为礼物。
因为大雁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是最重感情的鸟。
古人利用大雁这个习性,把它作为聘礼,暗喻夫妻两人可以白头到老。
这是一种美好的喻意,所以在中国的婚俗之中,但一代代传承下来。
所以,在迎亲之时李世民就抱着一只大雁。
------
李世民跟随长孙敞进入府门,一起走向二门。
前来迎亲的人,和长孙将军府家仆,见李世民和长孙敞进入府中,连忙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要将所有嫁妆,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装上迎亲的车辆。
李世民跟随长孙敞进了二门。
府中女眷早已持木棒、扫帚等候,纷纷追打李世民。
那些女眷皆是观音婢的至亲至近之人,哪里舍得真打李世民。
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木棒打在身上如搔痒一般。
李世民只顾前行,也不避让,径直走到内院前厅阶前。
这时众女眷才停止追打。
------
两人在阶前站住,长孙敞面向西,李世民面向东
长孙敞和李世民再次想互施礼。
然后长孙敞进入前厅,李世民也随后跟着进入厅内。
前厅内观音婢面南而立。
丁娘子站于观音婢右侧。
奉书、执棋、侍琴和展画,四个随嫁的婢女站在观音婢身后。
长孙敞面朝西站于东边,高秋娘面朝东站于西边。
李世民进厅,将雁放于地上,面向北行礼拜了两拜,叩头在地。
也不说话,然后站起退出前厅,到庭院中等候。
------
长孙敞上前,谆谆告诫观音婢,
「此去非比家里,当敬慎行事,早晚要遵舅姑之命。」
观音婢频频点头,恭恭敬敬向长孙敞施礼。
口中轻声应道,「叔父放心,阿婢记下了。」
听完叔父教诲,观音婢已是泪眼盈睫,转向母亲屈膝施礼。
高秋娘上前帮观音婢整了整礼服,为她结上五彩丝绳,系好佩巾。.
眼看女儿就要嫁人,从此之后再不会日日守在眼前,冷热饥饱都要自己打理,高秋娘心中有万分的不舍。
但女儿已长大,总不能一直把她留在身边,母女再是不舍分开,也终归有这一天。
------
高秋娘有千言万语嘱咐的话要说。
但声音哽咽,泪水已止不住地流下来,再多的话语只说出了一句:
「你记住要勤勉谨慎,家内之事,早晚不违夫命。」
说完此话,高秋娘再也控制不住,转过身去,不再看观音婢。
抽噎着道:「你可以放心走了。」
观音婢本来还有告别的话要说,见母亲转过身去,含泪伫立,不愿挪动脚步。
丁娘子对观音婢道:「走吧。」
观音婢叉手屈膝向高秋娘施礼,忍住悲声辞别,
「阿娘,阿婢走了。」
丁娘子扶着观音婢走向前厅大门。
到了门口,观音婢再次停下脚步,回望嘤嘤哭泣的母亲。
她想转回去安慰高秋娘,却被丁娘子紧紧拉住,轻声劝慰,
「走吧,你母亲是在为你高兴,她哭并不是为你伤心。」
-------
当院之中,李世民正在静静站立等候。
丁娘子劝慰观音婢,「你看世民正在等着你呢。」
观音婢看了一眼李世民,又看了看厅中的母亲,才依依不舍地走下台阶,走李世民身边走去。
李世民见观音婢跟过来,才继续向前走。
丁娘子扶着观音婢跟在身后。
出了二门,进入外院,最后走出大门。
------
大门之外,两辆一模一样的黑厢犊车候在门外。
李世民将观音婢引到一辆车前。
丁娘子为观音婢披上罩衣。
两位仆从搬来一张矮几,蹲下身子扶好。
观音婢踏着矮几上了婚车。
丁娘子作为女师,也是陪嫁之人,跟着观音婢上了婚车。
李世民登上车辕,亲自驾车向前行有丈余,然后将引绳交给御手。
再下车,登上自己的迎亲婚车,在前面带路,驶出永兴里南门。
------
此时,天已全黑,月亮未出。
仆从打起灯笼,在前面引路。
车队绵延一里有余,缓缓而行,穿街过巷往通义里唐国公府而去。
车轮辘辘,人声喧嚷。
观音婢坐在车内,将窗帘掀开一条缝,向外观看。
外面很黑,看不到街上的景物,也不知走到了哪里。
她索性将手收回来,静静安坐。
心中又想起告别母亲的那一幕。
是不是从今天开始,离开母亲,就再也没有了她的呵护?
在此之前,观音婢只是想能和李世民天天在一起。
却不曾去想,出嫁对母亲来说是何感受?
她也不曾仔细去想,跟着李世民,以后会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
前几日,观音婢刚过十二周岁的生日。
她还未曾明白婚姻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就在今天,就在今天晚上,她将处在人生的叉道口。
走过今天,她就要循着一条新路一直走下去。
也许终生不会再改变。
李世民人事懵懂,观音婢天葵未至。
接下来的洞房花烛,对他两人来说,也是一个无法预测的悬念。
------
观音婢坐在车中胡思乱想,也没有一个清晰的思绪。
估计行了半个时辰,外面喧嚷声大起,婚车缓缓停了下来。
观音婢寻思,应该是到了唐国公府。
车子停稳,车厢门打开,有人将矮几置于车后。
丁娘子扶着观音婢踏着矮几走下婚车。
李世民已车后站立等候,朝观音婢深深一揖,请她进入府门。
------
长孙将军府是嫁女。
唐国公府是娶妇。
两家人的心情不同。
长孙将军府是喜中带悲。
唐国公府则完全是欢天喜地。
相较于长孙将军府,唐国公府要热闹得多。
全府上下灯火通明,宾朋如云,到处是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
观音婢对婚礼的规矩一窍不通,只得在丁娘子的指引下迈动脚步。
对于唐国公府的热闹景象,她都视作不见,充耳不闻,根本无心关注这些。
在李世民引领下,来到两人新婚居住的院子。
接下来在傧相的主持下,举行共牢礼,喝了合卺酒。
一道道程序走下来,足足花费有半个时辰。
繁琐的仪式,弄得观音婢头昏脑胀,如木塑泥人般,听凭别人摆布。
仪式结束,观音婢脑中一片空白,竟记不起在这段时间之中都做了何事。
总算最后仪式完毕,将其送入洞房。
待众人散去,已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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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娘子、奉书和执棋,以及李世民的侍婢覃兰、新竹最后离开。
奉书和覃兰,为李世民、观音婢脱去礼服,铺好床铺。
然后,望着两人微微而笑。
观音婢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那笑里蕴着一种特别的意味。
丁娘子笑着叮嘱李世民,「我们走后,你二人也要早点歇息。你比三娘大些,要懂得心疼她。」
李世民好像明白丁娘子的意思,连连点头。
观音婢一头雾水,却不知丁娘子所说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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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之中,她搞不懂,弄不明白的事情太多。
观音婢索性不再去想,也不再去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
覃兰朝观音婢屈膝施了个礼,道:
「我和奉书就在门外侍候,三娘有事,可随时喊奴婢。」
另外几个奴婢也向李世民、观音婢施礼告退。
然后,丁娘子领着四个侍婢也离开新房,临走掩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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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亲迎礼成免费阅读.

