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曲(18)
欲望的洪流在心底泛滥,它在寻找每一个可能穿越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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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规矩很严,每一个宫院里人员出入,守门的内给使都要一一登记。
李元吉不可能进入到大吉殿,他只要进入大吉殿院内,守门的内给使都要将他出入的时间登记在册。
李渊的成年儿子,进入李渊年轻妃子的院中,在其中要做何事?李元吉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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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种事却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尹德妃可以进入武德殿院中,理由是去找齐王妃。
宫中的规矩再严,它可没有规定,李渊的嫔妃不能去见李元吉的王妃。即使内给使记录在案,尹德妃找齐王妃聊天、下棋、陪孩子玩等等,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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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尹德妃将心思用在了这上面,便不难发现这个漏洞。
于是她便经常去到武德殿院里,找齐王妃去说话、聊天。
在深宫内院之中,尹德妃和齐王妃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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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有一种人最难防,千小心,万小心,最难防的就是闺蜜。
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你却还始终蒙在鼓里。
尹德妃到武德殿去的次数多了,难免会碰到李元吉一次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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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爱这种事,不需要用语言,靠直觉就能感知。
心有灵犀一点通,痴情男女,仅靠一个眼神就能将心中的爱意无声地传递。
李元吉和尹德妃在武德殿碰上几面之后,一颗不安分的种子便萌在了心底。
但是这种人之大防的事,牵涉到人的生死,即使能够彼此感知,却无人敢轻易跨过藩篱。
那就是一层窗户纸,却无人敢去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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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李元吉和尹德妃两人虽然都有那非分之想,却没人敢越过那道藩篱。
人心似同,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具有更强大的诱惑力。
李元吉和尹德妃在武德殿碰上的次数多了,欲望之水便不断在心底不停地漫溢,终于有一天会漫过堤坝,而一发而不可收。
待到心中的欲望无法遏制的时候,就不会再去想前面是雷池还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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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上半年,有一日李元吉从外面回来,再次碰上尹德妃和齐王妃在武德殿后殿聊天。
尹德妃见李元吉回来,也不说回避,相互之间却有炽热如火的眼神暗暗传递。
李元吉再也难以禁制心中的欲望,他要将这最难迈出的一步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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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打发服侍的奴婢出去,并关上殿门,自己则在齐王妃的身边,和尹德妃相对而坐。
当着尹德妃的面,李元吉将齐王妃揽在怀中。
因为有尹德妃在场,齐王妃看着李元吉身子作了一下轻微的挣扎,但李元吉有力的臂膀却将齐王妃紧紧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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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为人凶悍,冷酷无情,稍不顺心,便会对人非打即骂。
齐王妃向来对李元吉十分忌惮,这样的人哄都哄不住,哪里还有人敢顶撞于他?
如今,李元吉冷眼看着齐王妃,将她死死地揽在怀里,齐王妃便如温顺的绵羊一般,不敢有任何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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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见齐王妃不敢再动,他脸上转了笑容,将手探到几案上的食盒中,掂起一颗樱桃放在齐王妃的嘴边。
齐王妃不知所措,不解地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微笑看着齐王妃,温声道,「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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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德妃看着李元吉当着自己的面秀恩爱,不但不觉得尴尬,反而一脸妩媚地看着李元吉、齐王妃笑。
作为李渊的宠妃,这样的场面尹德妃已见得太远,所以看到李元吉、齐王妃秀恩爱,她仍能摄住心神,泰然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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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喂齐王妃吃了两颗樱桃,抬眼看着尹德妃,轻声问道,「德妃是否也让本王喂一颗。」
尹德妃不语,只是看着李元吉笑。
李元吉用手拍了拍自己身侧,对尹德妃道,「坐到本王身边来。」
尹德妃也不拒绝,竟然真的站起身,走到李元吉的身侧右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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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妃惊恐地看着李元吉、尹德妃两人的举动,似乎有话要说,但是欲言又止。
李元吉转过脸,瞪着三白眼看着齐王妃,警告道,「敢向外人说出半个字,你我一家老幼都得死。」
看着李元吉凶狠的表情,齐王妃哪里还敢说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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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见已将齐王妃震住,就再也没了顾及,探过右臂,将尹德妃也揽在怀里。
他如醉如痴地吻尹语的耳边、粉颈,当着齐王妃的面做下那不堪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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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齐王,李元吉的身边并不缺少美女。
他只所以为尹语所迷,是因为那种难以得到的诱惑力。当李元吉和尹语开始交往以后,尹语身上便少了那种诱人的魔力。
对于尹语来说,这是她缓解心灵慰藉的唯一选择,但对于李元吉来说,他只是一时的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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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李元吉贸然越过雷池,事情过后他也是十分惊惧,假如被李渊发现,假如尹语怀上他的孩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害怕归害怕,冒着风险得到的情爱,还是有一种别样的刺激。
男女之间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旦捅破,就没有了神秘。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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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样不伦的两人在一起,风险太大,一旦被李渊发现,即使可以饶李元吉不死,尹语也必须得死。
尹语也是个有心人,为了防止怀上孩子,每次和李元吉在一起,她都会精心选好日子。.
李元吉为了遮人耳目,每次和尹语在一起,都会让齐王妃作陪。
这对于齐王妃来说,既是一种折磨,也是一种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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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即使李元吉、尹语做得再隐秘,也会有百密一疏,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却引起了秋缡的怀疑。
秋缡自幼就跟着李元吉,她对齐王府的情况最熟悉,有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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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秋缡已经年过二十,假如是在唐国公府,她已超过择配的年龄。
但是在宫中,却不缺少像秋缡这样年龄的宫女。
当年观音婢将秋缡从李元吉的魔爪下救出,秋缡对观音婢始终心存感激。
对于李元吉,在秋缡年少之时对她进行凌辱,她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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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为爱而坚守,有人则是为了恨,在秋缡的内心深处,她想体会一下报复李元吉的快意。
秋缡在齐王府支撑下去的信念,则是为了恨。
为了恨,她愿意等待,愿意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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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德妃与李元吉之间来往久了,秋缡便发现了其间的不正常。
以前,尹德妃不管李元吉在不在家,她都会来找齐王妃,两个之间情如姐妹。
而如今,尹德妃只有齐王在府中的时候才会来。
尹德妃每次到齐王府,都会有李元吉、齐王妃同时陪着,关上殿门好像在商量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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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商量完事情,尹德妃走时总是娇艳如花,笑意盈盈。而殿里的齐王妃则是愁眉不展,一脸的幽怨。
有几次,秋缡按李元吉的吩咐,在外守着殿门,她在门外侍立,根本听不到李元吉、尹德妃、齐王妃说话的声音,却听到内室那面传来异样的声响。
秋缡便心生疑窦,是不是有人在做那种事?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因为殿里有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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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秋缡和齐王妃两人在一起。
秋缡看似无心地说了一句,「德妃娘娘这半年来,好像来的次数少了一些。」
齐王妃支吾着帮尹德妃打掩护,「可能是酆王年龄大了,德妃要教他识字。」说着话也不正眼看秋缡,泪水却在眼中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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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三章 雷池禁地免费阅读.
第二八四章 珠联璧合
秋缡生性柔弱善良,她是齐王府的老人,在齐王妃面前,就如同懂事的阿姊。每当齐王妃遇到想不开的事情,秋缡都会殷殷相劝,帮她缓解心中的委屈。
如今她见齐王妃面有戚色,便跪坐在齐王妃面前,柔声地问,「大王是否又对娘娘耍性子。」
秋缡不问则罢,这一问,齐王妃再也难以忍住心中的悲愤,泪水便如河水决堤一般滚滚而出,止不住声声抽泣。
她恨恨地说出一句,「大王他不是人,竟然能做出这等有悖人伦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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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妃的一句话,秋缡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明白却要装作不明白,劝慰齐王妃道,「大王向来脾气不好,娘娘不要往心里去。娘娘如果有委屈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千万不要让大王知道,他知道了又要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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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秋缡一句也不敢再问,知道得太多,可能会危及自己的性命。
她连哄带劝将齐王妃扶进内室,向齐王妃交代,「娘娘在这里好好哭一场,哭过以后整一下妆容,就像没发生过任何事。不要再引得大王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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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缡安抚住齐王妃,便匆匆出了内室,出了殿门,让齐王妃一个人在殿内哭。
她要避嫌,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秋缡知道,在这凶险莫测的王府里,装聋作哑才是活下去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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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秋缡有了这个重大发现,她将此事告诉了覃兰,覃兰又通过新竹、展画转告了观音婢。
观音婢听完新竹的转述,恨得牙根痒痒,她怎么也不敢想,李元吉竟然逼着齐王妃,干下这种有悖天理人伦的丑事。
观音婢心中在想,能不能利用这件事,一举将李元吉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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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李世民从外面回来,观音婢正在西间书房临写王羲之的《兰亭序》。
观音婢见李世民进了书房,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停下手中笔,接下来继续临写剩下的文字。
李世民静静地坐在案旁,认真地看观音婢将整篇《兰亭序》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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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兰亭序》临完,观音婢放下笔,看着李世民,温婉地问,「世民阿兄,你看这篇《兰亭序》写得怎样?」
李世民赞赏地点着头,「阿婢临得基本上和原帖一般无二,飘逸遒劲,婀娜多姿,阿婢临下来颇有些男儿的气度。」
观音婢嫣然笑道,「世民阿兄在说好听话骗人,你咋不说王右军是一气呵成,而我是邯郸学步?王右军写得是如行云流水,而阿婢下笔生涩,心意不能相随。」
李世民继续哄观音婢开心,「再练几年,阿婢就是王右军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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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娇声责怪李世民,「世民阿兄何时成了马屁精?不要再说阿婢临的字,你说王右军这篇文章如何?」
李世民一改戏谑的表情,正容道,「这篇《兰亭序》我已不知临了多少遍,一字一句都刻在我的心中。」
「王右军这篇文章,是感怀人生苦短,提醒人们不能沉迷于享乐,而玩物丧志,不然待老之将至,物是人非,而后悔不及。人在这世上走过一遭,还是要趁年轻有所建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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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感叹,「世民阿兄,我们如今日这样,不进不退,是不是在虚耗光阴?」
李世民笑道,「阿婢是在说太子的废立吧?这个阿兄已有了安排,你就不用再操心了。」
观音婢报怨李世民,「咱们搬到弘义宫都快两年了,阿婢一直没有过问太子废立之事,到如念竟然没有了一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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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劝慰观音婢,「阿婢不用急,如今一切都在依着阿兄的谋划进行。封德彝向阿爷献了「欲擒故纵,欲扬先抑」之策,阿爷正在对大兄和我进行考察、试探,待考察、试探结束,就会决定太子的废立。」
观音婢不满意地道,「阿婢觉得,仅考察、试探还不行,你要促使阿爷下决心。如果阿爷一直下不了决心,他顾及父子亲情还会一直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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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慢慢收起案上的纸笔,她将临过的纸认真地叠起,一边叠一边说起上午从覃兰那里得到的消息。
她忧心忡忡地道,「如今四叔很会讨阿爷欢心,前两日又去阿爷面前诋毁你。阿婢担心四叔与阿爷感情越来越深,只怕会夜长梦多。」
接着,观音婢向李世民讲了李元吉与尹德妃私通之事。
李世民边听边骂李元吉真是禽兽不如,看他那神情,真像是立刻就要将李元吉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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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将纸笔收好,一脸认真地看着李世民,「世民阿兄准备如何处置四叔的事?」
李世民冷静下来,想了想对观音婢道,「老四不是重点,即使现在将他除去也不影响大局,不如将他留着,将来由他激怒阿爷,促使阿爷做出最后的决定。」
观音婢也同意李世民的想法,两人坐下来商议了今后该做哪些事,最后两人商定夫妻二人分头行动,去主动打破维持了一年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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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上,观音婢早早起来,带上李承乾、李泰、李丽质,乘坐墨翟车,出了弘义宫,向东到太极宫北门玄武门,穿过后宫内院,来到李渊所住的万春殿。
到了献春门,观音婢母子四人便下了车,步行进入万春殿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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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春殿内,青雁正在指使两个宫女服侍李渊盥洗,进到殿内三个小孩子便要向李渊施礼问安,观音婢拦着道,「你们三个先坐在榻上安静等着,待阿翁梳洗完毕,再向阿翁问安。」
听了观音婢的吩咐,李承乾三兄妹听话地在东间临窗榻上坐下。
观音婢则上前亲自为李渊梳理头发,青雁见观音婢要为李渊梳发,便从宫女手中接过放梳洗用具的托盘,侍立在观音婢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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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边帮李渊梳理头发,边拉着闲话,她向李渊报怨,「搬到弘义宫真不方便,来向阿爷问安都要走上大半天,还不如住在承庆殿。」
李渊笑着道,「你们如今那么大一家子,承庆殿如何住得下?」
「再说,二郎政务、军务一大堆,在承庆殿哪里有办理公务的地方?」
观音婢继续报怨,「世民阿兄倒是方便了,阿婢却整日在弘义宫憋得难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以前还能经常和姨娘说说话,宇文昭仪也经常领着韩王到承庆殿去玩,如今住得远,相互之间都有些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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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侍立在一旁的青雁插话,「王妃娘娘说得多可怜,住得近了就是好,德妃娘娘就可以经常去武德殿。」
青雁说话大喘气,没有说尹德妃去武德殿做何事。
观音婢感觉到,李渊听青雁说「德妃娘娘就可以经常去武德殿」这句话以后,头轻轻地动了一下,耳朵侧向青雁侍立的方向,好像在仔细听青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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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雁说话缓了一下,接着道,「德妃娘娘经常去找齐王妃玩。」
观音婢一边帮李渊挽着发髻,一边从青雁端着的托盘里拿起玉簪,叹气道,「我要是能和德妃住这么近多好,也能天天唠一唠闲话。」
李渊一直等到观音婢将头发梳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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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帮李渊戴好布冠,对三个孩子道,「好了,可以向阿翁问安了。」
李渊提了提精神坐好,他虽然是个不太注重礼节的人,但在三个孩子面前却不敢马虎。
他满面笑容,慈爱地看着李承乾、李泰、李丽质三人,三个孩子跪坐于几案对面,向李渊行叩首礼,奶声奶气向李渊问「阿翁万福。」
观音婢也站在一旁,向李渊叉手屈膝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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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当日李渊还有内朝,观音婢母子四人向李渊问安后也没多作停留。
几个人接下来去千秋殿去见了万贵妃,和万贵妃叙谈了一会儿,然后告辞,走千秋殿后面的安仁门来到淑景殿。
住在淑景殿的宇文昭仪,如今仍然深得李渊的宠爱,前不久刚刚为李渊誕下了第二个皇子,李渊赐名李元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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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令馨兄妹,当下圣宠正隆,宇文令馨这几年为李渊生下两个皇子,一个公主;宇文士及也是是官运亨通,代理侍中,视同宰相。
他们兄妹只所以有今日,宇文令馨要感谢观音婢的援手,宇文士及则要感谢李世民的全力扶持。
连李渊都知道,宇文士及兄妹是李世民的人,宇文令馨在李渊面前对此事也从不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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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令馨见观音婢带着三个孩子过来,留他们在淑景殿用了早膳。
两个人多日不见,一边聊着闲话,一边看着孩子们一起玩。
直到天将近午,观音婢才告辞宇文令馨,回到弘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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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此次见李渊的目的,只是先给李渊提一个醒,让他知道尹贵妃常去武德殿。有了这个伏笔,以后将事情揭破的时候,不用费力解释,就会让李渊恍然大悟。
这边观音婢去向李渊暗示,那边李世民也在布置另外一项疑兵之计,他要虚晃一枪,来刺激一下李建成和李元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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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五章 洛阳送礼
年节将近,没有了战乱,普通百姓都准备高高兴兴地过一个平安年。长安的街头巷尾,到处呈现出一派欢乐祥和的景象。
这时,顺天门前大街上,一百多辆马车满载着物品,在一千多军士的护卫下,向东驶出长安城通化门,顺着官道向东而去。
所有马车上的物品都用油布遮盖,但却能够看到车上装的都是红漆箱子,由这么多军士护卫,外人一看就知道,车上拉的肯定是贵重的物品。
领头而行的护卫首领,是丁记坎和长孙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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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在丁记坎、长孙湛率军护卫下,浩浩荡荡出了长安,两日便到了洛阳。
到了洛阳陕东道大行台官署之后,丁记坎、长孙湛将车队和护卫安顿下来。
接下来几日,丁记坎、长孙湛带领属下,分头拜访洛阳当地的官吏、豪强、名门旺族,送上从长安运来的箱子作为礼物。
闹得整个洛阳城都知道,秦王派人来洛阳结交当地各类豪杰,收到礼物的引以为荣,没收到礼物的是满心的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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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记坎、长孙湛大肆张扬在洛阳一阵忙活,还真闹出事来。
李元吉上书李渊,告丁记坎、长孙湛广散金帛,暗中结纳山东豪杰,图谋不轨。
李渊命御史台、大理寺,联合派人到洛阳查处丁记坎、长孙湛,并将其二人押入洛阳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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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战略位置十分重要,是关中东出的门户,也是守护长安的屏障。
在平定洛阳之时,李渊下诏,设陕东道大行台,任李世民为行台尚书令,是行台长官;任屈突通为行台仆射,为李世民的副手;温大雅为行台工部尚书。
平定洛阳之后,陕东道大行台并未撤去,官署设在洛阳,由屈突通率重兵镇守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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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任雍州大都督,坐镇关中;同时还担任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其副手屈突通镇守洛阳。
洛阳、长安相距七百里,两地遥相呼应,可以内外牵制,长安一旦有变,洛阳便可发兵西进关中,拱卫长安。
关中、河南两地的兵权都在李世民的手中,李建成、李元吉如芒在背,一直想将这两地的兵权从李世民手中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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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二人见李世民派人,趁年节在洛阳到处馈送礼品,以为抓住了李世民暗中结交当地豪杰的证据,就由李元吉出面告发丁记坎、长孙湛。
李建成、李元吉希望从丁记坎、长孙湛身上,挖出幕后主使的李世民,借机治李世民意图谋反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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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记坎、长孙湛被投进了洛阳监狱,李世民、观音婢却若无其事,没有却找李渊说情,也不派人到御史台、大理寺疏通关系。
但是却急坏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和观音婢从小一起长大的丁馨儿。
被投进洛阳监狱的这两个人,丁记坎是馨儿的兄长,长孙湛是馨儿的郎君。
别人家都在准备高高兴兴过年,馨儿的丈夫和兄长,却一起被关进了监狱,碰到这样的事,馨儿怎能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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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馨儿到弘义宫来找观音婢。
观音婢正在垂拱后殿陪三个孩子玩,一见馨儿便知她过来是为了何事。
馨儿进到殿中,见满屋子都是人,走到观音婢跟前屈膝施了个礼,说了句「小姑姑好。」
观音婢含笑向馨儿点头示意,连忙让乳娘和服侍的宫女将李承乾、李泰和李丽质领出去。然后,示意馨儿坐在几案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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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馨儿坐定,新竹过来为观音婢和馨儿,各斟了一盏温热的酪浆。
观音婢端起酪浆,笑着问馨儿,「该过年了,三郎娘子是不是给小姑姑来送礼?」
观音婢比馨儿虽说在辈分上长一辈,两人却是从二三岁就在一起长大的闺蜜。
观音婢见馨儿沮丧地坐在那儿,就拿话来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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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儿一肚子怨言地嘟囔道,「小姑姑是王妃娘娘,哪稀罕我给你送的那点礼?」
「小姑丈让我家兄长和郎君到洛阳送礼送了个遍,也没见给我家送一点礼,反而把我兄长和郎君送到了大牢里。」
观音婢故意装作不知道此事,问馨儿,「还有这事,我咋不知道?」
馨儿噘嘴看着观音婢,「我就不信,发生这么大的事,小姑丈会不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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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呵呵笑着,满不再乎地道,「不过是吃几天牢饭,哪里算什么大事?」
馨儿一听就来了气,「你不心疼我兄长也就算了,总该心疼你侄子,不管咋说你是他亲姑姑。这么冷的天,大牢里哪是人呆的地方?」
观音婢继续逗她,「我侄子有馨儿心疼,哪里轮得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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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儿见观音婢不和她正经说话,气鼓鼓地道,「小姑姑要是不管,我这就去找小姑丈,我可不忍心让兄长和郎君呆在大牢里一直受罪。」
观音婢端起酪浆,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问馨儿,「你听谁说他们在大牢里受罪?」
馨儿嘟囔道,「在大牢里不受罪,难道还会享福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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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笑吟吟地看着馨儿,「你也不想想洛阳是谁的地盘?说不定你家兄长和郞君,正在那里偎着火盆喝酒、吃肉呢。」
