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曲(8)
「如今你年纪尚轻,无职无权,靠你现在的能力恐是无法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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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如今是李世民的妻子,有些事没必要再避着她。
他向观音婢介绍唐国公府不为人知的事情。
「母亲以前是想靠父亲和大兄,去实现她灭隋的愿望。」
「父亲一直在寻找机会,但却长期得不到杨广重用,至今未掌握实权。」
「所以母亲就让大兄招览贤士豪杰,准备趁乱起兵,采用武力夺取天下。」
「我今日与大兄招揽的贤士豪杰深谈以后,发现依靠大兄来实现母亲的愿望,恐怕也不太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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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听说李建成要起兵举事,她深感忧虑,
「起兵举事可是叛逆之罪。」
「如果贸然起兵,一旦兵败,李家要灭族不说,还要连累无数人死于非命。」
「没有十全的把握,绝不能草率行事。」
李世民也深知贸然起兵的后果,他安慰观音婢,
「我所担心的,并不是大兄会仓促起兵。」
「而是认为他和他笼络之人,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胆子起兵。」
「他们只不过是想想而已,到如今都没有一个周密的计划。」
「总归都是镜花、水月,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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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听李世民说,李建成起兵的可能性不大,才稍稍放下心来,
「既然大伯没有起兵的可能,我们就可以从长计议。」
「何不与父亲商量一条可行的方略出来?」
李世民看了看坐在身边的观音婢,
「我有一事还未曾对你说。」
观音婢将头从李世民肩膀上挪开,抬眼望着李世民,柔声道:
「是何事?可是非常重要。」
李世民笑笑,和观音婢打起了哑谜。
「说它重要,就特别重要。」
「要说不重要,它就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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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噘着嘴轻嚷,
「到底是何事?你与我绕这么多圈子。」
李世民整了下面容,郑重地道:
「母亲临终时交代的有话。是关于父亲的。」
「我要说出来,恐被视为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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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镜花水月免费阅读.
第一一六章 山重水复
李世民对观音婢说,母亲窦氏夫人临终前交代的有话。这些话是母亲说父亲的。
如果从他口中说出来,有非议尊长的嫌疑,恐被视为不孝。
观音婢微笑着道,「那你就憋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说。」
李世民为难道,「可是不说出来,就无法和你商议举兵起事之事。」
观音婢见李世民左右为难,就开导他,
「你我本是夫妻,夫妻一体,你难道还怕我将你说的话,向外宣扬不成?」
「母亲向你说这些话,也必是有一番苦心。」
「你不听母亲的话,也是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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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听观音婢说的也有理,就决定将母临终的话告诉观音婢。
「反正你也不是外人,我就对你说吧。」
「母亲说,她去世后,只靠父亲自己,恐大业难成。」
「她说,父亲有一个弱点,就是多思而寡断。」
「虽是志向高远,对未来的前景描绘得很好,但是一说去实施,就会裹足不前。」
「到如今,贵为皇亲国戚,一品的国公,却只授了个四品的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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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听李世民叙述窦氏夫人的临终交代,心中暗想,听阿姑的口气,好像对李渊心中不太满意。
但她却不敢问,怕触怒李世民。
李世民接着道,
「父亲、母亲素来恩受,她见父亲懒散,就不太强求父亲。」
「于是便把她的希望寄托在我们弟兄身上。」
「从小让我们好好练武、读书,树立远大志向。」
「在涿州之时,母亲见自己病情日重,深知此生心愿难了。」
「病榻之上,母亲对我说,大兄最肖父亲,事事皆要有人在后推动」
「母亲说我像她,让我多给父亲、大兄提建议,要推着他们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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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对李渊和李建成的情况都不甚了解。
她问李世民,「父亲和大伯真如母亲所说的那样吗?」
李世民感慨,
「这世上最了解他们两人的,就是母亲。」
「母亲在世时,许多重要的事情,都是由她催着父亲和大兄去做。」
「如今母亲不在了,这种推动力不在了,就怕父亲和大兄安于现状。」
「如果真是这样,母亲的愿望就再也难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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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听说窦氏夫人对李世民的期望,心里甜甜的。
她也觉得李世民确实像窦氏夫人,是个雷厉风行,能干成大事的人。
她鼓励李世民,
「世民阿兄,不要气馁,不是还有你吗?你也是母亲的希望。」
「既然母亲这样说,世民阿兄就按她交代的去做。」
李世民满怀愁绪,如今也是一筹莫展。
「我何尝不想按母亲说的去做?」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起兵举事连一点眉目,一点准备都没有。」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岂是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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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问李世民,「你不是说,大伯正在准备吗?」
李世民叹气,他将心中的忧虑向观音婢全盘托出。
「想举兵起事,不是简单的事,人、财、物都要精心准备。」
「人包括将帅、谋士、各级将士、兵源。」
「物包括武器装备、各种器械、粮草辎重、马匹。」
「财包括军饷、购置各种物品的费用等等。」
「到目前,这些都全无着落,何谈起兵举事?」
「而且做这些事,需要动用大规模的人力、物力、财力。」
「如此兴师动众,又如何不被朝廷发现?真是说易行难。」
「大兄目前也只是招揽了几个人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只能算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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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听李世民一样样说出来,说明他已经进行过认真的考虑。
她频频点头,同意李世民的说法,
「世民阿兄想得很全面,举兵起事绝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要想大事能成,必须短时间内聚起数万、甚至十万以上的军队。」
「这些军队还要训练有素,有成熟战斗力,方可有与朝廷抗衡的可能。」
「几百、几千人,有可能瞬间就被朝廷派兵剿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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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情绪低落,神情有些黯然,他连声慨叹,
「我觉得大兄还处于空想阶段,没有制定可行的具体方略。」
「指望训练几百名庄丁,就想取得天下,实在是痴人说梦。」
「所有的志向和愿望,都需付诸实施方可逐步实现。」
「不迈出第一步,一切都永远是空想。」
观音婢见李世民心情不好,她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两人都默默无语,各自陷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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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在想,下一步如何谋划举兵起事才有可能。
首先,李世民分析,由父亲李渊亲自谋划准备。
思来想去,按当前的情况是行不通。
这些年,李渊常年跟着杨广随驾出行。
根本没有机会和可能,在杨广的眼皮子底下,谋划筹备起兵谋反之事。
一个文职官员,想在杨广的身边起兵造反。
那不是疯了,便是傻了,是在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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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只有希望寄托在大兄李建成身上。
那么,由李建成暗中谋划是否可行呢?