第九十六章 床帷之事

待丁娘子和四个侍婢五人离去。
房中只剩李世民、观音婢二人。
李世民坐到观音婢身边,轻声道:「我们早点睡吧。」
观音婢有点不知所措,「如何睡呀?」
李世民也不知如何作答,就道:「睡觉,当然是躺在床上。」
观音婢接着问李世民,「是否我们两人要睡在一起?」
李世民充满爱怜地眼神看着观音婢,「成了婚,当然要睡在一起。」
------
观音婢无奈,只得学着李世民的样子,脱去外衣。
两人只穿亵衣、亵裤。
李世民揭开锦衿,让观音婢先坐到床上。
然后他也跟着上床,两人默默无语,并排依靠在床头。
李世民熄了灯烛,室内顿时暗了下来。
室外的灯火,照进屋里。
外面有风微起,吹动悬挂的灯笼,房中的摆设映在微微的光亮里。
------
观音婢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少年郎君同床而眠。
虽然她和李世民两人本就亲近。
在新丰老庄花园也曾亲密相偎相拥。
但如今两人并排而卧,观音婢也觉着很不习惯。
她心中暗想,或许成了婚都是两人一起睡吧。
因为她知道,家中的兄嫂,晚上都是在同一个屋中歇息。
------
观音婢对婚后男女之间的事情并不清楚。
在那个时代,女子待字闺中之时,谈论男女之事是禁忌之言。
女仆奴婢,谁也不敢当着未嫁的女郎,谈论男女之间的事情,这被认为是有伤风化。
平时没有人说起,书上也没有只言片语谈起男女床帷之事。
所以,出嫁的良家女子,对男女之间的夫妻生活是一片空白。
在观音婢的印象中,只知道婚后夫妻要睡在一起,以后要养儿育女,对其它的事情就没有丝毫的概念。
-------
即使是李世民,对婚后之事他也是懵懵懂懂。
市井男儿,经常接触三教九流,在打情骂俏之中,早早熟谙男女之事。
而天天埋首圣贤之书的世家男子,对男欢女爱则是一窍不通。
即使知道一点,也是通过年长者或明或暗,若有若无的暗示。
没有人会对床帷之事做出明示和指导。
有些富贵人家,会给家中初长成的少年,安排一个通房的奴婢。
待真正成婚之时,已摸索出一些经验来。
唐国公府的李建成,就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然而,年刚十四周岁的李世民,则是人生第一次和年轻女子睡在一起。
------
李世民和观音婢两人静静地躺下,也不说话。
都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等了一会儿,李世民轻声问,「阿婢妹妹,你在想何事?」
观音婢的话语里,透着担忧,「世民阿兄,是不是两人睡在一起,就会生孩子?」
李世民毕竟大些,隐隐约约听说男女之间的事也多一些。
他知道,男女之间做了那事之后,才会怀上孩子。
就安抚观音婢,「不会的,成婚之后,要很久才会有孩子。」
观音婢这才稍稍放了些心,
「我觉得自己还没长大,要是带几个孩子,跟在后面吵吵闹闹的,那该多麻烦。」
李世民轻声安慰,「那咱就长大以后再要孩子。」
-------
李世民将身体向观音婢靠了靠。
自从在新丰老庄花园,和观音婢见面之后,李世民感到和观音婢依偎在一起,是一种十分甜蜜的感觉。
如今两人同卧一床,无人打扰,他想将观音婢抱在怀里,再次体验那温柔相依的感觉。
李世民轻轻地将观音婢搂在怀里,说道:「咱们就这样睡吧。」
观音婢没有丝毫的抗拒,依偎在李世民强健的臂膀里。
她年龄还小,情窦未开,春心未萌,对情爱之事,还未被身体的成长所唤醒。
蜷在李世民的怀抱中,她有一种温暖、安全的感觉。
她觉得今后有了依靠,有了更强大的保护。
忙累了一天,观音婢已是满身疲惫。
偎在李世民的臂弯里,她竟安心地、甜甜睡去。
------
李世民享受着与亲爱的人温柔相拥,则是久久未眠。
他听着观音婢细细的鼻息,嗅着她淡淡的发香。
内心深处,慢慢升腾起一种无名的躁动。
身体也有了异样的感觉。
呼吸变得粗浊,心呯呯地跳动。
他有一种想亲吻观音婢的冲动,但又怕将她从甜甜的睡中惊醒。
李世民想竭力控制住自己,但却似乎无法自制。
------
忽然,李世民想起长孙晟曾经说过,「练武之人不能早婚,欲多则心散,心散则志移。」
他的志向是将来的天下,怎能早早沦陷在情爱里。
长孙晟的话言犹在耳。
李世民设法平抑自己难以平复的激情。
他轻轻地将观音婢放下,悄悄地下床,无声无息地在房中踱了一会儿,才收拢住自己的心神。
------
重新回到床前,观音婢睡得依然那么香甜。
刚刚到一个新的环境,她竟没有丝毫的防备之心。
可见对李世民寄与了万分的亲密与信任。
李世民缓缓揭起被角,再次贴着观音婢重新睡下。
循着《松肌开骨经》的练习之法,用意念内视自身的经络,让意念在自己的身体里穿行。
抛却一切的欲动和杂念,进入到物我两望之境。
------
李世民在练功之中,慢慢睡去。
天尚未明,覃兰在室外轻唤,「二郎君、三娘,该起床了。」
观音婢在床上翻了翻身,口小声嘟囔,「怎么刚睡下,就要起床?」
李世民笑了笑,强行扶她坐起。
搂着她的肩膀,在观音婢脸上亲了一下,柔声说道:
「你昨日进门,还未拜见父亲、母亲。」
------
然后对外面唤道,「覃兰,你们进来吧。」
覃兰、奉书闻声进入房内,服侍李世民、观音婢沐浴更衣。
忙活了好一阵子,一切才收拾完毕。
丁娘子帮观音婢插上发簪,系上头巾。
标志着观音婢已从女子,转变成为妇人。
她身着黑锦礼服,跟随李世民来到上房。
去拜见唐国公李渊,和国公夫人窦氏夫人。
-------
唐国公李渊和窦氏夫人,已早早起床,在上房正厅端坐。
李渊在矮榻东边,窦氏夫人在西边隔案而坐。
进到房中,李世民、观音婢先是叉手施礼向父亲、母亲问安。
然后,观音婢趋步行至李渊面前,叉手屈膝行礼。
李渊对观音婢微笑颔首。
婢女紫芙手捧放着栗枣的竹笲,站在观音婢右边。
观音婢双从紫芙手中接过竹笲,敬献给李渊。.