观音婢一句话提醒了馨儿,脸上顿时舒展了下来,不好意思地道,「我说小姑姑咋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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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说得没错,李世民这次去洛阳到各处去送礼,是和镇守洛阳的屈突通串通好的。
洛阳是李世民和屈突通的天下,御史台和大理寺的人在时,屈突通便安排人将丁记坎、长孙湛关入狱中;御史台和大理寺的人不在时,屈突通便安排人将丁记坎、长孙湛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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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告丁记坎、长孙湛在洛阳各处送的是金银玉帛,但御史台和大理寺的人通过到各处查证,却只是些不值钱的土特产,箱子里装的东西,甚至还没有箱子值钱。
所送的东西从长安运往洛阳时,都贴上了秦王府的封条,当御史台和大理寺的人到各家查证时,有的箱子已经打开,有的还贴着封条,但是箱子里的东西都是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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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和大理寺的人审问丁记坎、长孙湛,丁记坎、长孙湛坚称,「年节将近,秦王感谢洛阳父老的支持和爱护,送些关中的土特产以示慰问。」
李世民所送的东西虽然不贵重,但是收到礼物的人都把这当成一种无上的荣耀,洛阳的官吏、士绅、豪强,都以收到李世民的礼物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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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和大理寺查实之后,将情况奏报李渊。
李渊非但没有责备李世民,反而对李世民笼络人心的方式十分赞赏。
还未到正旦节,御史台和大理寺便将丁记坎、长孙湛从洛阳监狱释放,丁记坎、长孙湛带领属下安然无恙返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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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赞赏李世民的做法,便用李世民在洛阳送礼之事教导李建成、李元吉,告诉他二人,「驭下要有手段,不能只会发布命令,还要学会笼络人心。秦王所送礼物虽然不多,但礼轻仁义重,却能打动人心。」
当着李建成、李元吉的面,李渊将李世民夸赞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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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李元吉听李渊夸赞李世民,心中甚是懊恼,本来想着借此事来打压李世民,结果是却倒帮了李世民一个忙。
眼看着李世民的地位越来越稳固,用尽各种办法都无法将李世民撼动分毫,李建成、李元吉心中既恨又急。
李元吉劝李建成,「大兄不要再心慈手软,最好是将老二早点杀死。阿爷即使知道是大兄杀了老二,到时候只有大兄一个人是太子的人选,阿爷也不会将你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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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李元吉,已不是前几年的李元吉,面对大位的诱惑,他对皇帝大位也生出了觊觎之心。
有属下对李元吉道,「大王的名字「元吉」,用篆字来写可以合成一个「唐」字,大王将来必为大唐之主。」
李元吉听后心中欣喜万分,从此就生出了夺取大位之心。
他想让李建成与李世民斗个两败俱伤,自己得渔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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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怂恿李建成杀李世民,他有自己的如意算盘。
假如李建成将李世民杀死,李渊必定会震怒,从而怪罪李建成,到那时废了李建成的太子,能够接太子之位的只有李元吉。
即使李渊不废去李建成的太子之位,除去了李世民,李元吉认为对付李建成是易如反掌。
所以,如今的李元吉是极力劝说李建成杀了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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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觉得李元吉说得有理。
没有了李世民,李渊只有李建成一个人作为太子人选,不可能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李建成始终认为,李元吉和他一心,他从来没有将李元吉,作为竞争太子之位的威胁。
在李元吉的劝说下,李建成便再次生出了害死李世民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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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旦节刚过,李建成奏请李渊,「儿臣作为太子,想在东宫宴请宗族子弟,畅叙一下骨肉亲情,还望阿爷能够准许。」
李渊对李建成的想法很支持,「你作为太子,与宗族子弟拉近关系,本就是分内之事,趁着年节,你只管安排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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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李渊的同意,李建成公然请皇族子弟一起宴饮,便没有了私自结党之嫌。
于是李建成便向宗族子弟发出请柬,邀请他们到东宫欢聚。
李世民作为李建成的二弟,自然也在被邀请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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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观音婢知道,李建成、李元吉早就有除去李世民之心。
如今接到李建成的请柬,两人便商议,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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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五章 洛阳送礼免费阅读.
第二八六章 毒害世民
李建成在李元的鼓动下,决定尽快将李世民害死。两人经过商议,制定了一个将李世民毒死的计划。
于是李建成奏请李渊,准备在东宫设宴安排一个皇族子弟的聚会,李渊欣然应允,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李建成要借这个机会害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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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之时,李建成邀宗族子弟宴饮,肯定少不了邀请李世民。
李世民收到李建成的请柬,便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
李世民、观音婢早就知道,李建成、李元吉有害李世民之心。
如果去赴宴,观音婢担心李世民的安全;如果不去赴宴,则是李世民失礼。
观音婢认为,不管是不是失礼,还是李世民的人身安全重要。如果能确保安全,就去;如果不能确保安全,说什么也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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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世民、观音婢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晴虹冒着风险,从东宫里传出来消息,李建成计划趁这次机会毒死李世民。
有了准确的消息,观音婢反而放下了心,她和李世民商量了应付的对策,觉得一切都考虑得万无一失之后,才决定让李世民去东宫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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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九年,正月初五晚上,李建成在东宫光天殿设宴,李世民应邀来到东宫。
皇族子弟汇聚一堂,举杯畅饮,共叙骨肉血脉亲情。
李家兄弟、叔侄之间,笑语欢腾,推杯换盏,整个光天殿里人声喧嚷,热闹非常。
晚宴从酉时开始,到了天交二鼓仍未散去。
这时一场意想不到的事突然发生,秦王李世民突然口吐鲜血,伏于案上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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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延续了几个时辰,在场的皇族子弟早就一个个喝得醉眼矇眬,根本没人注意到李世民出了意外。
在一旁服侍的宫女晴虹惊呼,「不好了,秦王殿下吐血了。」
殿中依然是吵嚷嚷一片,根本没有人理会,也没人注意到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晴虹跪到李建成跟前,向他禀报,李建成也已喝得大醉,不知他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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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虹知道淮安王李神通,因年龄已大,今晚没怎么喝酒。
她向淮安王看去,见他正和喝得醉醺醺的赵王李孝恭在大声说着话。
晴虹快步走到李神通几案前,跪下禀道,「大王,出大事了,秦王殿下刚才吐了好多血。」
淮安王李神通一听大惊,急忙站起,快步走到李世民所坐的案前,见李世民伏在案上,几案上有一大片血,弄得李世民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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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王李神通将手指放在李世民的颈部,感觉到脉搏还在有力地跳动,心中才稍安了一些。
李神通是李世民的从叔,是当晚宴会上年龄最长的一位,他敏感地意识到其中必有七巧。
他看到殿中诸人都已醉得不成样子,急忙对晴虹道,「快到殿门去喊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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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殿门外值守的宦官随睛虹来见李神通,李神通向宦官交代,「太子已经喝醉,秦王口中吐血,你速去将本王的马牵来,我先将秦王送回弘义宫,你再安排人去向主上禀报。」
值守的宦官急急忙忙跑出殿外,李神通托着李世民的后背和双腿,将他抱起,快步走出光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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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殿门,那宦官已经牵马候在殿外,李神通不愧是一员勇猛的武将,他手中托着身材高大的李世民仍能轻松上马,将李世民在自己腿上放好,从宦官手中接过缰绳,口中向宦者交代,「赶快派人去禀报主上。」
说完,双腿一夹马腹,催动胯下坐骑,离开光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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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神通抱着李世民,骑马向北,从北门玄德门出了东宫,然后沿大路向西走了三四里来到弘义宫门前。
李神通停下马,对门楼上的守卫喊道,「秦王醉酒,本王送他回来,速速开门,并去禀报秦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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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值守的守卫将领是段志玄,他看到李神通抱着李世民回来,当即下令打开宫门,一边让人飞速去向观音婢禀报,一边将李世民从李神通手中接过来。
李神通下马,将马匹交给守卫,陪着段志玄急步走向垂拱前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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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玄抱着李世民,和李神通一起来到垂拱前殿,观音婢已站在门前等候,见段志玄抱着李世民,观音婢惊诧地问,「秦王怎么了?」
李神通道,「本王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二郎娘子快传太医。」
观音婢看上去是临危不乱,吩咐刚才报信的守卫,「你去到前院,看房先生、杜先生是谁值守,让他们安排人去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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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听了观音婢的吩咐应诺而去。
观音婢则让段志玄将李世民放到西间书房卧榻之上,然后让新竹、展画端来温水,观音婢亲自帮李世民擦去脸上的污渍和血渍。
李神通、段志玄则站在一旁关切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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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正在忙着,一个守卫慌慌张张地跑到殿门外,在外面禀道,「禀王妃娘娘,主上驾到。」
观音婢、李神通、段志玄三人,听说李渊亲自过来,赶忙到殿外迎接,新竹、展画留在殿里服侍李世民。
观音婢、李神通、段志玄刚下了陛阶,李渊乘坐的车舆直接进了院门,停在了殿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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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由侍卫搀扶着下了车,观音婢、李神通、段志玄上前施礼。
李渊焦急之中带着愤怒,不等观音婢、李神通、段志玄三人说话,即喝问李神通,「神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神通慌忙答道,「小弟也不知怎么回事。」
李渊怒道,「啥都不知道,要你何用?」
李神通小心翼翼,再也不敢说话,他心中委屈,暗暗地道,还不是你那大儿子干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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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转过脸问观音婢,「阿婢,二郎如今怎样?」
观音婢戚然垂泪道,「现正在书房榻上,还是人事不省。」
李渊大步往殿内走,李神通赶忙上前扶住李渊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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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陪李渊进入殿内,来到书房卧榻之前,李渊走近李世民跟前仔细观看,闻到他浑身都是酒气,满脸通红,衣服上全是血渍、污渍。
李渊不放心地上前握住李世民的手,发现他的手有些冰凉,再摸他腕上的脉搏,感觉到李世民脉搏跳得很快,但却强劲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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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过脸来问李神通,「二郎的手为何这么凉?」
李神通回道,「是小弟骑马将他从东宫抱过来。」
李渊气哼哼地道,「你是想将我儿冻死。太子为何不安排一辆车?」
李神通回李渊,「太子、齐王他们都喝醉了,小弟怕在东宫再出了意外,就急着骑马将二郎抱了回来。」
李渊明白李神通话中暗含之意,脸色才缓和了一些,「还好你没有喝醉,否则说不定会坏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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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正和李神通说着话,太医署宋医师在长孙无忌的引领下,小跑着进入殿内,见到李渊就要行礼,李渊挥手道,「免了,赶快看一下秦王病情如何?」
宋医师将药箱放在卧榻旁边,躬身到李世民面前,探手翻开李世民的眼皮看了看,然后跪坐在榻边,拿过李世民的手静静地把脉。
李渊也坐到书案旁,安静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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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宋医师站起,向李渊躬身施礼,向李渊禀报李世民的病情,「陛下放心,从脉相来看,秦王应该无碍,乃是饮酒过量所致,估计是伤了脾胃,待微臣开几副醒酒健胃之药,服用几日便可康复。」
李渊听宋医师说了李世民的病情,才算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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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已过了三更,观音婢走过来,向李渊叉手屈膝施礼道,「深更半夜惊扰圣驾,臣妾实在不安,全怪秦王饮酒没有节制,待明日酒醒后,让他到太极宫向主上请罪。如今秦王既然已经无事,主上就早些回宫安歇吧?」
李神通见夜已深了,也劝李渊早些回宫。
李渊看李世民没有大碍,就站起身决定回宫。
观音婢、李神通、段志玄一起将李渊送上车。
李渊走后,李神通、段志玄、长孙无忌等宋医帅开好药,四人才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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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走后,新竹、展画去西厢煎药,观音婢握着李世民的手坐下卧榻边上。
忽然,李世民睁开眼睛,冲着观音婢嘻嘻笑道,「这一阵子装昏迷,真是憋得难受。大兄竟然想将我毒死,我就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观音婢小声叮嘱道,「世民阿兄切不可大意,阿婢觉得你还要再装上几日,绝不能让人看出破绽。否则的话,大伯非得将晴虹处死不可。」
李世民小声道,「知道了。」然后又将眼睛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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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肯定奇怪,李世民不是吐血了吗?怎么如今跟没事人一样?
要想知道其中是怎么回事,这事还得从晴虹知道李建成要毒死李世民的计划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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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六章 毒害世民免费阅读.
第二八七章 尔虞我诈
按照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如意算盘,他们要在酒宴上往李世民酒中下毒,将李世民毒死。但是,如何在李世民酒中下毒却是个麻烦事。
首先是要选好下毒的时机,其次还要找一个合适的下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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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酒宴一开始就将李世民毒死,这时候大家还都很清醒,当着皇族子弟的面将自己的亲弟弟活活毒死,以后李建成还如何做人,如何当皇帝?
只有大家都喝醉之后再下毒,此时大家都是迷迷糊糊,也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李建成就可以制造一个,李世民饮酒过量而死的假象。
李渊即使发现是李建成将李世民毒死,因为不能再将李建成处死,只有设法帮李建成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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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之人必须是李建成极为依赖之人,而且要精明能干,还必须是在宴会上进行服侍的人。
让人在酒中下毒害死秦王,这是一个天大的机密,安排一般人去干,李建成极不放心,他就在心中琢磨安排哪一位奴婢。
李建成想来想去,只有晴虹和碧月两个人,这两个人在河东庄园时就跟着李建成和郑观音,是李建成最信赖的奴婢。
但碧月做事有些毛糙,李建成怕她出了漏子,最后确定让睛虹来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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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宴的前一天,李建成将晴虹喊去,让她在酒宴之上毒杀李世民。
晴虹听说让她下毒害李世民,心中不禁大惊。
李世民、观音婢在河东之时对晴虹有恩,她怎么忍心去害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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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虹有心推说不干,但仔细一想不干还不行。
李建成已经将此事告诉她,她如不干,就有可能被李建成处死。即使她不干,李建成还会换别人。
晴虹在心中盘算,如果她去下毒,说不定还可以动些手脚,保住秦王李世民不死;假如让别人去做,李世民是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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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虹在心中想好,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哀求李建成道,「奴婢胆小,连杀个鸡子都不敢,哪里敢毒害秦王,殿下还是让其他人去做吧。」
李建成长叹一声,无奈地对晴虹道,「晴虹,你是跟着我和太子妃多年的老人。」
「你也知道,如今东宫与秦王是水火不容,我们不杀了秦王,我和你们七娘早晚要被秦王害死。」
「作为兄长,我却要毒害兄弟,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你要是为你们七娘着想,你就去做,你要不愿去做,我再去找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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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虹见李建成说得恳切,她只好装无奈地答应。
从李建成那儿回去,晴虹就是心中考虑该怎么办。她首先想到的是,得赶快将此事告诉观音婢。
晴虹想好对策之后,便带上东宫的几个宫女,到太极宫尚功局去领丝绸。
趁这个机会,晴虹拐去见了宫中的宫正覃兰,将李建成准备下毒害李世民的事告诉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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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兰听了之后也是大吃一惊,她沉思了一会儿,对晴虹道,「我会即刻将此事禀告三娘,明日如果秦王借故不去赴宴,就是没想好应对之策;明日如果去了,就是有了应对的办法。但是晴虹阿姊绝对不能在秦王酒中下毒。」
晴虹对覃兰道,「覃兰妹妹放心,不管是何种情况,阿姊都不会往酒中下毒去害秦王,除非是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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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兰又向晴虹交代,「假如明日秦王应邀赴宴,如果东宫情况有变,你要即时告知秦王,秦王就借故离开。」
晴虹点点头,带着几分决绝对覃兰道,「还有一件事,让秦王一定要记着,假如明日见不到我,就可能是中间生了变故,秦王务必要借故离去。」
覃兰心想,假如明日李世民见不到晴虹,估计今日就是她见晴虹最后一面。
覃兰眼圈一红,殷殷交代,「晴虹阿姊一定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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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兰和晴虹两人,不敢在一起多作停留,将事情说清楚后,立刻分了手。
晴虹和东宫的宫女,在尚功局领了丝绸,返回东宫。
覃兰回去安排侍琴,找了个理由到弘义宫,将李建成准备毒害李世民的事,详细向观音婢作了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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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接到侍琴的禀报之后,和李世民认真商量了对策,决定让李世民准时到东宫赴宴。
在李世民临去东宫之前,观音婢让展画杀了一只鸡,端来一碗鸡血,在里面放了些芒硝,挤了些柠檬汁。
将鸡血用筷子搅了搅,放了个把时辰,观音婢见鸡血没有凝固,便拿出准备好的小革囊,将鸡血倒入其中。
然后,观音婢将小革囊交给李世民,让他藏在裘袍的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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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李世民准时来到东宫天光殿,见到晴虹在殿中服侍,就放下了心。
酒宴开始后,晴虹专门服侍李世民,两人互相递了个眼色,也没有说话。这说明中间没有变化,一切正常。
有晴虹在旁边服侍,李世民表面上与众人推杯换盏,举杯痛饮,实际上并没有喝太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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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本身不善饮酒,喝一点就脸红,他的这个毛病李渊、李建成都知道。
李世民只喝了几杯便显出了醉意,接下来是假装在喝。
待到酒宴最后,众人都喝得大醉,已没人再注意李世民的举动,李世民悄悄取出革囊,将鸡血抹在嘴边、脸上,剩下的都倒在案上,然后就伏在案上装昏迷。
接下来就是晴虹喊淮安王李神通,李神通骑马将李世民送回弘义宫。
这就是李世民装昏迷的整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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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回到太极宫万春殿,越想越不对劲,虽然是已到深夜,他却无法安睡,李渊怀疑是李建成在谋害李世民。
李渊让人去喊宋医师,他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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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医师见到李渊,便跪伏在地。
李渊让紫芙和服侍的宫女到殿外守着,他面色威严地问宋医师,「秦王在东宫喝酒后吐血是怎么回事?」
宋医师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回李渊道,「微臣该死,刚才在秦王府,微臣怕说出来引起误会,怕影响皇太子的声誉,就没有说出实情。」
「秦王实际上中的是酖毒,好在药量不大,秦王身体强健,所以侥幸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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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听后脸色微变,低声向宋医师交代,「此事不可再向任何人说,否则你知道是何后果。」
宋医师连连叩头,口中应诺,「微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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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宋医师也是李世民的人。
当观音婢收到侍琴送来的消息之后,李世民便将宋医师请来,问他有何破解之法。
宋医师告诉李世民,酖毒没有解药,最好的破解办法就是不喝。
然后他向李世民献上一计,鸡血不凝的办法,就是宋医师出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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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午,李渊召来李建成,将他痛斥了一顿。
李渊问李建成,「昨晚你在东宫设宴,二郎酒后吐血是怎么回事。」
李建成昨晚也没有喝太多的酒,李世民吐血后,晴虹向他禀报,他也是在装醉。
他心中在想,最好是都没有人管,一真拖到李世民毒发而死。
但是,李建成又怕李世民死在东宫会坏了自己的名声,就示意晴虹去喊淮安王李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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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神通将李世民抱走之后,李建成便在东宫等候李世民的死讯,可是等到天亮也没有等到李世民毒发身死的消息。
李渊派人来召李建成的时候,李建成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在考虑接下来怎么办,他在思考李世民死了该如何向李渊解释,不死该如何向李渊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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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希望,李渊召他过去是告诉他李世民的死讯。
李世民如果死了,李建成准备痛哭流渧跪地磕头向李渊请罪,主动要求李渊将其赐死。到时候李渊即使心中震怒,也不会将自己怎么样。
李建成怕的就是李世民不死,假如查出是他派人在酒中下毒谋害李世民,李渊说不定会因此事废了他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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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心中忐忑不安地来到万春殿,见要渊满脸怒气,却没有悲戚之色,便已猜出李世民没死。
如今听李渊问他昨晚李世民酒后吐血的事,李建成搪塞道,「昨日儿臣心中高兴,与族中子弟欢聚一堂,多喝了几杯,到后来如何散场儿臣都不记得了。到了今日早上,才听说昨晚二弟喝多了,当场吐了几口血。都怪儿臣安排不周,才发生这样的事,还望阿爷责罚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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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知道李建成肯定不会说实话,问了也是白问,又不能因为此事,将李建成交给大理寺审问。
只好将李建成怒斥了一顿,说李建成不守孝悌,心胸不够宽广,容不下李世民,致使兄弟之间一直不睦。
李渊并没有揭破李建成下毒害李世民之事,而是警告李建成,「二郎不能喝酒,你不得再请他饮酒。如果再发现这种事,朕决不轻饶。」
------
李渊训斥过李建成,就不再和他提这件事。
又过了两日,李世民装作酒后康复,来向李渊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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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七章 尔虞我诈免费阅读.
