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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曲(4)


长孙晟道:「我愿将终生所学传授你们,但你们要吃得了苦,耐得住寂寞。」
「要真正学成,怕是要一二十年的功夫。而且,还要在不断的历练中,自己去体会。」
「从今天开始,我先教你们箭术。晚上,等阿鸿他们过来,我教你们练习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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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白昼越来越长。
用过晚膳之后,天还没有黑下来。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以及长孙鸿三兄弟,都来到霹雳堂前,等长孙晟传授箭术。
长孙无忌让跟随侍候的仆从,搬出几案和坐榻,放在霹雳堂门前。
在小广场的西端,放了一个箭靶。
取出几张不同硬度的弓,放在几案上。
一切准备停当,只等长孙晟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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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观音婢不学习射箭,但是她也想凑一下热闹。
听说晚上,长孙晟要教李世民等人练习射箭,观音婢嚷着也要去。
长孙晟想让她见识一下,练武的辛苦。
就同意她一起到花园。
观音婢拉着长孙晟的手,边走边说笑着,来到花园。
到了霹雳堂前,长孙晟在几案前坐下。
李世民等人,施完礼后,面朝长孙晟叉手站立。
观音婢则挨着长孙晟,坐在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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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肃容站立的五人,长孙晟说道: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们练习箭术。」
「你们以前,或多或少都学过射箭。我先不说具体怎么练,待我射上几箭后,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们。」
说完,长孙晟佩上箭壶,从案上拿起一张三石弓,起身走到小广场东端。
一转身,一支箭便「嗖」地一声,从广场西端的箭靶中心穿过。
长孙晟动作太快。
李世民等人,根本没看清长孙晟如何取箭、拉弓、射箭。
几个人不由愣在当场。
长孙晟号称天下第一神射手,能够一箭双雕。
三石硬弓力量强大。
战场上,三百步之外,可射杀敌酋。
这广场只有十丈见方,那箭一经离弦,便穿靶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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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几人错愕,长孙晟笑道:
「你们几个,不要傻站着,去把我刚才射出的箭找回来。」
听长孙晟吩咐,几个人才回过神来。
他们跑到箭靶跟前,然后沿着箭飞行的方向,向西寻找。
五个人排成一排,在花树丛中,一点一点地向前找。
眼看就要到了花园的西墙,也没有发现箭支的踪迹。
几人不免奇怪,明明那支箭,朝这个方向飞过来,怎么找不到呢?
长孙湛道:「是否我们找得不仔细,漏了过去?」
这时,听李世民喊道:「找到了,在西边围墙之上。」
长孙无忌等人,顺着李世民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支箭,深深钉在前面的夯土墙上。
长孙湛跑过去,双手拉住箭杆,使劲往外拨。
但是没有拨出来。
李世民道:「让我来。」
长孙湛退到一边。
李世民上前,双手抓住箭杆,右脚蹬住土墙,用力一使劲,那支箭应声而出,并且带下一块夯土。
仔细再看,那箭尖没入墙中,足有五寸多深。
见此情景,几个人不禁暗暗佩服长孙晟箭术精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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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拿着箭,和长孙无忌等人一起回到小广场。
见到长孙晟,李世民恭恭敬敬,用双手将箭奉与长孙晟。
说道:「听父亲大人说,伯父箭术天下无双,今天终于亲眼目睹,当真是绝世神技。」
「伯父出箭这么快,不知用的是什么手法?」
长孙晟笑着从李世民手中,接过羽箭,说道: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手法,熟能生巧而已,全靠勤学苦练。」
「接下来,我再射一支,让你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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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家仆拿来一条布巾。
然后,再次走到广场东端,双脚开立站好,向箭靶看了一眼。
再将布巾取出,蒙上双眼。
左手持弓,探右手,从箭壶中取出一支羽箭,搭上弓弦。
右手三指扣弦,双臂用力将弓拉满,最后松开手指。
羽箭飞射而出,竟然和第一支箭,从同一个地方穿过。
李世民等人见如此神奇,不禁齐声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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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解下布巾,将弓交与仆从,走到几案前坐下。
对李世民等人道:「你们几个都坐下吧。」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走到几案跟前,面朝长孙晟席地而坐。
李世民首先问道:「伯父,你蒙着眼睛,怎么还能够射中靶心?是怎么瞄准的?」
长孙晟道:「这叫心中有箭。」
「战场之上,生死在一瞬之间。每支箭都要随心而发,且要箭箭中的。」
「哪有时间,让你站好姿势,再去瞄准?这些你们认为的神技,都是靠平时的刻苦练习。」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道:「伯父,我们需要多久,才能练成你这样的神技?」
长孙晟道:「练习箭术,一要苦练,二要看体质、禀赋。」
「体质、禀赋好者,也需数年。非数日之功能够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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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缓了缓道:「乱军之中,可能是我骑快马,敌也骑快马,敌动我也动。」
「要在此时,将对方射落马下,并非易事。但只有动中将敌人射杀,方可达到骑射之功。」
「练箭之道,在于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
「首先,练站立射静靶。」
「其次,练站立射动靶,」
「再练,骑马飞驰中,射静靶,」
「最后,练骑马飞驰中,射动靶。」
「这样长年累月,不停练下来,方可凑功。你们可愿坚持?」
李世民等人,皆被长孙晟的神技所吸引,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齐声应道:「我等愿意坚持苦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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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见几人满怀激情,笑着提了一个问题:
「你们说,射箭最重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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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章 箭出无形免费阅读.

第五十四章 夫人之忧

长孙晟问射箭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世民想,既然长孙晟提出这个问题,答案肯定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
长孙渐却抢先答道:「最重要的是瞄准。」
长孙晟微笑摇头道:「不对。」
李世民想了想,答道:「应该是力量。」
「力量不够,箭不能射远,亦不能伤人。」
长孙晟这才点了点头,道:「对,最重要的是力量。」
长孙湛疑惑道:「既然力量重要,这射箭,我们是否要长大再练?」
说完,好像有些泄气的样子。
长孙晟笑道:「先不要泄气,力量也可以练。」
「练习射箭,最重要的是练习力量。」
「这段时间,我要让你们齐头并进。一边练习射箭基本要领,一边传授你们增强力量的方法。」
李世民道:「长孙伯父,这力量如何练习?」
长孙晟回道指了指霹雳堂内,问道:
「你们见到屋内的石锁了吗?那就是练力量用的。」
「从今天开始,我就教你们练习石锁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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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长孙晟命家仆,从霹雳堂搬出几把石锁。
这石锁由青石制成,小者二十斤,大者七十斤。
长孙晟对几个孩子道:「你们看好,我先演示一遍。」
他取了一只最小的提在手中,双脚叉开,开始舞动。
只见那只石锁,在他头顶、身侧、背后和腰间左右翻飞。
如抛掷一粒石籽一般轻盈,让人眼花缭乱。
舞了有片刻功夫,长孙晟停下来,对几人说道:
「练习石锁,要先用小的,活动一下筋骨,否则骤然用大的会伤到身体。」
「下面我再用七十斤的,让你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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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一只七十斤重的石锁跟前。
弯腰将其提起,然后向空中旋转抛出,石锁在空中转了三个圈。
当锁柄转向长孙晟时,他伸出右手将锁柄稳稳抓住。
做完这个动作,长孙晟提着这只石锁走到广场中央。
双脚分立站好,把刚才用小锁做的动作,又做了两遍。
只是,这次舞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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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套练习动作做完,长孙晟停下身形,将石锁放在地上。
然后,凝神站立,脸不红,气不喘,只是额上微微渗出汗来。
长孙晟拍了拍手,笑望着李世民等人说道:
「你们谁过来试试?」
几个人围上前来,依次上前,提那只七十斤重的石锁。
五人之中,只有长孙鸿和李世民,用双手能将石锁提至胸前。
长孙无忌、长孙湛和长孙渐,只能勉强用双手将石锁提离地面。
想到长孙晟能将如此重的石锁,轻而易举地玩弄于股掌之间,李世民既钦佩又羡慕。
他满怀期待地望着长孙晟,问道:
「伯父,像我们,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练成你这样的神力?」
长孙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几案旁坐下。
抱起观音婢,将她揽在怀中
李世民等人席地坐在几案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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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长孙晟让家仆在广场四周挂起灯笼,霹雳堂前顿时亮如白昼。
长孙晟笑咪咪地看着几个人说道:
「刚才,世民是不是问,这样的力气多长时间能练成?」
李世民点头道:「嗯,世民是这样问的。」
长孙晟故做神秘地道:
「对于一般人来说,一辈子也练不成。」
「如果人人都能练成,我大隋岂不猛将如云?」
李世民急道:「伯父,我们几人如何?」
长孙晟道:「我刚才说过练箭一要靠苦练,二要靠体质禀赋。」
「这段时间,我已把握过你们的骨骼筋骨,从练武来说,世民禀赋最好;阿湛、阿渐次之;无忌、阿鸿再次之。」
长孙无忌、长孙鸿听说自己练武的禀赋最差,很是失望,脸上露出不快的神情。
李世民和长孙湛、长孙渐则面有喜色。
长孙晟将几个人的表情看在眼里,温声说道:
「你们都是我最亲的孩子,我才和你们说实话。」
「禀赋好的不要高兴,禀赋差的也不要气馁。」
「我说的是,相比较而言,而且苦练才是根本。更重要的,我还有改变资质、禀赋之法。」
「如果不辍苦练,无忌、阿鸿也可练成单臂百斤实力,想比于常人已是千里挑一。」
听长孙晟说,练成之后单臂有百斤实力,长孙无忌、长孙鸿又重新找回了信心。
几人好奇改变资质、禀赋之法是什么?
长孙晟微微笑道:「这个以后再说。」
他接着道:「练习力量,要循序渐进,不可求速。」
「阿鸿年龄最长,骨肉渐成,速度可快些,最重可练四十斤石锁,二十岁可功成。练成后,单臂可有一百斤实力。」
「无忌最重可练四十斤石锁,十八岁可功成。练成后,单臂可有一百斤实力。」
「阿湛、阿渐最重可练六十斤石锁,十八岁可功成。练成后,单臂可有二百斤实力。」
「世民最重可练七十斤石锁,十六岁可功成。练成后,单臂可有三百斤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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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各人的资质、禀赋,长孙晟开始详细讲解「石锁功」练习之法,
长孙晟要求,每人都要先从二十斤石锁练起。
先练提托,以一手握锁柄,提至胸前,翻腕上举,反复练习。
再练习身前、身侧平提,提至与肩平。
有了一定基础,开始练习翻接。
将石锁猛力向上扔,使其在空中翻转。
根据力量大小,可让石锁转一圈或两三圈,待锁柄转至面前乘势抓住。
熟练之后,接着逐步练习侧翻接、顶锁、背花、盘腰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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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各法练全之后,则可换成较重的锁如法习之。
如此循序渐进,不断增加重量。
从二十斤,依次递加,至能用七十斤石锁。
到轻松自如不觉费力时,则一条臂膊,至少有二三百斤实力。
长孙晟边讲边做示范。
李世民几人认真听他讲解,不觉之间戌时已过。
长孙晟见天已不早,说道:「今天就到这里,明日你们就开始从二十斤石锁练习提托,同时练习射固定靶。且记不可躁进,急于求成只会有害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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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离开霹雳堂,回到上房。
高秋娘让书香和墨竹,侍候长孙晟沐浴更衣。
长孙晟沐浴完毕,夜已深了。
高秋娘已提前上床,靠着迎枕在看书。
长孙晟走到床前,也拿了只迎枕放下。
高秋娘好像很专注,目光一真没有从手中的书上移开,也没有和长孙晟说话。
长孙晟掀开薄衿,挨着高秋娘靠在床头上,右手搂着她的肩膀,左手去拿高秋娘手中的书。
口中说道:「在看何书,如此认真?」
高秋娘松开手,任长孙晟将书拿去,说道:
「《后汉书》,正在看《光武帝本纪》和《皇后本纪》。」
长孙晟将书放在一边道:「被书中何事吸引?」
高秋娘似是若有所思,又带着一些感慨道:
「我觉得,光武皇帝和阴皇后两人,都挺不容易。」
「其实,帝王之家不一定比普通人幸福。」
「为何还有那么多人,拼了性命,去追逐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长孙晟感叹道:「有时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走下去。」
「就拿光武帝刘秀来说,从随兄起事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一旦回头,与之有牵连的家族,都将面临覆灭的命运。」
「兄长被害以后,他就不得不承担起这些责任。」
「数个家族的命运,系于他的成败。无数将士部属,要靠他搏取富贵荣华。」
「他如不去追逐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出路只有一条,就是死。」
高秋娘仔细想想,还真是长孙晟说的这个理儿。
就像当今朝野,都说杨广残暴,屠害兄妹。
反过来想,假如登上皇位的,是杨广的其他兄弟,他是否会放过杨广?
------
该不该把长孙将军府,和唐国公府的前途命运绑在一起?
是近些天来,一直困扰高秋娘的问题。
她扭脸看首长孙晟,轻声道:
「夫君你说,咱们给阿婢定下的这门亲,是对是错,是福是祸?」
长孙晟一手搂着夫人的肩,一手握着她柔柔纤手,说道:
「娘子可知「信义」二字的分量,?」
「一旦违背,还怎能立于天地之间?」
「阿婢和世民的婚事,已没有改变的可能。」
「既然不能改变,我们就要和唐国公府合力筹划,力争获得最好的结果。」
他怕夫人心中仍然不安,将高秋娘往怀里搂了搂,道:
「我已想好应对之策,抽空会和国公商量,可保进退无虞。」
高秋娘转过身子,双臂环抱住长孙晟,仰脸问道:
「如何才能进退无虞?」
长孙晟道:「待时而动,不首先起事,不首先易帜。」
「这样,即使大事不成,亦可掌一方势力,投靠新朝成为开国功臣。」
高秋娘道:「夫君之策甚好,妾看史书所载,秦末和两汉末年群雄并起,首先起事者最终皆为所灭,实为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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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夫人心中稍定,长孙晟道:
「我还有一事和娘子商量。」
高秋娘娇声道:
「有事夫君直说就是了,还说什么商量?」
长孙晟将身子往后靠了靠。
高秋娘侧卧着身子,头贴着他的胸口。
长孙晟右手轻抚夫人的秀发,缓缓道:
「我觉得,对阿婢和世民的教导,不能急于求成。目前,还是应该以打基础为主,否则会拔苗助长。」
高秋娘好像是有了睡意,似乎不太关心长孙晟在说些什么。
她把自己的头,又往长孙晟胸口中间挪了挪,以低得几乎难以听到的声音道:
「妾身全听夫君安排。」
长孙晟也不管夫人是否在听,就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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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觉得,阿婢和世民年龄还太小,该读的书都要读完。
至于说兵法、谋略,还是要往后放一放。
等他们年龄渐长,粗通经史以后,再学兵法、谋略,这样领会就更深刻一些。
对于观音婢来说,还是让她在翰墨斋,跟着丁娘子完成启蒙最好。
让李世民在秀水阁和无忌一起读书。
长孙晟打算给他开个书单,先把《尔雅》、《大学》、《中庸》、《尚书》、《国语》等书读完,然后再看情况传他兵法、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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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说着,见夫人没了声息,以为高秋娘已经睡着。
他转过身,双手抱起她的肩膀,想把她放在枕上。
高秋娘却将长孙晟抱得更紧,吃吃笑道:「我在听着呢。」
长孙晟缓过手来,在高秋娘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戏谑道: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我还以为你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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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夫人之忧免费阅读.