李渊单手接过竹笲,再次向观音婢微笑颔首,将竹笲放到案上。
观音婢叉手屈膝行礼,退回李世民身旁。
接着再按同样的程序,依礼向窦氏夫人献上腶修。
向窦氏夫人献过腶修之后,拜见舅姑之礼才算完成。
礼成之后,李渊夫妇摆早膳招待李世民、观音婢两人。
------
用过早膳,李世民、观音婢回到婚房。
两人对坐于罗汉床上。
覃兰、奉书等人退到房外。
本来正襟端坐的观音婢,见四下无人,身体忽然散了架子。
如提线木偶失去了牵引,软绵绵地瘫坐在罗汉床上。
她撒着娇问李世民,
「世民阿兄,这一套一套的礼节真是折磨人。」
「是否从现在开始,就不用拜来拜去了?」
李世民笑着挤兑她,「还有。」
观音婢越发显得无奈,疑惑地问,「还要拜谁呀?」
李世民一本正经地道:「三天归宁,我们还拜岳母大人。」
「亲朋好友来看你,你我也要一一拜过来。」
观音婢好像对李世民的话有点不满,重新坐直身子,幸灾乐祸道:
「看你是不是有点不情愿?」
「拜了你家人,当然也要拜我家人。」
------
李世民见她又耍起娇憨,只是看着她笑。
他想起这个没心没肺,由少年郎君搂着还能酣然入睡的小阿妹,有些事情要和她说清楚。
要不然归宁之时和阿嫂们闲谈,不小心会学漏了嘴。
李世民坐直身子,向门口看了看,轻声和观音婢商量,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观音婢见他小心谨慎的样子,心中有些好奇,
「世民阿兄要说何事?」
李世民将身体前倾,隔着几案对观音婢小声说,
「岳爷大人曾说过,练武之人在武艺练成之前,要保持童身。」
------
观音婢不解,「何谓童身?」
李世民解释,「就是我们先不要孩子。你我两人如以前一样,如兄妹一般相处。」
观音婢心中不太愿意。
心想,明明两人已经成亲,现在是夫妻,怎么如兄妹一般相处?
就问,「是否每日不在一起?」
李世民看观音婢那疑惑的眼神,怕她有其它想法,充满怜惜地说道:
「当然是每日都在一起,只是睡觉时不能一直抱着,也不要孩子。」
「等再过几年,你我再长大一些,咱们每日再抱着睡觉,可好?」
------
观音婢身心未成,对床帷之事并无所求。
听李世民说,只是不能抱着睡觉,心中释然。
还听说先不要孩子,对童心未泯的观音婢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之事。
观音婢笑吟吟道:「那就等几年再抱着睡觉,过几年再要孩子。」
李世民笑着问观音婢,
「要是碰到馨儿和几位阿嫂,笑闹着让你谈我们夫妻之事,你如何作答?」
观音婢也不知李世民问这话何意,又反问李世民,
「我该如何作答?」
李世民笑了笑,「你就装傻,装害羞,避而不答。」
「他们如果问我疼你不疼,你就就疼。」
「她问我是否喜欢你,你就说喜欢。」
观音婢嘻嘻笑道,「你咋这么多破规矩?」
李世民一本正经道,「你先别闹,到底是否记住了我的话。」
观音婢做了个鬼脸,不耐烦地答道:「记住了。」
------
李世民接着交代,「如果岳母问起你我是否恩爱,你就给她直说,说我如今正在练武,这几年不准备要孩子。」
观音婢不解,「为何要对母亲这样说?」
李世民笑着解释,「你这样说了,岳母就会放心。」
「以后就不会再问,你为何没有怀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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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床帷之事免费阅读.

第九十七章 新婚生变

李世民和观音婢遵双方父母之命,小小便已成婚。
时年,李世民刚满十四周岁,民间说法是虚岁十五。
观音婢几天前才刚过十二周岁生日,民间说法是已经十三。
观音婢童心未泯。
李世民想按照岳父长孙晟的嘱托一心将武功练好。
两人就商量好这几年暂且不要孩子,不行夫妻之事。
李世民和观音婢两人的决定,对少年夫妻来说,实是一件受益终生的好事。
让长孙晟也没想到的是,他几年前的一习话,如今竟使自己的女儿、女婿终生受益。
------
练武之人不易早婚,事实上确有一定的道理。
世族豪门子弟,不事稼穑,无需辛苦谋生。
从小到大,多是追求吃喝玩乐。
假使是早早成婚,品尝到男欢女爱、温柔缠绵的情爱滋味。
有几个还能舍却暖被锦衿,而去闻鸡习武、苦读诗书?
所以,那些世家少年郎君,多是厮混于床第之间,沉湎于床帷之事。
从此心中再无他求。
哪里还会有什么豪情壮志?