第二八八章 父子相试
李世民是个忙人,平时很难能够闲下来。在假装被李建成毒害以后,观音婢便让他在卧榻上多呆几天。
李世民根本闲不住,躺在卧榻上憋得难受,便和观音婢商量着要到前面承乾殿处理公务。
观音婢坚决不同意,对李世民道,「这装病如同打仗,要装就要装得像,不然就会露了馅。阿爷要是发现你在糊弄他,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世民也不敢大意,只得耐着性子,在垂拱后殿呆满了三天。
------
呆满三天以后,观音婢才同意李世民去见李渊。
这日上午有内朝,李世民选在下午到万春殿去觐见李渊。
李渊正在万春殿东间临窗榻上坐着翻看奏折,见李世民进入殿中,慈爱地看着李世民,点头向他示意。
他向来不拘于礼节,李世民施礼后,父子之间也不见外,两人隔案促膝而坐。
------
李渊将手中奏折放在案上,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看李世民面色红润,缓声问道,「二郎恢复得怎样?」
对于李渊的关心,李世民心存歉意。
想起自己假装昏迷时,李渊深夜赶到弘义宫探望,李世民就感到不安,他真不忍心欺骗年近六旬的父亲。
------
李世民面有愧色地道,「都是儿臣不好,饮酒没有节制,差点铸成大错,惹得阿爷担心,今日特来向阿爷请罪。」
李渊语声和蔼地嘱咐,「没事就好,今后不能再这样喝酒,不要忘了你身上还担着家国的责任。」
李世民顿首应道,「儿臣知道了。」
------
李渊想起李建成毒害李世民之事,忧心地叹了口气,「为开创大唐基业,二郎居功至伟。晋阳起兵,平定宇内,皆是你的功劳。」
李世民在李渊面前不敢居功,急忙逊谢道,「没有阿爷,哪里有儿臣立足之地,哪里会有兵有将供儿臣驱使?所有的一切都是阿爷给儿臣提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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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微微点了点头,「此话虽是不假,也是因为阿爷有你这样一个好儿子。」
他接着不无遗憾地道,「当初我就想立你为嗣子,你坚决不肯。你大兄大你十岁,如今为太子多年,他也是阿爷的儿子,我实在不忍心敕夺他的太子之位。」
说完,李渊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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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猜不透李渊接下来要说何事,他没有接李渊的话茬,而是转过脸看了看在一旁侍立的宫女。
宫女会意,用托盘端着细瓷壶茶过来,李世民从托盘上端起茶壶,亲自为李渊添上茶水,并拿过一个茶盏,也给自己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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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带着征询的目光看着李世民,「阿爷看到你们兄弟好像是难以相容,一起都在京城,早晚要起纷争。阿爷想着让你到洛阳行台,川陕以东由你掌管,命你如汉朝梁孝王一样设置天子的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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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听李渊这样说,不知道父亲是试探,还是真心。
他快速在心中权衡,到底该如何答复李渊。
虽说是一时没有想清楚,但直觉告诉他,洛阳绝对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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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含泪对李渊道,「阿爷如今已是年近花甲,儿臣哪里也不去,只愿守在阿爷膝下,尽儿子应尽的孝心。」
李渊对李世民道,「天下本是一家,西京长安和东都洛阳相去不远,等你去了洛阳,阿爷想你的时候,可以前去看你,你不必为此事伤心。」
这样的大事,李世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他对李渊道,「此事不急,还望阿爷详作考虑后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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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李渊之后,李世民回到弘义宫,他将李渊让他去洛阳的事告诉了观音婢。
观音婢听了之后陷入了沉思,她低头用手指在几案上,先后画了两个圈,然后用右手食指按着后面那个圈,低头默默思考。
过了一会儿,观音婢抬头看着李世民,坚定地对李世民道,「阿婢也觉得洛阳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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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问观音婢,「阿婢是如何想的?」
观音婢道,「假如阿爷真心让你去洛阳,他就是不想再改立世民阿兄为太子。」
李世民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如果是这样,在阿爷心中,父子亲情要高于江山社稷。他是不忍心亏待大兄,也不忍心亏待我。难道他没有想过,他百年之后怎么办?待他百年之后,天下岂不分成了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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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微笑看着李世民,「世民阿兄愿意天下一分为二吗?大伯愿意天下一分为二吗?」
李世民坚决地道,「我是不愿,估计大兄也不愿。」
观音婢呵呵笑道,「那只有两个兄弟之国开战,国家重新陷入战乱之中。让突厥和不安分之人渔人得利,李家的江山可能毁于一旦。」
「阿爷是大智慧之人,他不会想不到这些,所以阿婢认为,让你去洛阳不是阿爷的真心,他是在试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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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点着头,端起观音婢面前的酪浆喝了一口。
观音婢歉意地对李世民道,「阿婢只顾说话,连酪浆都忘了给你倒。」
她冲在殿门侍立的新竹喊道,「新竹,给大王斟一盏酪浆。」
新竹用托盘端着浆壶和碗盏过来,一边斟着酪浆,一边陪罪道,「奴婢见大王和三娘在商量事,就没敢过来,望大王恕罪。」
李世民无所谓地道,「都是自家人,哪来的那么多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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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笑着对观音婢道,「新竹、展画跟咱们这么多年,年龄已经不小,等忙过这段时间,是不是给她们任命个官职,然后放出去找个好郎君。」
李世民的一句话,将新竹说了个脸红,她扭捏着道,「奴婢不嫁人,一直跟着大王和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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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奚落她道,「别在这口是心非,说不定心里早就想着嫁人。等有了机会,我要给你们俩,还有覃兰、侍琴她几个,都找一个好人家,不是嫡妻咱还不答应。」
新竹口中依然说道,「奴婢不嫁。」
然后站起身,向李世民、观音婢屈膝施礼后,端着托盘退下。
李世民赞赏地看着观音婢,「还是阿婢想得周到,她们几个年龄都不小了,等大事定下来,一定不要亏待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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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竹退下后,李世民、观音婢接着刚才的话说。
李世民接着刚才的话茬道,「阿婢是说,阿爷让我去洛阳,是在试探我?」
观音婢点头道,「应该是。」
李世民端起酪浆暖着手,问观音婢,「阿爷试探我的目的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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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分析道,「如果世民阿兄同意去洛阳,说明你心中已生出反意,正好印证了大伯、四叔所说的,你想占据洛阳谋反的话。你越是急着去,说明你越是急着反。」
李世民点头认同观音婢的说法。
观音婢继续道,「如果世民阿兄不愿意去洛阳,阿爷会认为你还在耐心等待,等待他最后决定将来由谁继承大统。这反而会促使阿爷尽快做出最后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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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观音婢分析完,李世民神秘地笑了笑,「我知道怎么做了,这又给封德彝提供了一个向大兄告密的机会。」
然后他向观音婢谈了自己的想法,观音婢对李世民的想法提了些建议,两人商定了下一步的做法。
晚上,李世民又秘密将封德彝请过来,两人进行了一番密商。
第二日上午,李世民去见李渊,封德彝去见李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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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见到李渊,先聊了一会闲话,接着对李渊道,「阿爷,儿臣昨日想了一夜,左思右想,都觉得不能去洛阳。」
李渊看着李世民的眼睛问道,「为何?」
李世民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如今阿爷身体康健,儿臣如去了洛阳,可以保一时的平安。但是待阿爷万年之后,大兄如召儿臣进京,儿臣是来,还是不来?」
「儿臣如听大兄的召唤进京,大兄会不会容得下儿臣?儿臣如不来,是不是有欺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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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李渊早就想过。
他没有直接回答李世民的问题,转而说道,「二郎去洛阳的事,暂且不要再说,有一事阿爷想和你商量一下。如今在洛阳行台镇守的屈突通已年逾七旬,是否该派一个值得依赖之人去辅助一下?」
李世民仔细想了想,对李渊道,「阿爷觉得温大雅如何?」
李渊赞同地点点头,「那就让大雅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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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大雅在晋阳时就跟着李渊,当时是太原留守府官署的记室,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机要秘书,最李渊最信赖之人。
如今李世民推荐,让温大雅去辅助屈突通,不但让李渊放心,还撇清了李世民想去洛阳谋反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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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李世民向李渊陈述不愿去洛阳的理由。
东宫之内,封德彝已经见到李建成,向他密报李渊准备派李世民去洛阳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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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八章 父子相试免费阅读.
第二八九章 不测之疾
封德彝来到东宫向李建成密报,李渊准备让李世民去镇守洛阳。李建成刚开始听到还很高兴,他对封德彝道,「这应该是好事,秦王去了洛阳,主上就不会再有立他为太子的想法,孤就没了威胁。」
封德彝摇头道,「微臣却不这么想。秦王到了洛阳,有土地,有甲兵,就再也没有办法将他控制住。待主上万年之后,他肯定要反。秦王有勇有谋,整个天下大部分经他手平定,各地手握兵权的将领,多是他的旧属,将来他一旦起兵,必定是一呼百应,何愁攻不下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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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听后也是忧心忡忡,「经封相提醒,孤亦觉得让秦王去洛阳,是放虎归山。该如何应对,封相可有良策?」
封德彝道,「臣以为不如将秦王留在长安,虽说他手中握有兵权,但有主上在,秦王却不敢擅自调动军队。身处宫中之时,他便是孤身一人,有的是机会轻易将其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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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与封德彝、李元吉商议之后,和李元吉一起去觐见李渊。
李建成对李渊道,「儿臣听说,这两日秦王府的幕僚一个个都欢呼雀跃,说是要跟着秦王去洛阳。看他们那样子,好像是急着去洛阳。不知阿爷是否和二弟说过,让他去洛阳任职?」
李渊确实和李世民说过让他去洛阳,但是李世民已明确拒绝不愿意去。如今李建成说秦王府幕僚一个个欢呼雀跃,李渊一听就知道他是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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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心中如明镜一般,却不当场揭破李建成的谎言,这就是作为帝王的涵养。
李渊看似忧心地对李建成道,「阿爷看你们兄弟不睦,怕二郎留在长安,你们再起纷争,所以就想着将你们分开,这样你们不再一起,就可以相安无事。阿爷也不用再为你们整日争斗而操心。」
李建成向李渊进谏,「阿爷绝不可放二弟东去,他一旦去了洛阳,就不会再回来,将来可能效仿汉王杨谅,定会起兵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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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听了李建成所言,故作吃惊地道,「大郎不说,阿爷还真不曾这样想。二郎去了洛阳,如果真要谋反的话,还真难以控制。」
李元吉抗声道,「儿臣以为还不如将他杀了,以绝后患。」
李渊瞪了李元吉一眼,怒斥道,「四郎不得胡扯,二郎有平定天下之功,没有过错,以何理由杀他?」
李元吉强辩道,「当初平定洛阳之时,二兄就不愿从洛阳回来,散金银玉帛收买人心,阿爷的手敕还不如他的教令管用。如今他又急着去洛阳,这不是谋反是什么?只要想杀他,还怕找不到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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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不同意李元吉以谋反为由杀死李世民。
他对李建成、李元吉道,「阿爷不会再考虑让二郎去洛阳,但是你二人也要顾及兄弟情谊,不能做出对二郎不利的事情。」
李渊将李建成、李世民安抚了一番,才让他二人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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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李元吉走后,李渊仔细想想李元吉的话,这更让李渊忧心。
听李元吉的话意,李建成与李元吉已经结成了一伙,他们和李世民已到了水火不容的情势。
李渊已解不开这个结,不管将来谁继承大统,必定要除去另一方,怎么安排都无法让双方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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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削去未继承大统者的权势,这个儿子就没有了任何抵抗之力,他会死得更快,李渊觉得对不起这个儿子。
如果不削去未继承大统者的权势,他便有了以死相拼的资本,一旦兄弟之间刀兵相见,将会危及李唐的江山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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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李渊曾经想过,继续让李建成当太子,然后找个理由将李世民治罪,夺去李世民的权势和官职,让李建成保李世民不死。
李渊将这个想法说给侍中陈叔达听。
陈叔达提醒李渊,「秦王对天下有大功,不可废黜。」
「而且,秦王性情刚烈,如果受到打压,不胜忧愤,或有不测之疾,到时候陛下将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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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达说得很隐讳,他所说的「不测之疾」,隐含着两层涵意。
按字面意思来说,就是李世民有可能被气死。
暗含的意思却是,惹恼了李世民,李世民可能当即就会做出不利于李渊、李建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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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心想,李世民被气死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兔子不急不咬人,惹恼了手握重兵的李世民,却可能比兔子危险万分。
李渊最清楚他这个儿子,李世民向来是杀伐果断,关键时候从来不拖泥带水。
手中兵权是李世民保命的根本,最可能的结果是,刚说要夺去他的兵权,反过来他可能就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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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如今是左右为难,李建成、李世民这两个儿子,他只能二选其一。
不继承大统的那个儿子,李渊想尽所有办法,他也不可能将其保住。
李渊所能做的是,选一个更有利于江山社稷的儿子,将来继承大统;另外一个,能否活下去,李渊也只好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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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废黜李世民,李世民已经超出李渊控制的能力。
但是,李渊还不能废了李建成的太子之位,按礼教宗法,应当是「立嫡以长不以贤」,李建成没有大错,李渊也没办法将李建成废去。
当下的情势是,李建成、李世民已是势同水火,再长期这样内耗,恐将会危及江山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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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要快刀斩乱麻。
今年他就将年逾六旬,由谁继承大统的事不能再拖。
如果继续拖下去,这苦心经营打下的大唐江山,或将会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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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该怎么做呢?
他不能废黜李世民。
他不能废了李建成的太子之位。
他不能亲手杀了自己的任何一个儿子。
李渊要反其道而行之,他要利用李世民,让李世民生出「不测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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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九年春,李渊下诏,任命裴寂为司空、李元吉为司徒。
至此,三公之位各有所属,李世民为太尉、裴寂为司空、李元吉为司徒。
看李渊的意思,似乎有平衡李世民之意,具体他是如何想的,世人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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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调安州大都督李靖,自岭南北上,改任灵州道行军总管,于北塞抗击突厥。
派温大雅赴洛阳,协助屈突通镇守洛阳。
任李世勣为并州行军总管,坐镇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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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温大雅、李世勣都是李世民的人,李靖拥兵在长安西北,温大雅拥兵在长安之东,李世勣拥兵在长安东北。
李世民兼任雍州大都督,统精兵坐镇关中。
整个长安周边,全在李世民的势力范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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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太尉是实权在握。
李元吉的司徒、侍中、并州大都督,只不过是徒有虚名。
并州的兵权,反而掌握在李世民的老部下,李世勣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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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宇内平定之后,突厥边患不断,每年袭扰大唐边境数十次。
二月,突厥侵犯原州。
三月,突厥侵犯灵州、凉州,囚禁大唐使者欧阳胤。
四月,突厥侵犯朔州、原州、泾州。李靖与突厥颉利可汗在灵州硖石交战,将突厥军队击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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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频频侵犯大唐边境,李渊已是深恶痛绝。
以前,大唐与突厥书信来往,用的是国书,以国家之礼对待突厥,以示对突厥的尊重。
但突厥的所作所为,已令李渊震怒,他命令臣下,「突厥贪婪无厌,朕将对其进行征讨,今后与突厥书信来往,不再用国书,而用诏敕。将突厥作为大唐的疆域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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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权力高层的斗争,外人看不清形势。
李世民、李建成、李元吉深在其中,却有切肤之感。
一切的变化皆在李世民的意料之中。
李建成、李元吉表面上是越来越得到李渊的信任,但现实情况,却是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李建成、李元吉有绞索将要套到脖子上的感觉,他们随时准备着殊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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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四月,本该是到了夏季,但天气仍然十分阴冷,给人一种倒春寒的感觉。.