第五十五章 难言之事

高秋娘也不说话,如一根柔软的藤攀爬在高大挺拔的树干上。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呯呯的心跳声。
挨着夫人暖暖绵软的身体,长孙晟的心中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
这几天高秋娘心中一直不净。
与唐国公府的联姻,虽然她感到十分满意,但也让她有点寝食难安。
女人对危机的感受特别敏感。
一丝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她们的警觉。
更何况谋反这样要抄家灭门的大事,又怎能让人安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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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段时间,长孙晟每次回家,高秋娘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而他又不知该如何安抚夫人。
两人在一起,连说笑的心情都没有,更不要说亲热了。
还好今天,长孙晟的话解开了夫人的心结。
高秋娘悬在心中的石头也就落了地,繃紧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整个的房间,蕴在摇曳的烛光里。
高秋娘柔腻而慵懒地依偎着自己的夫君。
长孙晟享受着这份安静与温存,不忍心去惊扰和改变这份宁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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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沉浸在温柔乡里的人们来说,清晨的暖衾香软是最难以割舍的。
然而,那些刻苦奋发的有志男儿,却已披着满天晨星,开始了新的一天。
在武功别馆的时候,李世民就养成了闻鸡即起的习惯。
到了长孙将军府后,他依然保持,没有丝毫改变。
在他李世民的影响下,长孙无忌和长孙鸿几人,也跟着早早起床。
天还未亮,他们就一起到霹雳堂去习武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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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到了小广场先由李世民领着练习李家拳。
在李世民来长孙将军府之前,长孙晟已和李渊商议,将李家拳传授长孙无忌等人。
所以在长孙无忌等人面前,李世民就不再保留。
当着几人的面,李世民先练习了一遍李家拳。
长孙无忌等认真地观看,只见他拳脚如风,闪转腾挪,奔走跳跃,让人眼花缭乱。
看起来,这套李家拳没有几年功夫也是练不出来的。
练完之后,李世民先给长孙无忌等人,讲解了前两式的动作要领。
让他们照着去练,然后再一一纠正练得不对的地方。
余下的时间,大家分别练习石锁功和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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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长孙鸿、长孙湛和长孙渐三兄弟到学馆上学。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则去霹雳堂,按照长孙晟所开的书单读书。
下午,长孙晟准时来到霹雳堂。
问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二人读书的情况,帮助解答一些疑难问题。
又讲了一些朝堂上的事情,让他们各自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晚上,是传授武艺的时间。
长孙晟再次向李世民等人,讲解射箭的动作要领,再让每个人一一试射。
------
以前,李世民在李渊的指导下练过射箭,已经有了很深的基本功。
长孙无忌等人虽也练过,但和李世民相比,却差了很多。
长孙晟根据每个人的动作,从站姿、握弓、拉弦、瞄准到松弦,对每个不规范的动作进行纠正。
这样反复练习,几个人仍是差强人意。
练出一手好箭法,需要长年累月的坚苦练习。
还需要在练习之中,不断地去感悟,能达到长孙晟的技艺,绝不是一日之功。
所以,对于练习之中存在的瑕疵,长孙晟也不是太过分强求。
他告诉李世民等人要不停地练,不停地去体会,然后再进行校正。
久而久之,才会达到心箭合一的境界。
------
指导完射箭,再指导石锁功。
长孙无忌、长孙湛和长孙渐力量较小,用二十斤的石锁练习提托,三人还觉着有些吃力。
李世民和长孙鸿力量则大些。
他们二人已经可以单独将几个动作分别做下来。
几人练完,李世民和长孙鸿想着长孙晟一定会对他们夸赞一番。
但出乎两人意料的是,长孙晟并没有对几人做出任何评价。
而是转身向霹雳堂走去,并对几人道:「你们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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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走进霹雳堂,在正中榻上坐下,对李世民五人道:「你们也坐吧。」
李世民等人依言在两侧矮榻上坐下。
他猜测,长孙晟可能有重要的话要说,不然也不会把大家都喊到屋里。
长孙晟对几人道:「我昨日已对你们说过,练石锁功不能急于求成,力量增长太快,并不一定是好事。」
「在身体没有长成之时,急于增加力量,会对肌肉、骨骼生长造成伤害。」
「如果过早地追求力量的成长,身材就会横向发展,影响个子长高,成为五短身材。」
长孙晟笑了笑,目注五人,道:「你们想成为五短身材吗?长大后估计连个漂亮媳妇都找不来。」
听长孙晟此言,几个人都嘿嘿地笑。
长孙晟看几人憨笑,接着道:
「练石锁功,从二十斤石锁开始,最好是一年上一个台阶。」
「这样,到最后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如果开始进展太快,到后面就没有了潜力。你们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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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认真地点点头。
长孙晟继续说道:
「如何让一个人,身体的潜质充分挖掘出来,同时在练武之时,身体又不受到伤害?」
「这是练武之人经常遇到的难题。」
「一不小心,可能会致伤、致残,因此不可不慎。」
「解决之道,在于内外兼修,使身体机能处于最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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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长孙晟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
对五人说道:「我这有一本《松肌开骨经》,是对外不传之秘。」
「今日,传于你们五人,你们且记不可外传。」
「练习此经,可保身体各处气血充盈,滋养骨骼、肌肉生长。」
「练成之后,可用意念控制身体的每块肌肉,助你们潜质、禀赋达到极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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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松肌开骨经》实是一种导引之术。
里面记着练习口诀,和十四条经脉、穴位图。
练习之时,通过内视之法,让意念游走全身经脉穴位,放松全身肌肉和骨骼。
从而使气血,到达肌体的每一个部位。
长孙晟将秘籍交与长孙无忌保管,要求五人一同练习。
接着,他对口诀逐句进行讲解,并交代要牢记口诀,记准穴位,于每天睡前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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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松肌开骨经》讲解完毕,长孙晟面容变得严肃起来。
他沉声说道:「常言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练功是苦修之事,来不得半点投机取巧,不下够苦功夫,想练就一身武艺势无可能。」
「你们都是我的后辈,有一点本不该由我亲自对你们说,但思虑再三,还是觉得有必要让你们知道。」
几个孩子见长孙晟有重要的话要说,都坐直身子,目注长孙晟,等待下文。
长孙晟一字一顿,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无论做学问,还是练武功,都要保持清心寡欲,专心修习,长年不辍,方可功成。」
「欲多则心散,心散则志衰。」
「志衰则意移,信念不再坚定。」
「世间之事纷纷扰扰,信念不坚定,想专心练武、做学问几无可能。」
「我想让你们知道的是,要想练好武功,在功成之前,最好保持童身。」
「也就是说不能早早成婚。」
「这是练武之人皆知之事,只是由我对自己的后辈们说出来,似乎有些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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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孩子认真听长孙晟说完。
细细口味,都觉得长孙晟刚才所说的话确实重要。
话虽不多,却有可能影响到每个人的一生。
最后,长孙晟道:「你们好好想一下我今天所说的话。」
「对今后的人生做个打算。今日就到此吧,你们回去也早点歇息。」
说罢,长孙晟起身。
李世民等人也站起身,叉手站立,目送长孙晟离开霹雳堂。
------
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回到秀水阁,并没有马上休息。
洗漱完毕,长孙无忌取出《松肌开骨经》。
几人围在一起共同观看。
打开书页,第一页记录的是练功口诀,几人跟着长孙无忌轻声诵念:
闭目而坐,收敛心神,平置双腿,手心朝上,务在心静,务在松身,全身似无一处着力,心净似无丝毫点尘。
气若游丝,轻缓且细,绵绵呼出,不憋不急,内视经络,缓缓而移,意念游走四肢脏腹,双目随行循意而动。
初习之时,或有阻滞,不牵不留,勿忘勿助,意念所经,务令放松,如溪水行于沟渠,似明月依轨前行。
习练日久,仍有所滞,必为重穴,乃为关键,念留此处,目注不动,始则紧绷血脉跳动,久而为之骨离肉松。
------
几个人边念边讨论,用了半个时辰,才将整个口诀背熟,铭记于心。
然后,再按长孙晟的要求,先记下任督二脉的经络和穴位。
对于口诀之中,有许多地方,几个人讨论了半天也无法理解。
李世民道:「练习内功,刚开始没必要全部理解口诀的内涵,只要牢记口诀,按此练习就行。」
「随着练习的加深,就会有所悟,然后就能融会贯通。」
「这就好比小儿背诵古诗,刚开始虽背得烂熟,但不知其中之意,待到年长,自然就能真正理解。」
几个人都觉得李世民说得有理。
长孙无忌道:「我们只管依经练习就是了。」
于是众人散去准备休息。
睡前,各自打坐,开始按照口诀练习。
从此练习射箭、石锁功和《松肌开骨经》,成为李世民等人每天的必修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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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难言之事免费阅读.

第五十六章 不速之客

一日晚上,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正在花园小广场练功。
霹雳堂门前,如往常一样摆了一张几案。
长孙晟抱着观音婢,一边看他们练功,一边和观音婢唠着闲话。
忽然,花园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个声音拖着哭腔哀求道:
「顺德郎君,你等一会行不行?待小的禀过郎主,你再进去。」
听语气好像是一位年轻家僮。
接着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戏谑着呵呵笑道:
「在我自己家,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难道还要让你小子通报不成?」
家僮诉苦道:「郎君是什么都不怕,可是小的未经通报,就让你在府中到处走动,却是小的失职。」
「即使郎主不怪罪,等会儿回到前院,小的也少不了受总管一顿责罚。」
那少年继续拿家僮寻开心,笑道:
「你不喊家丁将我拦住,是你小子自己失职。就是总管将你的狗腿打断,又与我何干?」
家僮苦笑道:「我哪敢喊人拦顺德郎君呀?」
「如果喊人拦你,怕不只是打断小的狗腿,估计连半条小命都没了。」
那少年佯装怒道:「你小子是在骂我残暴不是?看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小命。」
大概是那边真动上了拳脚,家僮求饶道:「顺德郎君饶命,小的不敢胡说了。」
外面虽然吵得厉害,坐在霹雳堂前的长孙晟却含笑不语,也没有吩咐人去看个究竟。
听这动静,他已猜到,是他们长孙家那位最小的族弟来了。
------
叫骂和求饶声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有三个人转过了假山,到了小广场边上。
李世民朝那边看去。
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右手扯着一个家僮的耳朵,一路走一路笑骂。
家僮歪着头,咧着嘴,生怕这少年使上真劲,把自己的耳朵扯下半个来。
旁边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少年,也是边走边笑。
那年长少年个子不高,红黑脸膛,五短身材。
长得却是精壮,脚下如风,喜笑怒骂溢于言表,看起来甚是爽直。
倒不像个世家郎君的模样,像个泼皮无赖。
年龄较小的少年脸色白净,喜笑盈盈,仍然稚气未脱。
两人走在一起,好像哪个世家的小郎君,跟着个仗势欺人的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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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吵闹着到了长孙晟跟前。
扯着家僮耳朵的少年松开手,朝家僮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说道:「滚吧。」
那家僮哪里敢走?赶忙退到一边,跪在地上。
这家僮还算识相,知道没有他说话的机会,也不说话,只是跪着。
长孙晟对家僮道:「起来吧,去回肖总管,就说这里没事,说我不让打你板子。」
那家僮磕头谢过郎主,站起来一路小跑出了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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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少年叉手向长孙晟施礼,说道:
「季晟阿兄好。」「无傲问二伯父安。」
李世民很是好奇,走近长孙无忌问道:
「这两位少年是谁?怎么在伯父面前这么没大没小的?」
长孙无忌道:「那年龄大些的,是我的一位族叔。年龄小些的,是我的从弟。」
这年长少年叫长孙顺德,和长孙晟一样,都是北魏上党王长孙稚的曾孙。
他和长孙晟是一个曾祖父。
在他们这一辈,长孙顺德年龄最小,比孙子辈的长孙鸿还要小一岁。
长孙晟比他年龄大将近四十岁,所以长孙顺德是他最小的小阿弟。
年龄小的少年,是长孙晟的三弟长孙敞的儿子,叫长孙无傲,比李世民小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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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笑着对长孙顺德道:
「小阿弟是越来越威风了,今日竟然打到霹雳堂来。」
长孙顺德也没有个正型,笑嘻嘻地道:
「听说季晟阿兄在家里开武馆,还收了唐国公府的二郎君做徒弟。」
「今日我来,是想见识见识你这些徒子徒孙。」
长孙晟道:「见识一下也好,却不敢和小阿弟比试」
「他们才刚练武几天,可经不得你一拳。」
观音婢听长孙晟如此说,却有些不忿,不服道:
「比试一下又如何?说不定世民阿兄,一下把顺德阿叔打个嘴啃地。」
长孙顺德听到观音婢抢白自己,不乐意道:
「哎呀,你这个小阿婢,连亲疏都不分了,不向着阿叔,竟向着外人。」
观音婢也不示弱,回敬道:
「我是向理不向人。你身为长辈,向你的儿孙辈挑战,这叫为老不尊。怎么让我向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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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顺德在长孙家族的小孩子中间,是辈份最高的。
见人至少高一辈、两辈,甚至三辈,他总是以长辈自居。
有不听他话的小孩子,他就拿族规吓唬。
在长孙家族学馆里,大大小小的侄儿、孙辈们,没有人敢顶撞于他。
再加上长孙顺德天生有一股子力气,喜欢除强扶弱。
小辈们有了纷争,都是他出面调解,成了长孙家族公认的孩子王。
小孩子们无不唯他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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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贸然遇到观音婢叫板,长孙顺德感到非常意外。
但他为人爽直大度,向来不拘小节,怎会和一个几岁的小侄女计较?
他不由自嘲道:「哟呵,今天我算是碰到对手了。」
「大义凛然,不怯不颤,咱们家出了个女中豪杰。」
「阿叔服了,说不定以后还要跟着小阿婢混饭吃呢。」
说罢,哈哈大笑。
没想到最后这一句话,竟然一语成谶。
还真让长孙顺德说中。
几年之后,长孙顺德为逃辽东之战兵役,亡命天涯,只好去投靠观音婢和李世民。
最终跟着李世民浴血拼杀,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成为开唐功臣。
他和长孙无忌、高俭,一同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
------
长孙晟看两人斗嘴,也不劝阻。
见长孙顺德低头认输,他才抚着观音婢的头,故作生气地说道:
「咋没有规矩了?怎么这样和顺德阿叔说话?」
观音婢知道长孙晟责怪是假,笑着做了个鬼脸,没再作声。
心里却道,我在替阿爷出头,说不定他正偷着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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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观音婢和长孙顺德一番唇枪舌箭,长孙晟才拿出当兄长的样子。
他让家仆搬来矮榻,让长孙顺德坐下。
然后问道:「顺德,你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该不是真来打架的吧?」
长孙顺德嘿嘿笑着道:「季晟阿兄又寻顺德开心,就是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在霹雳堂门前打架。」
「阿兄想收拾我,还不是如抓个鸡崽儿一般?」
长孙晟见长孙顺德说得诙谐,不禁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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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顺德站起身,把矮榻挪到几案旁,然后又坐下。
他将身子靠向长孙晟,轻声道:
「我也想向季晟阿兄学习武功,不然,岂不白瞎了我这一身力气?」
长孙晟早就知道,长孙顺德确实是一个练武的好苗子,只是年龄稍大了一些。
不过,由于他身体禀赋好,只要多下些功夫,就是现在开始练也为时不晚。
长孙晟笑咪咪地看着长孙顺德,不说话,也不置可否,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长孙顺德急道:「季晟阿兄,你答应,我要学。你不答应,我也要学。」
「赶一只羊是赶,赶一群羊也是赶,哪差多我这一个?」
一副要赖上长孙晟的样子。
长孙晟笑道:「我何时说过,不让你学?」
长孙顺德这才反应过来,跳起来叫道:「阿兄同意了?」
长孙晟笑着点点头。
长孙顺德顿时手舞足蹈起来,边跳边鼓着掌叫道:
「阿兄同意了,阿兄同意我跟着练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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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看着长孙顺德疯疯癫癫的样子,小声嘀咕道:
「傻样儿,一点也存不住气。」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长孙无傲走上前,向长孙晟叉手施礼道:
「二伯父,我也想学。」
长孙无傲是长孙晟的亲侄子,长孙晟更是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他等长孙顺德安静下来,说道:
「想学武是好事,但是要能够吃苦。」
「如果下定了决心,以后就不能再反悔,你们两个想清楚没有?」
长孙顺德和长孙无傲同时说道:「我们想清楚了,我们能吃苦。」
长孙晟正容道:「既然想清楚了,那么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卯时准时到这里,和世民、无忌他们一起练武。」
「晚上过来,我亲自给你们指导。」
两人唯唯应道:
「顺德一定按阿兄说的去做。」
「无傲按二伯父说的去做。」
长孙晟道:「好的,我相信你们。」
然后对长孙无傲道:「无傲,你去喊他们几个过来。」
长孙无傲转身去喊李世民等人。
------
自从长孙顺德吵嚷着进入花园,李世民等人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
由于没有听到长孙晟召唤,几人便一边向那边偷眼观看,一边继续练武。
其实,长孙鸿兄弟三人,早就知道长孙顺德和长孙无傲两人的来意。
长孙晟在府中开武馆,教他们几个练武的事,就是他们三个泄的密。
长孙顺德曾向他们三人说过,这日晚上要过来找长孙晟。
几个人听说让他们过去,就一起来到几案前。
长孙晟将李世民与长孙顺德、长孙无傲相互作了介绍。
三人相互见礼,并客气了一番。
长孙晟又向几人说了长孙顺德、长孙无傲今天的来意。
小孩子都喜欢热闹。
李世民等人看到,又多了两个人一起练武,自然是兴奋不已。
初次相见,李世民感觉到长孙顺德这人十分有趣。
他喜欢长孙顺德那大大咧咧,豪放爽直,放荡不羁的性格。
虽然看上去不拘小节,却不像一个心底很坏的人。
-----
但长孙顺德却与李世民想法不同。
他可不想,有人在他的地盘上压他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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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不速之客免费阅读.