------
富贵之家,奴婢成群,无不想侍主晋身,改变自己的命运。
世家郎君,身侧艳姬美婢环伺,无一不愿舍身相侍。
你情我愿,始乱终弃,是司空见惯之事。
世家豪门之中,男女真爱最是难求。
哪一个郎君,不是妻妾成群?
所谓真爱,不过是文人墨客酒酣耳热、情意缠绵之后,吟诗作赋的佐料而已。
也多亏李世民是少年英才,志存高远,才能抵御住男女情爱的诱惑。
换作他人,岂不是瞬间沦陷?
------
新婚之后,三日归宁。
李世民携观音婢,回永兴里长孙将军府省亲。
拜见高秋娘和观音婢的各位至亲长者。
舅父高俭和舅母鲜于娘子,也来看望刚出嫁的观音婢,和新婿李世民。
不知鲜于娘子是眼花,还是幻觉?
她竟看到,一匹高达二丈多高的骏马,站立在观音婢居住的房舍之外。
那骏马毛色黑亮,昂首奋蹄,鬃发飞扬。
鲜于娘子心中惊惧,也觉得神奇,就将此事偷偷告诉高俭。
------
高俭开始不信,后来想想,觉得或是上天垂示。
隋人喜好占卜,对人、神、物存在各种崇拜。
高俭虽是熟读诗书,满腹经纶,也对各种神迹、祥瑞之说深信不疑。
他就找来相熟的起居舍人崔祖浚,说出鲜于娘子看到的骏马形象,让他占卜。
崔祖浚卜卦,得「坤」卦相逢「泰」卦。
看过卦象,崔祖浚解卦,
「坤卦之义,顺承天道,势厚载物。以母马为象,象征厚德载养万物。」
「坤卦,涣化为泰卦,示天地交感,而万物畅通、天地相宜之意。」
------
解完卦,崔祖浚对高俭道:
「此卦卜辞,与归妹卦相应。说的当是妇人出嫁之事。」
高俭并没有告诉崔祖浚,这马是在观音婢的居舍外看到的。
听崔祖浚说,这卦是关于妇人出嫁之事,觉得更加不可思议,暗叹他说得灵验。
崔祖浚问,「士廉家中可有女子新嫁?」
高俭不便再作隐瞒,答道:
「我家甥女观音婢,刚与唐国公府二郎君李世民成婚。」
崔祖浚举目向四外巡视,见没有外人,凑到高俭耳边感叹,
「女子处于尊位,行为中正,而举止温顺,这是后妃之象。」
------
高俭大惊。
如果观音婢未嫁,说她有后妃之象也未尝不可。
而如今,她已嫁唐国公府二郎君李世民。
再说观音婢有后妃之象,这是暗示李世民以后要当皇帝。
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大逆不道之罪。
高俭埋怨崔祖浚,
「此等之事,崔兄岂能妄言?」
崔祖浚含笑宽慰高俭,
「士廉不必惊慌,我定守口如瓶。」
「此话自我口中说出,一旦有事,我必是首当其冲。」
高俭谢道:「崔兄能保守秘密最好,天机外泄,你我皆是杀头之罪。」
------
从永兴里回到唐国公府,观音婢便整日和李世民呆在一起。
两人虽无夫妻之实,却也情意浓浓。
李世民本想如往常一般,早上起来习武。
观音婢提醒李世民,
「你我新婚燕尔,本是如胶似膝之时。」
「近段时日,你如果仍是闻鸡即起,恐会为人留下笑柄。」
李世民一想,观音婢说的也是。
假如新婚几日,就早早起来习武。
让别人看见,肯定会以为两人夫妻不和。
------
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当习武、读书之时。
除了习武、读书这两样,也没有其它的正经事可做。
李世民就和观音婢腻在一起闲聊、读书、下棋。
卿卿我我,首颈相交,低声私语,说不尽的绵绵情话。
初尝婚姻的甜蜜,李世民也暂时忘记了自己的豪情壮志。
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观音婢身上。
------
观音婢从小到大,哪受过青年男子如此细致入微的关怀?
对李世的的依恋也是日胜一日。
哪怕是片刻的分离,她就觉得心无处可放。
丝毫不想让李世民离开自己的视线。
假如李世民要离开她一日,她真不能想像这一日该如何度过。
情爱有毒,无法戒除。
青年男女失去心爱的人,就会无法排遣,甚至会心如死灰。
-------
一日,李世民问观音婢,
「岳父大人让你转交给我的嫁妆,你可曾带来。」
观音婢知道李世民话中所指何意,故意打叉道:
「什么嫁妆,成婚那日,拉了几十车过来,你还嫌少吗?」
李世民知道她在故意作祟,伸手就要咯她,观音婢急忙躲闪,两人瞬间扭作一团。
观音婢将两手护在身前告饶,面现红晕,喘息连连道:
「你说的是何嫁妆?」
李世民盘腿坐好,看着观音婢,
「《本经阴符七术》、《鬼谷子》,还有兵法谋略,你可曾带来?」
------
观音婢理了理有点弄乱的头发,脸上止不住笑,
「这些书带是带来了,如今却不能让你看。」
李世民问,「为何现在不能看?」
观音婢道:「这些书容易让人着迷,如果现在让你看,估计一年都不会再理我。」
李世民哪里相信,
「真的假的?」
观音婢语气肯定地道:「绝对是真,不信你可以问奉书、执棋。」
「我读这些书的时候,一年半载都不会理人。」
李世民听了将信将疑,心想这些书有何魔力?竟然让人如此沉迷?