这一日,李世民、观音婢无事,一起到弘义宫花园中散心。
李世民、观音婢漫步于花园之中,此时身上还穿着夹衣。
到了这个季节,百花已谢,园中树木虽说是蓊蓊郁郁,但在阴冷的风中,昏暗的光影下,却感受不到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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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向李世民报怨,「这样的冷天,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李世民微笑着道,「快了,冬天再长,也挺不过夏季。」
两人慢慢沿小径走着,来到青庐之前,小桥流水,静静东流。
因为长时间没有住人,青庐的庭院里满是疯长的乱草,还有一地的残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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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自言自语道,「夏天就要到了,这里也该收拾一下,天热了还要来这里避暑。」
李世民恍然记起以前的往事,「到了这里,我忽然想起,大兄指使杨文干叛乱,已是整整两年了。我们兄弟之间又争斗了两年,至今还没有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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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看着屋后的枯树蚘枝,幽幽地道,「阿爷至今还是难以取舍,仍然下不了决心。」
李世民缓声道,「我看是快了,他一天不下决心,就会多受一天煎熬。阿爷也很难,我实在不忍心逼迫一个年逾六旬的老人。」
「能让阿爷自己做决定,也算咱们尽了该尽的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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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观音婢抬起脸疑惑地看着李世民,「阿婢觉得,阿爷今年有些反常。」
李世民目注观音婢,眼中含着笑意,「阿婢发现有何反常?」
观音婢仰脸看着李世民道,「如今已是四月,按照往年惯例,阿爷要到清凉的行宫避暑,为何今年没有一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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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转过身,面对着南面的小桥,抬眼看着远方。
眼睛也不看观音婢,自顾说道,「估计今年不会再出去了,阿爷心中在谋划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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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九章 不测之疾免费阅读.
第二九零章 事出反常
观音婢觉得今年有些反常。往年到了四月,李渊都会到清凉的离宫避暑,但今年却一直没有安排。
观音婢对此感到有些奇怪。
李世民却煞有介事地说,父亲李渊今年不会再出去了,他在谋划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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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有些将信将疑,「世民阿兄是不是在瞎猜?」
李世民呵呵笑道,「怎么能说是瞎猜?这叫见微知著。」
「阿爷大智若愚,在大事上从不糊涂,今年他已年逾六旬,想在今年定下将来的事。避暑再重要,也没有江山社稷重要。阿爷不会将费尽千辛万苦打下的江山,糊糊涂涂交在下一代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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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这样说,观音婢确实信。
许多年之前,观音婢就看出来,李渊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善于等待,善于忍耐,关键时候总是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李世民、观音婢说着话,两人走上小桥,跨过小桥走上南面的卵石小径。
观音婢轻声问李世民,「世民阿兄,你觉得阿爷心中如今最关心何事?」
李世民略作沉思,答道,「阿爷如今最关心两件事,一个是太子之位是否要改立;一个是如何应对突厥的连年袭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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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仰脸看着李世民嫣然笑道,「世民阿兄,阿婢觉得有一事,可以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通过这一件事,来影响阿爷对太子之位和应对突厥的想法。」
观音婢自幼学习《本经阴符七术》,思考问题专注而且深刻,对许多事情有敏锐的洞察力,看问题往往有独到的见解。
李世民饶有兴趣地看着观音婢,微笑着问,「阿婢说说,何事能将太子和突厥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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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先是简洁地说了两个字「除佛」。
她接着向李世民分析,「如今天下初定,突厥却屡屡犯我边境,朝廷要耗费人力财力应对突厥。」
「要打败突厥,需要强盛的国力。所以,朝廷当务之急,是让百姓休养生息,积聚人力、财力。」
「但经过多年战乱,户口减损十之三四,田野荒芜,税赋锐减,朝廷急需增加人口,扶持农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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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听观音婢细细道来,一下就点到了当下朝廷施政的关键。
但是李世民一时不能将这和「除佛」联系起来。
他不解地问,「这和除佛又有何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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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着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净心湖边,观音婢并没有急着回答李世民的疑问。
她看着那一池净水,对李世民道,「我们在青庐之前,刚才看到的是渠,到这边看到的是湖,两个地方看到的景观不同,但它们却有分不开的联系。」
李世民顺着湖边寻找,却没有找到水渠和净心湖的交汇处,他猜测水渠的入口,估计是隐在树林之后。
不去细想,还真以为,那渠和这湖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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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揽着裙裾,蹲下身,捡起一颗石子。
然后站起身,将石子抛入湖中,「噔」的一声,石子落入水中,激起一圈涟漪。
接下来,观音婢才又和李世民说起「除佛」之事。
「自隋末以为,无数男女为逃避兵役、税赋躲进庙宇佛寺,庙宇佛寺占有田产不计其数,修建佛殿、塑造菩萨金身,耗费无数钱财;寺院僧尼,仅长安周边就不下十万人,不婚配、不生子,影响人口增长。」
「仅此两项,就与朝廷富国强兵的政令相违背,其它的弊端还有很多,世民阿兄可以自己去想。」
李世民点头,「确实如阿婢所说的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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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调皮地冲李世民一笑,半是戏谑,半是狡黠地看着李世民,「世民阿兄才智天下无双,谋略超过卧龙凤雏,阿婢不再多说,你定然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世民见观音婢又要促狭,他眼含深意看着观音婢,蓦然抬手向观音婢头上摸去。
观音婢向下一缩身,咯咯笑着向前跑了几步,然后转过身,弯腰扶着双膝看着李世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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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仔细想了一夜,第二日兴冲冲地去见李渊。
李渊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到李世民当着他的面这样兴高采烈的样子。
李世民向李渊施过礼,在几案对面坐下,服侍的宫女上前为他斟了一盏香茗。
李渊含笑看着李世民问道,「二郎是否有何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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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端起茶呷了一口,一脸兴奋地道,「儿臣有一个重要发现,这件事可能会影响今生、后世。」
李渊被李世民的情绪感染,好奇地问,「是何发现,竟让二郎如此高兴?」
李世民将身子向前倾了倾,带有几分神秘地问李渊,「阿爷有没有发现?自秦汉至西晋,除了三国乱了几十年,天下基本上是一统。」
「自东晋至隋朝之前,天下南北分治数百年,北人虽然强猂,却始终未能渡过长江一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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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将李世民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遍,逐个朝代对照了一下,还真如李世民所说的那样。
想过之后,李渊却不以为然地道,「这算什么重要发现?熟读史书的人应该都知道这些。」
李世民又将身子向前探了探,对李渊道,「阿爷,儿臣说的重点,不是隋朝之前,而是隋朝之后。」
「隋朝之前数百年,北人都无力南下。而到了隋朝,杨广、杨素率军渡过长江,就没有遇到大的抵抗。到了我们大唐,李靖将萧铣轻松击败之后,整个江南基本上是传檄而定。」
「阿爷以为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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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沉思良久,方才说道,「这个阿爷还不曾仔细想过,二郎以为是何原因。」
李世民肃容坐好,认真地道,「儿臣想了多日,才有所发现。我认为是南朝君臣昏庸,民风孱弱。造成这样的根源是君臣、百姓多笃信佛法。他们认为人的命运由前世来定,今生修的是来生。既然这样,谁还会为今生去奋斗、拼争?」
「最重要的一点,在佛法的熏染之下,君臣百姓已没了血性,在生死存亡之际,沉默如羔羊,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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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点头,「阿爷也发现,南人是没了血性。世族子弟沉迷于游乐,耽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玩弄风情。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柔弱如妇人。这样的国家怎会不亡?」
说完,李渊频频摇头叹气,为南人风气日衰而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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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慷慨言道,「自古江南民风并非如此,楚南公曾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反抗暴秦,楚人首先发难。」
「三国之时,仲谋、周郎实力远逊于曹操,却耻于称臣,以弱胜强,谈笑间火烧赤壁,击败曹操百万大军。」
「东晋之时也有淝水之战,谢玄以八万兵力,胜北秦大军八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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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欣赏地看着李世民,面前这个儿子既有英武之气,又博览群书,满腹经纶。看他谈古论今,慷慨陈词,李渊为有这样的儿子而骄傲。
李世民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双眼看着李渊,继续阐述自己的见解,「突厥人讲求狼性,只讲利益,不讲仁义;中国以儒家治国,讲究中庸,不偏不倚,倡导齐家治国平天下,君子当建功立业;佛法则倡导避世,与世无争。」
「阿爷,自南梁以来,南人佛道日盛,民心已无战力,国家岂能不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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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李世民掷地有声地直言自己的忧虑,「阿爷,假如任南风北渐,任佛法荼毒中国,我大唐如何抵御突厥的铁蹄?儿臣以为,欲振民风,当除佛道,让臣子百姓皆受天子教化。」
李渊听李世民说完,不禁击案而叹,「阿爷亦是久恶沙门、道士苟避征徭,不守戒律,佛道之弊,细说起来,说上三日也说不完。」
「太史令傅奕已六次上书除佛,但群臣之中多有异议,阿爷一直不能痛下决心。」
「二郎再与太史令傅奕说一下,让他再次上书,让他在朝堂上与众臣辩出个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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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力主除佛是真,是出于富国强兵的考虑,同时他还有另一种考虑,就是剑指李建成。
李建成是拥佛的最大支持者,以前太史令傅奕在朝堂上多次提出除佛,李建成都坚决表示反对。
李世民要通过这次除佛,让李渊真正看清李建成到底有多大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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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李渊驾临景淑殿,临幸宇文令馨。
宇文令馨作为李渊晚年最宠爱的嫔妃,深得李渊的喜欢。
在李渊的怀抱之中,宇文令馨娇声报怨深宫之中的日子太单调,并羡慕地对李渊道,「信佛真好,还可以抽机会到宫外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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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李渊将信佛的坏处想了个遍,越想越觉得佛道不除,于江山社稷不利。
如今竟然听自己的爱妃说信佛好,李渊生气地道,「昭仪给朕说说,信佛哪里好?」
宇文令馨温婉地一笑,「信佛虽说没多少好处,但有一样好。」
李渊问,「哪一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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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令馨嘟着嘴向李渊撒娇,「可以有理由出去烧香、拜佛,到宫外散散心。尹德妃、张婕妤就经常出太极宫,到东宫的佛堂去礼佛。听说东宫佛堂敬的是毗沙门天神。」
李渊听说尹德妃、张婕妤经常去东宫,心里就憋了一股气,但他听到就当没听到,微笑着对宇文令馨道,「烧香有何好玩?昭仪如想出去散心,朕带你到御花园去摘樱桃,岂不比烧香磕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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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一章 樱桃红了
这一天,李渊到景淑殿临幸宇文令馨。宇文令馨提起尹德妃、张婕妤去东宫礼佛之事,李渊表面看上去并不关心,实际上内心却十分在意。
这个尹德妃曾经收过李建成的玉观音,还经常到武德殿去串门,如今又经常和张婕妤一起去东宫佛堂烧香。
按照常理来说,后宫嫔妃的事,应该由皇后进行管理,但是自李渊称帝时,原配窦氏就已过世,李渊再没有册立新的皇后。
后宫之中由万贵妃、尹德妃共同管理,万贵妃生来恭顺,尹德妃富有心机,在没有人可以节制的情况下,尹德妃基本上是随心所欲。
李渊对尹德妃的举动早已暗中留意,但他又不方便亲自去查,所以尹德妃越来越有些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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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令馨羡慕尹德妃、张婕妤可以出宫散心,李渊装作并不在意,而是哄着她,转移到其它话题,答应带宇文令馨到御花园摘樱桃。
撒娇发嗲是女子的生存技能,在爱人面前傻痴白甜才能赢得爱人的倾心。
宇文令馨躺在李渊的怀里柔腻地发着牢骚,「陛下说话从不算话,臣妾才不信。等陛下带臣妾去摘樱桃,说不定连树叶都摘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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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听着宇文令馨的牢骚特别顺耳,他探手抚住那一抔香软,应诺道,「要不朕后天便带你去,到时候你带上三个孩子。」
宇文令馨偎在李渊的怀中,软语请求,「这次陛下一定要说话算话,到时候为了热闹一些,臣妾想和秦王妃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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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手在轻轻揉捏,吻着宇文令馨鬓边的发丝。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掉进爱巢里的男子,即使是英雄盖世也无力自拔。
沉浸在温柔乡里,李渊哪里还说得出硬话,宇文令馨说什么他都会应允下来,贴在宇文令馨的耳边喃喃地道,「一切都听爱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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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景淑殿,李渊没有再提起尹德妃、张婕妤去东宫佛堂烧香礼佛之事,但是回到万春殿,他却对此事耿耿于怀。
李渊喊来紫芙,让她打听一下尹德妃、张婕妤的事,并交代紫芙千万不要声张,只能悄悄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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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德妃、张婕妤之事,是李世民、观音婢埋下的一步棋,不想让李渊过早地知道她二人的真相。
所以长期以来,观音婢交代紫芙、青雁,尽量不要在李渊面前提尹德妃、张婕妤。
如今李渊让紫芙打听尹德妃、张婕妤二人,紫芙也不敢擅作主张,她就抽机会去见覃兰,让覃兰请示观音婢这事该如何回复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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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兰告诉紫芙,「三娘已有过交代,尹德妃、张婕妤的事,仍不要完全向主上揭破,但要让尹德妃、张婕妤私通李建成、李元吉之事若隐若现。」
覃兰将尹德妃、张婕妤与李建成、李元吉之间的事,全部告诉了紫芙,并向她说清楚哪些事能向李渊说,哪些事暂且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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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小名叫毗沙门。
在佛教的四大天王中,毗沙门天王为护法天神。
相传,毗沙门天王的职责是维护如来道场,被称为佛教之中的战神。因为毗沙门天王经常在佛祖身侧,时时听佛祖说法,又被称为多闻天王。
在西域,毗沙门天王又是主司施福护财的善神,常常散下金银财宝。
所以佛教传到中国以后,毗沙门天王在民间信众很多,有的想靠他求财,有的想靠他来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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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说,李建成的小名为何叫毗沙门,外人不得而知。
可能是李渊和窦氏,希望李建成长大之后成为战神,或者是希望他也如毗沙门天王一样,成为施福护财的善神。
不管李渊和窦氏怎么想,总归是对李建成一种好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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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武德年间,长安城中有佛寺一百二十座,寺院之中僧尼无数。
南城有靖善坊,坊中有兴善寺,兴善寺规模宏大,占有靖善坊一坊之地。
兴善寺主持法雅和尚,被城中百姓推崇为得道高僧。
李建成笃信佛法,经常请法雅和尚到东宫讲习佛法。
法雅和尚与李建成来往甚密,可以随意出入东宫,不受门禁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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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得道高僧,并非真的是清心寡欲,实际上也是些沽名钓誉之徒,迷恋的也是名利和权势。
只不过寺庙之中的权势地位,与官场上的权势地位不同罢了,被遮盖上了一层佛道的神秘外衣。
试想一下,如果这法雅和尚真是清心寡欲,你让他变身为洒水、扫地的和尚,看他有没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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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佛寺之中,大小和尚也是为了寺中的权势地位在明争暗斗。
寺院与寺院之间,也为了争夺信众各展所能。
寺院的信众多,得到的捐赠施舍就多。
得到的捐赠施舍多,寺院的大和尚们才会有更舒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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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是当朝皇太子。
兴善寺主持法雅和尚能搭上李建成这条线,就等于得到了朝廷的支持。
有了李建成的捧场,兴善寺借皇太子的招牌能迷惑更多的信众。
法雅和尚出入东宫都如履平地,那些权贵之家更是对法雅和尚趋之若鹜,请他做道场、讲习佛法。
官场有官场的利益链、关系网,佛寺也有佛寺的利益链、关系网,只是两者运作的方式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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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李世民对佛法不热心,观音婢也不到佛寺去烧香,所以秦王府就不在兴善寺的利益链、关系网之列。
天下苍生追名逐利,利同则心同,有共同利益的集团,就有共同的追求,想法立场就一样。
法雅和尚在未来继承大统的人选上,自然是支持李建成,不支持秦王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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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雅和尚见秦王李世民日渐势大,太子李建成日渐势微,他也是心急如焚,急着为李建成保住太子之位献计献策。
大臣之中信佛的人很多,法雅和尚向李建成进谏,让他借弘扬佛法拉近与朝臣之间的关系。
法雅和尚则将自己变身为,联系皇太子李建成和朝臣之间的纽带。
裴寂因为法雅和尚的原因,和李建成走得越来越近。
萧瑀也因为在尊佛这件事上与李建成政见相同,相互之间产生好感。
------
李建成在东宫设立佛堂院,专门划出一个院子设立佛堂,在佛堂之中供奉毗沙门天王。
法雅和尚在向信众和朝中显贵讲习佛法的时候,向人们暗示李建成是毗沙门天王的化身,太子妃郑观音是观音菩萨的化身。.