第五十七章 明争暗赛

第二天开始,长孙顺德和长孙无傲,便开始到长孙将军府霹雳堂来练武。
练武的孩子从以前的五个,增加到七个。
再加上观音婢经常跟长孙晟同来,八个小孩子在一起,就会生出许多故事。
蛇无头不行,人多了就得有个头领。
这样办起事情来,才会有个主见。
一个人加入一个团体,都会自动在这个团体中,找寻自己的位置。
遇到两强,或者多强局面的出现,为了确立首领地位,相互之间的争斗是再所难免的。
在首领的位置被一致认可之前,争斗就会一直继续下去。
其中的强者,为争主导地位,就有可能出现拉帮结派的现象,来壮大自己的声势。
直至有一个人,核心地位得到毫无争议地确立。
------
在长孙顺德加入之前,李世民已经在原有的五人中,初步树立了自己的领导地位。
他才华横溢,武艺出众,为人豁达,富有亲和力,天生就有领导者的气质。
而且,他还是观音婢膜拜的偶像,得到她的鼎力拥戴。
长孙鸿、长孙湛和长孙渐三人,在府中辈份低,又都是庶出。
虽说是不曾自甘轻贱,父辈也都建功立业,出去都是豪门世族子弟,任何人都得高看一眼。
但是,在封建礼教主导的时代,庶出的子孙,在家族中地位还是要低一些。
在豪门世族之家,讲究的是嫡庶、辈份。
在嫡庶和辈份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孩子们的自信心难免会受到影响。
------
长孙无忌和观音婢,与长孙鸿三人相比,既是嫡出,又是长辈。
在心理上和社会环境上,长孙鸿三人就甘愿接受他们二人的指使。
这是社会现实使然。
接受现实,一切都风平浪静。
不接受现实,在成长过程中,就会不断面对无数的挫折与羞辱。
------
就拿长孙无逸来说,在朝是官居五品的鹰扬郎将。
因为是庶出,在家就得低调做人,不然就会被家族所不容。
他还不能与家族进行抗争。
因为家族是他的根基,失去了家族,他将会一事无成。
所以说,长孙鸿兄弟三人,只要和长孙无忌和观音婢在一起,他们三人就会自动处于从属地位。
------
长孙无忌是秀外慧中之人,温文而雅,不愿争强好胜。
观音婢和四兄长孙无忌不同,从小便有天生的领导才能,很会掌握控制每个人的方法。
虽说她年龄小,长孙鸿兄弟三人却对她唯命是从。
因些,只要观音婢支持李世民。
长孙无忌、还有长孙鸿兄弟三人就会跟着支持。
------
长孙顺德加入之后,形势发生了变化,出现了双头蛇的局面。
刚一开始,长孙顺德还不太在意。
但时间长了,他发现长孙晟不在的时候,其他几个人都是在李世民的指导下练武。
有什么疑难问题,也请李世民帮助解决。
长孙顺德觉得,自己变得好像不重要了。
在长孙家族,长孙顺德是公认的孩子王。
和族里的孩子们在一起,他基本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包括长孙无忌和长孙鸿三兄弟,以前都是听长孙顺德号令行事。
如今他却常常被凉在一边。
长孙顺德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心中暗暗产生了与李世民较量一番的想法。
------
人类社会提倡的是仁义道德。
但强者为王,依然是千古不变的生存法则。
人与禽兽不同。
禽兽之中的强者,靠力量和体魄的竞争。
而人类所谓的强者,并不仅仅是靠力量和体魄。
还要依靠智力,以及个人所掌握的有形和无形力量。
比如,权力、地位、金钱、社会关系等等。
------
长孙顺德在与李世民的较量中,优势并不明显。
从社会地位来说,两人都生于豪门世族。
长孙家族是北魏皇族,如今依然长盛不衰。
李家是关陇世家,是当朝皇上的表亲。
所以,两人的社会地位,基本上是平等的。
从这八个小孩子之间的支持程度来说,长孙无忌、长孙无傲,长孙鸿三兄弟,这五个人,基本上是两不相帮。
观音婢则明显偏向李世民。
所以说,长孙顺德与李世民的较量,实际上是长孙顺德,与李世民、观音婢两个人的较量,是一对二。
------
长孙顺德不是普通的孩子,不然也不会当上长孙家族的「孩子王」。
他不但有心计,而且善于把握形势。
他不想把彼此的关系闹僵,以免让其他几个孩子,觉得是自己没事找事。
他想一步一步来,逐步确立自己的主导地位。
况且,如果自己和李世民闹出不愉快来,因为李世民外来是客,长孙晟碍于情面,责罚的肯定是长孙顺德。
谋定后动,长孙顺德决定逐步实施。
------
一天晚上,长孙晟因有公务没有回府。
李世民、长孙顺德等几个孩子自己在练武。
有的在练射箭,有的在练石锁。
观音婢和馨儿,让家仆在霹雳堂门前摆上几案,两个人在下围棋。
由于两个人棋艺相差悬殊,每次下棋,观音婢总是让馨儿几个子。
即使是这样,馨儿也往往是刚开始因让子占据优势。
过了中盘,观音婢总能将局势扭转。
------
在练武的七个孩子中间,李世民的武艺最好,基本功最扎实。
每当长孙晟不在场的时候,都是由李世民作技术上的指导。
练习射箭时,看到有人动作不规范,李世民就会主动上前,纠正不规范的动作。
其它几个孩子,因为技不如人,对于李世民的建议,都能虚心接受。
只有长孙顺德心中不服。
好胜之心人人有之,好胜心过强就会产生嫉妒。
还好的是,长孙顺德还没到嫉妒的程度,只是心理上不平衡而已。
他看到李世民一副教师爷的模样,心里总是有些酸溜溜的。
这愈加激发起了他的好胜之心。
------
今天,长孙顺德看到长孙晟不在,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他就决定借机打压一下李世民的气势,压一压他的风头。
长孙顺德将几个人喊到一起。
他提议道:「咱们练习射箭,已经练了这么多日,不如今日比试一下,看谁练得最好。」
其他几个孩子,并不知道长孙顺德心中还有别的盘算。
比试结果也不会分个三六九等,按此奖优罚劣。
所以,几个孩子对比试结果如何,看得并不重要。
他们都对比试射箭没有不同意见,一致同意比试一下。
------
长孙顺德定下规则。
靶距设十丈,每人射三箭。
年龄小的先射,年龄大的后射。
长孙无傲先射,三发全中靶心。
接着李世民射,也是三发全中靶心。
最后,长孙鸿射,同样是三发全中靶心。
这些孩子都是将门之后,射箭都有一定的基础。
再加上经过长孙晟这些天的精心指导,箭术都有很大提高,而且靶距也不是太远。
一轮下来,没有分出高下,每个人都是三箭全中靶心。
几个孩子看全部射完,成绩都是一样,觉得这样的比试没有任何意义。
-------
那边,正在和观音婢下棋的馨儿,大概是没有专心用在棋盘上。
听到小广场上吵吵嚷嚷,偷偷观看发生了何事。
发现几个人正在比试射箭。
馨儿就对观音婢道:「三娘,你看他们在比试射箭。」
「咱们是不是过去看看,看谁射得最好。」
听说他们在比赛,也勾起了观音婢的好奇心。
她希望李世民能够露个彩,拿个第一。
想过去为李世民加油鼓劲,就赞同道:「好,咱们现在就过去。」
------
两个人来到小广场,站在旁边观看。
第一轮比完,观音婢看到比试结果都一样。
也看不出李世民射箭的技艺比其他人强,她心中不免也有些失望。
观音婢正准备转身回去继续下棋,听长孙顺德说道:「要不咱们改变一下比试方法。」
听说接下来还要比,观音婢就停了下来。
长孙顺德对另外几个人道:
「看起来靶距太近,看不出射的好坏,要不把靶距设成二十丈,如何?」
------
听说要把靶距设成二十丈,距离扩大了一倍。
几个孩子都没有信心。
他们用的都是六十斤的弓,拉满弓才能射二十丈。
这七个孩子之中,除了李世民和长孙顺德,能轻松拉开满弓。
长孙无傲连弓都拉不满。
长孙鸿、长孙无忌、长孙湛和长孙渐,也只是勉强将弓拉满。
如果是勉强将弓拉满,动作就会变形。
顾着拉弓,就顾不着其它动作。
因此,除了长孙顺德,另外几个人参加比试的积极性不高。
------
长孙顺德却认为,这正好是自己露一手的机会。
他想着,李世民只不过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肯定也不会射到二十丈的距离。
所以,他坚持要比。
长孙顺德哪里知道?
李渊是大隋有名的神箭手。
妻子窦氏,就是李渊靠射箭赢过来的。
说起这事,还有一段佳话,叫「雀屏中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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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明争暗赛免费阅读.

第五十八章 一决高下

长孙顺德以为李世民只是一个几岁的孩子。
却不知他的箭法来自家传。
李渊年轻时曾「雀屏中选」,赢回妻子窦氏。
相传窦氏年幼时,就发长过膝,特别招人喜爱。
长大以后,更是雍容高贵,才貌无双,拥有绝世的容颜。
许多豪门世族都到窦家求亲。
窦氏的父亲窦毅哪一个都不好拒绝,于是想了一个办法:
让人在屏风上,画了两只孔雀,告诉前来求亲的人,谁能够两箭各射中一只孔雀的眼睛,就招谁为婿。
求亲的几十个世家郎君,一一来射。
眼看来人将要射完,竟然还没有人全部射中。
窦毅心中暗急,要是都射不中,自己话已出口,女儿还怎能嫁得出去?
他暗暗后悔弄巧成拙。
就在这时,李渊从人群中走出。
窦毅一看,是唐国公李渊。
李渊七岁袭唐国公,窦毅听说他射得一手好箭,心中就暗祝他一定要射中,别让女儿错过了好姻缘。
李渊果然没有让窦毅失望,箭箭中的,两箭射中两只孔雀的眼睛。
在所有求亲的人之中,只有李渊两箭射中,从而赢得了这门婚事。
这就是「雀屏中选」的由来。
从这也可以看出,李渊的箭术非同一般。
------
李世民五六岁开始,便跟着李渊和长兄李建成练习武功。
射箭得到了家学真传,如今又经长孙晟精心调教,箭术更是突飞猛进。
长孙顺德天生有一股子力气,虽也练过射箭,但会而不精,和李世民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观音婢见李世民不说话,她心中也是没底,不知道李世民能不能胜过长孙顺德。
看到长孙顺德是在有意刁难,观音婢就抱不平道:
「顺德阿叔,你这种比法本来就不公平。」
见观音婢又跳出来和自己唱对台戏,长孙顺德暗叫不妙。
他已经领略过这个侄女难缠,生怕她坏了自己的计划。
------
长孙顺德狡黠地冲观音婢笑道:
「好侄女,你说阿叔哪里不公平?」
「我们只是想检验一下训练效果而已,又不是要争个高低输赢,经过检验能发现不足,以后方能有所改进。」
观音婢反驳道:「你们平时都是练习十丈,如今你却非要射二十丈,怎能看出练习效果?」
纵然长孙顺德平时是智计百出,也让观音婢问了个语塞。
心中暗道,看来这小阿婢就是我的克星,以后遇到她得小心一些了。
他讪讪笑道:「我只是提议,如果他们几人都不愿射,也不是非射不可。」
------
李世民似已看出长孙顺德的心思,对观音婢道:
「阿婢妹妹,顺德阿叔也是好意。」
「如今我等皆已熟练掌握十丈箭靶的练习技巧,确需增加箭靶的距离,才会提高练习效果。」
李世民的话,使尴尬的局面得以缓解,等于是帮长孙顺德解了围。
他接着说道:「要不我们这样,不妨先射二十丈试试。」
「然后再根据各自的情况,能射二十丈的,以后在练习时,就将靶距高为二十丈。」
「不能射二十丈的,以后在练习时,就将靶距设为十五丈。」
对于李世民的提议,几个孩子都深表赞同。
这几日,一直射十丈箭靶,每个人都是百发百中,而且次次射中靶心。
再这样练,确实不利于提高练习效果。
长孙顺德见李世民的提议,得到众人认可,心中有些落寞。
但不管怎样,他还是帮自己解了围,没有让自己过分难看。
他对李世民的好感也增加了一点。
观音婢见李世民同意射二十丈,就吩咐家仆去移箭靶。
------
箭靶重新摆好。
长孙顺德似乎不再愿意出面组织。
李世民也不方便出面组织。
暂时出现了没有首脑的局面,没人出面组织下一步的行动。
观音婢对李世民道:「世民阿兄,你们可以开始了,由谁先射?」
李世民道:「还按刚才的顺序吧,由无傲先射,还是每人射三箭。」
说完,李世民转向长孙顺德,征求他的意见:「顺德阿叔,你看这样行吗?」
长孙顺德点头道:「好的。」
这个短暂的过程,其实是一个非常微妙的过程。
在有意无意之间,完成了主导权的悄悄转移。
上一场比试,是长孙顺德发起,牵头组织,制定规则。
这一场比试,李世民在观音婢的协助下,在不知不觉中,接管了现场主导权。
由他说出比试规则,并得到了长孙顺德的认同。
------
长孙无傲年龄最小,根本拉不满弓。
射箭的时候,姿势都变了形,使出吃奶的力气射出三箭。
三只箭都没有达到二十丈的距离。
三箭射完,长孙无傲嘻嘻笑着对众人道:「我已经尽力了。」
------
下一个轮到李世民来射。
他走上前,静静站好。
目注箭靶,左手执弓,右手取箭搭在弦上。
吸气、屏息、拉弓、瞄准、发射,每个步骤都有条不紊。
离弦之箭飞射而出,直中二十丈外的靶心。
观音婢首先跳起来鼓掌欢呼:「中了,世民阿兄射中了,还是靶心。」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欢呼起来。
接着李世民又射两箭,两箭皆中靶心。
每射一箭,众人都彩声不断。
------
李世民射罢,长孙渐、长孙湛、长孙无忌依次上场。
三人之中,只有长孙湛有一箭中靶,且没有正中靶心。
三人射出的其它八支箭,不是射近了,就是射偏了。
------
下一个,该长孙顺德来射了。
因为是长孙顺德首先提议,将箭靶设为二十丈,本来是想难为一下李世民。
没曾想李世民箭术这么好,竟然三箭全中靶心,给长孙顺德带来很大的思想压力。
长孙顺德走上射位,轻松拉开满弓。
由于太想取得好成绩,他瞄了片刻,才将箭射出。
那箭应声中靶,可惜偏了一点,差一寸没中红心。
长孙顺德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心有不甘。
长孙无忌等人也发出惋惜之声。
第二箭还是偏了,依然没中靶心。
到射第三箭时,长孙顺德有些紧张。
拉开弓以后,他屏住呼吸,能感觉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他瞄了又瞄,迟迟没有射出。
箭靶在他的视线中,变得模糊起来。
待到松开弓弦,再看那箭时,竟然越过箭靶向前飞去。
长孙顺德十分沮丧,自信心受到很大打击,低着头,默默地退到一边。
------
观音婢有点幸灾乐祸,挖苦道:
「我想着顺德阿叔要比世民阿兄射得好呢,没想到会差这么远。」
李世民怕闹得不欢而散,忙阻止道:「阿婢,怎能如此和顺德阿叔说话?」
边说边向观音婢使眼色。
观音婢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长孙顺德,才发现自己有点太过分。
她冲李世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接着走到长孙顺德跟前,叉手屈膝施了个礼,说道:
「阿婢年幼无知,言语冲撞阿叔,还望阿叔责罚。」
说完,看着长孙顺德盈盈地笑。
------
长孙顺德本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他平时嘻嘻哈哈惯了,只是这次打击太大,一时没缓过劲来。
看着观音婢调皮的可爱样子,他的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瞬间又恢复到原来那放荡不羁,诙谐幽默的样子。
他自嘲道:「阿叔这几日倒了大楣,竟接连栽在你们这些小辈手中,看来是时运不济呀。」
观音婢眉眼都笑开了,说道:
「阿叔怎会说自己时运不济呢?前几日,阿爷还夸你老人家威风凛凛呢。」
------
李世民接道:「顺德阿叔今日射得不好,主要是跟着长孙伯父练的时间太短。」
「如果在长孙伯父指导下,练上月余,阿叔定会超过世民。」
长孙顺德道:「真的假的,季晟阿兄有那么神吗?」
李世民道:「世民不敢骗你,长孙伯父说过,射箭最重要的不是瞄准,而是力量。」
「杀场之上,如果没有力量,你瞄得再准也伤不了人。有了力量,即使射偏一寸两寸,亦可杀伤敌人。」
「所以,长孙伯父要求我们,把练习力量放在第一位。」
长孙顺德摆出长辈的架子,问道:
「季晟阿兄可真这么说过?你是不是又在骗我老人家开心?」
李世民道:「侄儿怎敢骗你?长孙伯父确实这样说的。」
「顺德阿叔力量本就胜过世民,再经伯父指导,经过一番苦练,必定超过世民。」
长孙顺德嘿嘿笑道:「这个我爱听。看来找季晟阿兄练武是来对了。」
------
观音婢见他故态复萌,调侃道:
「世民阿兄在骗你,阿叔还真信了。」
「世民阿兄,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哪一样你也超不过他。」
长孙顺德绷起脸,装作不快道:
「哎呀,你个小阿婢,处处与我作对。我就不信她围棋也下得过我。」
在学馆里面,长孙顺德书读得不好,围棋下得还算可以。
他的围棋水平和长孙无忌不相上下,在学馆里也算佼佼者。
------
长孙无忌见观音婢又挖了一个坑,让长孙顺德往里跳。
他忙出来解围,对长孙顺德道:
「阿叔还是不要比试围棋了,世民和阿婢两人,让我两个子,我都赢不了。」
长孙顺德大感诧异,道:「真的假的?竟有这等事?」
长孙湛接道:「一点不假,叔祖不要自找没趣。」
长孙顺德听长孙无忌、长孙湛两人都说是真,才真正相信。
他装腔作势,仰天长叹道:「天啊,还让不让我老人家活呀?」
转而又喜笑颜开,道:「但我老人家高兴,这叫: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众人见他不时做出的滑稽模样,不禁吃吃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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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一决高下免费阅读.