------
观音婢见李世民并未相信,就说:
「等我们成婚一月,我就将这些书转交给你。」
「但我有一个条件。」
李世民看观音婢说的不似玩笑,就一本正经地道:
「只要将书给我,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观音婢听了喜笑颜开,
「你说的可是当真?」
李世民举手起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观音婢怕他反悔,又问了一句,「不会反悔?」
李世民道:「绝不反悔。」
------
观音婢见李世民已经上套,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要答应我的条件。」
接下来她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书给你之后,每五日之中,你必须有一日不能读书。」
「要陪我聊天说话,下棋,和我一起玩。」
李世民本以为是何难以履行的条件,不免有些疑惑,「就这条件?」
观音婢见他不信,回道:「就是这条件。你已答应,不能反悔。」
李世民觉得观音婢提出的条件太过奇特,这越发勾起了他对那几本书的好奇,甚至有即刻将这几本书拿到手中的想法。
-------
恩恩爱爱的新婚生活,还没有过上几日,离成婚之日未满十天。
却有了让观音婢意想不到的消息。
婚后第九日,上午辰时。
窦氏夫人的贴身侍婢青雁过来传话,
「郎主让二郎君、长孙娘子到内院前厅,他有重要的话要向全家人安排。」
李世民、观音婢不敢怠慢,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装,即来到内院前厅。
前厅内,李渊、窦氏已在等候。
李建成和他的新婚妻子郑观音,已先行一步过来。
向父母和兄嫂施礼后,李世民挨着李建成在东边矮榻就坐,观音婢在西边挨着郑观音就坐。
紧接着,李玄霸、李元吉也先后到来,向父母施礼后,两人都坐在东侧。
------
李渊见儿子、儿妇都已到齐,开言说道:
「本来有一件事,早就该告诉你们,但建成、世民正值新婚,怕你们知道后心中不快,所以才拖到今日。」
「正月初二,皇帝即已下诏,征天下兵马集涿郡,准备再征辽东。」
「近日我从皇帝近臣处,得来消息。皇帝将于三月初四起驾,亲赴辽东。我和你母亲皆要随驾前行。」
四个儿子和两个儿妇,早就听说李渊、窦氏开春要随驾赴辽东。
但听到父母马上就要离家的消息,还是觉得有些突然。
更让李世民和观音婢意外的,是李渊接下来说的话。
「你母亲近来身体不好,虽然紫芙、青雁也要随行侍候,但辽东乃兵荒马乱之地,女子外出有诸多不便,还需你们兄弟之中有人随行侍奉。」
------
此话一出,观音婢就已猜出,这随行之人定是李世民。
她这样推测的理由是,父母走后,必留已成年的长子李建成,主持打理家中事务。
随行的,必是另外三个儿子中的一个。
而李玄霸身体太弱,李元吉年龄太小,且窦氏夫人对李元吉极不喜欢。
所以,能够随行赴涿郡的,只有李世民。
想到这里,观音婢心中未免十分不舍。
但作为人子,当以孝为本,她不能为了儿女之情,让李世民孝道有亏。
-------
李渊随后的安排,果然未出观音婢所料,随行去涿郡就是李世民。
这样安排的原因,也和观音婢推测的一模一样。
听完李渊的安排,李世民欣然领命。
他对李渊言道:「孝敬父母,是儿子的本分,世民定当尽心侍奉父亲、母亲。」
李世民担心观音婢心中不快,说罢向对面看去。
只见观音婢正襟危坐,面露微笑,丝毫没有不豫之色。
李世民心中暗赞,观音婢知书达理,处事稳重,小小年纪,应对竟如此得体。
------
看着观音婢强撑的端庄贤淑模样,李世民又有万分的不忍。
一个刚过门几天的新妇。
还是一个刚刚十二岁的女孩。
家中之人还未熟悉,就要独自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生活。
新婚丈夫将要远行,归期不定,她又该如何度过令人难熬的时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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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新婚生变免费阅读.

第九十八章 临别依依

李渊、窦氏夫人这次随驾出行,受影响最大的只有李世民和观音婢。
李建成要主持唐国公府日常事务,和郑观音同时留在府中。
他们不会如李世民、观音婢一般经受新婚离别相思之苦。
李玄霸周岁已过十三。
李元吉也满十岁。
他们两人平时多是由李建成照顾,对李渊和窦氏夫人已无太多的依赖。
像他们这么大的男孩子,正是在心里上寻求自立的时候。
离开父母的约束,他们不但不会伤心,或许会有获得自由的感觉。
说不定在两人心中,正在憧憬着没有父母管束的美好时光。
而李世民和观音婢则不同。
他们成婚尚不满十日,正是新婚甜蜜,如胶似膝之时。
在未来的日子里,将不得不忍受离别相思之苦。
------
李渊提出将由李世民随行侍奉母亲。
李世民欣然同意,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不快。
其他几人则默默无语。
李渊再看观音婢。
见她含笑端坐,静静地注视着李渊,认真听他安排随驾出行的诸项事宜。
李渊心中不禁夸赞李世民和观音婢懂事,对李世民和观音婢又平添了几分喜爱。
李渊又对出行的各项准备和走后家中之事,向李建成一一作了安排。
窦氏夫人在李渊说完之后,向郑观音和观音婢交代了内院管理之事。
------
对两个新过门的儿妇,窦氏夫人还真是不太放心。
一个月来,她发现,郑观音贤良淑德确是不假,但生性良善,处事往往不能决断。
骤然让她掌管唐国公府这样人多事杂的内院,窦氏夫人心中也是没底。
而对于观音婢,窦氏夫人还是在城南庄园之时,对她有一些初步了解,知道她聪明伶俐,机智聪慧。
但她与李世民成婚才有几日,而且比郑观音还要小上两岁。
窦氏夫人对如今的观音婢,也没有太多的了解。
再加上,新婚就要和李世民分开,窦氏夫人不知道她能不能经受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
但看到李渊提出,由李世民随行远赴辽东的安排之后,观音婢稳稳而坐,面露微笑的样子。
窦氏夫人不得不感叹这孩子定力超人,城府之深。
她发现观音婢这孩子,能够喜乐不形于颜色,连窦氏夫人都不能看出她心中真实所想。
观音婢这种表现颇似窦氏夫人的风格。
窦氏夫人心中认定,这个儿妇将来必是做大事之人,对二子李世民将是极好的内助。
------
窦氏夫人虽为妇人,但却能乾纲独断。
府中的许多大事,她说话的分量甚至比李渊还重。
对两个儿妇,窦氏夫人有了自己的评判,她心中已拿定主意,交代郑观音和观音婢,
「我走之后,府中中馈,就由郑娘子和长孙娘子,共同打理。」
「以郑娘子为主,长孙娘子为辅。郑娘子有事拿不定主意,就和长孙娘子商量着处置。」
「建成对内院之事,尽量不要插手,要让她们两人商量解决。」
「这对她二人来说也是一次历练。」
「如果事事不放心让她们去做,何时也不能独自处置内院事务。」
按照世族之家的规矩,窦氏夫人走后,唐国公府内院中馈本该由郑观音掌管。
现在却交代由郑观音和观音婢共同打理,可见窦氏夫人对郑观音不完全放心,想让观音婢帮一帮她。
------
李建成、郑观音和观音婢三人,听了窦氏夫人的交代,皆点头应诺。
窦氏夫人又单独对李建成强调,
「建成,我说的话你可记住?内院之事,你尽量不要插手。」
李建成明白母亲的用心,他向窦氏夫人保证,
「阿娘尽管放心,不到万不得一,我绝不会插手内院之事。」
窦氏夫人点头嘉许,「建成明白就好。」
-------
诸事安排完毕,儿子、儿妇向李渊、窦氏夫人施礼后告退。
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
李世民陪着观音婢,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他知道观音婢肯定有一肚子话要说。
但外面人多眼杂,即使心中有再多的话,也要等到住处再说。
------
两人回到新房,李世民让奴婢都退到外边。
观音婢坐到罗汉床上,看样子都要快哭了出来。
李世民怕观音婢想不开,坐到她身边轻声安慰。
观音婢在外面装得再成熟,但在李世民面前她从不隐藏自己的天性。