得道高僧的话在信众之中有更大的蛊惑力,将李建成神化的说法便在信众之中口耳相传。
------
尹德妃、张婕妤与李建成之间很久之间就保持着联系。
由于宫规的限制,李建成不可能进入嫔妃们居住的宫院,相互之间也没有机会单独交谈。
以前,李建成与尹德妃、张婕妤之间有事的时候,只能通过中间人进行传话,有重要的事情也没有办法坐下来一起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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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中没有专门的寺庙,嫔妃们不能出宫烧香敬佛,信佛的嫔妃大多是在所居住的宫院供奉一尊观音像。
近段时间以来,尹德妃、张婕妤就以到东宫佛堂院礼佛为名,到东宫去见李建成。
东宫的佛堂院就成了李建成与尹德妃、张婕妤私会的地方。
至于说,尹德妃、张婕妤是真去礼佛,还是和李建成商议如何对付李世民,抑或是干其它事情,却难以弄清其中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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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尹德妃、张婕妤在东宫的动向,晴虹早就通过覃兰告诉了观音婢。
观音婢觉得时机不成熟,决定隐忍不发,准备将来利用此事对李建成、尹德妃、张婕妤进行最后雷霆一击。
如今李渊让紫芙打听尹德妃、张婕妤到东宫烧香之事,覃兰就照着观音婢的交代,告诉紫芙如何向李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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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日,李渊果然信守承诺,陪着宇文令馨母子到太极宫北边的御花园摘樱桃。
观音婢也带着李承乾、李泰、李丽质,如约从弘义宫出来,到弘义宫东隔壁的御花园和李渊、宇文令馨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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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四月,正是樱桃成熟的季节。
御花园很大,东西长四里多地,南北宽三里多地,面积有五千亩。
园中建有各种景观,种有花树,开辟有不同种类的果园,樱桃、杏、李、桃、梨、石榴等各种果树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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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是各种果树中成熟最早的,立夏前后便红透了樱桃园。
每年樱桃成熟的季节,先摘来让皇帝李渊尝鲜,李渊有兴致的时候就亲自到樱桃园采摘、赏玩。
李渊尝过、玩过,才会放后宫嫔妃、宫人们到樱桃园游玩、采摘。
每年樱桃熟了的季节,对深宫之中的嫔妃、宫人们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到宫外放风的机会。
樱桃红时,园中常常是美女如云,游人如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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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李渊在宇文令馨、观音婢的陪同下来到樱桃园。
满园红遍的樱桃园里,迎来了今年的第一拨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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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一章 樱桃红了免费阅读.
第二九二章 若隐若现
因为是到御花园游玩,李渊等人都是轻车简从,没有声势浩大的仪仗。李渊带着宇文令馨、观音婢等人到时,殿中省已在樱桃园里的空地上搭好了帐篷,侍卫们则在御花园外围警戒。
樱桃园中,只有李渊、宇文令馨、观音婢和六个孩子,以及一些近身服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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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令馨、观音婢先是领着几个孩子,向李渊见礼问安。
然后,一家老少在帐篷中席地而坐,李渊、宇文令馨、观音婢和孩子们亲热地说话。
帐篷中铺着毡席,放着饮品、吃食,给人一种野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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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已满六岁,李泰、李元嘉都是五岁,淮南公主李澄霞、长乐郡主李丽质则是四岁,十九皇子李灵夔尚不满一岁,还得让人抱着。
几个大些的孩子,早就被满园红艳艳的樱桃所吸引,心已飞到了帐篷外面。
李承乾、李泰、李元嘉稍微大些,在母亲和皇家学馆的教导下,已懂了礼节。
淮南公主李澄霞和李丽质,年龄则相对小一些,虽说是也懂了些礼节,却还是有些坐不住。
------
李丽质见母亲观音婢一直和阿翁在说话,心中有些忍耐不住,仰起小脸轻声地问坐在身边的观音婢,「阿娘,我们何时去摘樱桃?」
观音婢用胳膊搂了搂她,微笑看着李丽质,进行安抚,「乖,不急。」
李渊很懂孩子们的心意,对观音婢、宇文令馨道,「让孩子们开心地玩吧,我们边摘樱桃,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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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虽小,却都知道李渊是皇帝,因为不经常和李渊在一起,见到他都有些拘谨,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与父亲、祖父那般亲近。
李渊站起身,领先走出帐篷,观音婢、宇文令馨领着孩子跟在身后。
到了外面,观音婢、宇文令馨各自吩咐孩子们的乳母和服侍的宫女,带着几个孩子去采摘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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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离开李渊、观音婢、宇文令馨,便恢复了天性,开始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笑,一个个欢呼雀跃、欢天喜地。
转瞬之间,几个孩子就和乳母、宫女隐身于樱桃林里,人虽看不见了,却不时传出欢快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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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宇文令馨,也拿了准备好的竹笥,和绑了铁钩的竹杆,陪着李渊采摘樱桃。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乐趣,成人则有成人关心的话题。
李渊右手拿着带钩的竹杆,钩住一根结满樱桃的树枝,将树枝轻轻拉弯。
然后用左手拉住枝梢,将竹杆交给宇文令馨,腾出右手采摘枝上的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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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一边将采摘的樱桃放入观音婢所端的竹笥中,一边笑吟吟地问观音婢,「阿婢,你小字叫观音婢,是服侍观音菩萨的玉女,你可相信佛道?」
他停下采摘樱桃,笑看着观音婢,等着观音婢的回答。
观音婢微笑着道,「阿婢不信佛道,只相信那些实用的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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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感兴趣地问,「阿婢说说都是什么典籍实用?」
观音婢将竹笥端到李渊面前,「阿爷先尝一下鲜,我们慢慢走着说。」
李渊从竹笥中捏起几颗樱桃,转身慢慢往前走,观音婢错出半个身位,跟在李渊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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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回答李渊的问话,「阿婢自幼读的是经史,研习的是《本经阴符七术》、《鬼谷子》和兵法谋略。」
「信佛的人是听天由命,相信命运由上天安排;阿婢相信的是,尽人事听天命,尽心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最后不管成败如何,心中不留遗憾。」
「信佛的人是等待上天的恩赐;阿婢做事是主动出击,谋定而后动。」
「就如阿爷射箭一般,先选择目标,发现目标后聚力、拉弓、瞄准,等待最佳的时机将箭射出。箭射出之后,再也不能回头,中与不中都不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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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边听边点头,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观音婢,「阿婢说得有理,你难道不怕阿爷说你用阴谋诡计?」
观音婢沉着应道,「是否是阴谋诡计要看各人的立场。志同道合的人会说阿婢足智多谋,对手才说阿婢耍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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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呵呵笑道,「阿婢说得好,阿爷还真怕你和二郎,将阿爷作为对手。」
观音婢粲然一笑,「阿婢可不敢,我那些手段在阿爷眼中都是小伎俩。阿婢跟着阿爷十几年,我和世民阿兄做啥事,怎会逃过阿爷的眼睛?」
李渊叹道,「就是因为你二人跟阿爷时间最长,才更知道阿爷有多难。以前阿爷有事,可找你们出主意,如今却不能,如今你们二人要避嫌。」
观音婢屈膝向李渊施了个礼,郑重地道,「阿爷放心,世民阿兄和阿婢都不会给阿爷添乱。」
李渊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彼此之间好像已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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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过樱桃之后,李渊陪着孩子们玩了有个把时辰,借这个机会培养一下与孩子们之间的感情,然后各自回到宫中。
李渊虽然心中舒畅,但依然惦记着他安排紫芙去做的事情。
他让人喊来紫芙,只留她一人在殿中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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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芙端来香茗,跪坐于几案边,为李渊斟上茶水,然后听李渊问话。
李渊问紫芙,「朕让你打听的事情,可有结果。」
紫芙面有难色,小心翼翼地回道,「奴婢也不敢公然去问,只是私下打听了一下。东宫的宫人都很懂规矩,口风很严,一般不在外面谈论太子府的事情。」
「尹德妃、张婕妤院里的人,奴婢也不敢多问,怕问不好引起尹德妃、张婕妤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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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似乎有些不满意,他接着问紫芙,「难道就没有一点结果?」
紫芙怯声回道,「结果倒是有,但都是众人都知道的事情。」
李渊道,「你说说,看朕是否知道?」
于是紫芙便将李建成供奉毗沙门天王,法雅和尚常到东宫讲习佛法,坊间传闻李建成是奉毗沙门天王化身、郑观音是观音菩萨化身等事,向李渊作了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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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静静听紫芙禀报,也不插话。
最后,紫芙说起尹德妃、张婕妤到东宫礼佛之事,「尹德妃、张婕妤总是隔个三五日到东宫去一次,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两人同去。」
「奴婢还听说,如今齐王也信了佛,也是隔三差五到东宫佛堂院去烧香。」
「至于说这些事,是不是真的,奴婢也只是听说,没有办法查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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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芙说的这些事,李渊在后宫嫔妃之中大多影影绰绰听过,但是李元吉信佛到东宫烧香,李渊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渊老谋深算,在他的记忆中,多年来李建成、李元吉、尹德妃、张婕妤在他面前就没说过李世民的好话。
作为李渊的嫔妃,说李世民的坏话,说一次两次还算正常,如果长期说,而且和李建成、李元吉相呼应,这就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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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紫芙探听的结果,又把这四个人和东宫的佛堂院联系在了一起,李渊便基本上能够断定,他们四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李渊最大的特点,就是能沉得住气,在生死存亡之际他都能不急不躁,对于李建成、李元吉、尹德妃、张婕妤之间的事,他心中虽已有了主意,但是却若无其事。
李渊平静地对紫芙道,「看来是齐王年龄渐长,变得更懂事了,信佛也好,这样可以收敛一下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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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李渊拿起案上的奏折,对紫芙道,「你去忙吧,朕批阅一会儿奏折。」
紫芙为李渊盏中添了些茶水,站起身,端起盛放茶具的托盘,屈膝向李渊施礼后退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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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芙向李渊禀报的内容,都是覃兰按照观音婢的交代和紫芙商量过的。
观音婢交代覃兰,紫芙在向李渊禀报时,不能将事情说得太清楚,一是不能如今就将事情揭破,二是紫芙把啥事都说得清清楚楚,会引起李渊的疑心。
如果紫芙把事情探听得清清楚楚,李渊就会想,你一个负责尚寝局的女官,如何能够把东宫的事弄得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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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没有一个完整的情报网,是弄不清楚的。
假如李渊刨根问底,问紫芙从哪里听说的,是谁告诉她的,紫芙就没法回答。
紫芙如果不告诉李渊消息的来源,李渊就会怀疑紫芙是别有用心,对他不忠诚。
紫芙如果告诉李渊消息的来源,「河东六婢」就会暴露在李渊面前。
所以,紫芙在向李渊禀报时只能是似是而非,有李建成、李元吉、尹德妃、张婕妤相互勾连的影子,但却又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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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李渊已确定不再出长安避暑,他要趁自己身体还康健,将身后的事安置好。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将有一系列大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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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二章 若隐若现免费阅读.
第二九三章 舌战佛徒
观音婢回到弘义宫,回味李渊在樱桃园和她说的话,总感觉到李渊在向她暗示什么。是让李世民耐心等待?还是让观音婢和李世民相信他?
观音婢一时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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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李世民从承乾殿回到垂拱后殿,观音婢向他说起和李渊在樱桃园里的交谈,观音婢问李世民能否悟出李渊话中之意。
李世民看着观音婢轻笑,调笑着道,「阿婢往日最会猜度人心,今日为何变傻了?」
观音婢见李世民有意在自己跟前卖弄,故意装作恼道,「世民阿兄和阿爷是否都希望阿婢傻一些?傻子才会更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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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击掌笑道,「阿婢这下说对了,阿爷就是希望我们这时候装傻。对于身后之事,阿爷已有全盘安排,他是在提醒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乱了他的章法。」
经李世民这么一说,观音婢也似有所悟,目不转睛地看着李世民,眼神中充满着信任和期待,他想知道更多的内情,迫不及待地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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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好像是已经胸有成竹,坚定而信心十足地道,「眼前尽量少动,只要阿爷不糊涂,我们就跟着阿爷的步子走。」
如今已是到了接近决定弘义宫命运的关键时候,观音婢反而有些迷茫,她似乎已经看不透哪是真相,哪是假相。
毕竟还是李世民在外面走动的多,接触的人多、事多、听到方方面面的消息多,因此更能看清事情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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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央求李世民,「世民阿兄,你快点将朝中的动向和情势给阿婢讲一讲,不要总是把阿婢蒙在鼓里,以免让我在弘义宫中瞎着急。」
李世民便将朝野之中的大事,一样样说给观音婢听,并给她分析了当下的大势。
观音婢听了李世民的分析,心中总算安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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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李渊在两仪殿举办内朝朝会,召集在京的三品以上官员商议除佛之事。
李渊安坐于龙榻之上,朝臣们在殿中两侧列坐。
首先,由太史令傅奕当着朝廷众臣的面宣读请求除佛的奏疏。
太史令傅奕要求除佛的理由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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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奕认为佛法不可信。
他认为,佛法传自于西方,离中国路远,言语不通,汉朝时翻译佛经的人,把自己虚假的想法掺杂其中,来迷惑信徒。
佛教虚假地编造了,地狱、饿鬼、畜牲三恶道的教义,又加上人、天、阿修罗这三种说法,编造「六道轮回」之说。
傅奕问朝中众臣,「地狱在哪?饿鬼在哪?阿修罗在哪?有人实实在在地看到吗?这不是凭空捏造吗?」
傅奕认为,佛教编造这些假说辞,不过是为了以此恫吓愚昧无知的人,欺骗平庸鄙陋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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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奕在奏疏中向李渊谏言,佛教最大的危害,是窃取君主的权威,损害朝廷政令的实施。
傅奕认为,人的生老病死是自然的法则;国家的权柄应当由天子掌握;贫穷与富有、高贵与卑贱,是由人们建立的功劳业绩而得到的。
而僧人们却说,这些都是佛祖的恩赐,谬言佛道法力无边,远远高过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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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奕接着一一列举佛道的危害。
其一,佛道教导人们,不忠于君主、不孝敬父母,而是去落发为僧。
其二,佛道欺骗人们不劳而获,让人们妄想通过施舍一些钱财,而得到千倍、万倍的报偿。僧、尼却借此来骗取钱财。
其三,僧、尼大肆扩建庙宇,百姓尚且缺衣少食,寺庙却大量使用金、帛、丝绸装饰泥胎佛像,这岂不是虚耗国家钱财?
其四,庙宇为懒散游荡、不务正业的人提供庇护,让这些人落发为僧,从而逃脱租税、兵役、徭役。不但对国家没有贡献,反而让这些人不劳而获,成为国家负担。
其五,全国僧尼不计其数,不婚不娶,不生育子女,影响国家人口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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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奕历数佛教的危害,向李渊建议,「要取缔佛道,防止国家资财再被寺庙侵吞;让百姓知道权力掌握在天子手中;革除妖言惑众的风气;让百姓回归淳厚质朴的习俗;强迫僧尼还俗各自婚配,可以增加赋税,增添人口,从而富国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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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奕所言振聋发聩,句句切中时弊,李渊听来心有戚戚焉。
李渊问殿中众臣对除佛之事有何想法。
朝堂之上数十名显贵大臣,只有太仆卿张道源一人赞同傅奕说得有理,其余众人尽皆没人应声。
李渊见此情势不免心惊,可见佛道的毒害,对朝臣影响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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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知道李世民是支持除佛之人,傅奕的奏疏就是李世民授意,李渊就不再问李世民。
他转而问太子李建成,「太子以为除佛之事是否可行?」
李建成从榻上站起,向李渊深深一揖,然后言道,「儿臣以为,除佛之事绝不可行,这样会亵渎佛宗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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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听李建成所言并不气恼,而是和颜悦色地道,「太子说一下你的想法,让众卿听听。」
李建成见李渊神色和缓,便大胆地道,「佛道讲究众生平等,纵是儒道也难以伦比,从古至今的明君贤士无不对佛道遵崇敬仰。」
「儿臣以为,信佛之人未必都是好人,有假装学佛者,但大多信佛之人,心性志向都如珠玉一样澄明高洁。」
「如今不分贤愚要僧尼一并还俗,恐将引出事端,导致玉石俱焚,而损伤了德政和教化。」
「儿臣以为,佛道那种让人物我两忘、绝爱忘恨、无嗔无怒的舍己境界,就像大海一样包容一切。望陛下不要因愚僧的过错,而毁灭佛道,罪及尊贵的佛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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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面带微笑,将李建成一习话听完,虽然面上神色自若,但心中已对李建成彻底失望。
李渊在心中问自己,大唐的江山社稷能交到这样的人手中吗?他如此笃信佛道,将来岂不是轻易就被妖僧所惑?说不定将来,也会如南梁武帝一样,做出舍弃江山,而出家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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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奕听过李建成所言,却据理力争,「微臣却不同意太子殿下所言。」
「自伏羲、神农以下,以至于汉朝,中国从来没有佛法存在,但君主贤明,臣下忠诚,国运长远。汉武帝独尊儒术,大汉的威名无远弗届。」
「后汉明帝之时,始有西域僧人入中国传播佛法。但在西晋以前,各朝皆有严令,不许中国百姓擅自剃发为僧。后来胡人乱我中华,君主昏庸,臣下奸佞,佛道才广为传播。」
「梁武帝痴迷佛法,几度出家,舍江山社稷于不顾;北齐襄帝亲昵僧尼,斩杀大臣。两朝皆因佛道猖獗,最终导致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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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傅奕诘问太子李建成,「太子殿下认为佛祖圣明无比,法力无边,那么他为何不能自己清除信徒之中的败类?」
傅奕一句话,将李建成问得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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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仆射萧瑀听傅奕拿梁武帝的事作为反面例子,这明明是在侮辱他的先祖。
萧瑀气恼地道,「佛祖是圣人,傅太史却要非难佛祖,此是目无法纪,陛下应当惩治他的罪过。」
傅奕面含冷笑,驳斥萧瑀,「做人的伦常,是忠君孝父。佛祖作为本国的储君,却背叛了自己的父亲,背弃了自己的国家。」
「萧相乃父母所生,却遵从无父无君者的教义,目无君父的不忠不孝之人,说的就是萧相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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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奕几句话将萧瑀驳得体无完肤。
萧瑀已是理屈词穷,心中恼怒,却无话可说,只好双手合十,恨恨地道,「冥界设置地狱,就是为了惩治傅奕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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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奕与太子李建成、宰相萧瑀辩罢,李渊心中已如明镜。
但大唐立国不久,李渊不想过分激化矛盾,他就部分采纳了李建成的建议,没有彻底根除彿道,而是采取了限佛的措施。
武德九年四月下旬,李渊下诏,命全国汰除寺庙、僧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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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中原有寺院一百二十所,依李渊诏命只保留寺院三所。
各州分别保留寺院一所,其余寺院一律罢除。
诏书命令有司,淘汰全国僧人、尼姑。
将那些专心勤奋修行的人,迁居到保留的寺院之中,官府核准后发放度牒,为他们提供衣食。
对那些庸俗猥琐、粗疏丑恶的僧人、尼姑,勒令他们全部停止修行,强制遣返家乡,限期择偶婚配,成婚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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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汰除寺庙、僧尼的行动在全国展开。
按常理来讲,李世民支持李渊除佛应该受到李渊奖赏,李建成反对除佛应该受到惩治。
但李渊处事却不合常理,紧接着却开始一步步收拾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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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三章 舌战佛徒免费阅读.