他将李建成和他招揽的几个人在心中一个个进行品评。
李世民感觉到,这些人根本就不具备开创不朽功业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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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从李建成来说,母亲说他多思寡断,是很准确的。
作为母亲,窦氏夫人最了解自己的儿子。
要弥补李建成身上的弱点,就需要有人来辅佐他。
李建成现在需要一个胸怀全局、多谋善断,能帮他进行全盘谋划之人。
这人要有胆略,还要有行动力。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要得到李建成的充分信任。
李建成愿意将其作为主心骨。
这个辅佐他的人,可以引领或推动李建成一步一步往前走。
就像刘备需要诸葛孔明一般。
但是,现在李建成身边,就是缺少像诸葛亮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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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将下午见到的几个人逐一进行分析。
杨文干虽有些才气,但格局太小。
没有从政经验,对官场和政局不了解,且无实际领兵打仗的经验。
书中所学,与现实中应用不同。
即使杨文干有些见解,也是纸上谈兵,与现实相去甚远。
杨文干不具备左右李建成的能力。
他对李建成只能是唯命是从,听李建成号令行事。
尔朱升和乔公山有一身武艺,将来只能作为冲锋陷阵的武将。
至于说是否能堪大用,还需在实战中进行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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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虽是胸有全局,但他读的是圣贤之书,讲的是仁义道德。
在做人做事上,像王珪这种人,往往会循规蹈矩,因循守旧,不善变通。
而且他不懂用兵之道,难以对起兵之事起到参谋作用。
王珪受到李建成的尊重和信任。
可是,他不但不能助李建成完成起兵之事,反而会禁锢李建成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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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天下之时,要的是不择手段。
仁义道德是妇人之仁,一片好心反而会害死更多的人。
心机谋略,有时看似卑鄙、残忍。
但是它却可以减少战争的伤亡,加快取胜的进程,让更多的人免于无谓的死亡。
王珪只能作为,将来打下天下之后,治理国家的栋良之才。
他却不是帮李建成打天下的得力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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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考虑,能否笼络更高明的贤才,来辅佐李建成。
但仔细想过之后,他觉得这各可能性也不大。
他了解自己的兄长,李建成是极重感情和念旧之人。
如今王珪、杨文干等人,已提前在李建成的心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要想让其他人,取代这几人在李建成心中的位置,难度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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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与王珪、杨文干等人关系已是特别亲密。
他们之间到了无话不说的境地。
甚至连谋反这样的大事,他们相互之间都可以公开谈论,可以说已是生死之交。
他们之间已形成一个小圈子。
如果别人想插进来,只能处在核心层之外,处于从属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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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李建成想重用他人。
这几人就会有受到冷落的感觉。
他们有可能会心生嫉妒,或会从中作梗。
现在围绕着李建成,已经形成了一个怪圈。
如果不招揽更高水平的贤士豪杰,李建成起兵举事不会成功。
但是招揽更高水平的贤士豪杰,却有可能受到杨文干等人的排挤,发挥不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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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思来想去,他得出自己的推断。
要想实现母亲窦氏夫人的遗愿,走李建成谋划起兵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否定了一条路,只有再想其它路。
李世民想自已去干,觉得也不可行。
他作为次子,如果另外组建一班人马,等于是另起炉灶,和李建成对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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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哪条路都不可行,李世民的思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他紧锁眉头,陷入苦恼之中。
在苦思无果之下,他无可奈何摇起头来。
观音婢见李世民闷声苦思不说话,一直没有打扰。
现在他看到李世民摇头,便问,
「世民阿兄,你是否还在想如何起兵之事?」
李世民点头,失望之词溢于言表,
「我仔细想过,下一步已是无路可走。」
「靠大兄不行,靠我自己不行,靠父亲也是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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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突然想起,母亲高秋娘曾经说过的一件事。
自己的父亲长孙晟在去世之前,李渊去探望过他。
当时长孙晟曾向李渊说过两个字。
观音婢灵机一动,便将这两个字告诉了李世民。
虽然只有两个字,却一下点醒了梦中人。
李世民听观音婢将这两个字说出。
他心中一喜,急急问道,「岳父大人当真说过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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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 当仁不让
观音婢突然想起,高秋娘曾经说过一件事。长孙晟临终前,李渊去探望。
长孙晟拉着李渊的手说了两个字「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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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如获至宝,她告诉李世民,
「世民阿兄,我好像听阿娘说过,阿爷去世前曾给父亲说过「兵权」两个字。」
「可能提醒父亲要想办法获得兵权。」
李世民听观音婢这样说,心中一阵狂喜。他问道,
「岳父大人当真这样说过?」
观音婢点点头,又说了一遍,
「阿娘说,阿爷去世前,父亲去探望时,阿爷说了「兵权」两个字。」
「当时只有阿娘和父亲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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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突然将观音婢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
他心中抑制不住激动,
「岳父大人真是神人,只这两字就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良策。」
观音婢看李世民激动的样子,挣扎着将李世民推开。
她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模样,
「看把你激动的,一点都稳不住。」
「阿娘说过,干大事的人,要喜怒不形于色。」
李世民嘿嘿笑着,捧起观音婢的脸,又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喜怒不形于色,是对外人说的。」
「在自己的妻子面前,不但可以喜怒形于颜色,还可以放浪形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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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李世民那坏坏的样子,观音婢像看到另一个人。
这是观音婢从认识李世民以来,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放荡不羁的模样。
她从没有想到,在李世民俊逸洒脱,谦逊有礼的背后,还会有这样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一面给观音婢的感觉是,李世民有几分调皮、可爱。
在这一面下,李世民心中有些刻意压抑的东西,得到尽情的舒展、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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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甜甜地看着李世民,
「世民阿兄,这两个字有那么重要吗?」
李世民搂着观音婢的肩膀,让她在身边坐好。
他强重语气强调,「重要,非常重要。」
「我刚才不是和你说过,私下做起事的准备,定会被朝廷发现吗?」
「有了兵权,做这些事情就成了名正言顺的事。」
「做为军队的统率者,招兵买马、整备军械、储备粮草辎重是必须做的事情。」
「所以就不会引起朝廷的疑心。」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让父亲获得兵权。」
「这要等父亲从辽东回来之后进行谋划。」
「我们也可以在父亲回来之前深入考虑一下,都有哪些途径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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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一口气将想要说的话说完,最后说道,
「我们要尽所有的努力,让父亲获取兵权。」
观音婢借机劝说李世民,
「所以说,你现在没必要再整日愁眉不展,一切要耐心等父亲回来再说。」
李世民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们再也不必,为那些不切实际的空想而烦恼。」
「只需耐心等待父亲回来。在这期间就可以专心干其它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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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李世民抚着观音婢的肩膀,将自已的身子挪了挪,和观音婢坐成面对面。
然后,一脸认真地看着观音婢,
「听覃兰说你最会劝人,说的话总能说到人的心里。」
「我现在有个心结,不知你能不能帮我打开?」
观音婢见李世民直直地望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笑道:
「我哪有那么神,不要听覃兰瞎说。」
李世民一本正经央求观音婢,
「我说的可不是玩笑,你真的得帮帮我。」
观音婢看他认真的样子,闪动着明亮的眸子,看着李世民的眼睛,
「是何心结?说出来让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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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面色突然变得庄重,声音低缓而有些阴郁,
「我刚跟岳父大人学武时,他就问我,「作为次子,将来如何面对长兄」这个问题。」
「当时我就记在心里,不时在寻找答案。」
「今日,王珪先生又提起「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的话题。」
「阿婢妹妹,你说我该如何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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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问题,观音婢还真没有认真思考过。
她对李世民道:「你让我仔细想想。」
说着她从几案上端过一盏凉茶,轻轻啜了一口。
然后,不停地摩挲着手中的碗盏,口中不停念叨着,
「次子,「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
------.