第五十九章 再生变故

李世民和几个孩子习武、读书逐步进入了正规。
可长孙晟食君之俸,却往往是身不由己。
到了四月底,事情就出了变故。
杨广下诏要安抚黄河以北,巡视故赵、魏之地。
长孙晟掌禁军近卫,李渊协理仪仗礼仪都要随驾出行。
孩子们习武和读书,面临中断的问题。
------
当日下朝,长孙晟将此事告诉高秋娘,并为几孩子将无人教导感到忧虑。
高秋娘也觉得,孩子们的武艺和学业不能再耽误。
以前,长孙晟常年不在家,长孙无忌和长孙鸿等,几个孩子的教育培养就受到了影响。
如果这次再被打断,等孩子们长大,想弥补将再也没有可能。
考虑再三之后,长孙晟终于想出一个解决方案。
他想让高秋娘带着孩子们,到城南庄园去住。
女孩子还由高秋娘和丁娘子来带。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七人,由高俭指导读书,请丁占魁指导练习武艺。
------
只所以去城南庄园,
一是,因为长孙将军府的练武场太小,已不能适应孩子们练习骑射。
二是,这地方离高俭和丁占魁住的地方比较近。
高励去世之后,高俭一直在终南山下高家庄园隐居读书,目的是躲避京城的是非。
高家庄园,离长孙将军府城南庄园不远。
长孙晟想劝高俭,搬到长孙将军府城南庄园。
这样,他就可以照顾一下几个孩子的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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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占魁现在是鄠县府兵都督,归京兆郡鹰扬府管辖。
长孙无逸作为京兆郡鹰扬郎将,正是丁占魁的顶头上司。
长孙晟对丁占魁一家有再造之恩,自然是对长孙晟有求必应。
府兵都督负责管理地方上的府兵。
每年农闲时节,召集有军籍的府兵进行一次集训。
其它时间,基本上没有多少公务要办。
丁占魁可以抽出足够的时间,指导李世民等几个孩子练习武艺。
再加上,丁占魁所住的地方,离城南庄园只有十多里路。
骑马只需半个时辰,所以两下来往十分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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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长孙晟的想法,高秋娘认为这样再好不过。
但却不知高俭和丁占魁是如何作想。
在没有征得两人的同意之前,还不能确定下来。
高秋娘建议长孙晟,亲自去见见二人。
这样从礼节上来说,也更周全一些。
-------
时间紧迫。
当日下午,长孙晟便带着两个随从,去见高俭和丁占魁。
由于第二日早上还要上朝,长孙晟见过二人之后,又连夜赶回。
还好他是武卫将军。
虽然夜禁之时城门、坊门都已关闭,但长孙晟却能畅行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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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已到子时。
长孙晟临走之时,说过要连夜回来,所以高秋娘一直没睡,在上房中等待。
高秋娘见到,长孙晟面露喜色,就猜到事情已经说好。
长孙晟向夫人详细说了,见高俭和丁占魁的情况。
并告诉她,二人都欣然同意长孙晟的请求。
------
再有五日,杨广就要离京巡视。
长孙晟必须在临行之前,将家里的一切安顿好。
他让高秋娘第二日即着手安排,吩咐所有到城南庄园的人,收拾好行囊。
准备于后日开始,搬到城南庄园去住。
由于这次到城南庄园去的人比较多,而且是长住。长孙晟建议:
让家仆、奴婢,带上必需的物品,提前出发。
高秋娘和孩子们,待庄园里收拾停当,再安安心心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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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将军府,上上下下忙了几日。
长孙晟又让长孙顺德和长孙无傲,征求了各自父母的意见。
长孙恺、长孙敞都决定让两个孩子随行。
主仆上百人,先后来到长孙将军府城南庄园。
对于各人的住处,高秋娘提前作了安排。
她自己住在内院上房。
丁娘子和观音婢、馨儿住在东厢。
高俭住内院管事房北边的院子。
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七人,住管事房西边南院。
般若领着那罗、迦叶、迦罗,住管事房西边北院。
贴身侍婢和女仆,跟着各自的主人居住。
僮仆们则都住在外院。
------
由于远离京师,长孙晟也不在家,城南庄园很少有外客来访。
高秋娘就将观音婢几人,读书、学习琴棋书画的地方,安排在内院前厅。
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五人读书的地方,安排在外院书房。
丁占魁平时不在城南庄园居住。
他来的时候,就在外院书房歇脚。
偶尔不走的时候,就和高俭住在同一个院子。
------
在城南庄园,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练武有了一个好地方。
城南庄园的广场,长、宽有五十丈,练习骑马、射箭都绰绰有余。
长孙晟让刘长喜在广场的南端,设置了两个活动箭靶。
为了制作这两个活动箭靶,长孙晟颇费了一番心思。
构思好之后,他画了张草图,让刘长喜去做。
------
按照长孙晟的要求,刘长喜让人在广场南端,埋设了两根一人多高的木桩。
两根木桩相隔二十丈。
在每根木桩的顶端,装上一个可以转动的圆盘。
圆盘四周,装上六个直径三尺的箭靶。
圆盘转动,这六个箭靶也跟着转动。
六个箭靶上面,从一到六,分别按顺序标上数字。
练习射箭的时候,不同的数字代表不同的箭靶。
-----
圆盘后面,连着一个辘轳。
让人拉动辘轳上的绳子,圆盘上的箭靶就跟着转动。
辘轳转得快,箭靶就转得快。
辘轳转得慢,箭靶就转得慢。
紧贴着木桩后面,建一堵防护墙。
转辘轳的人,站在防护墙后,以免被射过来的箭所伤。
------
丁占魁到城南庄园的第一天,便领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到广场练习射箭。
见到长孙晟设计的箭靶,他不禁称赞设计的巧妙,就有了试一试的想法。
丁占魁让人取来弓箭。
自己站在离箭靶百步远处,在箭靶不动的情况下,他对李世民等人说,要射一号靶。
然后,开弓放箭,直中一号靶心。
李世民等人纷纷鼓掌喝彩。
丁占魁笑道:「先不要喝彩,等靶子转起来,能够射成这样,你们再喝彩也不迟。」
------
他命人到箭靶后,转动靶子。
那转动靶子的家仆,没有经验。
他使劲拉动辘轳上的绳子,靶子转得飞快。
因箭靶转得太快,上面的数字看着已变得模糊不清。
丁占魁定下心神,目光随着靶子转动。
他这次的目标,还是一号靶。
但由于箭靶转动得太快,拉弓搭箭,瞄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把握住时机。
丁占魁只好凭着感觉射了两箭。
停下靶子看时,虽然两支箭都射中了一号靶,但却偏离靶心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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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占魁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禁感叹,
「看来这骑射之术,还需长孙将军亲自来教。」
李世民见丁占魁气馁,就说出自己的看法,
「并非伯父箭法不好,是这靶子转得太快。就是最好的马,也不会跑这么快。」
丁占魁知道,这是李世民见他没射好,怕他难堪,故意找出理由,来让他有个台阶可下。
丁占魁是忠厚之人,不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如实说,「靶子转得快,是一个原因。关键还是箭法不够好。」
「你们说,要是让长孙将军来射,会不会如我一般?」
几个孩子都没有说话,似是认同长孙晟来射,肯定能射中靶心。
------
丁占魁不无感慨地道:「我当年在南朝为将,南人虽也注重箭法,但对骑射之术精通者,却寥寥无几。」
「北人则多擅骑射,长孙将军更是其中佼佼者,我是自叹不如。」
「看来,这次长孙将军让我教你们练习骑射,我将有负所托了。」
这时,长孙无忌上前,说道:
「伯父不必气馁,我们几人年龄尚小,力气不足,功底尚浅,当前当以练习射定靶为主,当打好根基,再练骑射。」
「按我们几人现在的状况,离伯父尚有十万八千里,哪敢敢奢谈练习骑射?」
「伯父还是从最基本的技能教我们吧。」
丁占魁哈哈笑道:「无忌说的是,就当前来说,我教你们几个孩子,还是勉强能够胜任。」
------
长孙无忌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伯父刚刚到此,无忌尚有一事未曾向你禀报。」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与丁占魁,「父亲临走之时,将此书交给我,让无忌转交给伯父。」
「书中所记,是各个阶段,练习箭术的动作要领和口诀。」
丁占魁接过册子,翻到后面。
他想看看这册子上,是否有教射移动靶的内容。
果然,后面确实有关于骑射的练习口诀。
只见上面有这样几句话,「余光视敌,先拉满弓,拦头待机,果决而射。」
看了这几句话,他不由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己射不准,射移动靶,目光不能跟着靶子移动,而是要用眼的余光去看它。
你越是盯着它,越是射不中。
要先接满弓,在它可能经过的路线上,等待时机。
时机到来时,要果断发射。
这样,目标移动,而手中的弓不动,只是等待时机而已。
------
所谓秘诀,就是一层窗户纸。
一旦捅破,原来很神秘的东西,就会骤然变得简单。
丁占魁不禁大喜,在几个孩子面前几乎有些失态。
他抚掌笑道:「有了长孙将军留下的这本册子,我就不愁教你们了。」
------
在学业方面,高俭所面临的问题也比较棘手。
七个孩子当中,长孙鸿最大十六岁,长孙无傲最小是八岁。
长孙鸿弟兄三人和长孙顺德、长孙无傲,以前读的是长孙家族学馆。
李世民是国公府私学。
长孙无忌则曾由高俭亲自授课。
各人所学各有偏重,参差不齐。
如何同时给这七人授课,让高俭很是作难。
斟酌再三,高俭决定根据各人原来所学,列出不同的书单,让他们自学。
而他则负责答疑解惑。
所读之书以经史为主,诗词歌赋由各人所好稍微涉猎一些。
所选书籍之中《大学》、《中庸》、《易经》,偏重于治学、治世和思考问题的方法。
《春秋》、《尚书》、《国语》、《战国策》、《史记》,侧重于历史。
《论语》、《孟子》、《吕氏春秋》等属于治国之策。
------
高秋娘和丁娘子,带着几个女孩子,不但学习经史、女德,还兼习琴棋书画。
整个长孙将军府城南庄园,一天到晚洋溢着琅琅书声,简直是成了一处私家学馆。
孩子们长期在一起,从而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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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再生变故免费阅读.

第六十章 童龀之年

豆槐的小花,开了又谢了。
开时,一树的淡黄。
谢时,满地落英,飘撒如雪。
高秋娘带着孩子们,在城南庄园一住就是两年。
在此期间,长孙晟只是偶尔回来几次。
最长的时间,也不过在京一两个月。
长孙晟在京的日子,忙完朝中事务,就会来到这里。
他亲自指导几个孩子练习武功,和丁占魁、高俭商讨几个孩子的培养教育。
------
在长孙晟、丁占魁和高俭的悉心教导和培育下,李世民等人的武功和学识,都有了很大的进步。
有《松肌开骨经》和《李家拳》内外两种功法的辅助,几个孩子的力量训练,取得明显的成效。
四十斤石锁,在他们的手中,已如抛掷一颗泥丸一般轻松自如。
每个人单臂,都有了不低于一百斤的实力。
有了雄厚的力量作为基础,箭术的提高自然是水到渠成。
李世民虽然只有十一岁,但是拉开一百二十斤弓已是易如反掌。
一箭射出,最远距离可达二百步。
百步之内,所射羽箭可穿靶而过。
------
由于有长孙晟亲自指导,几人的骑射技能也有所长进。
李世民、长孙顺德和长孙湛技艺稍精。
在奔驰的马上,百步之外射转动的箭靶,基本上都能射中靶心。
长孙无忌和长孙鸿技艺稍差,但也胜过普通兵士。
虽不能都能射中靶心,但也能箭箭中靶。
看着孩子们这两年取得的进步,长孙晟倍感欣慰。
在他长年不在家的情况下,几个孩子能够达到这样的成绩,丁占魁和高俭确实是费了不少心血。
------
每当回京,长孙晟和丁占魁、高俭谈起几个孩子的武艺和学业进步,他都满怀感激之情。
丁占魁、高俭则嫌长孙晟过于客气,把他们当成了外人。
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谈起时下的朝局。
共同的感觉是,杨广这两年的所作所为,越来越离谱,与秦始皇晚年如出一辙。
一是,不停到全国各地巡视。
随从及甲士往往多达数十万,车驾如云,遮天蔽日,奢侈靡费,惊扰地方,实在是劳民伤财,百姓叫苦不迭。
二是大兴土木,兴建宫室。
杨广没有一天不在营建宫室。
两京以及江都,苑囿亭殿虽然很多,但他遍求天下山川图册,亲自察看,以寻求名胜之地营造宫苑。
先是在太原兴建晋阳宫,后又下诏在汾州之北,汾水的源头营建汾阳宫。
------
大业三年七月,杨广下诏,征发丁男百馀万筑长城,西起榆林,东至紫河。
当年八月,杨广的车驾从榆林出发,经过云中,沿着金河而上。
随驾的士兵有五十余万,马匹十万,旌旗辎重,千里不绝。
到了太原,下诏营建晋阳宫。
------
大业四年正月初一,杨广下诏,征发黄河以北各地一百多万人,开凿永济渠。
引沁水向南到黄河,向北通涿郡。
由于男丁不足,地方官吏不得不役使妇女充当苦役。
当年三月,杨广再次出巡。
车驾到达五原,从五原出塞巡视长城。
征发壮丁二十余万人,从榆谷向东修筑长城。
同时下诏,营建汾阳宫。
------
大业五年正月,杨广从东都洛阳起驾,回到西京长安。
任长孙晟为右骁卫将军,掌宫禁宿卫,分兵守卫皇城四面、宫城内外诸门。
三月下诏,要向西巡视河右。
------
刚刚回京两个月的长孙晟,又要随驾出行。
他总觉着,这次出巡好像与以前不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临行之前,长孙晟与丁占魁、高俭两人,进行了一次彻夜长谈。
除了谈到几个孩子的武功和学业,还谈了长孙、李、高、丁几家,未来的安危存亡。
------
长孙晟认为,如果杨广不改弦易辙,不久恐将引发民变。
暴民流寇所到之处,必将不得安宁。
京师之中,有重兵守卫,当可保无虞。
但是京城之外,就不得不早作打算,要加强家丁守卫,以防不测。
长孙晟告诉丁占魁,要对所辖府兵勤加训练,军需器械要做好整备。
一旦有事,才可随时应对。
唐国公府在京畿之地根基甚厚,危急之时,要与李家做好联络,或可共渡危难。
长孙晟久经世故,看惯了风云变幻,说出这些话来定有他的道理。
丁占魁和高俭丝毫不敢疏忽,将长孙晟所说之言都牢牢记在心中。
-----
长孙晟走后的日子,城南庄园又再次远离了朝局的波涛汹涌。
没有都市的喧嚣,没有外界的打扰。
城南庄园依然是那么的安静、祥和。
八岁的观音婢,每日所接触的,是书声、欢笑和田园的静馨。
在高秋娘和丁娘子的倾心教导下,观音婢博览群书,广涉经史。
她的思想和见识,明显和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有所不同。
她比普通女孩子知道的更多,见解也更深刻。
再加上兼习琴棋书画,气质上也越发显得高贵不俗。
------
由于身份地位,和在家中辈分的影响,观音婢始终处于,从高向下俯视的角度。
她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威仪。
比观音婢大得多的侄子、侄女,在她面前,往往是恭恭敬敬,把她当作长辈。
那些僮仆奴婢,更不敢丝毫忤逆这位小主人。
她生来本就聪慧,再加上后天的培养,和生活环境的影响,心智比和她年龄相当的孩子,要成熟得多。
举手投足之间,安定从容宛如成人。
------
执棋、奉书比观音婢年龄都大几岁。
考虑到侍婢大了要出嫁,刚搬到城南庄园时,高秋娘就为观音婢和馨儿各物色了两个婢女。
跟着观音婢的两个叫侍琴、展画,跟着馨儿的两个叫灵珠、紫玉。
她们四个,都和观音婢、馨儿两个年龄相仿。
在执棋、奉书的指导下,学着服侍两位小娘子,陪着她们一起读书、认字。
------
自从到城南庄园以后,观音婢每天的时间,基本上都是用在读书,和练习琴棋书画上。
但孩子们的天性还是贪玩的。
每一个孩子,都有放飞自我的渴望。
在京的时候,长孙将军府的花园很大。
女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想玩的时候,观音婢可以在花园里展露一下天性。
但霹雳堂别院的花园太小,显得单调而且无趣。
观音婢那颗贪玩的心,就有点不安分起来,总想着多接触一下外面新奇的世界。
于是她便缠着高秋娘,让母亲放她到别院外面去玩。
------
在京之时,不让女孩子外出,是有其道理的。
京师繁华,人文鼎盛,外面鱼龙混杂。
豪门世族女子出门,没人跟着不放心,跟的人多了,又太过招摇。
万一惹出什么麻烦来,会毁了孩子的一世名节。
所以,京城富贵人家的女孩子,往往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
但在城南庄园却有所不同。
周围的环境变了,接触的人没有京城复杂。
这里离京城三十多里,少有外客往来。
内院是婢女仆妇。
外院是僮仆奴婢。
别院外是自家的个户庄丁。
庄园与外界有高墙和护城河相隔。
庄内之人,谁敢对这几个小主人有一点不利的念头?
哪一个不是低眉顺眼,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观音婢出去,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几个侍婢跟着。
这些贴身侍婢,对于其他家奴来说,就相当于半个主人。
敢动歪心思的人,除非是不想活了。
------
般若、那罗、迦叶三人年龄大些,近两年都先后嫁了人。
未出嫁之前,高秋娘怕她们出去惹出闲话,就很少让她们走出内院。
现在家中,还有迦罗、观音婢、馨儿。
她们三个年龄尚小,禁忌相对少些。
高秋娘权衡再三之后,终于答应了观音婢的请求。
同意她每天用过晚膳之后,由奉书、执棋陪着,到别院外面看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练武。
每天晚膳过后,是几个女孩子最高兴的时候。
观音婢、迦罗、馨儿和几个贴身侍婢,便如出笼的鸟儿一般,说笑着到庄园广场边,看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练武。
------
这日,丁占魁有事没有过来。
李世民等人正在练习骑射。
观音婢几个人,一早来到广场旁边看热闹。
侍婢将矮榻放在广场北边的土台上。
观音婢、迦罗、馨儿三人并排而坐。
一边说话一边评论着李世民等人的骑射技术。
------
由于有七个孩子练习射箭,所以练习时都是一轮一轮进行。
在每轮开始练习之前,李世民、长孙顺德、长孙无忌等人,先牵马在北边土台东侧等候。
然后按年龄大小顺序,由长孙鸿、长孙顺德,依次轮到李世民、长孙无傲。
练习的规则是:
练习者骑马从土台前,出发向西,再向南,逆时针绕场一周,从广场东侧驰回。
快到土台时,看靶人转动箭靶。
练习者第二次经过土台时,在奔驰中,向转动的箭靶射出三箭。
七个人按年龄大小,对应从一到六不同的箭靶。
长孙鸿对应的是「壹」,李世民对应的是「陆」。
长孙无傲年龄最小,从头再来,对应的是「壹」。
------
在李世民前面,五人之中,数长孙顺德、长孙湛射得最好,三箭都射中了靶心。
长孙鸿、长孙无忌和长孙渐三人,虽然也都射中了各自的靶子,但射中靶心的也只有一箭两箭。
轮到李世民射时,观音婢更加全神贯注。
她最喜欢看李世民骑马飞驰的样子。
只见他左手揽缰,右手挥鞭,策马而行,动作无比的娴熟。
胯下的白马,衬着身上随风飞扬的一袭白衫,两者融合在一起,如一团飘动的云朵。
那份洒脱,那份飘逸,让观音婢如醉如痴。
她在想像着,自己是否也能和李世民一样催马扬鞭,跃马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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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童龀之年免费阅读.