第二九四章 情势危急
进入五月,封德彝向李建成告密,说李渊与几位朝廷重臣商议,欲罢免李世民领左右十二卫大将军之职,侍中陈叔达极力谏阻,李渊才暂缓搁置罢免李世民的想法。罢免李世民之事虽未成真,此消息却瞬间传遍朝野,李世民失宠于李渊的传言已是尽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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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过两日,李渊下诏,秦王府副护军尉迟敬德涉嫌谋反,命刑部将其下狱审讯,待核实后予以斩首。
紧接着,李渊又下诏,免去程知节左一马军总管之职,外放为康州刺史;免去房玄龄、杜如晦在秦王府所任官职,逐出秦王府。
秦王府属官、幕僚接连被治罪、放逐,全府上下人心惶惶,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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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端午,天气渐已暑热,观音婢已搬入青庐避暑。
按照端午习俗,这日早上吃过粽子,观音婢和新竹、展画在房中用五彩丝线编织「长命缕」。
编好之后,观音婢让展画将李承乾、李泰、李丽质喊来,帮他们一一系于腕上。
李丽质好奇地问,「阿娘,为何要戴这丝线编的镯子?」
观音婢将李丽质搂在怀中,微笑着道,「这是为了讨个吉利,系上这长命缕,可保人们长寿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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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正在和几人说话,这时有宫女来报观音婢的舅父高俭、四兄长孙无忌前来见她。
观音婢将李承乾等人交给乳娘,和新竹、展画来到垂拱前殿。
舅父高俭、四兄长孙无忌,已在殿中东间临窗榻上坐着等候,观音婢向舅父和四兄叉手屈膝施礼,然后在几案西侧挨着长孙无忌就坐。
新竹为三人斟上酪浆,和展画退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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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俭从岭南回京已有三年,现任雍州治中,代李世民打理雍州政务。
唐武德初年,改郡为州,长官由郡守改为刺史。因雍州统辖关中三辅,唯独雍州特设雍州牧,由李世民担任。
因李世民军务、政务繁忙,雍州的政务就由高俭代为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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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俭、长孙无忌微笑着和观音婢打招呼,看上去却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高俭问观音婢,「主上要免去秦王领左右十二卫大将军之职,并且秦王府有多人被治罪、放逐,阿婢可曾听说?」
观音婢神色平静地道,「这些事,世民阿兄都和阿婢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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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俭见观音婢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急道,「你和秦王是如何打算?」
观音婢不紧不慢地道,「世民阿兄说,要等太子和齐王先动手,再以叛逆的名义除去他们,这样才会师出有名,得到朝野的支持。」
高俭焦虑地道,「如今秦王的羽翼眼看着被一一剪除,主上一旦将秦王治罪,哪里还需要太子和齐王动手?」
观音婢自信地道,「阿婢跟了主上多年,相信他不会将世民阿兄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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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也担心地道,「王府有多人被治罪、放逐,主上明明就是冲着秦王来的,说明他对秦王已经不再信任,待将秦王的羽翼全部除去,再对秦王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还望妹妹和秦王要小心为是,不要过分相信主上。」
高俭已深深感到当下情势的危急,他提醒观音婢,「夺嫡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生死就在一瞬,如今秦王大权在握,何必要采取被动的方式?」
「阿婢还是要劝说秦王早些动手,此事不可不慎,这不仅仅事关秦王府一家老小的安危,身后还牵系着长孙家族和无数追随者的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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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何尝不知道夺嫡之争事关重大?一旦失败,不但李世民、观音婢和孩子们性命不保,高家、长孙家族,还有那些追随李世民的人都可能作为同党受到诛连。
想想这些人都有可能人头落地,观音婢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她觉得有必要再和李世民好好合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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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高俭和长孙无忌,观音婢回到青庐,她心中一直在想,李渊到底可不可信。
观音婢也有些想不明白,如果李渊心中向着李世民,他为何要亲自下诏将秦王府的亲信治罪、放逐?他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李渊最了解李世民的脾气,他这样做,不是在逼着李世民反吗?要是真想除去李世民,找个理由将他治罪就是了,何必非要逼着大权在握的李世民发动兵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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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李世民从外面回来,在青庐东间的罗汉床上坐下。
观音婢拿出用五彩丝线编好「长命缕」,拉住李世民的手要给他系上。但是当她拉开李世民的袖口时,发现他的左腕上已经系了一根。
观音婢有些不高兴,奚落李世民,「怎么只有一根?我想着你这腕上怎么也得系上十根八根。你老实交代,是哪位妹妹给你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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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嘿嘿笑道,「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王妃娘娘还没有系,她就敢往秦王腕上系长命缕?」
观音婢看着李世民问,「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微笑着道,「这是今日早上我到万春殿问安,阿爷亲自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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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莞尔笑道,「我想着也不会有哪位妹妹这么不懂规矩。」
她接着问李世民,「阿爷给你系过了,阿婢的这根咋办?」
李世民伸出左脚,笑着道,「阿婢的这根就系到脚脖上,一定要将阿兄牢牢拴住。」
观音婢娇嗔地看了李世民一眼,「就是要拴住,这辈子让你永远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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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跪坐在李世民跟前,满含深情,将寄托着美好心愿的长命缕,认真系在李世民的脚脖之上,心中默默祝愿李世民无病无灾,永远健康。
系好之后,观音婢报怨道,「阿爷就知道亲他自己的儿子,也不知道赐阿婢一根。」
李世民忙道,「阿婢先不要挑理,阿爷赏赐的还真有。」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小把五彩线编好的丝带,看上去估计有十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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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从中拿出一根,对观音婢道,「这根是阿爷赐你的,各位皇孙和郡主每人一根。」
观音婢展颜笑道,「看来阿爷真是用心,孙子、孙女都没有忘记。。」
李世民将李渊赏赐的长命缕系在观音婢腕上,将剩下的十几根交给观音婢,「这些你拿去给孩子们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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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待李世民系好长命缕,向他讲了高俭和长孙无忌前来见她的事。
李世民呵呵笑道,「看来还是你们舅甥、兄妹要亲一些,我就在前面承乾殿,他们不和我说,却隔着我这个外人来和阿婢说。」
观音婢白了一眼李世民,「你不要在这里说风凉话,舅父和阿婢说了,他们一直在劝你,你却不听,所以才来找我,让我来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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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没头没脑地说道,「让他们急一些也好,急了才能心齐,自古不是有哀兵必胜之说吗?」
他接着叮嘱观音婢,「这其中的真相,只有你知我知,即使是舅父和四兄也不能和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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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不禁感到莫名其妙,疑惑地问李世民,「什么真相?阿婢可什么都不知道。」
李世民嘻笑着道,「阿婢是不是和我装糊涂?那次阿爷在樱桃园是怎么和你说的?」
到了这个时候,再想一想近段时间李渊对秦王府的人所做的事,观音婢对李渊反而没了信心,她担心地道,「阿爷说的是好,但是阿婢怕他是在安抚我们。」
李世民安慰观音婢,「阿婢可以仔细想想,如果阿爷还知道和我们玩心机,说明他还没有糊涂,各种利害他都会想清楚,这样你我反而更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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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不解地问李世民,「那么阿爷为何还对秦王府的人下手?」
李世民冲观音婢狡黠地笑了笑,「这是天机,不可泄漏。」
观音婢生气地道,「你再和我卖关子,阿婢就不再理你,以后你的事阿婢再也不问。」
李世民干脆道,「不理我就算了,不信你能憋得住。」
说罢,依然看着观音婢狡黠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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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数落李世民,「这事关无数人的生死,你还笑得出来?」
她这一句话正戳在李世民的软处,李世民喟然叹了一声,「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用几个人的死,换来更少的人死,想一想也不会后悔。」
李世民和观音婢打了一阵子哑谜,就是不向她说出其中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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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实在憋不住,抱着李世民的胳膊娇声求道,「世民阿兄,阿婢认输了行不行,你快告诉我这中间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双手抱直观音婢的脸,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笑道,「阿兄这就告诉你,要不然阿婢生了气,今后我就再也没好日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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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李世民便将从封德彝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观音婢,大致讲了李渊下一步可能的打算。
观音婢听后,惊愕地提出疑问,「世民阿兄真的以为阿爷能够狠下心?还有,封德彝是个两面三刀之人,他的话可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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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四章 情势危急免费阅读.
第二九五章 夏夜深深
对于封德彝从李渊那里传回来的消息,观音婢觉得不是太可信。一是她怀疑李渊能否下得了狠心,二是她不太相信封德彝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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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说服观音婢,「阿爷只要还不糊涂,他就知道江山社稷比父子亲情重要万分;至于说封德彝,阿婢也曾劝我要重用他,既然用他,就要做到用人不疑。」
观音婢幽幽叹道,「想到父子、兄弟之间,不久就要面临一场生死搏杀,阿婢总觉得心情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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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观音婢谈起父子、兄弟之间的无情搏杀,李世民也有些神情黯然,默默地半天不说话。
观音婢沉吟了一会儿,楚楚地看着李世民,意味深长地道,「老子曰: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
「阿婢觉得世民阿兄还是不要笑谈生死,只有珍视每一个生命,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才会谨慎而行,这样才不致铸成大错。」
李世民挪了挪身子,将观音婢揽在怀中,两个人靠在一起,他轻声应诺,「阿兄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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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夜晚,虽然是在青庐,屋里仍然有点热。
李世民提议,「我们不如到园子里转一转,等天凉一些再回来歇息。」
观音婢也觉得尽是谈些让人心惊的生生死,心中倍感有些压抑,出去也好放松一下心情,便跟着李世民出了青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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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弦月西升。
睛朗的夜,天上挂满繁星。
李世民、观音婢出了栅门,沿卵石小径向东再向北穿过竹林。
竹林的北边植满花树,李世民、观音婢却很少到这里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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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义宫建在长安城外,东边是御花园,北边、西边是皇家禁苑。弘义宫后花园的北边,十几里之内都没有人迹。
花园内外没有人声,只有此起彼伏的吱吱虫鸣。
李世民、观音婢住在青庐,就如同山野之中孤灵灵的住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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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越往北走,感觉到身边越是僻静,观音婢看看这里根本就没有人来,索性挽住李世民的胳膊,依偎前行。
观音婢靠着李世民轻声说道,「这要是真在山中多好,可以远离都市的喧嚣。想想整日为名利追逐,在这无边的安静之中,我蓦然生出看破红尘的感觉。此生如能一直如现在这样,只有你我相伴,阿婢也不复它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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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轻抚观音婢挽着自己臂膀的柔荑,两人缓步往前走,他边走边开导观音婢,「人生总是不能十全十美,真正让你我独自住在山野之中,恐怕住不了两日,你就会怀念都市的生活。」
「不辛勤劳作,哪里会有吃穿用度?别说养活一群孩子,连自己无法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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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细想李世民的话,不禁莞尔笑道,「我们那时候是否要吃草根树皮,再找收集柴兽皮做衣服?」
李世民呵呵笑道,「就剩你我二人,还穿什么衣服?」
观音婢反对道,「不穿衣服怎行,岂不是没了廉耻?」
李世民停下来,转过身,将观音婢拥在怀中,柔声问道,「像如今这样,你说还要廉耻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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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声的静夜里,观音婢心中也无顾忌,她没有拒绝李世民的拥抱,也没有做丝毫的逃避,而是将头埋在李世民的胸口,感受他心跳的声音。
李世民低头轻吻观音婢的发丝,在暗夜之中,观音婢微闭双眼,仰起脸向上承接那向下传递的温存。
两人紧紧相拥,唇贴在一起,身子贴在一起,心贴在一起,李世民心中的绮念随着爱侣身后圆润的弧线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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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新月如钩,园中飒飒风起。
虫声此起彼伏,如爱人嘤嘤轻语,偶有数声蟾鸣,传荡在深深的、深深的暗夜里。
苍穹繁星万点,却照不见人间的柔情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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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有追求无拘无束自由的天性。
朗朗乾坤之下,人为设置了太多的约束,礼义廉耻是桎梏人们的枷锁。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乔饰的假面便会全数剥落。
人前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人后可能会放荡不羁,成为一个裸身扳脚的痴汉。
人前端庄典雅的娴静少女,在深闺之中,可能正邋遢仰卧于榻上,或许在扣鼻搔首,或许在放浪形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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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本是勇武刚毅的铁血男儿,每当娇妻入怀,也有诉说不尽的旖旎缠绵。
观音婢这样高贵端庄的少妇,偎在情郎的怀抱,也会失了矜持,尽显妖娆妩媚万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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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情,是心灵的无言告白,彼此倾心相诉之后,便打破心灵的所有禁锢,抛却世上人为设定的所有藩篱。
在无边的暗夜里,在没有人迹的花园中,深情款送之后,观音婢再没了矫揉和顾忌,如一只纵情奔放的小鹿,欢快而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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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打算,在园中多流连一会儿再回青庐,观音婢却撒娇道,「世民阿兄,阿婢走累了,想让你背着我走。」
李世民听话地蹲下身子,心甘情愿地任爱人驱使,「上来吧。」
观音婢也不客气,真的将身子扑在李世民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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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将双手探向身后,稳稳地将观音婢背起。
观音婢柔声轻问,「世民阿兄,觉得我沉吗?」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戏谑,「背着阿婢,就如同托了一片羽毛,和往常一样可以奔跑如飞。阿婢抱紧了,让我跑几步试试。」
说着,真的向前跑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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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搂紧李世民的脖子,伏在李世民背上嘀嘀轻笑。
她觉得身下的李世民屹立如山,沉稳如坚实的大地。
观音婢紧贴在李世民的背上,感受着他的沉稳与坚实,忽然又突发奇想,附在李世民耳边轻声说道,「世民阿兄,你将我放下来,让阿婢背背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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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龄再大的人,也有一颗童心,只是没有机会向外人展示。
李世民虽为三军统帅,在千万将士面前威严如同天神,但在人性面前他也不会例外。
他蹲下身,让观音婢从自已背上下来,然后站起身等着观音婢来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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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走到李世民面前,转过身背对着李世民。
李世民将双臂搭在观音婢的肩上,观音婢缩进李世民的怀里,她双手向后托住李世民的大腿,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上使劲,身后的李世民却纹丝不动。
李世民嘿嘿笑着问观音婢,「准备好没有?我要使劲了。」
说着,便将身上的重量压在观音婢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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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还未将身上的劲泄完,观音婢便已承受不起,弯腰缩背就要向下垮去。
观音婢咯咯笑着,劝阻李世民,「背不动,你别再使劲,要不然会将我压趴在地上。」
李世民却故意使坏,将观音婢压成一根弯曲的豆芽,然后探手揽住观音婢的双腿,将她轻轻托起,吃吃笑着将头埋入观音婢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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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越是背不动李世民,越是感受到李世民的强大,在李世民屹立如山的身子下面,观音婢有着无法表达的安全感。
李世民忽然将她抱起,给观音婢来了个措手不及,感觉到就如一棵小树,瞬间被强风连根拔起。
紧接着一股阳刚之气向自己袭来,观音婢急忙缩紧身子,忙不迭护住自己的身体,她娇笑着向李世民求饶,「我已经受不了了,你不能再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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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之中,也看不到彼此的眼神,只听李世民嘻嘻笑着将头抬起。
观音婢用双臂勾住李世民的脖子,娇声央求,「世民阿兄,不如就这样将阿婢抱回去。」
李世民说了一声「好」,迈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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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帝王之家,又能有几次这样肆意地挥洒激情?
激情过后,转眼就要回到生死相搏的现实之中。
尉迟敬德还囚在牢里,生命危在旦夕;程知节、房玄龄、杜如晦还处在被放逐的困厄里;曾跟着李世民在刀枪战阵里浴血冲杀的追随者们,正翘首期盼李世民带领他们建立新的功绩。
而自己的骨肉兄弟,正准备刀剑相向,费尽心机要除去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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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对李世民手下猛将如云心存忌惮,早就想拉拢他们为己所用。
尉迟敬德为李世民麾下第一骁将,李建成曾秘密派人为尉迟敬德送去一车金银,并亲自写信予以招纳,希望与他成为布衣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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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敬德回信加以拒绝,他对李建成道,「当初,微臣与贼人为伍和朝廷作对,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秦王不避嫌疑给微臣再生的机会,允许我在秦王府为官,微臣理应以死报答秦王。」
「对于太子殿下,微臣未立过尺寸之功,不敢凭空接受殿下如此丰厚的赏赐。」
「倘若微臣私自与殿下交往,就是对秦王怀有二心,像这样的贪财忘义之人,对殿下又有何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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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被尉迟敬德拒绝之后,心生恼怒,便罗织罪名告发尉迟敬德有谋反的嫌疑。
李渊倒是顺着李建成的心意,也不管是否属实,即下诏将尉迟敬德投入狱中,让刑部查实后,予以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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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敬德勇武异常,曾跟随李世民立下无数赫赫战功,假如此次含冤身死,岂不让曾经跟着李世民浴血拼杀的将士寒心?
眼下,李世民最急着要去做的,就是快些将尉迟敬德救出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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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五章 夏夜深深免费阅读.
第二九六章 怜香惜玉
李世民抱着观音婢往回走,心中却在想着眼下急着要做的事情。刚走了不远,李世民却停了下来,他低头对怀中的观音婢道,「阿婢,前面有两条路,我们该走哪一条?」
李世民这一问,也把观音婢问住,她也不知道两人如今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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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庐出来的时候,李世民、观音婢是边说话,边漫无目的的往前走,根本没想到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哪里会记得来时的路?