想了好一阵子,她才又望着李世民说道:
「「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并不是绝对的。」
「如果王先生坚持,那是他食古不化,不知变通。」
「就拿我们长孙将军府来说,就没照着这去做。」
「阿爷临终前就定下由四兄承嗣,而不是由年龄大的三兄。」
「这岂不是「立嫡以贤不以长」吗?正好和王先生说的相反。」
李世民想想观音婢所说的话,还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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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观音婢又说,
「王先生所说的「立嫡以长不以贤」,其实是暗指皇室立储之事。」
「他在提醒你,以后李家获得了天下,皇储应该是大伯,而不是你。」
李世民点点头,「听他的话意,就是这样。」
这时观音婢咯咯笑起来,
「这王先生也真会算计。」
「咱们李家还未获得天下,他就先替大伯将太子之位收入囊中。」
李世民听观音婢这样说,心中也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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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接着打了一个比喻,
「这就好比两人,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进行争斗。」
「就像兄弟二人,看到绝顶之上,一颗宝珠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兄长说这宝珠属于他,弟弟说这宝珠属于自己。」
「两人争执不下,便对打起来。」
「等一人将另一人打死、或打伤。」
「得胜的那人才发现,自己没能力爬上绝顶取下宝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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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观音婢看了看李世民,
「我说的,是不是和李家现在的情况想同?」
「大伯能不能确定,李家将来能取得天下?」
李世民听完观音婢所作的比喻,眼里带着笑看着自己的小阿妹,
「阿婢妹妹这个比喻真是贴切。」
接着夸道:「你那心窍也不知是怎么长的?」
「竟然能将这样两件事拿来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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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听到世民阿兄夸奖,面上变得稍微腼腆了一些,但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
那光,透着一丝灵动,还蕴着智慧的光芒。
常年沉浸于晦涩的书海之中,观音婢养成了一种能够将眼光,穿透事情的外表,深入其内部本质,进行分析推理的习惯。
她可以内视、反听。
她的思绪可游走于未知、和现实之间。
她可以身临其境地到达,尚未发生事件的现场,去缘求事情发展的脉络和吉凶。
因为她的思考深入、透彻,所以见解就深刻、犀利,一语中的,一针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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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眼中充满柔情地看着观音婢。
「你给阿兄说一下,我该如何去做?」
观音婢声音坚定地鼓励李世民,
「不要受外界的任何干扰,照你心中所想去做。」
「世人有言:尽人事,听天命。」
「尽力去做,成败与否,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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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能用来日的困惑,来束缚今日的手脚。」
「世事多变,来日不可预测,也不知谁能活到哪一天。」
「说不定,今日想像某件事,将来可能是个麻烦,」
「但随着时光的消蚀和打磨,到了将来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现在认为的麻烦,将来已不再是麻烦。」
「过好今日,我们何必要纠结,为未来可能不会发生的事,而苦恼呢?」
------
李世民听观音婢一番开导,深有感触,点头道,
「纠结于未来,是杞人忧天,是庸人自扰。」
观音婢转而幽幽叹道:
「你们父兄如果心系母亲遗愿,只管拼尽全力去做。」
「要是打不下江山,也就算了。」
「府中老少会皆因谋反,死无葬身之地,阿婢也不可能苟活。」
「你们的决定,牵系众多人的生死,所以不可不慎。」
------
「假如经过努力,打得下江山社稷,考虑由谁承继的问题。」
「我认为应由功高、贤能者居之。」
李世民点头,「理当如此。」
观音婢接着慨叹,「取得江山社稷,谈何容易?」
「将有无数将士浴血殒命,疆场又添累累白骨。」
「得之不易,守之亦难。万象更新,百废待建。」
「只有贤能者,才能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江山。」
「到那时,你们兄弟如果明智,当度力自处,让功高、贤能者承继江山社稷。」
------
「如有自不量力者,挑战尊位。最终将因能力不足而收场。」
「功劳不足,是无能。」
「功劳不足,还想窃居高位,是无德。」
「不自量力,手足相争,是无情。」
「德能不足,不知谦让,是无义。」
「对此无德、无能、无情、无义之人,还需有怜悯之心吗?」
------
「治理天下,要当仁不让。」
「非为自己,而是为了天下的芸芸众生。」
「兄弟之情,乃是小仁。」
「不能为了小仁,误了国家、误了天下,害死更多无辜生命」
------
观音婢一番话,至理至性,说来皆中情理。
李世民听罢,茅塞顿开,心中豁然开朗。
他微笑看着观音婢,问道,
「阿婢妹妹的意思,是不是说?」
「如我德能不如人,当欣然而退。」
「如若德能配位,亦需当仁不让。」
观音婢微笑回应,
「阿婢也希望世民阿兄,不要做那自不量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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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数本古卷
听完观音婢一番话,李世民心中豁然开朗。他站起身,拉起观音婢,又回复到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听了阿婢妹妹之言,我胸中块垒已解,处之坦然。」
「如今我只需照心中所想去做,具体来日如何,一切顺其自然。」
「走,咱们到花园去转转。」
------
七月的园中,处处是「吱吱」虫鸣。
天已入夜,知了仍畅闹枝头。
西边弦月已升,如一弯银镰,悬于空中。
李世民和观音婢牵手缓行于石径之上,心中坦然,话语亦轻柔如风。
一对少年情侣,自幼青梅竹马,如今相偎相拥。
经历分分合合,历经坎坎坷坷,而今终于可以日日相伴在一起。
诉不尽的喁喁情话,共享心手相牵的甜蜜。
前路多艰,誓要风雨共担,不离不弃。
------
说起目前的打算,李世民认为:一是等待,二是充实自己。」
等待父亲李渊从辽东归来,然后父子再一起相商将来的谋划。
在等待的过程中,李世民和观音婢决定不要让光阴虚度。
在没有决定起事之前,两人要从书中汲取营养,增强自身的智慧和谋略。
观音婢年龄尚小。
李世民的武艺还要几年才能练成。
成大事者总是能克己制欲。
两人虽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但是他们更享受,这种仅是心灵相守的日子。
------
在盛夏的夜晚,两人漫步园中。
微风徐起,送来难得的丝丝凉意。
李世民止住脚步,神情庄重地问观音婢,
「我已回来数日,你是否忘了一件事情?」
观音婢有些迷惑不解,她仰脸望着李世民,「忘了何事?」
李世民看她愣愣发呆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
「岳父大人送我的书,为何一直未转交与我。」
观音婢反而抱怨李世民,
「你日日都在忙其它事,哪里有时间和你说这些?」
「你要想看,明日我就将这些书转交给你。」
------
她说着冲李世民神秘地笑了笑,
「别看你现在急着要这些书,说不定明日拿到手中,就没了去读的兴趣。」
李世民不解,「你此话何意?」
观音婢笑着给李世民谈她自己的感受。
「凭我的经验,看这些书的人会分成两种情况。」
「一种是根本看不进去,另一种是沉迷书中爬不出来。」
「也不知世民阿兄会是哪一种?」
-----
李世民含笑望着观音婢,问她,
「你希望我是哪一种?」
观音婢也不好做出选择。
她在问自己,是想要缠绵相伴的甜蜜温馨?
还是想让郎子为将来大展宏图做好准备?
观音婢喟然而叹,
「我现在是左右为难,既想让你是第一种情况,又想让你是第二种情况。」
「你如果根本看不进去,就能天天陪我说话。」
「你如果沉迷其中,才能从书中学到真正的东西。」
「你说,要让你选,你选哪个?」
------
李世民两手握在一起,仰脸想了想,然后看着观音婢。
「这可不好选,我要选沉迷其中,你说我心里没有你。」
「我要选看不进去,你肯定耻笑我干不成大事。」
他说罢,狡猾地向观音婢笑了笑,
「还是阿婢妹妹替我选吧,你让我怎样,我就怎样。」
------
观音婢无奈道:「我还能怎么选?」
「但愿你能沉迷其中,这样才不会辜负阿爷一番苦心。」
「在为母亲守孝这两年,你就一心读书、练武。」
「到时候武功精进,胸怀韬略,才会纵横天下,最终完成母亲遗愿。」
两人边说边走,回到清心斋。
------
夜已渐深,李世民想趁晚间凉快,练习一下武功。
观音婢喊来婢女新竹,交代她等二郎君练过武功之后,要用温水沐浴,不要被凉水激了。
又到草棚前看了看,交代要将纱帐张好,不要进了蚊虫。
一切交代完毕,观音婢才领着覃兰、奉书放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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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上,用过早膳,观音婢和李世民到东耳房。
观音婢捧出紫檀书匣,将匣中书籍一一向李世民介绍。
按高秋娘的交代,让李世民先研读《本经阴符七术》和《鬼谷子》,再读《尉繚子》。
《边塞札记》中记有《孙子兵法》运用的实际案例。
《孙子兵法》要与长孙晟亲著的五卷《边塞札记》一起研读,。
《孙子算经》是算术之学,平时可以抽空修习。
------
《本经阴符七术》是修心修身之术。
《鬼谷子》在于鉴人、说人、驭人。
《尉繚子》是用兵之道,统兵之术,共计二十四篇。是君王、将帅必须修习之学。
前十二篇是用兵之道,讲为何而战、何时而战、如何而战。
后十二篇是统兵之术,讲如何号令三军、如何统驭士卒。
《孙子兵法》和《边塞札记》是用兵谋略,是疆场致胜之术。
这样一套书读下来,如能完全参透,必成人中龙凤,纵横于天下,携屠龙之术,有改天换地之能。
------
紫檀书匣,数本古卷。
却装满长孙晟的期待和寄托。
李世民听完观音婢一一介绍,然后将书逐一收入匣中。
他又想起刚见长孙晟时,自己所说的志向。
当时年幼,对长大之后充满无限向往。
只想着长大后要做大事,却不知实现所说志向是如何的艰难。
不知要披荆斩棘、浴血奋战去搏杀,不知要压上万千人的生命做赌注。
如今年龄渐长,细想去实现的路径,才知前路险恶,满是血雨腥风。
-----
东耳房内,罗汉床上,李世民目注紫檀书匣,默默静坐。
他在探求自己当初立下志向的本心。.
是起于神秘书生的一句信口之言?
还是为了满足母亲的毕生心愿?
父亲有取天下之志,兄长也志向高远。
想想也都不过是为了李家的昌盛。
这天下由杨家,变为李家,与苍生何干?与黎民何干?