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她又成了一个调皮、任性,无话不说的小孩子。
偎在李世民的怀里,她带着哭腔责问,
「你是否早就知道,要随阿爷、阿娘去辽东?」
「提前也不告诉我一声,听到这个消息,我竟无一点心理准备。」
李世民显出很无辜的样子,连忙解释,
「我此前的确不知,如果知道,怎会瞒你?」
「以前我只知道,父亲、母亲要去辽东。做出这个决定,可能是他们有新的考虑。」
-------
观音婢听李世民语气,像是真不知情,就没再接着埋怨。
慽慽然说道,「我并非不愿你去,阿娘身体不好,确需你去照顾。」
「只是我刚进府几日,府中之人皆不认识。你走之后,我该如何打发时日。」
李世民见她不再耍小孩子脾气,笑着问,
「以前你未嫁之时,是如何打发时日?」
观音婢回答,「以前总是看书。但不知为何?自从嫁过来,再也没了看书的心思。心里想的总是你。」
李世民听观音婢所言,好像找到了治病良药,温声劝道,
「我走之后,你就天天看书,这样日子会过得更快。」
「说不定你一本书还没看完,我就已经回来。」
观音婢噘着嘴回答,「我看不进去。」
李世民接着说出另外一个主意,
「你不是有《本经阴符七术》吗?听辅机说,看了可让人平心静气。」
观音婢感觉无奈,似是自言自语,
「要是真没办法,只能照此法试试。」
李世民搂着观音婢的肩膀,在她鬓旁亲了一下,
夸道:「阿婢妹妹真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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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表面上看似轻松,但他也担心自己走后,将观音婢一个人留在府中,会不适应新的生活。
他觉得,有必要给她安排两个熟悉府中情况的人,供她使唤。
未成婚之前,李世民有覃兰和新竹两个服侍的女婢。
这次外出,时间可能很长,没有个女婢跟着,生活起居也不方便。
李世民告诉观音婢,让新竹随他去辽东,把覃兰留在家里照顾观音婢。
覃兰比新竹年龄稍长,办事也比较老成,对府中的方方面面更熟悉。
如果府中有不知道的人和事,就让观音婢问她。
对唐国公府的情况了解来说,覃兰基本上是个万事通,而且办事利索,精明能干。
有她跟着观音婢,李世民十分放心。
还有他的书僮陆峥,以前李世民出去,他总是形影不离。
这次,李世民也决定把他留在府里。
他交代观音婢,内院的事就找覃兰,如果有事要到外面去办,就让覃兰去支使陆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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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见李世民安排得周到,心中很是感激。
眼中也不再有哀怨,而是充溢着似水的柔情。
她把头埋进李世民的怀里,想再多享受一下两人依偎在一起的甜蜜感觉。
李世民忽然又想起一事交代观音婢,
「虽说阿娘让你和阿嫂共同管理内院,你且不要事事都往前站。」
观音婢深情地看着李世民说道,「这个我省得,这内院之事毕竟是以阿嫂为主,有事她不找我商量,我就当作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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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搂紧观音婢的肩膀,对她的想法非常赞许,
「就是该这样。大兄宽厚仁慈,对诸弟都很疼爱。」
「我看阿嫂也很良善,而你聪慧能干,怕你处处争先,引起阿嫂心中不快,伤了兄弟妯娌之间的感情。」
观音婢懂事地道:「世民阿兄放心,你走之后,我就日日埋首在书里,修身养性,不问世事。」
李世民却不同意,「这样也不行,如果阿嫂有事找你商量,你不热心帮忙。她会认为你不好接近,不通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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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感叹,「看来做个人真难!」
李世民耐心开导,「是人都要免不了处理各种关系。」
「既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也要顾及别人的感受。」
「生活之中有几人能够随心所欲?」
观音婢理解地笑了笑,道出心中所感,
「就是皇上还怕得罪臣子,把臣子都得罪了,他的江山也坐不牢。」
李世民怪她乱说,佯装生气,抬起手指点着观音婢的脑袋说道:「又在胡扯。」
观音婢也不介意,看着李世民嘿嘿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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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四,未到寅时。
天上仍是满天的星斗。
唐国公府内却是灯火如昼。
大隋皇帝杨广,这日就要起驾出行。
李渊、窦氏夫人也要随驾起程。
唐国公府男女老幼,仆僮奴婢都早早起来,忙着准备车马、行装。
这次远赴辽东,除了李渊夫妇和李世民三人,府中还有近百人随行。
内院之中,是李渊家人起来相送。
外院之中,除了忙碌的人群,也有不少人与即将远行的亲人依依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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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夫妇和李世民盥洗完毕,用过早膳。
一家人聚在内院前厅庭院之中,互诉离别之情。
观音婢拉着李世民的手,四目对望,默默无语。
该说的话已经说过,此时已不需太多的言语。
观音婢泪眼婆娑,李世民用手指帮她揩去腮边的泪水。
轻声说:「阿婢不哭,别让他人看见,说你舍不了郎君。」
观音婢破涕为笑,嗔道:「瞎说,拉着娘子的手不放,人家说你舍不了新妇。」
李世民告诉观音婢,「待我们到了涿州,就让人送回书信。只是涿州路远,到那估计要一月有余。」
「你在家中可要耐心等待,短时间内见不到书信,也不要心急。」
观音婢静静倾听,然后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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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李建成催促李世民,阿爷、阿娘即刻要走。
李世民、观音婢赶忙来到李渊、窦氏夫人面前。
三个儿子、两个儿妇向李渊、窦氏夫人行告别之礼。
行过礼后,窦氏夫人最后交代了一句话,
「郑娘子,你是长嫂,世民不在家,一定照顾好阿婢。」
郑观音连声应诺,「母亲放心,儿妇定不负所托。」
窦氏夫人点头,转身随李渊走出二门。
李世民在后面跟随,走到门口,止住脚步,又回头望了观音婢一眼,才快步离去。
观音婢见李世民转身离去,再也止不住眼中的泪水,开始轻声抽泣。
郑观音上前,将她抱过伏在肩上,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劝慰,
「阿婢不哭,二郎不久就会回来。」
哄了一会,见观音婢情绪慢慢平静,郑观音才陪着观音婢回到她和李世民的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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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临别依依免费阅读.