第六十一章 箭术渐精

观音婢心中正在想着。
转眼之间,李世民一人一骑,已风驰电掣般从广场东边驰回。
到了土台之前,也不减速。
李世民起身离鞍,站于马蹬之上,弯弓搭箭瞬间连射三次。
那飒爽英姿,有一种用语言无法描述的奔放与洒脱。
在观音婢幼小的心灵里,激起了一丝莫名的涟漪。
观音婢目光只顾追着李世民的身影,甚至忘了去看箭有没有射到靶上。
忽听到馨儿等人欢呼,「又是三箭都射中了靶心。」
观音婢回过神来,心中暗暗替李世民感到高兴。
这段日子,他的骑射技术越来越精湛了。
-----
李世民射罢,最后是长孙无傲。
这样七个人全部射完,整个一轮结束,他们七人将马交与随侍的家僮。.
几人走到土台东侧,每人拉过一张胡床,围坐在一起,总结这一轮训练的经验和不足。
长孙鸿、长孙无忌、长孙渐和长孙无傲,这次又没有全部射中靶心。
四人心中不免有些沮丧。
长孙鸿最是懊恼,只有一箭射中靶心,他心中纳闷,不知问题出在哪里?射出第一箭后,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靶子。
长孙无忌怪自己取箭又慢了,所以射出的每一箭都很仓促。
长孙渐、长孙无傲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是出箭太慢。
------
李世民建议,「我觉得,咱们还是把长孙伯父留下的口诀,仔细体会一下。」
「真正照口诀上说的去做,再根据各自的弱点,进行有针对性的练习。」
接着问道:「你们可曾将口诀记牢?」
长孙渐有点无可奈何,答道:
「就那几句话,谁会记不住?关键是一到场上就乱了手脚。」
李世民劝大家还是要再细细体会一下,
「我再将口诀背一下,咱们一句一句对照,看哪一句没做到?」
接着,他将长孙晟所教的骑射口诀,又背了一遍,
「勿思己动,勿为敌牵,心注一点,如规划圆。取箭要快,拉弓要满,待敌将至,果断松弦。战机若逝,另注敌前。」
------
背完口诀,李世民耐心解释,
「长孙伯父口诀中说的敌骑,就是指我们练习时用的靶子,这个你们都是否明白?」
众人点头。
李世民看几人都明白敌骑所指何意,就继续一句句进行解释。
这口诀的意思是,在练习骑射时,不要管自己怎么移动,也不要到处去寻找靶子。
要把注意力和目标,选在靶子将要经过的一个点上。
这个点,就如同用圆规,划圆时的圆心,目光要始终盯住这个点。
在靶子到达这个目标位置之前,要快速取箭,拉满弓做好准备。
看靶子快到目标位置了,就要果断松弦将箭射出。
如果靶子已进入目标位置,再松弦就晚了。
如果靶子已到了目标位置,箭没有射出,就要在靶子要经过的路线上,重新选一个点进行等待。
所以说,箭靶转动时,不要去找靶子,而是要等靶子。
------
观音婢看到李世民几个人,在土台边上说话,就对馨儿和迦罗道:
「走,咱们过去看他们在说啥。」
说完站起身,带头向李世民等人走去。
观音婢沿着东侧的台阶下了土台,走到李世民五人说话的地方。
长孙鸿、长孙湛、长孙渐三人,见观音婢过来,赶忙站起身来,施礼问安,「小姑姑好。」
观音婢笑着向三人点点头。
长孙顺德喜欢逗弄观音婢,装模作样开始挑礼,
「小阿婢,见了阿叔也不知道行礼。」
观音婢反唇相讥,「阿婢知道,顺德阿叔心眼最小,哪能在你面前失礼?」
说着,走到长孙顺德跟前,屈膝一礼道:「阿婢问顺德阿叔好。」
长孙顺德呵呵笑着,连声说,「免礼,免礼。」
-----
他接着道:「阿婢聪慧,啥事都能说出点门道,你来说说谁射得最好。」
观音婢很是谦虚,「我不懂射箭,哪能说出什么门道?」
李世民站起身来,笑着对观音婢道:
「阿婢妹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顺德阿叔让你说,你就说说。」
观音婢笑盈盈地看着李世民,忍不住说出心中所想,
「世民阿兄不但马骑得好,箭也射得好。让我来点评,岂不是班门弄斧?」
观音婢说是不点评,其实已把李世民夸赞了一番。
------
长孙湛自认为骑射技术也不错,听观音婢夸李世民,心中有点痒痒。
他心中按捺不住,想得到观音婢的夸赞,
「小姑姑,你也给我点评一下吧。」
观音婢看他那骄傲的样子,知道也想让夸他。
就故意逗他,「阿湛嘛……」
然后,仰脸看天,装出思考的样子。
长孙湛心急,接着问,「小姑姑,我射得如何?」
观音婢一脸认真,道:
「我要说实话。你练得还不够火候,需向你世民阿叔学习。」
------
听观音婢这样说,长孙湛心中不服。
但他又不敢和观音婢争辩。
长孙湛知道这个小姑姑不好惹。
从小到大,他没少在观音婢面前吃亏,一不小心,说不定会碰一鼻子灰。
这次也是,长孙湛本想讨赞,没想到却适得其反。
他陪着笑脸抬举观音婢,「还望小姑姑能指教一二。」
------
观音婢看长孙湛言不由衷的样子,心中暗暗好笑。
心想,让我说,我就叫你心服口服,说不到点子上,一会你保准还会和我抬杠。
她就将自己看到的,一一如实说出来,
「世民阿兄到土台前,马儿没有减速。」
「你快到土台时,勒了一下马,速度明显慢了不少,然后才射,你说是不是?」
长孙湛没想到,观音婢观察得如此仔细,一下子就找出了自己的毛病。
他不得不佩服,也承认自己存在的问题,
「小姑姑说得是,我怕马跑得快,没时间射完三箭。」
观音婢见他服软,反而改变了语气,
「除了世民阿兄,就数阿湛射得最好,就是取箭时还要再快一些。」
等了半天,终于得到想要的夸赞,长孙湛不禁喜上眉梢。
------
长孙顺德一听这话,有点不乐意,
「我说小阿婢,你咋又把阿叔忘了?」
观音婢一听暗叫不妙,心中埋怨长孙湛出来争功。
她还真把长孙顺德忘了。
心思转了一下,她又有了主意。
她笑着道:「我怎会忘了顺德阿叔?只是你是长辈,哪能和小辈来作比较?」
长孙顺德乐了,「还是阿婢会说话,这话我爱听。」
观音婢接着评价,「顺德阿叔,力大弓圆,箭法也准,能出箭再快一些,不会比世民阿兄逊色。」
观音婢对长孙顺德的评价,确实没有奉承之词,他的箭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要胜过李世民。
假如箭靶的距离再远一些,有可能长孙顺德能够射到,李世民却无法射到。
-----
说完长孙湛,观音婢又忽闪着明亮的眼睛,笑嘻嘻地望着长孙无忌,
「四兄,我是不是也可以点评一下你们四个?」
长孙无忌和气地看着这个聪明机智,又有些调皮的妹妹,
鼓励道:「阿婢只管说。」
见长孙无忌表示同意,观音婢便不再客气,
「阿鸿的问题最大,别人射的时候,箭尖都不晃动。」
「只有你的箭尖来回动,好像在追着靶子跑。」
「四兄、无傲阿兄和阿渐,都是取箭慢,射得仓促。」
------
听完观音婢的点评,李世民等人不得不敬服。
她虽说自己不懂射箭,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而且正中要害。
长孙无忌呵呵笑道:「阿婢看得真准,要不你以后来给我们当教头吧。」
观音婢知道长孙无忌在拿自己说笑,突然变得腼腆起来,
「我哪能当你们的教头,只不过会耍耍嘴而已,哪像你们没日没夜地苦练。」
长孙顺德接着道:「我觉得咱们不但要苦练,还要会巧练。」
「像今日这样,经常查找一下不足,非常有必要。」
「每个人根据自己的不足,进行有针对性的练习,比一味苦练效果要好得多。」
「这段日子阿鸿要多练瞄靶,我和阿湛、阿渐、无傲,要多练取箭和中间的连贯。」
几人听后,都表示赞同。
长孙无忌道:「那我们就照顺德阿叔说的,分头练习。阿鸿练瞄靶,我们几个练快速取箭,世民自己看情况安排。」
------
观音婢趁机央求长孙无忌,
「四兄,让世民阿兄带着我骑马如何?」
长孙无忌笑道:「这我做不了主,你需去问世民。」
观音婢见长孙无忌没有反对,等于说是已经同意。
她就走到李世民跟前,拉住他的手,仰脸请求,
「世民阿兄,你带我骑马吧。」
李世民很喜欢这个精灵古怪的小妹妹。
从见她第一天起,就觉得两个人很投缘。
听观音婢求着自己要骑马,李世民也不想扫了她的兴致。
就对观音婢道:「这边影响他们练箭,咱们到路东边的打谷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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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箭术渐精免费阅读.

第六十二章 情种暗播

观音婢见李世民没有推辞,心中高兴异常。
忙不迭转身,对馨儿和迦罗道:
「你们两个在这看他们练箭。」
「我到那边,让世民阿兄教我骑马。」
声音中透着欢快,步履中透着轻盈。
她和李世民边说边笑着,牵马穿过庄园中间大道,来到东边的打谷场。
------
初夏时节,不是庄稼收获的季节,打谷场空荡荡。
只有在打谷场的南端,整齐地堆放着几个麦草垛。
其它的地方,平整而空旷,收拾得干净整洁。
干净平整,没有杂乱无章的障碍,是个练习骑马的好地方。
------
到了场边,李世民俯身将观音婢抱起,扶上马背,让她双手抓好鞍头。
他自己手牵马缰,绕着打谷场慢慢往前走。
观音婢喜笑盈盈,端坐马上,看着牵马在地上行走的李世民,噗地笑出声来。
李世民扭过脸,望着乐不可支的观音婢,柔声问道:「阿婢妹妹,你为何发笑?」
观音婢忍不住咯咯地笑,
「世民阿兄这样牵马而行,像个马夫。」
「换一身衣服,就如同府里的马僮。没有了一点刚才骑马时的好看模样。」
「我想让你骑着马,像刚才一样飞跑,那样子才好玩。」
李世民给她讲解,「学骑马也要一步一步来,就如小孩子,还没学会走路,就别急着跑。」
「骑马可不比走路,摔着就会骨断筋折,不养上半年就别想好。」
-----
观音婢不想听李世民说教,嘟囔着道,
「这样牵着马,一直慢慢走多没有趣,还不如在场边上看你们练习。」
「要不你上马教我吧,我可不想看你当马僮的样子。」
李世民仰脸看着马上的观音婢笑着说,
「你连马蹬都够不着,如何让我教你?」
观音婢小嘴一撅,不同意道,
「怎么不可以教我?你上来骑马带着我跑一圈。让我体会一下,你是如何使唤它。」
------
李世民见过观音婢冲长孙湛和长孙清发脾气的样子。
心想我要是不顺着她,不知她会怎样?
于是故意说道:「那马鞍太小,坐不下两人。」
观音婢连忙将身体向前靠了靠,腾出大半个马鞍,
对李世民说,「谁说坐不下?你看,这不还有如此大的地方?」
李世民故意找理由,「两个人坐在上面不安全,我怕摔着你。」
观音婢见李世民不同意上马,就双手扶着马鞍,一双惹人怜惜的大眼睛望着李世民,脸上满是渴求之意。
她晃动着肩膀嗲嗲地撒娇,央求着,「世民阿兄,求你了。」
「你骑术那么好,不会摔着的。你上来教我吧。」
李世民心中暗笑,看起来她不但会来硬的,还会像这样来软的。
他怕真正惹恼了观音婢,于是见好就收,说道:「好,我上马教你。」
------
说罢,李世民认蹬搬鞍上马。
观音婢在前,李世民在后。
他两腿轻轻一夹马腹。
胯下的白马,便稳稳地开始慢慢向前走去。
观音婢不免奇怪,「世民阿兄,为什么你一上来,它就开始走了?」
李世民边轻轻抖动缰绳,边笑着道,
「那是因为,我给了它一个信号。」
观音婢更加疑惑,「是何信号?我怎么不知道?」
李世民又抖了一下缰绳,耐心解释,「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上马后,轻轻夹了一下马的肚子。那就是告诉它,我要让它走。」
------
两人骑在马上,边走边说。
眼看快走到打谷场的南端,李世民左手轻拉了一下马缰。
马儿便向左拐弯,往东边走去。
这一次,观音婢看了个清楚。
她看到李世民的左手动了一下,手中缰绳扯动了马头。
观音婢似有所悟,说出自己的想法,
「世民阿兄,是不是拉左边缰绳,它就向左;拉右边缰绳,它就向右?」
「还有没有其它的信号?」
------
李世民见观音婢悟性很强,一点就透,口中夸赞,
「阿婢妹妹真聪明。」
「拉两边的缰绳,就是让它拐弯。」
「向后勒缰,是让它停下来。」
「用马鞭轻点它的肚子,是让它加速。」
「有时配合口令,「驾」是让它加速,「吁」是让它停下来。」
「其实也不怎么复杂,熟练了就不感觉到难。」
-----
得到李世民的夸赞,观音婢脸上露出甜甜的笑。
她不禁有些跃跃欲试,
「真有这么简单吗?世民阿兄,可否让我试一试?」
李世民是一个熟练的骑手,有他的保护不会有闪失。
他可以放心让观音婢来试,于是点头同意,
「可以,你来试一下。」
说完,他将马缰交给观音婢。
让她抓住缰绳的两边。
李世民将手从观音婢腋下穿过,探到观音婢身子前边,抓住缰绳正中间。
他这样可以防止马儿失去控制。
李世民告诉观音婢,一般情况下,缰绳要松着,只有发信号时,才会给出不同的动作。
------
观音婢扭脸望着李世民,征求他的许可,
「世民阿兄,我试了。」
李世民点头,轻声鼓励道,「好,你试吧。」
观音婢两支小手,同时使劲,拉住马的缰绳。
那白马听话地停了下来。
见到第一个动作,就取得了成功,观音婢激动地喊了起来,
「世民阿兄,它还真停下来了。」
那声音充满着成功的喜悦,如鸟儿一样欢快。
同时欣喜地又扭脸去看李世民。
-----
李世民已快十二岁,正是对女孩子充满神秘和好奇的年纪。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和女孩子靠得这么近。
天真可爱的观音婢坐在自己的怀里。
他感觉到有一种与阿湛、阿渐不同的气息。
眼前的观音婢让他有点着迷。
她的天真可爱、娇憨调皮,好像无处不在吸引着自己。
与她在一起,总觉着有说不完的话。
李世民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反正感觉就是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
------
李世民边教观音骑马,边体会着这种与她近距离相处的感觉。
接下来,他又指导观音婢,两腿轻磕马腹,再走,再转弯,再停下来。
这样连续做了几次。
到了后来,即使李世民不说话。
观音婢也可以自己控制马匹。
初步掌握了各项技巧以后,观音婢就不再那么新奇。
这样练了一会,观音婢好像又有了其它主意。
她想体验一下在马上飞驰的感觉。
观音婢将马停下来,又扭过脸对李世民说,
「我大致已知道如何使唤它,要不今日先不学了。」
「世民阿兄,你可否让它带着我们跑几圈?」
------
观音婢每次看李世民骑马,他那奔放洒脱的身影,神采飞扬的气势,都让观音婢产生一种说不出来的喜欢。
她也想体验一下,骑在马上策马奔驰的感觉,那一定是非常美妙的享受。
李世民也不知道为什么?
观音婢的所有请求,他都感觉到无法抗拒。
即使世上最难的事,只要观音婢说出口,他也愿为她去做。
李世民也不管观音婢是如何想的,就毫不犹豫地想要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说道:
「阿婢妹妹,你松开缰绳,抓好鞍头,我现在就让它跑几圈。」
说着,他用马鞭在马腹上轻点了一下,那马便加快了速度。
------
观音婢咯咯笑着,「快点,再快点,就像你射箭时跑的那样快。」
李世民看她那渴望的神情,不忍让她失望,交代观音婢,
「你可要抓好,我要让它跑得更快。」
在李世民的催促下,胯下的白马越跑越快。
观音婢能感觉到,身边的景物飞快地向后移动。
她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以这么快的速度向前飞驰,这是一种很特别的体验。
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头发迎风向后飞扬。
两人的衣服被风吹起,发出猎猎的声响,真好像是要飞的感觉。
迎面的风吹得观音婢,有点睁不开眼睛。
她不敢张嘴,一张嘴,那风便灌进嘴里,噎得出不过气来。
------
转瞬之间,就绕着打谷场跑了三圈。
在李世民的控制下,马儿逐渐放慢了速度。
观音婢好像意犹未尽的样子,问李世民,
「世民阿兄,为什么不跑了?」
李世民指着西边笑道,
「你看练武场那边,他们都在朝这边瞧。」
观音婢顺着李世民手指的方向,向路的对面看去。
果然看到,长孙无忌等人停止了训练,正在向这边观望。
馨儿、迦罗和奴婢们,也有人用手指着这边,边说边笑。
------
观音婢扭脸冲李世民得意地一笑,
「他们在羡慕你的骑术好,要不你再跑几圈,让他们看看。」
李世民劝道,「你看天都要黑了,马也累了,不如咱们改天再玩。」
观音婢看看天色,确实暗了下来,又撒着娇央求,
「说好了,你改天还要教我骑马。」
李世民知道观音婢难缠,就给她讲道理,
「要是我天天教你,就会影响阿兄练武,要是他们都比我强,你心中是否愿意?」
「再说,你就是现在学会了骑马,脚连马蹬都够不着,也不能一个人骑。要等长大一些再练,如何?」
观音婢嘟着嘴,心中有些不愿,「等我长大,说不定你将阿嫂都娶回了家,我还如何让你教我骑马?」
李世民止不住笑,「我现在才十一岁,给你娶阿嫂还早着呢。」
观音婢露出一副不讲理的样子,说道,「反正不教会我骑马,就不让你娶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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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情种暗播免费阅读.