自己的志向是「济世安民」,定要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给天下芸芸众生一个安乐的家园。
------
观音婢见李世民默默无语,问道:「世民阿兄,你在想何事?」
李世民抬眼看着观音婢,说出自己忧国忧民之心。
「我在想为何要去争这天下,是为已,还是为人?」
「天下纷争数百年,文帝励精图治,终于归于一统。」
「朝廷本当「载戢干戈,载櫜弓矢」,让百姓安居乐业,勤事稼穑,使民以时。」
「然杨广无道,好大喜功,不恤民力,穷兵黩武。」
「近几年,屡征辽东,蹈民于水火,令百姓生计无着。」
「眼看天下纷乱又起,无数生灵又将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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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见李世民忧心天下百姓,心生无限怜惜,鼓励道:
「《大学》有云: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世民阿兄当以「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已志,方能拯救天下黎民。」
李世民点头,「我也正在探寻,当初立下志向的初衷,当时懵懵懂懂,不似出自本心。」
「如今豁然而醒,当以天下苍生为念。」
观音婢感慨,「只是你我正当年少,无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只能待来日习就一身本领,方能破旧立新。」
------
李世民修正了自己的志向,重新定位自己奋斗的方向。
知道自己目下无力改变朝局,只有利用守孝的这段时日,刻苦练武、读书,不断充实自己。
他拿到长孙晟让观音婢转交的书籍,如饥似渴开始攻读。
果然不出观音婢所料,一本古卷在手,李世民便沉迷于书中,再也无力自拔。
李世民每日除了抽出时间练武,便是枯坐在清心斋草棚中,一心研读几卷古书。
观音婢日日到园中探望,大多都是只做简单的交流,李世民便又沉浸书中。
观音婢有时也拿起一本书,静坐在一旁阅读。
大多时候,她还要处理内院的事务,就留李世民一人在园中研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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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李世民怕人打扰,连观音婢也不让去。
观音婢处理完内院事务,就教覃兰、侍琴、展画等人下棋。
李元吉院里的秋缡,原来跟着窦氏夫人的紫芙、青雁都闲着无事。
她们见到覃兰等人学棋,也央求观音婢带她们学一下。
郑观音肚里的孩子月份越来越大。
晴虹见内院里的姊妹们都在学棋,也忙里偷闲跟着下上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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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观音有孕在身,不喜欢吵闹。
上房和李元吉院里没有主人。
观音婢所住的小院,便成了内院奴婢们经常去的地方。
有了这些不大不小的女孩子,本来很少有人来的小院,想保持清静都难。
还好这些婢女们,都受过严格的调教。
虽然来来去去的人多,却都知道说话轻声细语,也不至于太过吵闹。
院里的西厢就成了婢女们聚会和下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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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放任另外几个院里的婢女,到自己院里来,也是存了私心。
她现在代管着内院的中馈,想坐在院里就对内院的情况了如指掌,就得掌握各个院里的动向。
观音婢安排覃兰和侍琴要多留些心。
让他们从各院婢女的言谈里筛选一些有用的信息。
覃兰和侍琴也都是有心人,每天就会选些重要的事情向观音婢禀报。
观音婢每日看似不出门,但是却对整个内院的所有动向都心中有数。
处理起事情来,她是游刃有余,得心应手。
内院的婢女、仆妇们,没有人敢在观音婢面前耍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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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数本古卷免费阅读.
第一一九章 无心插柳
不去花园看李世民的时候,观音婢大部分时间,都在东耳房里看书、练字。有时候,她也会到西厢去指导一下婢女们下棋。
一日,观音婢来到西厢,正好秋缡、晴虹、紫芙和青雁都在。
几个人谈论,为何覃兰和侍琴的棋艺最好。
紫芙就说,是覃兰和侍琴两人命好,能够整日跟着长孙娘子,自然能多得到一些指导。
观音婢听了就笑,
「这下围棋,一要看各人的天赋,天赋好的人学习棋就快一些。」
「二是要靠个人的苦练,多看些棋谱,多思考、多下,棋艺自然会提高。」
------
至于命好命坏的话题,观音婢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开导一下秋缡等人。
她说,下棋就如人生一样,一旦落子,就没法再收回。
人生也是只能往前走,没有回头路。
谁也不可能再回到昨天?
在人生这个棋盘上,做每件事都要认真考虑,再决定如何去做。
走错一步,再想挽回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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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确实有命好、命坏,出生之时就不平等。
有的生在富贵之家,有的生下来就为奴为仆。
人一出生,不管你是否情愿,就开始下一局棋。
这是从上一代接下来的一局棋。
不管是好是坏,你都不得不把这局棋接过来,接着继续下。
生于富贵之家者,相当于从先辈那里接了一局好棋。
生来就为奴为仆者,相当于从先辈那里接了一局将要下输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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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一局好棋,或是一局将要下输的棋,都有发生逆转的可能。
富贵之家的子弟,如果不求上进。
这局好棋也可能翻盘。
由优势转为劣势,甚至是满盘皆输,死无葬身之地,以至于连累妻儿老小。
看看历史和眼下,由王公贵胄变身为奴者,比比皆是。
------
生于贫苦者,也有可能由劣转为优势。
商朝帝师伊尹出身为奴。
汉高祖刘邦本是布衣。
但他们都靠自己的努力,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观音婢还举了身边的一个例子。
丁娘子一家原来本是长孙将军府的家奴。
如今全家却都脱了奴籍。
丁娘子的父亲丁占魁,如今还是朝廷六品官员。
------
听说丁娘子全家都在长孙将军府脱了奴籍,几个人都异常羡慕。
她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事。
晴虹满怀的羡慕,却有点泄气,
「我们也只有羡慕的份,像我们几个,哪有丁娘子那身本事?」
这时候观音婢忽然灵机一动,心中想道,唐国公府不是正在谋划夺取天下吗?
要是真能实现,何愁不能脱了这几个人的奴籍?
想一想将来,自己或许要用着这些人。
要是从现在开始培养,将来或许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这一突然的想法,让观音婢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她要将这几个奴婢好好培养一下,希望将来,能为已所用。
------
观音婢看了看这几个人。
这些都是经过主人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才相的贴身奴婢。
无一不是机灵聪慧,如果经过精心调教,都是能堪大用之人。
观音婢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对几人都十分满意。
她问覃兰、秋缡、晴虹、紫芙、青雁,还有侍琴,
「你们是不是也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几人望着观音婢点头。
谁愿终身为奴为婢?哪一个奴婢都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
观音婢一脸认真,对几个人说道:
「你们如果按我说的去做,说不定能实现心中所想。」
几个人听观音婢所说,都露出渴望的神情。
晴虹急急地问,「我们该如何去做?」
观音婢继续引导,
「你们如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就要和丁娘子一样要有一身本事。」
「将来也可以成为有大用之人。」
秋缡问,「怎样才会和丁娘子一样有一身本事?」
观音婢道:「要先学会读书、写字,然后才能明理。」