第九十九章 河东瘟神

阳春三月,正当春暖花开的时节。
春意正闹,万物复苏。
外面的世界,到处都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
盎然的生机,也会诱发在人们心中埋藏了一个冬天的激情。
年轻的少年男女们,都喜欢跟随大自然的律动,投身于象征生命萌发,和编织爱情的春光里。
那些年轻妩媚的小娘子们,抵不住春的诱惑,就会怂恿着自己的少年郎君,带她们去外面踏青。
或以逛庙上香为由,借机暂时逃离那单调乏味的深宅内院,接触一下外面多姿多彩的世界。
依着观音婢的个性,她最爱在春天到广阔的天地里疯玩。
但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新婚的挚爱郎君不得不离她远行。
留下身单影只的她,就再也没了出支探春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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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的新妇郑观音,名如其人。
她自幼受家庭熏染,笃信佛法,为人心慈仁善。
自窦氏夫人走后,郑观音一直将阿姑的话记在心头。
她怕观音婢年少,承受不住新婚离别的打击,以后几日便经常来看望观音婢。
观音婢有自己的排遣之法,见郑观音友善,不忍她为自己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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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郑观音又来看望观音婢。
两人扯了会儿闲话,观音婢就对郑观音道:
「阿嫂府中事务繁忙,大可不必日日来看我。」
「我是小孩子心性,心思变得快,多大的事转眼就过去,天大的事也不会一直放在心上。你就不必再为我操心。」
郑观音见她甜笑嫣然,从神色上看确是若无其事。
她心中有些好奇,就问观音婢,
「二叔不在,你每日都做何事?」
观音婢微微笑着回答郑观音,
「我生性最爱看书,有书在手,就会忘了所有事。」
「阿嫂不要担心我,也不用每日来看望,我这里只要有书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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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观音听观音说看书能忘记烦恼之事,好生羡慕,
「我却看不得书,看到之乎者也,就头疼。心中不畅之时就念念佛经。」
说起心中不畅之事,不禁勾起郑观音对管理府中事务的感慨,
「我未嫁之时,最烦处置这些琐碎杂事。」
「如今却掉进事务堆里,大事小事都得管,搅得我心烦意乱。」
「妹妹要是没事,不如帮着我来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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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临走之前,专门交代过观音婢,不要过多参与内院事务的管理。
现在郑观音提起此事,观音婢连忙婉拒,
「我如今年龄尚小,人情世故尚且不通,哪会处理府中事务?」
「如果让我去做,恐只会为阿嫂添乱。」
郑观音见她说得真切,心想自己比她大些,还被这些事弄得手忙脚乱。观音婢年少,即便让她来做,事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就没有多作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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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窦氏夫人走后半月,李建成带着家人返回河东。
长安城离河东超过三百里,一行人走走停停,用了五日才到河东。
地处河东的李氏庄园,大小形制和新丰老庄相似,也是气势恢宏,守卫森严。
庄园中两处大院,比邻而建。
东院与长孙将军府的布局结构基本相同。
李渊夫妇和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住在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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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院之中,东边是上房,西边是三处独院。
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各住一处。
李世民和观音婢住管事房北面。
李玄霸住在李世民的西面,隔着一条甬路。
李玄霸院子南面,住着李元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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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与东院布局不同,外院、内院都与东院有月亮门相通。
西院上房,由李建成居住。
上房西边用院墙隔开,则是十几处二进小院。
这些小院不与内院相通,而是通往外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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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院子后面,是一个巨大的花园,内置假山和各种景观。
在竹树掩映之中,散布着几处院落。
花园中曲径通幽,绿植满布,即使夏天也会让人感到丝丝凉意。
到李氏庄园之后,观音婢由覃兰和奉书等人陪着,到花园去过两次。
以后就再不愿去,她不喜欢这样的花园。
观音婢觉得,花园里没有水系点缀,缺少灵气。
再则就是,园中树木高大,阴翳蔽日,观音婢嫌阴气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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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河东李氏庄园,观音婢人生地不熟,没有相熟的人可以去串门。
在内院之中,不去花园,就没有了别的去处。
观音婢就每日呆在自己住的院子里,看书、摆棋谱、练习书法。
她一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少与其他人往来。
不要说出内院大门,观音婢连自己小院的后院门都很少出去。
在李氏庄园之中,基本上看不到观音婢的身影。
人们似乎都已忘记还有二郎娘子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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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李世民不在家,从长安回到河东之后,观音婢就很少走出院门。
在屋内读书的时候,经常听见外面有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嬉闹声。
观音婢觉得非常奇怪,难道唐国公府竟如此没有规矩?会有人经常在内院吵吵嚷嚷。
她就问覃兰,「是谁整日在外面吵吵嚷嚷?」
覃兰没好气地答道,
「还能有谁?是四郎君和他屋里的婢女胡闹。」
「主母不在家,他早晚会惹出事情来。」
观音婢甚是不解,
「他这样胡闹,难道就没人管?」
覃兰显得有些无奈,
「四郎君只怕主母,大郎君又宠着他。」
「除了主母,谁也管不了。」
听覃兰如此说,观音婢对李元吉越发好奇。
她就让覃兰给她详细介绍李元吉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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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就曾经说过,李元吉生来丑陋,刚一出生,就被窦氏夫人抛弃。
婢女陈善意将其抱回,偷偷扶养。
李渊在外任职,告假回家后,陈善意将此事禀明李渊。
李渊夫妇才重新认下这个儿子。
因窦氏夫人不喜欢李元吉,李渊又常年在外任职,照顾李元吉的责任就落在了李建成的肩上。.