第六十三章 祸起西巡

夏天过去,又是秋来。
进入九月,就是深秋。
早晚的天气已有几分寒意。
豆、谷皆已收割,但还没有来得及全部脱粒。
一垛垛整齐堆放在打谷场上。
个户们要做到将粮食颗粒归仓,还有一段时间要忙。
------
霜降将近,城南庄园道路两边的豆槐,叶子落了大半。
余下的那些,也好像弱不禁风的样子,在冷风中颤抖着。
它们使尽最大的力气,攀附着叶茎。
即使这样,也随时有可能被卷下枝头。
看着这些黄叶的无助,不禁令人感叹生命的无常。
曾经多么鲜活的生命,最后终归免不了,随风飘散的命运。
------
有人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为来年的葱茏留下希望的种子。
有人说秋天是萧杀的季节,它让生机盎然的色彩变得衰败凋零。
草木荣枯,本身就是生命新陈代谢的循环,是大自然亘古不变的乐章。
却被文人墨客们,赋于太多的情感在里面。
------
对于八岁的观音婢来说,正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纪。
她认为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美好。
有父母的呵护,兄长的关爱,奴婢的照顾,观音婢每日都沉浸在快乐中。
长孙晟离家已四月有余,好长时间不见,观音婢还真是十分想念自己的父亲。
------
这一日,高秋娘正在内院前厅,陪观音婢、迦罗和馨儿读书。
采薇来报,长孙将军府总管肖长喜,从京城赶来有要事求见。
高秋娘让观音婢等人,先回内院上房。
她和丁娘子让肖长喜到前厅回话。
肖长喜走后,高秋娘就让采薇,到外院请来高俭和丁占魁。
也不知何事,几人商量了将近一个时辰。
------
商议过后,高秋娘吩咐采薇,去喊长孙无忌、李世民等人。
让玉菡喊来观音婢、迦罗和馨儿。
长孙无忌、李世民和观音婢等人到前厅,由于高俭、丁占魁和丁娘子三人在座,高秋娘就没让他们坐下。
高秋娘脸色有点凝重,也不见了平时经常挂在脸上的笑容。
------
长孙无忌见母亲神色异于往日,便关切地问,
「阿娘,唤孩儿们过来,可有要事吩咐?」
高秋娘发觉自己有点失态,忙整了整面容,缓声说道,
「你阿爷让人送回书信,皇帝车驾将于近日返京,你阿爷将随驾返回。」
「我今日离开庄园,先行回府,有些事要提前安置一下,然后于府中迎候于他。」
孩子们一个个叉手站立。
他们心中都不免疑惑,长孙晟久别回京,对于全家来说,应该是高兴的事情。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高秋娘却并没有显出高兴的样子。
------
高秋娘的目光,从每一个孩子的脸上扫过。
她没有做太多的解释,接着进行交代,
「我回府之后,你们几个留在庄园,一定要听舅父、舅公和丁将军、丁娘子的话,好好练武、读书。」
孩子们被贸然喊过来,前厅里的气氛又这么凝重。
十个孩子肃然站立,听高秋娘说话。
前厅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压抑的感觉。
长孙无忌等人,心中有点惴惴不安起来。
他们猜测,着家中是否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
------
高秋娘似乎意识到,自己做得有些不妥。
如果自己这个样子离开城南庄园,留孩子们在这里读书、习武,他们定会满腹疑惑,怎么也不会心安。
她放松了一下心情,重新把微笑挂到脸上。装作自责道,
「哎,我是不是糊涂了?只顾忙着说事,竟忘了让你们坐下。」
「快都坐下,好好给我说一下,你们这段时间,武艺练得怎样?。」
长孙无忌、李世民和观音婢等人,听高秋娘吩咐,都依言在两边矮榻上坐下。
高秋娘吩咐玉菡,
「你去厨房交代,今天中午都在前厅用膳。」
------
为了把气氛调节得融洽一些,高秋娘对性格最活泼的长孙湛说,
「阿湛,你先说,这段时间武艺练得如何?然后你们几个也都说一说。」
长孙湛如实讲了自己练习石锁功和骑射的情况。
丁占魁根据他的情况做了点评。
接着其他几个孩子,也逐一将自己的情况做了介绍。
丁占魁极力配合着高秋娘。
他肯定了每个人的成绩,指出了不足和下一步需要努力的地方。
------
孩子们介绍完各自的武功练习情况,也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众人用过午膳,各自回到住处。
这时玉菡、书香等人,已将行囊收拾好。
刘长庆也已套好犊车。
二十名护卫候在车旁,整装待发。
高秋娘决定早点起程,以便能够在夜禁之前赶回府中。
------
高秋娘走后,观音婢的心有些沉重。
她能感觉到,家里可能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
以前父亲回京,总是直接来到城南庄园。
这次却破例让母亲回府去接,这其中肯定有原因。
她怀着满腹心事,去找丁娘子,想问个明白。
丁娘子推说她也不清楚,只是劝她要好好读书。
她安慰观音婢,过不了几天,父亲、母亲就会一起来城南庄园。
------
观音婢一连几日,都觉得心神不定,练字的时候老是走神。
到了第六天早上,她没有等来父亲和母亲。
却等来了总管肖长喜、和他带来的口信。
肖长喜说,主母让丁娘子带几个孩子即日回府,让高俭也一并随行。
随侍的家仆奴婢,由肖总管安排。
等他们收拾好行囊,和一应物品,两日内回城。
丁占魁因有公务,就不再一同进京。
------
从高秋娘的安排来看,观音婢感觉到,以后是要离开城南庄园,搬回长孙将军府了。
眼看就要告别住了两年多的城南庄园,观音婢心中很是矛盾。
一边是归心似箭。
希望早点见到离别数月的父亲。
一边是对城南庄园的不舍。
这里曾留下过她无数美好的记忆。
一旦回京,又将被圈在深宅大院之中,想还像这样自由自在,就再也没有那么容易。
-----
由于长孙晟和高秋娘都不在,观音婢等人无法使用青幰犊车。
几个世家女子坐无幰犊车,一是有失身份,二是不太雅观。
最后高俭和丁娘子商定,还是乘马回城,这样反而要快些。
丁娘子和三个女孩戴上幂罗。
李世民和观音婢合乘一骑。
长孙湛和迦罗合乘。
丁娘子从小也习过骑术,虽说不上骑术精湛,但骑马赶路一点也没有问题。
她就和馨儿合乘一骑。
------
一行人策马而行。
辰时出发,不到午时,便回到长孙将军府。
到了大门前,众人将马匹交与家仆。
长孙鸿兄弟三人和那罗先回本院。
高俭、丁娘子、李世民、馨儿和长孙无忌兄妹,则直接到内院前厅。
------
高秋娘已在内院前厅等候。
见高俭领着几人进来,她起身和高俭见礼,并请众人在两侧榻上就坐。
观音婢见厅中只有母亲一人,心中不免诧异。
不是说父亲已经回来了吗?怎么没有看到他呢?
她再仔细观察母亲。
几天不见,高秋娘明显憔悴了很多,双眼布满血丝,面现忧郁之色。
------
观音婢快步跑向母亲。
高秋娘弯下身把她揽在怀里,抱起观音婢,将她放在自己身前,在正中榻上坐下。.
她爱怜地轻抚着观音婢的头发,静静地看着高俭等人就座。
观音婢感觉到母亲的异样。
她预感到家里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观音婢怯怯地偎在高秋娘的怀里,仰脸望着高秋娘,见母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心中虽有一大堆疑问,却没有勇气问出口。
------
高俭坐定,见高秋娘神情忧郁,沉声问道:
「阿妹,妹婿病情可见好转?」
只到此时,观音婢、长孙无忌和李世民,才知道长孙晟得病的事。
高秋娘轻叹一声,幽幽说道:
「太医署盛医师每日都来问诊,药石齐下,也不见有什么功效,病情反而愈发沉重起来。」
说罢眼中蕴着泪光。
高俭连忙安慰,
「阿妹不必忧心,盛医师乃当今名医,定有医治良方。」
接着问道:「他可曾告知,妹婿所患何病?」
高秋娘用力抱紧观音婢,声音有些哽咽,
「盛医师说,将军之疾为风寒所侵。迁延日久,风邪已入筋骨,恐不易康复。」
「这两日,将军更是阵咳不止,高烧不退,我怕会有不测。」
高俭不解,带着满腹疑惑问道,
「皇帝出巡,必有太医署医师随行。妹婿不过是为风寒所侵,本非大病,为何没有即时医治?」
高秋娘终于说出事情真相,
「阿兄有所不知,这次皇帝出巡,出了大事。」
------
高俭这两年住在城南庄园,与京师故友少有来往。
这次杨广出巡,发生了何事他实未曾听闻。
他心中有些急切,问道:「发生了何事?」
高秋娘一句一顿道:
「发生了亘古未闻之事。」
「七月飞雪,数万兵士冻毙荒野。」
「将军能够回京,已是老天眷顾。」
接下来,高秋娘将杨广出巡发生之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
当年三月,杨广下诏,西巡河右,经甘肃至青海。
六月到达燕支山。
曲伯雅、吐屯设以及西域二十七国的国王、使者,佩戴金玉,身着锦衣,在道路两侧拜见大隋皇帝。
杨广命令武威、张掖的百姓,身着盛装沿途观看。
凡有衣服、车马不新鲜整齐的百姓,皆由郡县负责征收更换。
到处是焚香奏乐,歌舞欢腾。
为表仁怀之心,杨广设宴款待西域诸国国王、使者,赏赐金银布帛无数。
还命大摆仪仗,奏九部乐,向西域各国显示中国的强盛。
------
让人没有想到是,乐极生悲。
西巡归来,却酿出亘古未见的人间惨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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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祸起西巡免费阅读.

第六十四章 药石难济

杨广西巡,在各蕃国面前显露了无限风光。
靡费无数,只是为了面上好看。
万万没想到的是,东归途中,却发生意想不到之事。
------
七月,皇帝杨广车驾东返,在青海逗留数日。
然后起程回甘肃,路经大斗拔谷(甘肃扁都口)。
因山路狭窄险要,十几万人的队伍只能鱼贯而行。
忽然天色昏暗,风雪骤起。
道路因风雪阻塞,难以通行。
随驾而行的队伍,被堵在狭长的谷中,深夜还未到达事先准备好的住宿营地。
文武百官和数万士卒,所着皆为夏衣,又全为风雪打湿,饥寒难忍,不得不抱团取暖。
文武官员将旗帜、车帏取下,裹在身上抵御严寒。
后宫妃嫔、公主,用车中所有可御寒之物包裹身体。
车驾不能前行,后宫妃嫔、公主只得弃车步行。
有的走散了,和军士们混杂在一起,宿于山谷荒野之间。
可怜数万士卒冻死大半,马驴冻死十之八九。
------
长孙晟侥幸得免,逃过一劫。
但却被风寒所侵,火气上延,咽喉肿疼。
风雪过后,天气转晴。
见随行士卒冻死过半,长孙晟心如刀割。
他不忍这些往日跟随自己的士卒抛尸荒野,便奏请杨广由他负责善后。
长孙晟拖着病体,带领部分幸免于难的士卒,掩埋漫山遍野的尸体。
经过数日辛劳,方才将死者一一入土为安。
诸事善后完毕,长孙晟疲累交加,从此一病不起。
回程途中,虽然汤药未断,但病情却未见好转。
------
高俭等人听完高秋娘讲述,一个个悲愤莫名。
说不清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高俭长叹,
「苍天无眼,假如你要示警,何必要无辜累及这无数苍生?」
「都说是善恶有报,如今恶人却依然横行。」
因有长孙无忌、李世民、观音婢和馨儿,几个小孩子在场,高俭不便多做评论。
他以掌击案,发泄心中愤愤不平。
感叹过后,高俭劝说高秋娘不要过分伤感,以免乱了方寸。
劝罢高秋娘,他想早点见到长孙晟,就让丁娘子领几个孩子,先到翰墨斋休息。
自己和高秋娘一同到内院上房。
------
上房之内,弥漫着浓浓的药汤气味。
长孙晟双目微闭,背靠迎枕,躺在床上。
他脸色青黄,嘴唇干裂,微张着嘴,呼吸有些急促。
相比四个月之前,长孙晟看上去消瘦了许多。
高俭走到床前,见到长孙晟当下的状况,心情变得越发沉重起来。
凭着过往的经验,他感觉到,即使再好的名医,如今也是回天乏术,
对于长孙晟来说,已经时日不多。
------
长孙晟并没有觉察到高俭的到来。
玉菡搬过一张胡床,放在床前。
高俭在胡床上坐下,轻声低唤,
「将军,士廉来看你了。」
长孙晨缓缓睁开眼睛,见是高俭。
他下巴微动,轻轻点了点头,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高秋娘端来半碗药汤,用汤匙喂长孙晟几小口,咳嗽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又拿来一只迎枕,将长孙晟的身体垫高一些。
长孙晟抬起左手,高俭连忙伸出左手握住。
他转过脸,目注高俭,喘息着艰难说道:
「我大限恐怕要到了……」
声音很低,高俭俯下身子靠近长孙晟,才能听到他说些什么。
他接着说:「你今日就去见大兄、三弟,商议我身后之事。」
------
高俭知道,这个时候,长孙晟说的每一个字都很重要。
他就没有打断,让他继续说下去,
「由无忌承嗣,无宪不得出仕……还有阿婢和世民的婚事……」
长孙晟目光又转向高秋娘。
高秋娘连忙弯下身子,贴近长孙晟。
长孙晟接着道:「按我交代你的,你讲与士廉。」
高秋娘轻轻点头。
长孙晟似已疲惫,微微闭上双眼。
-------
高俭听长孙晟断断续续说出这几句话,不太明白他的话意。
他迷惑地望着自己的妹妹高秋娘。
高秋娘眼含泪水。
她取出长孙晟背后的迎枕,托着肩膀将长孙晟的身体放好。
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掖好被角。
做完这些,高秋娘哀哀说道:「我们那边说吧。」
两人到罗汉床上坐下。
高秋娘按长孙晟前几日的叮嘱,向高俭转述了他的想法。
------
长孙晟刚刚返京之时,就已预感到自己的病情不妙。
他与前来探病的长孙炽、长孙敞有过交流。
长孙晟将他的一些想法,告诉了长兄和三弟。
该说的话,也向高秋娘说过。
其实,长孙晟想说的,有两件事情。
一个是,由谁承嗣的事。
再一个就是,观音婢和李世民的婚事。
------
按照朝廷礼法,家中只有嫡子可以承嗣。
承嗣之人,就继承了长孙晟这一房的家长地位。
依常规来说,长孙晟的两个嫡子中,长孙无宪年长,应该由他承嗣。
但长孙晟对长孙无宪很不满意,早就和长孙炽、长孙敞多次提起过此事。
------
由于长孙晟常年在塞北,处理突厥之患,疏于对长孙无宪进行管教。
原配夫人叱干氏,教子无方。
长孙无宪从小骄纵不缉,学业、武功一事无成。
他结交纨绔子弟,整日沉湎于酒色,于里坊之间已是声名狼藉。
------
长孙炽和长孙敞,对长孙无宪的了解,甚至比长孙晟还要清楚。
两人也建议,长孙晟这一房,应由嫡四子长孙无忌承嗣。
至于说,不让长孙无宪出仕,也是他们兄弟三人商议后的决定。
唯恐长孙无宪做官之后,惹出大麻烦,会牵累长孙一族。
所以说,长孙晟才会说出「由无忌承嗣,无宪不得出仕」的话来。
------
隋朝选官,多采用门荫入仕。
就是朝廷官员,可有一子凭门荫出仕做官。
一、二品官员之子,可承袭正七品的官职。
二品、三品、四品官员之子,可承袭从七品的官职。
并且规定,庶子和酗酒者,不得因门荫承袭官职。
------
在长孙晟的四个儿子中,庶长子长孙无乃、庶次子长孙无逸,不能门荫袭官。
但长孙无乃,因死王事,受封正五品仪同三司。
长孙无逸靠自己努力,和长孙晟的扶持,已官居正五品的鹰扬郎将。
在有资格门荫袭官的嫡子,长孙无宪、长孙无忌两人中,只能选一人。
因朝廷规定,酗酒者不得门荫袭官。
仅此一条,就剥夺了嫡三子长孙无宪承嗣的资格。
由嫡四子长孙无忌承嗣,也恰是长孙晟心中所想。
------
长孙晟自知大限将至,必须在自己过世之前,将此事定下来。
并且要起草奏折,上奏朝廷。
因此他让高俭和长孙炽、长孙敞,在他还清醒之时赶快商议。
------
长孙晟要说的第二件事,是观音婢和李世民的婚事。
这件事,以前只有长孙晟夫妇,和李渊夫妇知道,没有对外人公开。
如今也不得不让长孙炽、长孙敞和高俭知道,以后还要靠他们为观音婢操办婚事。
当高俭听说,长孙晟夫妇已为观音婢定了婚约,未来的郎子就是李世民时,心中也对这门婚事非常满意,暗暗佩服妹婿和妹妹两人很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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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高俭还忧心,高秋娘母子三人以后如何在长孙将军府容身。
现在看,长孙晟对一双儿女的将来,都作了妥善安排,这才宽了些心。
高俭还有些担心,就问高秋娘,
「承嗣之事如此安排,如果无宪借故生事,该如何处置?」
高秋娘也知道这是一个难题,她说,
「这事我前几日也向将军提起过。将军说有大伯、三叔压服,想来三郎不敢生事。」
高俭并不是十分放心,他叮嘱道:
「二位世兄能够压服最好,阿妹心中也要有所打算,以防到时乱了手脚。」
「那长孙无宪嗜酒成性,到时候闹起来,恐会让大家都失了体面。」
高秋娘点头同意高俭的想法,
「妹妹明白阿兄的意思,我会再考虑周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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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只顾说话,眼看天已过午。
高俭要起身告辞。
高秋娘留他在府中用膳。
高俭推说要回高府,下午再过来见长孙炽、长孙敞。
对自己的亲兄长,也不用过分客气,高秋娘就没有强留。
------
临走之前,高俭走到床前,俯身和长孙晟告别,
「季晟,我先回去了。」
长孙晟睁开眼睛,伸出左手轻轻拍着床面,
对高俭交代,「记住,按娘子说的办。」
高俭和高秋娘说话之时,长孙晟看似睡着一般。
实际上,他内心是清醒的。
高俭兄妹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高秋娘全部转达了他的想法,心中甚是欣慰。
高俭拉着长孙晟的手,轻声安慰,
「我记下了,你好好歇息。我先回去,午后再过来。」
长孙晟嘴角露出微笑,对高俭微微颔首,目送他走出内室。
------
午后,高秋娘安排总管肖长庆,去请长孙炽和长孙敞。
二人过来之后,先到上房探望了长孙晟。
从上房出来,高秋娘陪他们到前厅叙话。
长孙炽、长孙敞皆是饱经事故之人,知道长孙晟已是病入膏肓,药石难济。
他们对高秋娘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告诉她对长孙晟的病情,要有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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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药石难济免费阅读.