然后,她问道,「你们愿学吗?」
几人都频频点头表示同意,巴不得当场就要开始。
------
但观音婢想到,秋缡、晴虹、紫芙、青雁是其它院里的人。
她心中又有些顾忌。
怕她们经常来自己院里读书认字,会惹出闲话,引起别人的猜疑。
观音婢觉得应该定一个规矩。
她表情严肃地对几个人说道,
「你们想读书认字也可以,但是终究你们身份是婢女。」
「如果让外人知道,定会说你们不干正事,惹出许多闲话。」
晴虹等人一听,马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秋缡问道,「那可咋办?」
------
观音婢看了看几人,脸上越发严肃,
「如果真想学,就必须遵守我定下的规矩。」
晴虹迫不及待地问,「是何规矩?」
观音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声音不大,却坚定地说,
「必须保守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你们在我这里跟着读书、识字。」
「我要是听说,有人说了出去。」
「那我也没有办法,只有停止。」
几个婢女,小声议论,
「谁要是说出去,我们几个都不依,从此断绝姊妹关系。」
------
观音婢也想让她们相互之间有个牵制。
她接着给几人讲守住秘密的重要性。
「能够守住秘密,是一个人能做大事最基本的素质。」
「你们自己仔细想想,如果你们的主人知道,你跟着我读书、认字。」
「她们会怎么想?会以为你们有了二心,还会相信你吗?」
「我只所以定这一个规矩,也是为了你们好。」
------
因为有丁娘子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那里。
秋缡等人都觉得,长孙娘子所说改变命运的话,一定能够实现。
为了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她们愿答应观音婢提出的任何条件。
晴虹带头答道:「请长孙娘子放心,我们一定遵守你定的规矩。」
其它几个奴婢,也跟着点头同意。
观音婢见几个人心意已定,接着交代,
「从今以后,我会让丁娘子作为你们的先生。」
「假使有人问起,你们就说在这里跟几个姊妹下棋。」
晴虹等人都表示,会照长孙娘子所说的要求去做。
这样,让丁娘子教几人读书、识字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
秋缡、晴虹、紫芙、青雁四人走后,观音婢回到自己房里。
她仔细在想,是不是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有些仓促。
观音婢不能确定,这几个人能不能守住秘密。
如果不能守住秘密,她调教这些人就没有任何意义。
假如传得风言风语,反而会在几个院子之间,弄出嫌隙来。
观音婢决定先不开始实施,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几个人以后过来,仍让她们下棋,看看会不会有其它传言。
如果内院之中,没有关于教奴婢读书、识字的传言,证明这几个人是可以信得过的。
如果教奴婢读书、识字的消息泄露了出去,那就另作打算。
------
自己想好以后,观音婢让覃兰去喊丁娘子,她想和丁娘子商量一下。
不一会儿,丁娘子来到东耳房。
观音婢让她在罗汉床上坐下,覃兰见两人有事要商量,转身就要出去。
观音婢将覃兰喊住,让她也搬了一张胡床坐在旁边。
她先是向丁娘子说了自己的想法。
丁娘子听了也觉得这是个好事。
她和观音婢有同样的顾虑,怕引起其它几个院里的猜疑。
丁娘子也同意观音婢,观察一段时间再说的想法。
------
观音婢信任地看着覃兰,
「奉书、执棋年龄大了,估计这一两年就要嫁人。」
「以后咱们院里的婢女就由你领着。」
「我给她两人交代一下,她们知道我的心思,也不会和你计较。」
覃兰见观音婢将重任交付给自己,有点受宠若惊。
她连忙推辞,「奴婢怕做不好。」
「三娘还是让侍琴或展画她们来带吧。」
------
观音婢最懂驭人之术,她微笑看着覃兰,
「我心中已经想好,院里的事由你领着。」
「侍琴跟着你负责外面,展画、新竹负责生活起居。」
丁娘子也笑着鼓励覃兰,
「让你去做,是三娘相信你,你就一定要做好。」
「三娘看人从来没错。」
覃兰认真地点点头,「奴婢定会尽心做好。」
------
覃兰本身就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奴婢。
现在观音婢又让她,做院中奴婢的领班。
她心中非常感激,两位主人对自己的信任。
观音婢接着交代她,
「你这几日和侍琴观察一下内院的动静。」
「看有没有,关于教你们读书、认字的风言风语。」
覃兰明白观音婢的心意,答应暗中关注一下。
观音婢又交代,
「有些话,我不能和晴虹她们明说。」
「你们都是姊妹,说话更方便一些。」
「你要设法让她们明白,守不住秘密的利害关系。」
覃兰点点头,「奴婢知道三娘说的是何意。」
------
接下来几日,覃兰按照观音婢的安排去做。
她暗中留心,内院之中有没有人说起,奴婢读书、认字之事。
覃兰还有意无意和晴虹几人,说起守不住这个秘密的后果。
当然,其中会加上一些连唬带吓的成分。
几天过去,覃兰未发现有人说起这事。
她将自己探到的情况如实禀报观音婢。
观音婢才放心地让丁娘子,开始教奴婢们读书、认字。
------
连观音婢可能也未想到,由于她这个偶然的决定,若干年后却助她办成了许多大事。
后来覃兰忆此事。
她始终想不明白。
十二岁的观音婢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却成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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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 无心插柳免费阅读.
第一二零章 事关生死
李世民在河东自家花园中,静心研读兵法、谋略。观音婢闲来无事,便让丁娘子教几个婢女读书、认字。
有爱侣相守,生活虽然平淡,两人却尽尝爱的滋味。
身处唐国公府李世庄园,李世民、观音婢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不与外面往来,好像这世上一片风平浪静。
却不知道在这数月时间里,外面已是血雨腥风,有万千人头落地。
------
九月,长孙无忌让人送来书信,传来了杨玄感兵败的消息。
杨玄感起兵举事的结局,基本上未出李世民所料。
六月起兵不久,杨广即接到急报,他立即停止征讨辽东。
隋朝大军由辽东回撤,命宇文述带兵回援东都洛阳。
杨玄感围困洛阳,却久攻不下。
------
八月,杨玄感探知宇文述带兵回援。
李密向杨玄感建议,放弃攻打洛阳,向西直取关中。
无奈之下,杨玄感只得接受李密的建议。
他命令叛军放弃围攻洛阳,带兵沿黄河向西急进。
宇文述、卫文升、来护儿、屈突通等数路朝廷大军在后追赶。
------
杨玄感叛军,轻装急进,两日即从洛阳到达弘农城。
弘农太守王智积见叛军到来,对属下说,
「杨玄感闻援军将至,放弃围攻洛阳,向西欲图关中。」
「我等如不加以阻拦,让叛军顺利进入关中,必受朝廷严惩。」
「但如出城阻拦,城中兵力不足,无力御敌。」
「我等需得想办法,既能保存自己,又能破坏他的计划。」
------
当杨玄感的叛军到达弘农城下时,他们想越城而过,直奔潼关。
王智积站在城楼之上,让军士们大骂杨玄感。
杨玄感恼怒异常,让自己的军队停止西进,攻打弘农城。
李密见杨玄感一怒之下改变了既定计划,就苦谏杨玄感,
「我军西进抢关,兵贵神速,如果攻打弘农,将会失去战机。」
「等朝廷追兵到来,我军前面未占领潼关,后面无险可守,必败无疑。」
------
杨玄感不听李密所劝,执意攻打弘农城。
他让属下火烧弘农城门。
王智积也让人在城门里面点火。
城门内外,火势炎炎,热浪滚滚,城门虽破,叛军无法进城。
连攻三日,未能攻下弘农城,结果朝廷追兵赶到。
------
杨玄感延误了战机,再取潼关已无可能。
他只得命叛军,在荒野之上摆开阵势。
以乌合之众,迎战宇文述、卫文昇、来护儿、屈突通等数路大军。
叛军处在重重包围之中,倾刻之间土崩瓦解。
最终,杨玄感不得不落荒而逃,身边只剩弟弟杨积善一人。
他自知无法逃脱,就让杨积善将他杀死。
杨积善杀死杨玄感后,自杀未死,被隋军俘获。
------
隋军将杨玄感的尸体和杨积善一起带到洛阳。
到了洛阳,即将杨积善处死。
杨玄感兄弟二人的尸体被剁碎后,抛在街头示众,
三日后又被点火焚烧,焚尸扬灰。
杨玄感的弟弟杨玄奖、杨行仁也先后被杀。
杨素、杨约的后人被抄家灭族。
------
杨广对杨玄感叛乱极为恼怒,他叫骂,
「杨玄感一呼即有十万人响应,可见这世上人多了并没好处,只会聚众为盗。」
「不将谋反者杀尽,不足以吓阻其他人。」
他下诏,命大理卿郑善果、御史大夫裴蕴、刑部侍郎骨仪、长安留守樊子盖等人,捉拿杨玄感党羽。
樊子盖和裴蕴大肆搜捕,杀三万余人。
这些人家宅田产全部充公,妻儿老小没官为奴。
另外,受牵连流放者六千余人。
兵部尚书斛斯政,因与杨玄感暗中勾结,怕被治罪,逃往高丽。
观音婢的舅父高俭,与斛斯政有过交往,被贬往交趾郡朱鸢县做主薄。
------
高俭的母亲高老夫人年世已高,不能随他一起到交趾生活。
临行之时,高俭将母亲托付给妻子鲜于娘子侍奉。
他又和高秋娘商议,在崇仁里高府的东面,隔着一条路为长孙无忌购置了一处宅院。
这样两家隔路而居,高秋娘和鲜于娘子,可以共同照顾高老夫人。
一切安排停当,高俭才放心上路。
------
看到长孙无忌送来的书信,观音婢既为舅父被贬之事痛心,也更加记挂自己的母亲高秋娘。
她拿着书信到清心斋去见李世民。
两人并坐于院里的苇席之上,一起细读。
李世民看罢,心中不寒而栗。
他不禁感慨,杨玄感起兵举事的结局太过残忍。
当下,想起兵谋反者何止杨玄感一人?