如今,也不知是何时辰,连月牙儿都已从天上隐去,李世民、观音婢已找不着东西南北,四周只有黑漆漆的树。
观音婢对李世民道,「世民阿兄,你先将我放下,我们先找一找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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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将观音婢放下,两人在原地辨认来时的路。
观音婢看到在远远的地方有微微的亮光,她指着那个地方问李世民,「世民阿兄,你看那是什么地方?」
李世民看着有微微亮光的地方想了一会儿,对观音婢道,「我估计那是玄武门城楼上的灯光。」
观音婢在漆黑的夜里自顾地点着头,「阿婢也觉得那可能是玄武门的城楼,玄武门在我们的东南方向,芳林门基本上在我们的正南方,我们看能不能找到芳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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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顺着那点亮光往右找,果然又发现一处亮光,似乎比刚才那一处还要亮些。
李世民道,「我们再往右边找一找,看还有没有其它有亮光的地方。」
再往右找,李世民、观音婢又发现一处微亮。
观音婢推测,「最左边的应该是玄武门,中间稍亮些的是芳林门,右边的那处应该是景耀门。照着芳林门的方向,基本上是正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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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同意观音婢的推测,「那么,我们就照着中间最亮的那个方向走。」
李世民拉起观音婢的手,选了一条偏向中间亮光的那条路,两个人摸黑慢慢往前走,边走边商量着路径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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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观音婢「哎呀」轻声惊叫了一声。
李世民停下脚步,关切地问,「咋了?」
观音婢轻声道,「好像是花树挂着了我的衣服。」
李世民顺着观音婢的身子向后摸,果然是花树修剪后的枝桠挂住了观音婢的长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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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衣服很薄,衣料是很薄的轻纱,被尖锐的枝桠一触就挂了一个洞。
李世民摸索着将观音婢长裙被挂着的地方,从枝桠取下来,庆幸道,「还好是挂着了衣服,没有挂着阿婢。明日我让人好好查一下,这是哪个园丁修剪的花树。」
黑暗中观音婢咯咯笑道,「这哪能怨园丁,园丁怎会想到你黑夜里在这瞎逛?」
李世民心中暗笑,对观音婢道,「阿婢说的也是,连我自己也想不到,会和你迷失在这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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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将观音婢往自己跟前拉了拉,再一次将她拥入怀中,低头问她,「阿婢是不是怕了?」
观音婢柔声回道,「只要和世民阿兄在一起,阿婢什么都不怕。」
说着,她将螓首贴在李世民的怀中,天虽然很黑,路虽然难寻,观音婢却没有一丝的紧张。
听着李世民关心的话语,观音婢心中有隐隐的感动,她甚至不想再挪动脚步,就让李世民在黑暗之中这样一直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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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的脸颊贴着李世民的胸口,能微微感到他的心动,她动情地喃喃低语,「要是真走不出去,阿婢也喜欢和世民阿兄,呆在这黑黑的夜里。」
观音婢的话再次撩动李世民的心,他将观音婢拥得更紧。
偎在李世民怀中的观音婢,感觉到李世民正在轻吻她的额头,掠过她的蛾眉、眼睑,一点点向下搜寻。
最后,四片贪婪的唇汇合在一起,轻轻摩挲,互送香馨。
观音婢踮起脚尖去迎接李世民送上的温情,她心中感到已被他的真情深深地触动,那感觉如幻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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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有白天的美好;夜,有夜的神秘。
长安城内,万家灯火已熄,无数辛劳了一天的人们,或许已经相拥而眠。
而长安城外,一对爱侣还迷失在弘义宫的花园里。虽不能相拥而眠,却也有自己与众不同的似水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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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相拥之后,李世民、观音婢重新收拾心情,去寻找回去的路程。
卵石小径很窄,李世民怕那些突兀的花树枝桠,再挂住观音婢的衣服,更怕万一不小心刺伤了观音婢。
他爱怜地对观音婢道,「来,阿兄还背着你走,你帮阿兄看着方向。」
观音婢扭捏着道,「阿婢还是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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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却不容观音婢拒绝,他转过身背靠着观音婢,弯下腰将手探于身后。
观音婢没有再拒绝,轻轻伏在李世民宽阔的背脊之上。
李世民站起身背着观音婢慢慢往前走,观音婢将双臂搭在李世民的肩上,如孩子一般享受着李世民的关爱。
她的酥胸贴着李世民坚实的脊梁,李世民每迈出一步,观音婢都能感觉到他的坚强和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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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之中,路不好走,两人走得很慢,每到有叉路的地方,观音婢就和李世民商量着往哪个方向。
观音婢伏在李世民的身后,粉颊贴着他的脖颈,柔声说出心中所想,「世民阿兄,如今朝中的局势,是不是也如我们在这黑夜之中一样,在不断地搜寻前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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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没有立即答话,过了一会儿说道,「只要前面有亮光,我们就可以找到正确的方向。」
观音婢问,「世民阿兄找到亮光了吗?」
李世民一边迈动脚步,一边回答观音婢,「那亮光,就是对阿爷的信任,我们只要相信阿爷没有昏聩,他就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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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向上搂搂自己的胳膊,李世民向上托了托观音婢的身子。
观音婢轻声向李世民建议,「世民阿兄,如今到了关键时候,我们是不是该将有些事向阿爷讲明?」
李世民向后扭了扭脸,问观音婢,「阿婢觉得,哪些事要向阿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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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想了想,对李世民道,「比如,尹德妃与四叔私通的事;尹德妃、张婕妤与大伯私通的事;四叔故意让你和大伯相斗,想从中得利的事。」
李世民担心地道,「这些事假如让阿爷知道,岂不会当场震怒?他若下令立即让人去查,岂不弄得满城风雨?外人知道了,皇家哪里还有脸面,阿爷哪里还有脸面?」
「况且这事让谁去说?你我去说都不合适。儿子、儿妇,怎能对阿爷的宫帷之事说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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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沉默了一会儿,对李世民道,「阿婢也觉得这些事说出来,有损阿爷的脸面,反正这些事早晚要说,不如早些说,让阿爷心理上有个准备。」
「最好能让阿爷隐忍一下,想个合适的办法,既能妥当处置,又能将这丑事掩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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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感觉到李世民正在点头,接着传过来李世民的轻声低语,「我也觉得将这些事掩盖过去最合适。可是让谁去向阿爷说,而且能将阿爷劝住,这样的人不好找。」
观音婢满有把握地道,「阿婢知道让谁去。」
观音婢的话引起了李世民的兴趣,他停下脚步,将观音婢的身子向上托了托,迫不及待问观音婢,「阿婢快说说让谁去最全适」
观音婢得意地道,「万姨娘和宇文昭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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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几个字,对李世民来说简直如醍醐灌顶,让万贵妃、宇文令馨去说这些事确实最合适。
但是他还是有些担心,对观音婢道,「宇文昭仪处事机智,肯定能行;万姨娘为人良善,没有心机,我担心她劝不住阿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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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伏在李世民身后吃吃笑,「阿婢说一事,世民阿兄可不准生气。」
李世民道,「你正在帮我出主意,我怎会生气?」
观音婢又将胳膊向上搂了搂,将嘴贴在李世民耳边,「你只要不生气,阿婢就说了。」
李世民点头,「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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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让李世民提前有了准备,才放心地道,「世民阿兄还是不了解万姨娘。母亲在时,阿爷身边多年只有母亲和万姨娘两人。」
「如果万姨娘没有心机,她怎么来应付母亲?而且为阿爷生下一儿三女。」
「阿婢觉得,万姨娘不但有心机,而且心机很深,只不过她心底善良,没有用这心机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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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皇后是李世民心中的忌讳,他不允许任何人损坏母亲的形象。
观音婢说万姨娘善良,等于就是在说窦皇后强势。换作是别人说这话,李世民肯定和他急。
由于观音婢提前已征得李世民的同意,观音婢才敢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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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听完观音婢所言,不但未恼,反而微微点头应道,「阿婢这么一说,还真有些道理。那么就按阿婢说的,就让万姨娘和宇文昭仪去告诉阿爷那些事。并且要劝说阿爷,不要义气用事。」
观音婢接着道,「如果世民阿兄觉得可行,阿婢明日就去见万姨娘和宇文昭仪,和她们商量一下,如何向阿爷说,我们要想出一个稳妥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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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开始重新迈步往前走,边走边说道,「明日我去见阿爷说尉迟敬德的事。」
「阿婢就去见万姨娘和宇文昭仪,好好和她们商量一下如何去见阿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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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七章 鬼谷之技
李世民、观音婢终究没有迷失在黑夜的花园里,在远处光亮的引导下,两人没多久就回到了青庐。第二日早上,用过早膳,李世民到太极宫靓见李渊,为尉迟敬德求情;观音婢到太极宫去见万贵妃和宇文令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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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去大内,观音婢乘坐墨翟车,没有带仪仗。
出了弘义宫,向东来到玄武门。
玄武门是长安城的正北门,也是太极宫的正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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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门北边是御花园,唐初时称作北苑。
御花园西边是弘义宫。
长安城的整个北面,是皇家禁苑,未经允许,外人不得进入。
弘义宫和御花园,便建在皇家禁苑之中。
唐初武德年间,长安北边城外的皇家禁苑中,只有弘义宫和御花园两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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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门东西长十丈,南北宽五丈,正中只有一个门道,上面建有门楼。城墙高两丈,宽约两丈。
观音婢乘墨翟车到了玄武门,先是由临门卫验了鱼符,才放观音婢的马车进了玄武门。
------
玄武门与长安的其它城门不同,因为进了玄武门就是进了皇宫,所以在玄武门的南面设有内重门。
内重门正对玄武门,中间相矩南约六丈远。
内重门门房三间,出了内重门向里就是太极宫,门房内有宦者内给使值守,对进出太极宫的人进行查验、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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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重门与玄武门中间,围成一个院落,南北宽约六丈,东西宽约十六丈。
院子的四面,贴着城墙和院墙建有房舍,是城门守卫居住的地方,屯有重兵驻守。
按照规定,在玄武门驻守的守卫,不得进入内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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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乘车进了内重门,向南经承香殿院东,再向南经延嘉殿院西,然后向右拐往西,经过彩丝院门前,驶过清明渠上的廊桥,来到淑景殿门前。
观音婢的打算是先见宇文令馨,再去见万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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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在淑景殿和宇文令馨商谈了有一个时辰,接着到千秋殿去见万贵妃。
万贵妃见到观音婢到来,面现一脸的慈爱,像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未等观音婢坐稳,便将案上的食盒推到观音婢面前,让她品尝自己亲手做的点心。
观音婢拿起筷子尝了两块点心,一边夸赞万贵妃的手艺,一边嫌弃自己不擅长烹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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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过万贵妃做的点心,观音婢看着万贵妃,向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又看了看在一旁服侍的宫女。
万贵妃会意,向服侍的宫女交代,「你们到外面去忙吧,我有几句话和王妃娘娘说。」
待宫女出去,万贵妃问观音婢,「阿婢这次过来,可有事和姨娘商量?姨娘觉得这段时日,宫里平静中透着些诡异,好像有些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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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回身看了看殿门,向前倾了倾身子,小声对万贵妃道,「如今太子和齐王正加紧谋划如何除去世民阿兄。」
万贵妃听观音婢这样说,并不感到惊奇,她轻声问观音婢,「太子和齐王可是有了新的动静。」
观音婢回道,「太子和齐王正加紧陷害秦王府的人,前几日尉迟将军入狱,程知节将军被外放,房先生和杜先生都被阿爷下诏逐出秦王府,都是因为太子和齐王在阿爷面前说了他们的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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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疑惑地道,「姨娘看主上说话办事都很有章法,为何对待二郎的时候如此不合情理?」
「前几日姨娘见他,主上还交代,让姨娘多与你走动走动,看样子他是格外疼你,为何一见了二郎就变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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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叹道,「阿婢也不知道阿爷心中真正所想,或许是被太子和齐王迷惑,或许是阿爷有意为之。」.
提起李建成、李元吉,万贵妃就有些恨意,当年晋阳起兵之前,就是他二人将万贵妃的亲生儿子李智云一个人扔在了河东,最终导致李智云被官府抓去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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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万贵妃听说他二人正在谋划除去李世民,恨声说道,「太子表面上仁孝忠厚,实则是假充好人。当年他从河东赴晋阳之时,随行的有数百人,为何单单抛下五郎?难道多一个五郎,就会拖累他们?」
「另外,还有一事,前些日子姨娘听覃兰说,太子和齐王与尹德妃、张婕妤有不正常来往。姨娘留心了一下,他们之间确实有些不清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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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听万贵妃主动提起了尹德妃、张婕妤,就顺着万贵妃的话题说道,「阿婢今日来见姨娘,就是为了她二人之事。」
「东宫的晴虹、齐王府的秋缡,都是河东庄园的老人,与阿婢关系不错。近日阿婢听她们说,太子和齐王与尹德妃、张婕妤有私情。」
「姨娘掌管宫中的妇德和宫规,如果真出了这种事,姨娘却不管不问,也不好向阿爷交代。姨娘最好还是过问一下,以免将来阿爷问起,姨娘也不致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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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面现愁容,她「嘿」地叹了一声气,向观音婢说出自己的难处。
「姨娘也想将此事弄清楚,可是却无从下手,找不到确凿的证据。再就是即使查清楚又能怎样?如何向你阿爷说,他又能将自己的儿子怎样?」
「假如主上不处置太子和齐王,他二人便会忌恨于我,将来你三位阿姊,哪里还会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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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说的也是实情,做为三位公主的生母,她肯定要为三个女儿的将来着想,这也是人之常情。
观音婢见万贵妃有为难之色,她现在要想办法打消万贵妃心中的顾虑。
她深表理解地对万贵妃道,「阿婢也知道姨娘的难处,有几句话阿婢想向姨娘说,姨娘听了看是不是说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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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先从李建成害死李智云说起,「太子和齐王先是害了五叔,如今又要害世民阿兄,实是其心可诛,姨娘总不愿看他们小人得志吧?」
提起李智云,万贵妃眼中便泛起泪光,她心中有恨,却默默无语。
观音婢接着道,「姨娘与阿爷恩爱几十年,阿爷不忘与姨娘的深情,刚一称帝就册封姨娘为贵妃,将后宫的打理托付给姨娘,姨娘可忍心看着阿爷到老蒙羞,让两个不孝之子亵渎了他的一世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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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说得至情至理,正触及万贵妃心中的动情之处,李智云和李渊是她之一生中最牵挂的两个人。
而如今一个被李建成、李元吉害死,一个被他二人污了清名。
她怎能会无动于衷?
万贵妃已经被观音婢的话所打动,她仍担心三个女儿的将来,向观音婢寻求破解之法,「阿婢可有办法不使三位阿姊受到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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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见万贵妃已为所动,趁势鼓励她道,「阿爷乃圣明之主,一生经历艰险无数,知道事情的厉害轻重,怎会将你说的事告诉别人?」
「如果阿爷惩治太子和齐王,姨娘就不用再有任何顾虑。」
「如果不惩治太子和齐王,是阿爷念及父子亲情。又怎么会不念及与姨娘的恩爱之情,和与三位阿姊的父女亲情?他怎会将姨娘和三位阿姊置于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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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不愧是熟习《鬼谷子》,是说服人的行家,既能打动人心,又能滴水不漏,即使是石头也能被她说开了花,何况对面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
经过一番劝说,万贵妃终于鼓起勇气,她问观音婢,「阿婢说说姨娘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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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见万贵妃终于同意去劝说李渊,心中十分高兴,她面带笑容为万贵妃出主意,「姨娘可以悄悄将东宫的晴虹、齐王府的秋缡喊来,问清其中的情况。姨娘亲自问出的情况,要比别人禀报你的可信得多,具体细节也会心中有数,向阿爷说的时候就不会有疏漏。」
「如果觉得她二人说的不可信,姨娘还可以让内侍监王和去核验一下。两边一对照,如果契合,则事情是真。如果不契合,姨娘可以再找其它的可信之人打听一下,只到心中再无疑问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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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边听边点头,「是该这样,这种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丝毫马虎不得,也不知要牵涉多少人的生死,是得多方求证一下,还要保证说话之人的生命安危。」
观音婢夸赞万贵妃,「姨娘就是心善,心中总是想着别人的安危。还有一事,阿婢想求姨娘。」
万贵妃微笑着埋怨,「你和姨娘还客气什么?有啥话你只管和姨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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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诚恳地道,「在这世上,数姨娘最懂阿爷的脾气,阿婢想求姨娘劝阿爷不要急着处置些事,以免闹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这样可能会有损皇家的威严和阿爷的脸面。」
「最好是缓一缓,静下心来想一个万全之策,既处置了太子和齐王,又将太子和齐王与尹德妃、张婕妤四人之间的丑事掩盖过去。」
万贵妃胸有成竹地道,「这个好说,姨娘知道主上为人处事,他最让人佩服的就是肚量超过常人,再大的事也能忍,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草率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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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观音婢又和万贵妃商量了各个细节,万贵妃答应观音婢,等过两日将事情弄清楚就去见李渊。
到了中午,万贵妃留观音婢一起用了午膳,下午又合计了一番,观音婢才回到弘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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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八章 心意如蝉
观音婢回到弘义宫时,李世民已靓见过李渊从太极宫回来,正在承乾殿和高俭、长孙无忌、段志玄等人商量事情。观音婢见李世民有事,就没有去打扰,直接回到花园里的青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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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上忙到下午,先是见了宇文令馨,又和万贵妃盘桓了几个时辰,观音婢还真觉得有些疲累。
当下也没有要紧的事情可做,观音婢干脆回内室去歇息一下。
她放松心情,慵懒地躺在卧榻上,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着团扇,不知不觉竟然睡去。
------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当观音婢醒来时,感觉到有人在帮自己扇着扇子,那风儿很轻,柔柔地掠过她的面颊和身体。
观音婢缓缓睁开眼,见是李世民坐在卧榻边上,一边轻摇着团扇帮观音婢扇风,一边笑吟吟地看着观音婢。
------
李世民见观音婢睁开了眼睛,微笑着柔声问观音婢,「醒了?」
观音婢轻轻翻了个身,将玉手搭在李世民的腿上,也不说从榻上起来,懒懒地问了一句,「如今是什么时辰?」
李世民将团扇交在左手,右手轻抚观音婢的脸颊,眼中带着笑意,柔声回道,「天已到了申时,再不起来,天就要黑了。谁家的小娘子,大白天呆在屋里睡觉?」
------
观音婢嘤咛着娇声埋怨,「还不是怨你?昨晚大半夜还呆在花园里。今日大早上,又被你从榻上薅起来,撵着我到大内去说事。」
李世民呵呵笑着辩道,「阿婢是否说反了?是我被你大早上从榻上薅起来,被撵去大内说事,否则的话,我可以一觉睡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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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犯了一个错误,与撒娇的女子,哪里说得清道理?