第六十五章 告知婚约

高秋娘明白长孙炽、长孙敞所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她沉静地点点头,等于告诉两人,她知道该怎么做。
长孙晟刚回京时,高秋娘骤然见到丈夫重病缠身,精神上受到很大打击,有点不知所措。
一旦失去了长孙晟的保护,自己和两个孩子将如何生活下去?
她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但她毕竟非平常女子,能够很快说服自己,让自己坚强起来。
既然生老病死是自然不变的法则,人力无法改变,为何不去坦然面对呢?
从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三十岁的男人那天起,高秋娘和他的家人,就应该提前想到,长孙晟比高秋娘提前过世,是不可避免的。
既然当时做出了选择,现在就要承受。
有得难免有失。
只是不幸骤然来袭,让人一时无法面对。
经过几日的心理挣扎,高秋娘已能面对现实。
她准备从容应对,可能面临的所有困难和挫折。
长孙炽、长孙敞又安慰了高秋娘交一番,才出了内院,到前院书房去见高俭。
------
高秋娘独自一人静坐了一会儿,稳了稳心神,理了下思绪。
她让玉菡去把丁娘子请来,有些事两人需要在一起商量一下。
丁娘子来到前厅,高秋娘招呼她在几案对面坐下。
她向丁娘子仔细说了长孙晟目前的状况。
丁娘子也没有料到,长孙晟的病情会恶化到如此程度,竟然到了要准备后事的境地。
她看高秋娘虽然面带哀伤,但言谈之间却安定从容,不得不佩服高秋娘临危不乱的气度。
------
高秋娘与丁娘子合计,如果长孙晟近几日病情加重,长孙炽、长孙敞必会出面操办后事。
长孙晟的儿孙们,定会到床前侍疾尽孝,来送他最后一程。
所以,内院上房有必要提前收拾一下。
到时候,人来人往,也有个歇脚的地方。
高秋娘打算,这两日把东耳房收拾出来,自己搬到那里去住。
这样,方便儿孙们在上房侍疾。
丁娘子、观音婢和馨儿,住在西厢也不方便,就先搬到翰墨斋去住。
丁娘子也觉得,如此安排比较恰当,决定当日就从上房这院搬到翰墨斋。
两人商量完毕,高秋娘就让丁娘子,指使婢女仆妇们,去收拾东耳房和西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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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和观音婢,从城南庄园回来后,还没见到长孙晟。
高秋娘要领他们两个去看望父亲。
顺便也要让李世民,和长孙晟再见上最后一面。
然后让李渊接他回唐国公府。
------
长孙无忌、观音婢和李世民,早已在翰墨斋等得不耐。
见到玉菡来唤,就急急忙忙到内院前厅来见高秋娘。
观音婢刚见到母亲,便嚷着要去看父亲长孙晟。
高秋娘让观音婢到中间榻上,挨着自己坐下。
招呼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隔着几案坐在对面。
这样,几个人促膝而坐,谈起话来也方便。
------
高秋娘温婉而沉静地对三人说道,
「我知道你们急着要见阿爷,在见他之前,我有几句话要交代你们。」
说话之时,她似乎没把李世民当成外人,显然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三个人听话地点点头。
高秋娘接着叮嘱,
「你阿爷目前重病在身,不方便打扰,也不能多说话。」
「你们见他时,要高高兴兴,不能让他伤心,知道吗?」
观音婢和几案对面的李世民、长孙无忌,都静静地看着高秋娘,懂事地轻轻点头。
------
高秋娘看看观音婢,又把目光转向李世民,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们。」
「这件事,原来只有世民的父母,和我、你阿爷四人知道。」
「想着你们年龄尚小,一直没告诉你们。」
听高秋娘这样说,三个孩子不免有些好奇,都巴巴地望着高秋娘,等她说出下文。
高秋娘抬起右手,搂着观音婢的肩膀,慈爱地看着李世民,告诉三人,
「两年之前,我们已经作主,给阿婢和世民定了婚约。」
------
李世民年龄稍长,已明白定了婚约是什么意思。
对于观音婢他打心眼里喜欢,但一直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还未有过将来娶她为妻的想法。
突然之间,听高秋娘说两人已有了婚约,李世民既感到有些意外,又感到非常惊喜。
他不禁问道:「伯母说的可是当真?」
高秋娘面带微笑,眼含浓浓关爱看着李世民,语气温柔地问,
「世民喜欢阿婢吗?」
李世民看了一眼观音婢,连忙道:「当然喜欢。」
说完又看看观音婢,好象不相信,面前这个惹人喜欢的小妹妹,将来会是自己的妻子。
------
观音婢见李世民不停看自己,就好奇地问高秋娘,
「阿娘,什么是婚约呀?」
高秋娘目露慈爱看着观音婢,右手轻轻帮她整理着头发,微微笑着说,
「就是说,将来等你长大,要嫁给世民阿兄。」
观音婢扭脸仰望着高秋娘,似乎若有所悟,天真地问道,「是不是等我长大,要做世民阿兄的阿嫂?」
高秋娘呵呵笑道,
「到时候你和世民阿兄,就像我和你阿爷一样。」
「你们两个就成了一家人,你就是那位李家阿嫂。」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听观音婢这样说,也不禁笑出声来。
-----
高秋娘慢慢敛了笑容,意味深长地说,
「前几日,你阿爷嘱咐我,要将此事告诉你们。」
「目的是让你们知道,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你们三个。将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互相帮衬。共同承担起振兴两家的重任。」
李世民、长孙无忌两人齐声应诺,
「孩儿(世民)明白。」
------
高秋娘将目光转向李世民,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缓声道,
「你伯父刚回京时,问起你当前的武功进境,我将你的情况向他说了,他很是欣慰。」
「本来他要传你武艺和兵法、谋略,如今恐怕是心愿难了。」
「武艺方面,还有一套《槊谱》未传。最为遗憾的是,未能亲传你兵法、谋略。」
说到这里,高秋娘神情有些黯然。
李世民并不知道,长孙晟已经病危不治。
他连忙宽慰高秋娘,
「传授武艺和兵法、谋略,也不急于一时,待伯父病体痊愈再说也不迟。」
高秋娘眼睛微红,轻轻叹道,
「怕是没有机会了!」
「太医署盛医师昨日已说过,你伯父的大限,恐就在这几日。」
------
对于十岁左右的孩子来说,并不能真正理解,生离死别意味着什么。
受高秋娘的情绪所感染,李世民、观音婢和长孙无忌都默然无语。
高秋娘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给李世民解释,
「你伯父只所以没传你兵法、谋略,是因为你年龄尚小,缺乏人生阅历。」
「如果现在就修习,会有许多东西无法理解,效果可能事倍功半,反而会误了其它课业。」
「所幸要传授你的东西,你伯父皆留有书籍和感悟、心得。」
「等你年龄再大些,我可以和你们三人共同参习。」
------
李世民见长孙晟夫妇考虑得如此周全,心中万分感激。
他向高秋娘保证,
「伯父、伯母处处替世民着想。世民一定会加倍用功,定不会让伯父、伯母失望。」
高秋娘微笑颔首,对观音婢、长孙无忌和李世民三人道,
「今天就告诉你们这些,现在就去看望你阿爷吧。」
说罢,高秋娘首先站起,待他们三人起身后,牵着观音婢的手,走向前厅后门。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并行跟在身后。
------
四人沿右边游廊来到上房。
院子里婢女、仆妇们,正在收拾西厢和东耳房。
众人虽然忙碌,但不嘈杂,都小心谨慎地忙着自己的活计,生怕弄出声响。
到了上房门前,高秋娘轻声问守在门外的墨竹,
「郎主醒着吗?」
墨竹也轻声回道,
「刚才听到郎主咳嗽了一阵,后来就没听见再咳。」
「想是书香给郎主用了镇咳的汤药。」
------
高秋娘领着三个孩子进了内室。
长孙晟正微闭着双眼躺在床上,好像是听到有人进来,慢慢张开了眼睛。
见是高秋娘和三个孩子,腊黄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双眼也骤然有了神采。
刚进门时,观音婢急着要见父亲。
当她快步走向床前,走到近前却愣在了当地。
她不敢确定,床上躺着的老人,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父亲。
在观音婢的心中,长孙晟永远是高大英武,气宇轩昂。
在她面前永远是面带微笑、和霭可亲,可是躺在床上的人,看上哪里像自己的父亲?
经过近两个月疾病的折磨,长孙晟苍老了许多,面容消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无力地靠在迎枕上,干裂的嘴唇噏动着,却听不清发出的声音。
------
观音婢只怔了一下,随即就扑到长孙晟的身上,趴在他的胸前。
她认识那双眼睛,认识那熟悉的笑容。
她从长孙晟那混浊,但依然充满神采的双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爱意。
他的笑依然是那么的慈祥。
观音婢坐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长孙晟。
双眼瞬间蕴满了泪水,慽慽问道:「阿爷,你怎么了?」
高秋娘怕引得长孙晟伤感,走过来抱起观音婢,搂着她面对长孙晟,坐在床沿上。
她小声交代观音婢,
「不要你忘了,我刚才是怎么嘱咐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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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告知婚约免费阅读.

第六十六章 身后之事

长孙晟看到三个孩子走进房中,一直微笑着没有说话。
眼睛的视线,不停在几个人身上移动。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各自搬了一张胡床坐在床前。
见三人坐下,长孙晟的手抬了抬,眼含着笑意,嗓子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你们都回来了?」
观音婢三人屏息,仔细分辨长孙晟说的是什么,然后轻轻地点头。
长孙晟依次看着三个孩子,笑首点头,用沙哑而微弱的声音,念着每个人的名字,
「阿婢……世民……无忌,都很好。」
-------
高秋娘温婉地对长孙晟道:
「夫君放心,三个孩子都很听话,很用功。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练功、读书。」
「世民骑射百发百中,无忌也进步不少,现在两人都有一二百斤的力气。」
「阿婢认了好多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长孙晟微笑点头,虽然说话很吃力,他还是想尽力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朝局将变,隐忍待机,当下关键要练好本领,你们可曾忘了自己的志向?」
说罢,看着李世民和长孙无忌。
李世民稍微想了想,重述了一遍以前曾经立下的志向,
「伯父放心,世民当牢记自己的志向,济世安民,保天下太平,使黎民百姓安居乐业。遇无道之君,当效成汤武王驱桀灭纣,还百姓以安宁。」
长孙晟听罢微笑颔首,目光又转身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也将自己的志向重新说了一遍,
「孩儿当秉承文武传家,学好本领,一则可保家族兴旺,二可治国平天下。」
听完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回话,长孙晟微笑着慢慢闭上眼睛。
高秋娘和三个孩子想是他有些疲惫,也没敢打扰。
------
过了片刻,长孙晟又缓缓睁开眼睛,望着李世民问,
「你和阿婢……婚事……你可知道?」
李世民点头回答,「伯母已告诉世民。」
长孙晟慈爱地看着李世民,叮嘱:
「练好武功……兵法不急。拉开霹雳弓,迎娶阿婢……那些书作为嫁妆……」
「阿婢聪慧,要帮世民。」
边说边又看向观音婢。
高秋娘看长孙晟说话越来越吃力,柔声说,
「夫君好好休息吧,我和三个孩子在这里说会话儿。」
长孙晟点头,又一次闭上眼睛。
------
高秋娘抱起观音婢,对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道:
「我们到那边坐吧。」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跟着高秋娘,四人在罗汉床上坐下。
书香提来一壶酪浆,给每人酙上一盏。
高秋娘端起酪浆啜了一口,问李世民:
「伯父说的话你可明白?」
李世民看了看观音婢,回答高秋娘,
「世民明白,我一定练好武功,到时来娶阿婢妹妹。」
------
高秋娘接着将长孙晟让她交代的事,一一交代李世民,
「你伯父病重,近两日你就要返回国公府。」
「以后读书、习武可能就要靠你自己了。」
「在你离开之前,你伯父有一本《槊谱》让我转交给你,里面记的是马槊使用招数。」
说着,高秋娘下了罗汉床,打开床头的一个檀木箱子,从中取出一本书。
然后走回来递给李世民,并转述长孙晟之言,
「你伯父说,以前你力气未成,不便练习。现在石锁功已有几分功力,回府之后可照书里的招式练习。」
李世民接过《槊谱》,说道:「世民一定刻苦练习。」
高秋娘接着叮嘱,
「你伯父说,沙场之上「远攻用箭,近搏用槊」,两者不可偏废,望你牢记。」
李世民重重地点点头,
「世民一定谨记伯父教诲。」
------
一旦长孙晟过世,高秋娘和长孙无忌、观音婢都要守孝。
两年多的时间内,想再见李世民一面都不容易。
高秋娘有好多话要和李世民说,可以说是千叮咛万嘱咐。
几人说了有一个时辰,高秋娘才让丁娘子领三个孩子,回翰墨斋和秀水居。
经过一个下午的忙碌,奴婢仆妇们已将东耳房和东西两厢收拾出来。
观音婢和丁娘子,带着贴身奴婢们住到了翰墨斋。
------
长孙炽、长孙敞和高俭经过商谈,安排长孙无宪和肖长庆开始为长孙晟准备后事。
将奏请长孙无忌承嗣的奏折拟好,三人一起到内院去见高秋娘。
高秋娘让玉菡和书香到门外守着。
长孙炽、长孙敞和高俭,各搬过一张胡床,坐在长孙晟病床前。
长孙炽将拟好的奏折,当着长孙晟念了一遍。
长孙晟听后没有异意,颤抖着手在奏折上画了花押,委托长孙炽第二天上朝时代呈。
-----
长孙晟一生英武睿智,心思缜密,虑事周全。
身后之事,牵涉到整个家族的兴衰,他自然不会草率行事。
既然能够想到由长孙无忌承嗣,那么由此带来的一系列后果,他不会想不到。
高秋娘乃是继室。
长孙无宪是元配叱干氏所生。
庶长子长孙无乃战死。
庶次子官居五品鹰扬郎将。
无忌年幼,阿婢未嫁。
家庭关系如此复杂,如不早作安排,一旦长孙晟撒手而去,必将母子反目,兄弟阋墙。
长孙晟历经宦海沉浮,览尽人生百态,对如何处置夫人、子女之事早有筹算。
------
在奏折上签名画押之后,长孙晟闭上双眼重新理了一下思绪。
然后睁开眼睛,断断续续说道:
「辅机年幼,不能理事……」
「娘子高氏乃妇人,难以顾及外院……」
「安业未能承嗣,必生怨怼,府中诸般事务不便由他主事……」
「辅机掌家,名正言顺,又恐力不能及,当令恒安辅之。为防来日纷争,吾当立嘱为凭。」
长孙炽、长孙敞和高俭三人,听长孙晟如此交代,尽皆点头称是。
长孙晟缓了片刻,又道:「家中奴婢僮仆,田宅产业均分五份……」
「阿婢未嫁,一份留作嫁妆,其余四份兄弟四人各取其一……」
「叱干氏嫁妆归三子安业,高氏嫁妆由其自行决定。」
------
长孙晟交代完毕,长孙炽照他所说,拟了遗嘱。
长孙敞和高俭看过念给长孙晟听。
长孙晟听过无误,画了花押。
长孙炽三人作为见证,分别签名画押,最后交给高秋娘保存。
------
按照隋朝律法,祖父母、父母健在,未经他们同意不能分家。
未经他们同意,闹着分家析产者,按「别籍异财」罪名,处徒刑三年。
同时还规定,即使祖父母、父母已经亡故,如丧期未满分家析产者,仍然要处一年徒刑。
也就是说祖父母、父母健在的话,子孙闹着分家就是有罪。
假如子孙自作主张分了家,就是蔑视伦理、蔑视孝道,是罪大恶极的重罪,列为「十恶」之一的「不孝」罪之中,是十恶不赦之罪。
------
长孙晟立下遗嘱,只是说以后怎么分家析产。
至于说什么时候分家?
一是要等到长孙晟去世后丧期已满。
二是要看高秋娘同意不同意分?决定什么时候分?
世族之家的嫡妻,宗妇地位是十分崇高的。
她们后面都有强大的母族撑腰,其地位是儿孙们无法撼动的。
儿孙们一旦被视为不孝,将沦入万劫不复之地,为礼教宗法所不容。
------
拟完奏折,立下遗嘱。
长孙晟心中大事已了。
他努力提聚的精神,也松了下来。
看高秋娘和长孙炽三人在说话,长孙晟就静静地闭上眼睛。
长孙炽、长孙敞和高俭知道长孙晟已经累了,和高秋娘说了会儿话,就起身告辞。
临行,长孙炽交代高秋娘,要让长孙晟好好休息,儿孙们过来也不要过多打扰。
高秋娘点头应诺,跟在三人身后,将他们送出上房。
------
送走长孙炽等人,高秋娘简单用了点晚膳,靠在罗汉床上假寐了一会儿。
晚上,大郎娘子甄氏、长孙无逸夫妇和长孙无宪夫妇,都领着儿女们前来探病问安。
丁娘子也领着长孙无忌和观音婢过来。
高秋娘怕吵了长孙晟,都让他们在上房短暂停留后,到内院前厅等着,说是有事要商量一下。
众人到齐以后,高秋娘来到前厅。
------
前厅内,屋子里坐满了人。
这几年,长孙无宪又添了五个孩子。
两男三女,贺兰氏又生了一儿一女。
男孩叫长孙治,今年五岁。
女孩三岁,叫胡娘。
另外三个,为小妾所生。
------
长孙无逸也添了三个孩子。
库氏生了一儿一女。
男孩两岁,叫长孙沐。
女儿叫阿诺。
另外一个女儿,为小妾所生。
------
如今,长孙无乃院中,般若出嫁后,有长孙鸿、长孙渐两个孩子。
长孙无逸院中,那罗已出嫁,长孙湛和迦罗,加上三个小的,家里有五个孩子。
长孙无宪院中,人口最多,迦叶出嫁后,现在家里是六个孩子。
------
二十多个人聚在前厅里,本来在嘤嘤嗡嗡地小声说话,见高秋娘进来都静了下来。
纷纷站起来,与她见礼。
高秋娘含笑点头,在中间榻上坐下。
此时的高秋娘,已不是十几年前的小媳妇。
经过这么多年,她在长孙将军府,已经占稳了脚跟。
除了长孙晟,在这个府中,高秋娘可以说拥有绝对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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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生死离别