李建成生性仁厚,素重孝悌,对这个丑陋的四弟则是关爱有加。
教他练武、读书,照顾生活起居。
李元吉对李建成也极是亲爱,想独占李建成对弟兄们的关爱。
每当李建成关心李世民、李玄霸,他就会心生嫉妒。
------
李元吉模样丑陋,父亲难亲,母亲不爱。
在不正常的家庭环境中成长,他的性格发育就不健全。
李元吉自小非常偏执,脾气暴躁,稍不如意就会大发脾气。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拿下人出气,非打则骂。
府里僮仆奴婢避之如虎,唯恐惹祸上身。
下人们私下里给他起了个绰号,叫作「瘟神」。
------
窦氏夫人在家的时候,李元吉非常惧怕,还有所收敛。
窦氏夫人不在家,他便恣意放纵,无人能管。
惹出了事情,传到李建成那里,他仅是训斥几句而已,也不太过责罚。
所以,窦氏夫人随李渊赴辽东之后,李元吉愈发肆无忌惮。
观音婢听了覃兰的介绍,觉着也是无奈,跟着连连摇头。
她嘱咐在在旁做针线的奉书,
「你给执棋、侍琴和展画交代一声,让她们离四郎君远些,不要去招惹这个「瘟神」。」
------
以后几日,依然照旧。
观音婢仍然会日日听到,李元吉与自己院里的婢女嬉闹。
郑观音作为代掌中馈之人,没有出来管。
观音婢因为李世民有过交代,也不愿出头管这闲事。
忽然有一日上午,外面没有了吵闹声。
整个内院显得很安静,观音婢反而觉得有些异常。
她也不方便打听,就忘了此事,一心一意看书。
------
将近午时,院外忽然吵闹之声大作,与往日李元吉与婢女嬉闹大为不同。
观音婢心想,怕是出了什么乱子,就对吩咐覃兰,
「你去看一下发生了何事?」
覃兰领命而去。
过了片刻,覃兰转回。
禀报说是李元吉领了四个男仆,要进内院。
负责掌管内院门房的管事冯妪不允,就与李元吉发生争执。
冯妪让人喊来郑娘子,郑娘子正不知如何处置。
------
观音婢素知郑观音良善,碰到李元吉这个「瘟神」肯定无计可施。
她向来对自己友善,观音婢不忍看她作难。
就对覃兰和奉书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三个人出了院门,向西上了甬路,再向南直向垂花门。
老远看到李元吉站在门内,四个男仆站在门外。
冯妪带着两个女婢挡在李元吉面前。
郑观音带着婢女霁雪、晴虹站在一旁。
-----
走到近前,观音婢询问郑观音,「大嫂,发生了何事?」
还没等郑观音回答,冯妪却抢着和观音婢搭话,
「长孙娘子,你来评评理。」
「四郎君带着四个男仆要进内院,我不让。他却坚持要进。」
「我说,能不能进要让郑娘子发话。就让人请来郑娘子。」
「郑娘子来后,四郎君竟说我以奴欺主,不把郑娘子和他放在眼里。现在郑娘子正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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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OO章 智斗元吉

对于抢着和自己说话的冯妪,观音婢并不是太熟识,只知道她是门房的管事。
但见她敢和号称「瘟神」的李元吉对阵,观音婢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
听覃兰说府里的下人恐怕惹祸上身,见了李元吉都是躲着走。
而这个冯妪,见了李元吉不但不躲,而且还敢与其针锋相对,不知她从哪来的底气?
观音婢迅速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她确定这冯妪必是窦氏夫人身边的红人。
不然,她绝没有胆子顶撞小主人。
------
观音婢的猜测实确没错,这冯妪的确是窦氏夫人最信得过的人。
年轻的时候,是在扶风窦家就跟着窦氏夫人的贴身侍婢。
这冯妪年轻时就跟着窦氏夫人,见过大世面,对府中的情况了如指掌。
她只听李渊和窦氏夫人的指示行事。对郎主和主母的交代,绝不会有丝毫变通。
掌管内院门房的管事,在府中来说是极为重要的职守,负责进出内院人等的审查和外来客人的通禀。
承担此项事务的往往是主母极为信任之人,窦氏夫人就将这个差事交给了冯妪。
------
冯妪精明能干,眼色头极活,还会看人下菜碟。
碰到的事,她在心中一掂量,就知道孰轻孰重。
李渊和窦氏夫人在府中之时,就是李渊的四个儿子和两个儿妇,能不能见李渊和窦氏夫人,也要由冯妪安排人通禀以后再说。
现在李元吉不将她放在眼里,想坏了唐国公府的规矩。
冯妪怎肯让步?
她知道窦氏夫人对李元吉极不喜欢。
如今窦氏夫人不在府中,假如给李元吉破了这个例,那么今后他就再不会守这个规矩。
所以,李元吉带男仆进内院,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这是窦氏夫人定下的铁律。
如果今日这门守不住,窦氏夫人回来,她的饭碗就砸了。
事情冲突的原因就是,李元吉要带男仆进内院,冯妪不让进。
郑观音被请过来之后,不知如何决断,几个人就僵持在这里。
------
观音婢简单听了冯妪的介绍,走到李元吉跟前,屈膝向他行了个礼。
她满面带笑问李元吉,
「四叔,有何事要唤男仆进入内院?」
李元吉恶声恶气嚷道:「我有何事,无需向你禀报。」
观音婢见她无礼,也将脸一板,说出质问之词,
「男仆进入内院,可是执掌内院之人该管之事?」
李元吉不屑道:「该管又如何?我想带人进去谁也拦不住。」
观音婢笑着划出了处理此事的底线,
「没有郑娘子和我的同意,哪一个家奴也不敢进去,根本就无需有人阻拦。」
------
李元吉却不信,反问观音婢,想再次确认她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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