观音婢娇嗲着轻轻用粉拳捶打李世民,「阿婢说是你,就是你。」
李世民眯眯笑着不住点头,「好,是阿兄不好,不该扰了你歇息。」
观音婢见李世民认输,脸上现出开心而又诡谲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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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停下手中的团扇,将左手撑到观音婢身子的里侧,缓缓伏下身,两手撑着卧榻,脸对脸看着观音婢,「睡了整整一下午,是不是将精神补过来了?」
观音婢看着李世民俊朗的脸庞,已能嗅到他身上青年男子的气息,此时她心中升起一种渴望受到侵犯的冲动,如温顺的小鹿,静静卧着不说话,却在偷偷窥探自己心中的秘密。
她心中暗暗在想,世民阿兄接下来会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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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唇已慢慢凑上观音婢的眼睑,她不得不如愿以偿地闭上眼睛。
自从李世民又收了韦珪、燕荇之后,李世民、观音婢缠绵相守的日子,相对来说更少了一些。
观音婢虽然不是妒妇,但是作为与李世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爱人,她还是渴望能够拥有更多两人在一起的旖旎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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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觉得自己的整个胸中都空的,已为李世民腾出了足够大的地方,来自世民阿兄的爱,即使再多,即使是排山倒海,也能够盛得下。
观音婢不是需索无度,但是李世民每次送上的殷勤她都不会拒绝,也不舍得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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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已吻上观音婢的眼睑,轻品着观音婢的粉唇,一对灵动的香信已有了交集。
观音婢的身子向上挺了挺,她心中在下意识地寻找,寻找那来自心灵深处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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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正是盛夏时节,蝉儿吱吱地鸣个不停。
据说会鸣的蝉都是雄蝉,那一声声的清鸣,是它们求偶时发出的声音。
在蜇伏了多年之后,上天也没有辜负它们的等待,给了它们一双透明的羽翼,任它们在天底飞翔,任它们歌唱着寻找自己的伴侣。
它们似乎知道这美好的时光有限,对两个月的光阴分外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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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不忍心让孩子们去捕捉那些蝉儿。
「蝉生苦短」,数年的苦苦等待,才换来两个月的美好光阴。
观音婢不想看到,这些弱小生灵对生命的美好期盼,因为孩子们的顽皮而化作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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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终于等到她想要的回应,那种渴望来自于灵魂的深处。
在大多的时光里,观音婢不得不把它拘在心底。
如今,在世民阿兄的召唤下,她将这渴望倾情放出,再也不想将它囚在心底,再不想让它有所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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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飞的心,经过一番尽情的翱翔,终于归于平静。
一对爱人静静地相拥,体会两个灵魂静静相守的蜜馨。
心绪处于空灵,此时的心才是真正佛家所说的六根清静,再也无欲无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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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观音婢缓缓睁开眼睛,她将手放在李世民宽厚的胸膛之上,才想起问李世民营救尉迟敬德的事情。
观音婢贴在李世民耳边柔声问道,「世民阿兄,阿爷可曾答应放了尉迟将军?」
李世民握着观音婢柔若无骨的纤手,温声对观音婢道,「我们还是待会儿到外间去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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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个下午,观音婢妆容已乱,不晌不夜还要沐浴更衣,重新进行梳妆打扮。
收拾完之后,观音婢更是笑靥如花,展现在李世民面前的是一副绝世的容颜。
观音婢回到中厅榻上,和李世民隔案而坐,展画从外面进来,为李世民、观音婢各斟了一盏酪浆。
新竹端上来一盘洗好切成小块的甜瓜,盘子边上放了几根细小的竹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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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扎了一块甜瓜放入口中,边嚼边夸赞「真甜」。
观音婢也用竹签扎了一小块,轻轻咬了一小口慢慢品着,对李世民道,「是不是浇上一些蔗浆,更好一些?」
李世民抬眼看着观音婢,显出难以理解的眼神,「已经这么甜了,还要浇上蔗浆,阿婢是否想把人齁死?」
观音婢冲李世民一笑,「这可不是阿婢瞎说,姨娘就是这么给阿爷做的。阿爷就喜欢这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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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微微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阿爷做什么事和别人都不一样。」
观音婢微笑着问,「阿爷做事与别人有何不一样?」
李世民看着观音婢,面上显出不解的神情,「阿爷的想法总是让人猜不透,我觉得他是东说东流、西说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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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奇怪地问,「阿爷咋了?」
李世民道,「今日上午,我去见阿爷,求他放了尉迟敬德,阿婢猜猜阿爷怎么说?」
观音婢好奇地问,「阿爷怎么说?」
李世民又用竹签扎了一小块甜瓜放入口中,慢慢嚼完,咽下之后才又说道,「阿爷问我,二郎认为尉迟敬德有没有可能谋反?」
观音婢关切地看着李世民,「世民阿兄怎么和阿爷说的?」
李世民道,「我对阿爷说,敬德为人实诚,跟了儿臣这么多年,我敢用性命担保,他不会谋反。你猜阿爷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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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嘟着嘴道,「世民阿兄总让阿婢猜,阿婢猜不出来,你不如一下说出来,说了半天一直在这大喘气。」
李世民坏坏地笑了笑,「好,我下面一气说完。」
说罢,他又端起案上的酪将抿了一口。
观音婢瞪瞪地看着李世民,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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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将碗盏放在案上接着道,「阿爷对我说,刑部也没查到敬德谋反的证据,既然二郎认为他不会反,你就拿我的手敕去将他放出来吧。」
「接着阿爷就让我拟了手敕,用了印玺,拿着去刑部大牢将尉迟敬德放了出来。」
「前几日,大兄说尉迟敬德要谋反,阿爷听大兄的话,将尉迟敬德押入大牢,眼看就要被处死。今日,我说尉迟敬德不会反,阿爷就同意将尉迟敬德放出来。」
「阿婢说说,阿爷是不是东说东流、西说西流,看上去好像没有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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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疑惑地问,「就这么容易,阿爷就将尉迟将军放了?」
李世民自己也是一副无法理解的神情,「是的,就这样轻易就放了。」
观音婢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看阿爷不是没有主见,而是高深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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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尉迟敬德的事,观音婢问李世民,「世民阿兄下午在承乾殿做何事?」
李世民嘿嘿笑道,「阿婢你说我是不是看人不准?」
观音婢道,「世民阿兄怎会看人不准?你眼光犀利,再狡猾的人在你面前也难以遁形,无论贤愚,世民阿兄都能因其长而用之。假如看人不准,天下英雄怎会为世民阿兄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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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摇头,「阿婢将我说得再好,看来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个尉迟敬德,我就看走了眼。」
听李世民这样说,观音婢越发感到好奇,「世民阿兄说说,对尉迟敬德你怎么看走了眼?」
李世民道,「这个尉迟敬德,我上午刚和阿爷说了他不会反,下午他就拉着高俭舅父、四兄辅机、还有段志玄,一起来劝说我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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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八章 心意如蝉免费阅读.
第二九九章 揭破奸情
在夏日的下午,在弘义宫后花园的青庐,李世民、观音婢兴之所至,亦有一番忘情的恩爱缠绵。恩爱过后,观音婢重新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两人在中厅对坐,吃着甜瓜、喝着酪浆,说起营救尉迟敬德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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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向观音婢讲述了向李渊说情,拿李渊的手敕释放尉迟敬德的经过。
最后,李世民告诉观音婢,说尉迟敬德刚出狱,就拉着舅父高俭、四兄长孙无忌、还有段志玄、程知节,一起来劝说他谋反。
观音婢恍然道,「是否他们又在催着世民阿兄除去大伯和四叔?按照大唐律法,谋害太子等同弑君,杀害大伯也是谋反。」
李世民点头,「正是,我看他们几个是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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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敬德、高俭、长孙无忌、段志玄、程知节等人,急着劝说李世民除去李建成、李元吉,也是情理中之事。
他们不知道李世民、观音婢正在想办法劝说李渊下最后的决心,但是这其中有些事,牵涉到皇宫大内不可对外人说的内幕,李世民没法对他们明说。
这些人不知内情,看到秦王府的处境越来越被动,尉迟敬德、高俭、长孙无忌、段志玄、程知节等人怎么会不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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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唐律,谋害太子等同弑君,就是谋反之罪。
如果未经李渊同意,李世民杀了李建成,其罪名就是谋反。
李世民早就想除去李建成、李元吉,但却是师出无名,没有理由下手。
李渊也想让李世民取代李建成为太子,但是他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在没有合适理由的情况下,废去已经册立了多年的太子,必定会引起朝野震动,国家刚刚平定不久,可经不起这种动摇社稷根基的折腾。
所以说,在太子废立这件事上,李渊不得不格外小心,他只所以久久不做决定,也是想能够找出一个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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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一边用竹签扎着盘里的甜瓜慢慢吃着,一边听李世民介绍尉迟敬德、长孙无忌等人,劝说李世民除去李建成之事。
她问李世民,「世民阿兄是如何与尉迟将军和四兄他们说的?」
李世民有些无奈地道,「我能怎么说?我只能用「等大兄先动手」来搪塞他们。」
观音婢沉吟着想了想,对李世民道,「要不这样,世民阿兄先安抚一下府里的人,过几日我再去见一下万姨娘和宇文昭仪,看她们和阿爷说得怎样,然后再考虑接下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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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慨然叹道,「最好是阿爷能早做决定。」
「如今我大权在握,除去大兄,挟持阿爷立我为太子是易如反掌之事,阿兄怕的是会留下千古骂名。」
「杀害手足兄弟已经为世人所不容,假如再落下一个忤逆君父的罪名,我还有何脸面存活于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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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劝慰李世民道,「世民阿兄不是让封德彝对大伯说「为四海者,不顾其亲」吗?你想想这句话,或许心中会坦然一些。」
李世民微微摇头道,「话是那样说,这不过是诱使大兄犯错的说辞,我岂能也如封德彝所说的那般眼中没有父亲?我们将来如何对儿孙们说?史书上会如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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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李世民一边安抚秦王府的属下,一边静静观察太极宫、东宫的动静。
观音婢见与万贵妃、宇文令馨约好的时间已到,就再次到太极宫去见她二人。
从万贵妃、宇文令馨那儿得到的消息是,她二人都已按事先商量好的说法,将该说的事都向李渊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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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一下万贵妃那边的情况。
那日观音婢和万贵妃商议过之后,第二日她便派人悄悄将东宫的晴虹、齐王府的秋缡喊来,详细询问了李建成、李元吉与尹德妃、张婕妤之间的情况,紧接着又让内侍监王和对情况进行了一一核实。
一切弄清楚之后,万贵妃才去见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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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原是窦氏夫人随嫁的婢女,放为良人后做了李渊当时唯一的妾室。
按照隋朝官制,国公可娶一品的国夫人一人,可置从七品的媵人六人。就是说李渊可以娶一妻置六妾,而且这一妻六妾都是朝廷诰封的命妇。
对于当时身为唐国公的李渊来说,只有一妻一妾,在那个时代极为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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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为李渊生下四儿一女,万氏为李渊生下三女一男。
窦氏去世之前,李渊常年在外任职,在外的时间比在家时还多。
在家时,李渊就将万氏安排在别院,以免她与窦氏起冲突;在外赴任时,李渊就带上万氏随行。
李渊与万氏虽说不是结发夫妻,但郎妾之间也是鱼水情深、恩爱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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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李渊已是年逾六十,这年正是他的本命之年。
万贵妃和窦皇后年龄差不多,比李渊小不了几岁,也是年近六十。
按照宫中的规矩,嫔妃到了五十就不再安排进御,万贵妃与李渊虽没有了鱼水之欢,但两人从黑发到白发一生相随,也可以算上是相携白头,往日琴瑟相谐的情义还在。
李渊对万贵妃极为尊重,称帝以后即册封其为贵妃,宫中事务交由其掌管,大小事都征求她的意见。
因为李渊不再临幸万贵妃,所以他基本上不再到千秋殿。
宫中的大事小事由万贵妃牵头处置,一般情况下万贵妃也不去燕见李渊,除了特别重要的事才去找李渊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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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万贵妃去燕见李渊。
在李渊面前,万贵妃向来恭顺有礼,见到李渊,她依然是叉手屈膝施礼,向李渊道「主上万福」。
李渊见万贵妃过来,含笑向她示意,虽不说话,两人之间却是心有灵犀。
和李渊见过礼之后,万贵妃在李渊对面隔案坐下,服侍的宫女为万贵妃奉上香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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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语声和气地向服侍的宫女吩咐,「将茶水放这,你们到殿外守着,我有几句话要和主上说。」
服侍的宫女,都是紫芙、青雁千挑万选调教过的人,响鼓不用重捶敲,马上就知道万贵妃和李渊要说重要的事。
几个宫女向李渊、万贵妃施礼后退出殿外,在外面守着,以免为外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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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见李渊正在翻阅奏折,微笑着问,「臣妾过来,不会扰了主上的清静吧?」
李渊将手中奏折往案上一放,将双手置于腹前,放松地靠在身后的迎枕之上,笑看着万贵妃道,「都是些例行邸报,也没有什么紧急之事,贵妃有事只管说。」
万贵妃看到李渊一副轻松愉快的神情,有些欲言又止,她有些不忍心向李渊说那此令他糟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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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见万贵妃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已猜到她想说的不是什么好事,就鼓励她道,「不管是什么事,贵妃只管说。」
万贵妃仍然不放心地道,「臣妾今日过来说的事,事关太子和齐王,以及后宫的嫔妃,我怕主上听了会震怒,所以才不敢贸然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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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道讲究的是「内明外眛」,就是心中如明镜,表面上却装糊涂,对臣下有宽容之心,为臣下留有余地,不能听风就是雨,遇事存不住气。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是开明的帝王谨遵的为政之道。
李渊久历宦海沉浮,无数次临阵拼杀,虽是刀斧加颈仍临危不乱,自然不会因一点小事而大发雷霆。
但这次万贵妃要说的事,却非同一般,这关系到江山社稷的传承,关系到皇家和李渊的脸面和尊严,李渊会不会震怒,万贵妃也拿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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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听说事关李建成、李元吉和后宫嫔妃之事,他心中早已猜到几分。
因为以前紫芙和宇文令馨都曾向他影影绰绰提起过这些事,如今万贵妃好像是要说这事,李渊的脸色便由晴转阴,他声音低缓地道,「贵妃只管说,除非是明日他们要篡逆,朕都不会大惊小怪。」
万贵妃看着李渊,「主上只要答应不生气,臣妾便说了。」
李渊点头,「贵妃只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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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一连说了几遍「贵妃只管说」。
万贵妃端端正正坐好,才鼓起勇气低声道,「近日宫中有传言,说尹德妃经常到武德殿去,她与张婕妤有时还到东宫佛堂院礼佛。主上信赖臣妾,将后宫管理之责托付于我,臣妾怕中间出了差错,弄出有损皇家威严和脸面的事来,便暗中查问此事,结果还真有让人难以启齿的事发生。」
李渊沉着脸问,「都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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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小心翼翼地回道,「臣妾将武德殿的秋缡悄悄喊来询问,秋缡说,德妃以找齐王妃说话为由去武德殿,实际上是去找齐王。」
「秋缡说,齐王妃向她哭诉,齐王逼着她,让她亲眼看着齐王与德妃厮混。」
李渊说是不生气,但是听到这里仍低声嘶吼,「畜牲!竟然干出这等有悖人伦天理的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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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过之后,李渊接着沉声问道,「那么,德妃和张婕妤到东宫佛堂院礼佛又是怎么回事?」
万贵妃见李渊并没有显出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也大胆了不少,她接着说道,「我问过东宫的晴虹,她说兴善寺的住持法雅和尚经常到东宫讲习佛法,东宫敬的是毗沙门天王,信众中都传言,太子是毗沙门天王化身,太子妃是观音菩萨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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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李渊已经知道,他有些不耐地道,「朕问的是德妃和张婕妤。」
万贵妃忙道,「晴虹说,德妃和张婕妤去东宫礼佛时,她二人便会和太子、齐王四个人在一起商量事情,具体商量何事,她也不清楚。」
李渊恼怒地道,「还会商量何事?齐王与德妃在武德殿能干出那等龌龊事,到了东宫还会好到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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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接着补充道,「臣妾怕秋缡和晴虹说的不实,又让内侍监王和将两个府中的内给使喊来问话,他们也说太子、齐王确实和德妃、张婕妤在一起单独相处,至于在一起做何事他们也不清楚。」
李渊唉声叹道,「看来不处置他们是不行了。」
万贵妃连忙劝道,「主上最好还是缓一缓,待有了妥善的办法再处置也不迟,也可以让人暗中再查实一下,但最重要的是,不要损了皇家的尊严和脸面。」
李渊面如寒霜,恨恨地对万贵妃道,「这个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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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将太子、齐王和德妃、张婕妤四人私通之事告诉了李渊。
李渊暂时隐忍未发。
隔了几日,李渊到淑景殿临幸宇文令馨,从她那里,李渊又听说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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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九章 揭破奸情免费阅读.
第三零零章 宇文令馨
武德末年,李渊最宠爱的嫔妃是宇文昭仪,在众多嫔妃之中,只有她为李渊生了三个孩子。宇文令馨也为家族赢得了荣耀,她的三兄宇文士及因她的原因,才得以荣登宰相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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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比宇文令馨大三十多岁,相互之间都得到了彼此想要得到的东西。
李渊在晚年找到了一个爱的港湾,宇文令馨找到了一生唯一的所爱,还为她和她的家族赢得了名利和地位。
有人会说,宇文令馨是在利用李渊,一个年轻女子与一个老男人之间怎么会有真爱?
错!宇文令馨对李渊确实是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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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所谓的真爱,也是彼此的利用。
利用彼此的身体,利用彼此的甜言蜜语,利用对方拥有的资源。
利用对方拥有的东西,来安抚自己空虚、无依的心。
仔细去想,被人们世代歌颂的真爱,有时是不值一提,在人世纷纷扰扰的诱惑面前,真爱的光环可能会瞬间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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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时代,出身和地位往往决定人一生的命运。
有例外,但是很少有人是这种例外。
显贵之家的男子,基本上都是妻妾成群。
对于妾室来说,那些老男人,是她们此生的唯一选择。离开那个老男人,她们可能会瞬间枯萎,或者会孤老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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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之中的情爱更加畸形。
至高无上的皇帝,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有的宫中女子,想远远地看一眼皇帝都没有可能。
别说女子不动情。
在深宫之中,内侍监的人是不健全的人,皇帝几乎是她们可以接触到的唯一男人。
物以稀为贵,当这个能改变自己命运的人站在你面前,不由得你不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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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宇文令馨对李渊没有真爱?
有!而且爱得很深,甚至此生此世一刻都不愿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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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令馨对李渊有真爱,她便要想办法拴住李渊的心。
在美女如云的深宫之中,要拴住皇帝的心就要有自己的手段。
宇文令馨的手段就是无所求。
没有生理上的要求,没有心理上的要求,没有物质和名利地位的要求,李渊到了这里如安静的小窝,没有烦心事打扰,可以舒心地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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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令馨能给李渊,从别的嫔妃那里得不到的东西。
宫外,宇文家族是李渊可以利用的势力,三兄宇文士及可以为李渊、李世民出谋划策。
宫内,宇文令馨美艳、智慧、温婉,不让李渊烦心。
宇文令馨和她的家族,向李渊提供的,也是一种稀有的东西。
宫里宫外相得益彰,虽是无求,反而会得到的更多。
这就好比是「小三」,假如她妄想成为正妻,反而会转眼之间就失去她曾经拥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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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到宇文令馨所住的淑景殿,是为了寻求心灵的宁静。
这几日,李渊心情不太好。
自从万贵妃向他说过李建成、李元吉和尹德妃的丑事之后,李渊虽然没有即立爆发,但却一直梗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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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到了淑景殿,有些闷闷不乐。
人烦心的时候,不想让人在耳边聒聒不停,想找个安静的角落静一静心。
宇文令馨看李渊脸色不好,便偎在李渊的身旁静静地温柔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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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品着宇文令馨奉上的香茗,缓声问宇文令馨,「为何那么多人,赌上自己和家族的命运还要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