再看全国烽烟遍地,各地盗贼聚众者已数不胜数。
但是,最后能取得天下者只有一人。
朝廷和反叛者相互绞杀,不知白白害死了多少人的性命?
想一想唐国公府筹划起兵之事,成败难料,实在是不可不慎。
------
观音婢见李世民眉头紧锁,她在旁边幽幽道,
「起兵举事,关系重大。」
「个人生死事小,一旦事败,恐将连累家中老幼和族人。」
「万千起事的追随者,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李世民拉住观音婢,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他若有所思,缓缓说道:
「这等涉及无数人生死的事,绝不能凭一时冲动。」
「必须经过周密筹划,有万全的把握之后方可行动。」
「从杨玄感所做所行来看,竟然将无数人的生死视同儿戏。」
「我当提醒父亲和兄长,必须引以为戒,以为前车之鉴。」
------
观音婢同样被朝廷对叛乱的血腥镇压所震惊。
她不愿看到,将来唐国公府也如杨玄感一样,落得个悲惨的结局。
虽然观音婢不耻杨玄感所为,但在她心中,竟有兔死狐悲之感。
观音婢满怀心事,看着李世民,轻声提醒,
「世民阿兄应该牢记杨玄感起兵的过失。」
「以免将来出现同样的错误。」
李世民不想让观音婢担心,认真地点点头,
「这几日,我会将杨玄感叛乱的事,进行仔细思考。」
------
九月深秋,寒意渐浓。
树上的枯叶随风飘散。
有几片翻滚着落在李世民和观音婢的身侧。
观音婢捡起一片,拿在手中。
她突然意识到冬天就要到来,柔声向李世民交代,
「天冷了,世民阿兄以后不能再坐在庭院里,小心会着凉。」
李世民体会到观音婢的关心,笑了笑,
「不碍事,我身子结实。」
观音婢有些生气,「身子结实也不行。」
说着,她扶着李世民的肩膀站起,走到草棚前。
------
观音婢绕着草棚转了一圈。
前前后后,仔细看过之后,观音婢甚是担心,
「这草棚不行,四面漏风,如何抵御冬天的严寒。」
观音婢说得不错。
这草棚是天热时所建,当时只想着能遮一下风雨。
根本就不是按抵御风雪寒冬的标准搭建。
棚顶仅仅铺了一层麦草,只是不漏雨而已。
草棚两端也没有封好,哪里有防寒的能力?
------
观音婢在长孙将军府,见过长孙无逸守孝时搭的草棚,
她看上去很内行地向李世民介绍,
「我知道冬季防寒草棚的搭建方式。」
「先将框架建好,在外面铺上箔篱。」
「箔篱上面铺上草栅,草栅上再从下往上。」
「一层压一层用泥巴粘上麦草。」
「明日你让陆峥领几个人,按我说的方法将草棚重建一下。」
------
李世民见观音婢自顾自地说个没完,也不说话,看着她只是笑。
观音婢看到李世民不搭腔,愣了他一眼,生气地道:
「我说的你可曾听到?」
李世民抿嘴笑道:「我说话你可不准生气。」
观音婢又白了李世民一眼,催促道,
「不管好话赖话,你只管说。」
李世民取笑观音婢,
「看你说话的样子,像一个泥瓦匠。」
------
因为当时「泥瓦匠」社会地位很低。
除了是李世民,没有任何人敢这样说观音婢。
观音婢听后装作很生气的样子,跑过去追打李世民。
李世民看到她冲过来,一下把她搂在怀里。
观音婢使劲挣扎,李世民的双臂却越箍越紧。
她嘴上不依,却不得不停止挣扎。
观音婢安静下来,将头贴在李世民的胸口。
------
李世民将观音婢搂在怀里,感觉到她是如此的娇小柔弱,亦爱亦怜。
怀中这个稚气未脱的小阿妹,几年来经历太多的坎坷和变故。
本来想早点将她娶过来,给她更多的关爱与呵护。
没曾想新婚十几日,就将她一个人抛在家中。
如今母亲窦氏夫人病故。
这个娇小柔弱的女孩子,未受阿姑提携,却要担起家中重担。
而自己不但未给她带来安全,却整日想着谋取天下。
将她带到前途不定,暗流涌动的风头浪尖之上。
如果将来真正举兵起事,吉凶难测,也不知是坦途,还是绝路?
假如真有不测,这个娇弱的精灵,也会因而受到连累,生命竟会走到终点。
------
李世民紧拥着观音婢,用自己的脸贴着她的额头。
两人无声,心儿相依。
这样过了片刻,李世民柔声问观音婢,
「如果我将来举兵起事,你会害怕吗?」
观音婢仰脸看着李世民,她也知道前路艰险,但眼神坚定地说道:
「好男儿定当志在天下,但要谋定而后动,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李世民点头,「我会三思而后行。」
------
观音婢听李世民说完,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李世民笑着问,「你这样急着要做何事?」
观音婢道:「天下之事离我们太远,不被冻着才是当务之急。」
「现在我要精心谋划,为你建一个遮风挡寒的草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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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用人有异
观音婢想要挣脱李世民的怀抱,她挣了挣,「你将我放开,咱两个坐下说话。」
「现在我要精心谋划,为你建一个遮风挡寒的草棚。」
李世民笑着回应观音婢,
「不是已经说过,明日让陆峥找人来建草棚?」
说着,他将观音婢松开,两人重新坐在苇席之上。
------
观音婢开始按她的想法,规划草棚内如何布置。
「新的草棚建好以后,地上要铺上厚厚的麦草。」
「麦草之上再铺上兽皮,兽皮上再铺上绵褥。」
「这样才能防止地下的寒气透上来。」
李世民看着观音婢,认真地听着,心中却想,女孩子就是心细。
更让他心动的,是她如此关心自己。
------
观音婢接着说她的想法,
「将几案放到草棚之内,挂上一个灯笼。」
「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你都可以在棚内读书,但是要注意防火。」
最后她有些遗憾地道:「就是没法生个火盆。」
李世民笑着问观音婢,
「如果再生个火盆,那还是守孝吗?」
观音婢自己也乐了起来,自言自语道,
「说的也是,要是那样,干脆搬到屋里去住好了。」
------
第二日,按照观音婢的要求,陆峥带人搭建了新的草棚。
观音婢领着几个奴婢,对草棚内进行了重新布置。
新建的草棚看上去虽然简陋。
但恰似一个能够遮风挡寒的小书房。
李世民每日在草棚中读书。
观音婢来时,便是两人温馨相守的空间。
这样一个小小的天地,不但洋溢着书香,还有几分温情和浪漫。
------
冬天来了,很快就到了年底。
郑观音也到了要临盆的日子。
观音婢对女人生孩子的事丝毫不懂。
但她现在是唐国公府代为掌家的女主人。
窦氏夫人已经不在,郑观音的事就得由她负责操持。
观音婢不懂,就请教丁娘子和冯妪。
冯妪是府中的老人,非常熟悉庄中的情况。
丁娘子建议观音婢,郑观音临产的大小事宜,都委托冯妪去安排。
-----
得到观音婢的信任,冯妪做事很是尽心。
她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细致入微,井井有条。
提前定好了稳婆、乳娘。
为防不测,还让李世成请来了医师。
李建成从小是冯妪看着长大的,他对冯妪也极为信任。
在郑观音生孩子这事上,李建成对冯妪是言听计从。
-----
观音婢和冯妪,每日都往西院探视郑观音。
她怕郑观音懒着不动,观音婢就亲自陪她到花园里散步,逗她开心。
还好没有出现意外,郑观音顺利生下一个儿子。
李建成异常兴奋,他重赏了冯妪和稳婆。
李渊随杨广出征未回,李建成就写信向父亲报喜。
这可是他们李家的长孙,下一代又有了承继之人。
李建成在信中请求李渊,给儿子起一个名字。
-----
看到郑观音顺利临盆,观音婢如释重负。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忙碌,如今她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看着脸蛋红红的孩子,静静地睡在郑观音的身旁。
观音婢心中十分喜爱,同时也有几分羡慕。
她比郑观音晚成婚一个月,如今大嫂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而自己事实上还是一位少女。
按照她和李世民的约定,还要再等几年,两人才是事实上的夫妻。
观音婢心中虽有些遗憾,但她对他们自己的决定并不感到后悔。
-----
将郑观音这边安置好,观音婢回到自己院里梳洗了一番。
然后她才去到清心斋,向李世民报喜。
李世民正在院里草棚中,研读《本经阴符七术》。
他看到观音婢过来,只是向她点了点头。
观音婢在他身旁坐下,伸出纤手在李世民的眼前晃了晃。
李世民扭过脸来看着观音婢,
「你说何谓「心虚志溢」?」
------
观音婢见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书里。
她伸手夺过,李世民手中的书,放在案上。
口中说道:「我有一桩大喜事要和你说。」
「你先将心思,从书里收回来行不行?」
李世民一脸错愕,迷惑地问,
「你会有何大喜事?可是四兄辅机要成婚?」
------
观音婢笑着挖苦李世民,
「你是否读书读傻了?满身都是一股呆气。」
「你仔细想想,咱们唐国公府有没有什么喜事。」
李世民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咱们府中还在孝期,哪会有什么喜事?」
观音婢见他木讷的样子,一脸的嫌弃,
「算了,和你直说吧,大嫂生了个胖儿子。」
------
听说大嫂生了个儿子,李世民喜形于色,
「真的?我怎么连这事都忘了?」
他急不可耐地问,「你看长的像大兄,还是大嫂。」
观音婢抿着嘴直乐,绘声绘色地描述,
「小孩子刚生下来,哪能看出来长得像谁?」
「红红的脸蛋,小小的鼻子。」
「睡着的时候,小嘴还一动一动的。」
她说着,用左手捏着,右手的小指尖,
「你就想不到,那鼻子就和指头肚这般大小。」
「小模样长得真可笑。」
说完就嘿嘿地笑。
------
李世民看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的样子,眼含爱意,轻声地问,
「你是不是也想自己要个孩子。」
观音婢忽然变得羞怯起来,低着头小声嘟哝,
「谁说想要了?想要也不是现在。」
李世民伸出胳膊揽住观音婢。
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
「再过几年,我们要一群自己的孩子。」
观音婢默然不答,小鸟依人一般偎在李世民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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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长子的降生,给本来正在守孝的唐国公府,增添了一丝喜气。
在窦氏夫人去世之前,郑观音就有了身孕。
所以,在孝期之内生子,并不违反守孝的规矩。
当时李渊仍在怀远催粮,为来年三次征辽东做准备。
收到李建成的来信,李渊心中甚是欢喜。
他感慨李家后继有人,给他赐名李承宗。
对这个刚出生的长孙,给予了无限的寄托和希望。