高秋娘坐下之后,见满屋子都是孩子,说话不太方便。
她看了看两个继子和三个儿妇,说道:
「天不早了,让孩子们都回去歇息吧。」
长孙鸿等大些的孩子,向高秋娘施礼后离开前厅。
库氏、贺兰氏安排本院的奴婢,将小孩子带回各自的院子。
最后,只剩下甄氏、长孙无逸夫妇、长孙无宪夫妇、长孙无忌、观音婢和丁娘子。
------
众人分别在前厅两侧的矮榻上坐下。
孩子们一走,前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秋娘抑制住哀伤的心情,平静说道:
「你们都已看到,父亲病况日益沉重。」
「昨日,太医署盛医师前来问诊时言道,你父亲已是药石难济。」
「今日,大伯和三叔前来探病后交代,让为他准备后事。」
说到这里,高秋娘眼圈泛红,声音有些哽噎。
稍稍平复一下情绪,高秋娘继续道:
「我一个妇人,如今方寸已乱,心神难安。」
「府中诸多事务,还需你们兄弟、妯娌担当起来。」
------
长孙无宪虽排行第三,却是嫡子中年龄最长的,在家中地位要高于其他儿子。
以前,长孙晟外出之时,府中事务都由他代为打理。
按照惯例,世族之家应是年龄最长的嫡子承嗣。
因此,为父亲操办后事,自当以他为主。
现在,听高秋娘说到要为父亲准备后事,长孙无宪抢先说道:
「为母亲分忧,乃儿等分内之事。母亲只管吩咐,我们定尽力而为。」
高秋娘点头表示赞许,接着说道:
「此事非比平常,头绪很多,诸事繁琐,不能有半点纰漏。」
「三郎要事事与二兄商议,再请示伯父、叔父,方可保不出差错。」
长孙无宪顿首道:「母亲所言极是,无宪明白。」
------
其实,该由谁牵头准备长孙晟的后事,高秋娘内心十分矛盾。
如果现在让长孙无宪主事,高秋娘有些担忧。
一是怕他嗜酒如命,恐喝酒误事。
二是长孙晟已决定上奏朝廷,由长孙无忌承嗣。
等长孙晟去世,朝廷必下诏褒扬,并提及承嗣之事。
到时候,长孙无宪即使不闹事,也有可能负气扔下诸事不管。
假如现在就不让他主事。
长孙无宪必定心中生疑。
说不定当下就会到长孙晟病榻之前吵闹,生出许多事端来。
------
所以说,高秋娘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让长孙无逸现在就事事参与,以免到时候长孙无宪撒手不管时,弄得手忙脚乱。
打定主意之后,高秋娘看着长孙无逸,向他交代,
「二郎,你是兄长,事事不能让三郎独自承担,要主动替三郎分担一些,诸事要帮他拿个主意。」
长孙无逸乃是庶出,在外虽是五品朝廷命官,但在家中嫡庶有别,在许多事上他不能站得太靠前。
听高秋娘这样安排,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长孙无逸心中认为,这不过是高秋娘意在顾全他作为兄长的脸面。
虽未领会高秋娘的深意,长孙无逸依然恭恭敬敬地回答,
「母亲放心,无逸定会全力帮助三弟。」
------
高秋娘见长孙无逸有些敷衍,也没再多言。
接着交代甄氏,「这些日子,我已心力憔悴,内院之事就由大郎娘子负责打理。」
「二郎娘子和三郎娘子,也帮忙打打下手。」
甄氏连忙应是。
贺兰氏见高秋娘又把内院管家之权,交给了甄氏,心中很是不满。
但她却不敢发作出来,只得跟着库氏一起唯唯应诺。
------
中国自古讲究名正言顺。
论语有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世族勋贵之家,更是看重名分。
有长孙晟和高秋娘在,没有他们授权,儿子、媳妇擅自做主就是僭越。
所以,为长孙晟操办后事,如果高秋娘不说,继子们连提都不敢提。
一不小心,就可能犯了大忌,惹出一些非议来。
如今,有了高秋娘的授权,长孙无宪负责外院,甄氏负责内院,两人做事才算名正言顺。
------
将各自要做的事分派完,高秋娘看着长孙无逸和长孙无宪道:
「这几日,你父亲病床前,已离不开人。」
「我已让人把东西两厢收拾出来,你们与孩子,可以轮流侍疾,最后再尽些孝心。」
长孙无宪道:「床前尽孝、侍奉汤药,是儿孙应尽之责。」
接着,几人又商议了些急需准备的事情,方才各自返回住处。
------
第二日早上,观音婢喊上执棋、奉书,说是要到秀水阁去找四兄长孙无忌。
实际上,她是另有打算。
昨天,听高秋娘说李世民今天要离开长孙将军府。
观音婢心中着实有点不舍,想过去送送李世民。
经过两年多的相处,一起读书,一起玩耍。
观音婢被李世民身上,超群脱俗的魅力所打动,深深喜欢上这个大自己两岁的阿兄。
但这种感情,不同于男女之间的情爱,更多的是纯真的友情和兄妹之情。
观音婢觉得,李世民真的是与众不同。
他志向远大,处事洒脱,刻苦勤奋。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蓬勃向上的感染力,影响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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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翰墨斋,沿澄心湖东边的卵石甬路向北,走不多远向右拐,就到了秀水阁门口。
看门的老仆见观音婢过来,赶快上来施礼问安。
观音婢也不让老仆进去通报,径直走向后院。
进了后院门,沿西边游廊到了正房。
婢女云舒正守在门口,见观音婢来了,叉手屈膝施礼问安,「三娘好。」
观音婢边走边问,「四兄在忙何事?」
云舒边说边将观音婢领进屋里,
「四郎君正在房中和李家二郎君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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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西间靠窗,放着一张几案,去城南庄园之前是李世民读书写字的地方。
眼下,李世民、长孙无忌和长孙鸿三兄弟,五个人正围坐在一起说话。
两年多来,几个人朝夕相处,相互之间已是情同手足。
临别之时,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观音婢见几人说得热闹,咯咯笑道:
「你们在说何事?连我过来也没人理会。」
长孙鸿、长孙湛和长孙渐三人,见是小姑姑来了,赶忙站起来行礼。
长孙无忌问道,「阿婢找我,是不是有事?」
观音婢带着调皮的语气,笑道:
「我才不是来找你呢,我是来看世民阿兄。」
说着也不客气,就坐在李世民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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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看看长孙鸿三人还站着,拿出长辈的样子,吩咐,
「阿鸿,你们也坐吧。」
长孙湛嬉皮笑脸地揶揄观音婢,
「小姑姑,你把我的位子给占了。」
观音婢一看,还真是占了他的位子。
原来李世民靠窗,长孙无忌坐在西首,长孙渐坐在东首,
长孙鸿和长孙湛坐在李世民对面。
现在观音婢随便一坐,竟然抢了长孙湛的位子。
观音婢回讽长孙湛,
「你是说小姑姑鸠占鹊巢了不是?」
长孙湛依然笑嘻嘻道:「阿湛可不敢这样说。」
观音婢吩咐云舒,
「你再搬一张矮榻放世民阿兄下首。」
云舒依言放好矮榻。
长孙鸿又和观音婢换了位子。
让她挨着长孙无忌,和李世民对面而坐。
然后三个人才又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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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重新坐定,观音婢看着李世民,脸上显示出不高兴的样子。
「世民阿兄,你真要走吗?要不我和阿娘说一下,你还住在这里。」
她毕竟年龄小,没有真正明白,高秋娘让李世民离开的真正原因。
观音婢不知道,如今长孙晟重病在身,说不定几日内就将去世。
不久,全家老少都要为长孙晟守孝。
李世民做为一个外人,怎么还能住在长孙将军府?
李世民自然知道离开的原因,但这事又不能对不到九岁的观音婢明说。
他就找出一些客套的话,向观音婢解释,
「伯父重病在身,全家人都忙着照料。」
「我如还住在这里,伯母还要抽出时间来照顾我,会给伯母添麻烦。」
观音婢不同意道,「世民阿兄这么听话,哪里给阿娘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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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怕观音婢继续纠缠下去,就劝观音婢,
「昨日,阿娘不是说过,要我们都去照顾阿爷吗?」
「你怎忍心将世民阿兄一个人扔在这里?」
「而且府里也没有合适的练武场,你如何让世民阿兄习武、练功?」
观音婢一时无语。
稍停片刻,观音婢又问,「世民阿兄何时回来?」
这一下,又把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问住,二人不知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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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长孙晟去世,观音婢和长孙无忌孝期三年
实际上守孝,是二年零一个月。
在守孝期间,观音婢和高秋娘,一般情况下连二门都不能出。
长孙无忌作为承嗣的嫡子,要到长孙晟墓前守孝。
李世民没有合适的理由,不方便到府上探望。
等到守孝期满,观音婢差不多到了十一岁。
李世民和观音婢,两人有婚约在身,年龄大了要避男女之嫌,更不适合相见。
所以说,观音婢和李世民这次分开以后,要想再像今日这样对面而坐,估计要等到成婚以后了。
如果将这些据实告诉观音婢,对她来说未免有点太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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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不想看到观音婢伤心,就笑着安慰观音婢,
「我回去好好练武,现在能拉开两石弓。」
「等到能拉开三石弓,我就过来,让阿婢看我的箭术。」
观音婢问,「那要多长时间?」
李世民笑着敷衍,「很快,阿婢难道不相信阿兄吗?」
观音婢点头道:「相信,世民阿兄学什么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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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正在说话,云舒领着书香进了房间。
书香屈膝向众人行了个礼,对长孙无忌道:
「唐国公来府上探望郎主,顺便接李郎君回去,主母让你们一起到内院前厅。」
长孙无忌安排下人,先将李世民的行李送到外院。
几人和李世民一起,跟着书香来到内院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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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生死离别免费阅读.

第六十八章 嫡庶有别

上午辰时,唐国公李渊便来到长孙将军府。
长孙无逸闻报,赶紧到大门口迎接。
寒喧过后,长孙无逸领李渊到内院上房,探望长孙晟。
李渊边走边问长孙晟的病情。
长孙无逸说父亲已是病危。
李渊听后,免不了要宽慰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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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上房,高秋娘见李渊到来,起身施礼相迎,然后将他引到长孙晟床前,并吩咐书香去喊李世民。
此时,长孙晟病情益发沉重,只看了看李渊就闭上了眼睛。
李渊见长孙晟已无法交谈,向高秋娘问过长孙晟的病情,安慰高秋娘不要过分难过,要自己保重身体。
这时长孙晟忽然睁开双眼,向李渊抬手示意。
李渊连忙俯身,靠近长孙晟,问道:「将军有何话要说?」
长孙晟嘴张了张,嗓子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李渊仔细倾听,长孙晟说的好像是,「兵权。」
李渊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将军说的是「兵权」吗?」
长孙晟没再说话,又闭上双眼。
李渊握着长孙晟的左手说道:「将军放心,你说的话李渊已记下。」
他又和长孙晟讲了些朝中见闻,劝慰长孙晟好好歇息,帮他掖了掖被子,最后和长孙晟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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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和长孙无逸将李渊送到前厅。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几人已在前厅等候。
众人见礼完毕,李渊对李世民道:
「世民,两年多来,你没少给伯父、伯母添麻烦。」
「今日即将回府,还不叩谢伯父、伯母教导之恩?」
李世民闻言,当即跪下,恭恭敬敬地向高秋娘磕了三个头。
高秋娘连忙扶起,口中说道:
「都是自家孩子,何必这么客气?」
然后吩咐长孙无逸,送唐国公李渊和李世民出府
长孙无逸应诺。
李世民再次叉手鞠躬和高秋娘道别。
观音婢屈膝向李渊和李世民各施了一礼,说「世民阿兄再见。」
长孙无逸和长孙无忌等人,一直将李渊、李世民送到府门外,等他们登上犊车,方才依依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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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几日,长孙晟的儿孙、儿妇都齐聚到上院,轮流在床前侍疾。
由于人多,都呆在上房难免会嘈杂。
长孙无逸和长孙无宪商议,将兄妹、子侄们分成四班,轮流在床前服侍。
这样既不会扰了长孙晟清静,每个人也不至于过分劳累。
长孙无忌和观音婢值上午。
长孙鸿兄弟二人值下午。
由于长孙无逸和长孙无宪,白天还要忙其它事情,就由他们负责值夜。
长孙无宪带着长孙清值前夜。
长孙无逸带着长孙湛值后夜。
不当值的时候,众人便在东西两厢休息。
男的住在东厢,女眷歇在西厢。
除了观音婢,其他女眷没有安排值守。
由大郎娘子甄氏领着,众女眷在西厢,和仆妇们一起准备寿衣和殓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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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上午,观音婢和长孙无忌,正在上房看护长孙晟,忽听长孙清在外面吵闹。
观音婢对长孙无忌道:
「四兄,你在这守着阿爷,我去看看阿清因何事吵闹。」
观音婢出了上房,沿游廊来到东厢。
东厢内,长孙鸿和长孙渐拿着书,坐在北间靠窗的罗汉床上。
罗汉床对面的书案后,坐着长孙湛,手中拿着笔,好像正在练字。
长孙清面朝长孙湛站着,正在大声嚷嚷。
长孙鸿、长孙湛和长孙渐,都在劝长孙清不要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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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进了房间,低声质问长孙清,
「阿清,你因何事嚷嚷?就不怕扰了阿翁的清静?」
长孙清依然高声嚷嚷,
「我要练字,阿湛不让。」
观音婢低声喝道,
「阿湛是你喊的吗?他是你二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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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长孙清的母亲贺兰氏,跟着进了东厢。
长孙清看到母亲来了,越发有恃无恐,恶声叫骂,
「他是家奴生的孽种,我才不叫他二兄。」
长孙湛闻听大怒,将笔摔在桌上,站起来就要去打长孙清。
观音婢急忙阻止,
「阿湛,你也跟着胡闹,不看看现在是何时候。」
长孙湛气得满脸通红,听到观音婢喝阻,终于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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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清依然没有收敛,继续叫道:
「早晚有一日,将你们这些下贱坯,一个个从府中撵出去。」
观音婢也恼怒起来。
平时长孙清见了她,如老鼠见猫一般。
不知今日为何,这么胆大妄为?
她瞪眼看着站在一旁的贺兰氏,声音不大,却透着严厉,
「三嫂,阿清说的话可是你教的?」
「是不是要请伯父过来?问一问是谁,教他说出这些有违孝悌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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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氏本来还想为长孙清站台,再羞辱长孙湛一番。
听观音婢说出这样刚中带硬的话,她心中不免慌乱。
这些话,她和长孙无宪曾在自己房里说过。
没想到让孩子听了去,如今不知轻重,学着说了出来。
假如真让长孙炽过来,问出了实情,她和长孙无宪都少不了要受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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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氏怕长孙清再说出什么混账话来。
她急步走到长孙清跟前,照他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耳光,厉声喝道:「还敢胡扯?」
长孙清只所以这样嚣张,是做仗着贺兰氏的势力。
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给了自己一个重重的耳光,他愣在当场,疑惑地看着母亲。
观音婢见贺兰氏将长孙清镇住,小声责备,
「阿爷病重在床,经不得吵闹。」
「三嫂还是将阿清领到外面,教导一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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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氏气得牙根痒痒,真想这一巴掌打在观音婢的脸上。
但别看这小姑年龄不大,说话却拿捏得极有分寸,处处打到她的七寸。
她不得不听从观音婢的吩咐,使劲地拉着长孙清的胳膊,咬牙切齿地喝斥,.
「走,跟我出去,等你阿爷回来,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说着,拽着长孙清的胳膊,出了东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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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长孙清母子走后,观音婢在书案北端矮榻上坐下。
看了看长孙鸿兄弟,最后望着长孙湛问,
「阿湛,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孙湛叹气道,
「我看三叔父和婶娘,已将阿清教坏。」
接着他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向观音婢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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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孙将军府,长孙清是嫡长孙。
长孙无宪夫妇从小就向他灌输,嫡庶有别的思想。
不让长孙清和长孙鸿、长孙湛、长孙渐他们三人玩。
长孙清自觉着高他们三人一等,从来不把他们当作兄长看待。
长孙鸿三人,也不愿低三下四,找长孙清玩。
这样反倒两边都落得清静,谁也不扰谁。
两方不相来往,相互之间就没有兄弟之情,即使在府中碰上,相互之间也如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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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由于长孙晟病危,儿孙们都到床前侍疾。
闲的时候,几个人不得不同在东厢歇息。
长孙鸿、长孙湛和长孙渐三人关系好,有事没事就凑在一起说话聊天,往往把长孙清凉在一边。
长孙清不喜欢看书。
长孙鸿三人说话时,他就一个人百无聊赖,只能干坐着。
这天上午,长孙鸿、长孙渐在看书。
长孙湛在练习书法。
长孙清无所事事,心中憋闷,就故意向长孙湛找碴。
他走到书案前,命令长孙湛,
「阿湛,你起来,我也要练字。」
长孙湛见他说话蛮横,就没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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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清见长孙湛对他的命令充耳不闻。
他更加气恼,高声叫道:
「我要练字,让你起来,你可曾听到?」
长孙湛笑着问,
「我正练着,为何要让给你练?」
长孙清嚷道,「你难道不知道尊卑有别?」
长孙湛针锋相对,「你难道不知道长幼有序?」
长孙清气恼不过,就撒起泼来,吵闹得全院子的人都被惊动了。
紧跟着观音婢和贺兰氏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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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长孙湛讲述,观音婢也觉得,是长孙无宪夫妇把长孙清教坏了。
她早就感到长孙清不合群,基本上不和长孙鸿他们一起玩。
以前,还以为是年龄上有差别,现在才明白是因为,他看不起长孙鸿三人。
观音婢最看不惯,长孙无宪夫妇时时把嫡庶之分放在心上,好像高人一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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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朝廷律法规定:嫡庶子男,除有门荫世袭先尽嫡长子孙;其分析家财田产,不问妻、妾、婢生,止以子数均分。
就是说朝廷律法规定,除了爵位继承和门荫入仕方面,嫡长子、长孙有优先权外,其它方面嫡子、庶子都有平等的权利,包括家产都是均分的。
庶子虽然不能靠继承和门荫做官,但是却可以靠建立军功,来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
长孙无乃和长孙无逸,就是很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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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看不起庶子的主要原因,是其母亲往往有强大的后盾。
世族之家的嫡妻,母族也多是名门旺族。
男方对嫡妻母族的势力有几分忌惮。
男家对嫡妻稍有轻慢,母族就可能上门讨要说法。
所以有母族撑腰,嫡妻在男家就有稳固的地位。
嫡子相应的就子凭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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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庶子,为妾、婢所生。
母亲的地位,和奴婢高不了多少。
他们没有娘家人撑腰。
所以,庶子要在家庭和社会上,想赢得地位,相对要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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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嫡妻往往有丰厚的嫁妆。
这些嫁妆都由其个人支配,去世后由自己的亲生儿子继承。
也就是说嫡妻、嫡子比庶子有钱,有钱就财大气粗。
总之一句话,嫡子有地位是因为,比庶子有钱、有势、发展前途更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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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对待自己的四个儿子,从来没有嫡、庶的偏见。
除了朝廷规定,庶子不能门荫入仕,他自己做不了主。
对待四个儿子,长孙晟向来不偏不倚,都是悉心加以培养。
如今,两个庶子,都做到了正五品的官职。
而嫡子长孙无宪,因秉性顽劣,至今还是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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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对两个庶子也非常看重。
她和长孙无乃的遗孀甄氏,以及长孙无逸夫妇,关系相处得都很好。
同时也赢得了他们的尊敬。
观音婢和长孙无忌,对待子侄们,都如嫡亲一般。
子侄们对待他们二人,也如同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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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年龄虽小,但她觉得三兄长孙无宪,在许多事情上做得不妥。
她决定要找个机会,劝劝自己的三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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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嫡庶有别免费阅读.

第六十九章 前路艰险

长孙晟病重多日,终于不治而逝。
对于全家人来说,心理上已有所准备。
即使是这样,当他真正永远离去时,每个人依然无法抑制悲痛的心情。
观音婢还不能完全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
当长孙晟停止呼吸的那一刻,看到母亲和兄长们失声痛哭,观音婢无法止住自己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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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为长孙晟擦洗身子,穿上寿衣,长孙炽劝说女眷们先离开上房。
甄氏和库氏搀扶着高秋娘,来到东耳房。
观音婢由贺兰氏领着跟在身后。
到了屋里,甄氏拿了个迎枕放在床头,服侍高秋娘靠着迎枕在床上躺下。
安置好高秋娘,甄氏妯娌三人和观音婢则在靠窗的罗汉床上静静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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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歇了一会,高秋娘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需要让自己回归冷静。
失去了长孙晟的依傍,高秋娘预感到前路艰险。
在以后的日子里,考验会一个个接踵而来。
她必需要静下心来,认真思考接下来要面对的许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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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秋娘十三岁嫁入长孙将军府。
虽然说和长孙晟相差三十岁,但是两人夫妻之间感情深厚。
长孙晟给了高秋娘无尽的关爱与呵护。
他让高秋娘在这个关系复杂的家里站稳了脚跟,给了她最强有力的依靠与保护。
如今,长孙晟与高秋娘已是阴阳两隔。
以后的千斤重担,都将落在高秋娘这柔弱的肩上。
如何应对长孙无宪的挑战?
如何应对以后的分家析产?
如何教育好一双儿女?等等,都是高秋娘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斜靠在床上的高秋娘,双眼微闭,看似平静,内心却经历着复杂的斗争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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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关键时刻,高秋娘有许多事,想和大伯长孙炽商议。
院子里乱哄哄的,人来人往。
竟然没有一处清静的地方,可以谈论涉及长孙将军府前途命运之事。
长孙炽作为大伯,不便进入高秋娘居住的东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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