李渊重赏了送信之人,即刻写了回信,让他返回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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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正旦节,又是新的一年。
郑观音也坐完了月子。
观音婢就在心中寻思,要交出管家之权。
她自小受高秋娘教育,熟习妇德,深谙为妇之道。
世族之家最重长幼有序。
稍有不慎就是僭越,坏了宗法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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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夫人去世之后,郑观音作为长子嫡妻,就是名正言顺的宗妇。
宗妇顺理成章,就要承当掌管中馈之权。
观音婢作为次子之妇,即使再有能力,将家管得再好,也不该越厨代庖。
否则,就会引起外人的非议,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来。
观音婢向李世民说了自己的想法。
李世民对观音婢的考虑极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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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月,观音婢就向郑观音移交了,内院掌管中馈之权。
她一边照顾李世民读书,一边暗中教几个奴婢读书、认字。
并悉心指导她们,做人做事的道理。
覃兰、侍琴、晴虹、秋缡,还有紫芙、青雁,
这些都是经过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奴婢。
她们全是十分聪慧之人,学起东西来也快。
还不到半年,几个人都已认了上千字。
------
郑观音天生恬静,不是个好操心管事之人。
她不到十五就嫁到唐国公府。
本想着李渊夫妇春秋正盛。
她掌管中馈,是一二十年以后的事情。
没想到窦氏夫人早早故去。
郑观音小小年纪就要担起管家之责。
------
观音婢坚持要将管家之权移交给郑观音。
郑观音作为宗妇,不得不将这重担挑起。
她未嫁之时,本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养尊处优之人。
如今内院之中,大事小事都得操心。
郑观音往往顾此失彼,左支右拙。
她整日忙得她焦头烂额,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
郑观音嫁到唐国公府时间短。
刚成婚不久,就有了身孕。
然后就整日在自己院里养胎。
在唐国公府中,郑观音根本不认识几个人。
她所熟识的,除了几个陪嫁的贴身奴婢,就是乳娘陈妪。
------
郑观音怕几个婢女年龄小,不通人情事故。
有了事情,她就让陈妪帮忙拿主意。
陈妪则是不自量力,看郑观音看重自己,就事事帮她参谋。
结果却往往是弄巧成拙,将小事弄成大事。
郑观音为人心软、脸皮太薄,
遇到奴婢仆妇办事不力的时候,就由陈妪出面进行斥责。
时间长了,下人们对陈妪都是避而远之。
这样郑观音做起事情来,更是难上加难。
------
这世上最怕的就是小人得志。
陈妪本是乳娘出身,最善长的就是带孩子,大字不识一个。
在郑家之时,她长年陪着郑观音,守在深闺内院之中。
府中有主母管事,万事也轮不到陈妪拿主意。
这样一个人,哪里见过什么世面?
如今郑观音对她百依百顺,她便有了自己也是主人的感觉。
一朝得志,陈妪便生出诞妄之念。
她对郑观音的三个贴身奴婢,也开始呼来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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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虹听从观音婢交代,不想和陈妪起冲突。
没事的时候,晴虹就避开陈妪,到李世民院中找丁娘子认字。
陈妪和晴虹本来就不和。
她见晴虹没事就往东院跑,就开始有些留意。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陈妪有了新的发现。
她发现,晴虹和几个其它院里的奴婢,经常到李世民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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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妪想想这些天来自己处处不顺,定是这些人从中作祟。
她就想着,是不是这些人,在一起商量着和自己作对。
有了这种想法,陈妪心中便有了恨意。
她心中打定主意,要想个法子整治一下晴虹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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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用人有异免费阅读.
10 生的意义
注:很久很久之前,写下了这段文字。那时候还很年轻,没有尽头的漂泊对年轻的心伤害很大。
其实人生的真正意义,在于把握好每一个今天。
在浩渺的宇宙之中,生命存在的时间太短,能够在这世上走一遭都是幸运的。
既然有幸来到这世上,我们就要把握好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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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地位、名誉、权力、快乐、自由、理想、信仰、追求......
舒适的生活,欲望的满足,一切的一切,可怜的人们想拥有的太多。
于是......
“二十年了,故地重游,这感觉很不错呢!”就在此时。酒吧门外传来一道飘忽有点嘶哑的声音。
当然,还是得去一趟,不过不是我去,我让徐立送我回益生坊,然后他去区局找张时东,给张时东一些好处,他们一起去跑一趟。
当然,除了这个方法之外,傅国臣也真的是没有了其他更好的办法。
当我来到楼下大厅的时候,看到半空中悬挂着一只虫茧,蚕丝一样的东西层层叠叠地裹着。
事实证明,苗烨的做法似乎是对的,正一道急速扩张,而这城池也在不断的扩大。只不过,正一道的宗门之内,也开始出现了些许不同的声音。
下车之后,我又是一阵干呕,胃里早就吐干净了,清水都吐不出来了。
五分钟左右的对拆,我发觉楚成的实力竟然和黑豹几乎相当,这对我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了,原本只是看中他的车技,没想到他还一身其他的本事。
听陆影说他现在用的这个名字是假的,我微微挑了一下眉头,不过并没有说什么,因为我对这件事不怎么关心。
“你先看完邮件,其余的我们待会儿再说。”我拍了雷鸣的的胳膊一下。
苏云有些郁闷的拍着头,她还保持着之前的观点,压根忘记了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乔安明倒去得挺频繁,因为公寓离他公司近,中午的时候也能抽时间去陪陪顾澜,陪她吃个饭,看会儿电视。
下一瞬,毒牙转身,趁着偷袭成功得到的战机,拳头连绵不断地发出,一下又一下,不断地砸在年轻人背上,将年轻人身体砸地不断震颤,始终找不到还手机会。
“我说丫头,你是不怕胖吗?每天都那么吃,变成白痴的好不好?真是的!”庄妈妈在后面吼着说道。
激动的看着伊璇雅,想要从伊璇雅的口中听到,她已经好了的事实,却没有想到,伊璇雅打开眼睛之后,两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安若然就在这边一般。
少年王爷深深的看了吴太医一眼,冰玉一样的眸光中已经布满了寒霜和不耐。
当然,这是在张远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但现在,这些幽暗天堂的刺客没有任何机会。
可是建安平时哪里受过什么委屈,谁不是见到她都捧着护着,所以她气恼之中就有点不管不顾,也是平时皇后娘年宠她宠的太厉害了,不动怒的时候尚能保持一点点风度,这怒极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宇智波鼬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坐在那里,眼眸低垂,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不是…”杜箬没料到他会突然醒,握着毯子的双臂还悬在半空。
“司琳吗?进来吧。”霍远震早就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
“难道是我多虑了?”段晓妍也犯了迷糊,秦诗嘉的解释合情合理。
内舱里走出一个高大的外国人,穿着雪白的厨师服,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什么。
第一二二章 两妪斗法
郑观音的乳娘陈妪,心中以为晴虹等几个奴婢,在合起伙来对付她。她就想设法整治一下晴虹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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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陈妪吩咐一名小婢,让她去将冯妪喊来。
冯妪以为郑观音找她有事,就随小婢来到西院。
没想到,小婢竟将冯妪领到后罩房陈妪住的房间。
进了房间,见陈妪盘腿坐在铺上。
冯妪碍于郑观音的面子,向陈妪行了礼。
陈妪忘了自己的身份,也不和冯妪客气,就问冯妪,
「冯娘子,你是否知道几个院里的奴婢,都经常往二郎君院里跑?」
冯妪见陈妪也不让自己坐下,就开门见山向自己问话,俨然摆的就是主人的架子。
她心中就有些气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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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夫人是何等之人,而冯妪是窦氏夫人亲手调教出来的得力奴婢。
她自幼跟着窦氏夫人,见过大风大浪,经她手处理过无数棘手之事。
李建成、李世民兄弟四人,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即使是他们见了冯妪也要敬重几分。
而陈妪却将她当粗使的仆妇看待,冯妪心中怎会不气?
------
冯妪强压住自己的性子,问陈妪,
「可是郑娘子让你问这些事情?」
陈妪大大咧咧指使冯妪,
「是谁问这事,你且不用管。」
「你只管将你知道的说给我听。」
「都是谁经常去二郎君院里?都去做些何事?」
冯妪反问冯妪,
「二郎君院里的事,也是你管的吗?」
陈妪见她反而在质问自己,也有些生气,
「是我在问你,你却问起我来。」
「不想惹郑娘子生气的话,你就老老实实说实话。」
------
冯妪哪里看不出陈妪在拿郑观音压她,就生硬地反击,
「如果是郑娘子要问,我就如实回答。」
「如是你问,则是未必。」
陈妪只得假托是郑观音的吩咐,
「就是郑娘子让问的。」
冯妪看到陈妪目光闪烁,知道其中有假,话语未有丝毫让步。
「如是郑娘子要问,我就见她回话。」
------
冯妪和陈妪,两人争执不下。
冯妪坚持要见郑观音。
而陈妪是自作主张,她哪里会去?
一去就漏出了马脚。
冯妪问陈妪,「你为何不带我去见郑娘子。」
陈妪强充硬气,「郑娘子只吩咐让我问话,没说让你去见她。」
------
常言说:候门深似海。
在视人命如草芥的公候之家,能够站稳脚跟者,哪一个不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人精?
冯妪能够成为窦氏夫人心中的红人,岂是泛泛之辈?
陈妪哪里是冯妪的对手?
冯妪自小跟着窦氏夫人,极善察言观色。
陈妪的小伎俩怎会逃过她的眼睛?
在她看来,陈妪只不过,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市井妇人而已。
------
冯妪目光冷厉地直视陈妪,
「你不要自以为得计,我岂看不出你在拉大旗扯虎皮?」
「你敢假托主人之言,已坏了国公府的规矩。」
「我只要向大郎君说一声,管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陈妪知道自己所说已经败露,面上显示窘迫之色,眼中已没了当初的跋扈之气。
她垂下眼皮,逃避着冯妪的目光,有点木呆地坐在那里。
------
冯妪不是骂街的泼妇,说出话来有理有据。
温柔软语亦可杀人,一下就戳破陈妪的谎言。
她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警告,
「别以为你是郑娘子随嫁之人。」
「在唐国公府,捻死你就当一只蚂蚁。」
陈妪本就理亏在先,现在又慑于冯妪的气势。
听冯妪说出如此狠辣的话来,陈妪不免生出惊惧之心。
她垂首呆坐在铺上,哪里还敢再说一个字?
冯妪也不再多言,最后冷冷地看了陈妪一眼,转身出了房门,径直回到东院。
------
冯妪不是易与之辈,她对几个婢女经常到二郎君院里早就有所察觉。
但她看到就装作没看到。
一是当时观音婢代掌着中馈。
二是唐国公府有规矩,不得打听主人的事。
现在观音婢已将打理中馈之权移交,几人再经常往她院中走动,就不免引起外人的猜疑。
------
冯妪回到东院上房院中,神色如常,就当任何事都没发生。
到后罩房紫芙和青雁住的房中,见两人都在,正一边闲聊一边做着针线。
她笑眯眯地走进屋和两人搭话。
紫芙、青雁见冯妪进来,马上从矮榻站起向她施礼。
冯妪脸上带笑,走过去在矮榻上坐下,拿起筐中的针线不住夸赞,
「你俩这活做得越来越好,比宫里的绣娘也差不了几分。」
------
这紫芙、青雁从小都是由冯妪亲手调教的,论关系情同母女。
她们怎敢在冯妪面前托大,两人连忙客气地说道:
「都是娘子教得好,我们这活怎能入你的眼。」
几个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闲话。
说了一会儿,冯妪好像有点奇怪,问紫芙、青雁,
「今日你俩为何没去二郎君院里?」
------
能跟着窦氏夫人的奴婢,无一不是心思细密,玲珑剔透。
听冯妪有意无意提起,到二郎君院里的事,紫芙、青雁心中便有了警惕。
紫芙接住话头,笑看着冯妪说道:
「以前主母在时,日日忙惯了。」
「如今没事可做,放松了下来,整日只顾着玩,手头的活都忘了。」
她冲冯妪笑了笑。
「再这样下去,到了夏天,连穿的鞋都做不齐。」
------
冯妪当着两人也不再打诳语,
「你当我啥都看不出来?连陈妪那个傻婆娘都起了疑心。」
「你俩别再瞒着我这老婆子。」
「去告诉长孙娘子,陈妪在打听你们在干何事。」
两人只是看着冯妪笑,没有接话。
冯妪也没接着往下问。
------
冯妪知道做下人的规矩,能向她说的,紫芙、青雁肯定会对她说。
不方便向她说的,连只言片语,也别想从她们口中探出来。
冯妪主动把话题叉开,又闲扯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方才离去。
------
冯妪走后,紫芙、青雁合计,看来是冯妪起了疑心。
紫芙想了想,她对青雁说道,
「我看冯娘子过来有两个意思。」
「一是想知道我们在做何事。」
「二是想让我们传话给长孙娘子。」
青雁知道冯妪精明,她有点忧虑地道:
「如今她已经生疑,啥事都瞒不过她。」
「就是不问,她也会慢慢知道我们的底细。」
------
紫芙处事更老练一些,她给青雁分析,
「我们越是不说,她越是疑心有事瞒着她。」
「等她自己查出来,反而让我们不好做人。」
「既然她想让我们捎话,看来是没有恶意。」
「我们不如将此事告诉长孙娘子。」
「长孙娘子有的是办法,说不定能拿出好的对策。」
青雁点头,同意紫芙的想法。
-----
紫芙、青雁决定马上就去见观音婢。
她两人自知瞒不过冯妪,就大大方方地走过她房间的门口。
紫芙主动和冯妪打招呼,。
「冯娘子,我俩到二郎君院里去一趟。」
这样让冯妪觉得没将她当成外人
冯妪看着两人,微笑着道:「去吧。」
------
两人出了上房院,来到李世民院中,给覃兰说有事要见长孙娘子。
覃兰禀了观音婢,然后让两人进了东耳房。
紫芙、青雁进了房间,见观音婢正坐在罗汉床上看书。
两人恭恭敬敬向观音婢施了礼,向她问安。
观音婢放下手中的书,让紫芙、青雁在旁边的胡床上坐下。
两人谢了坐,在胡床上坐好。
------
观音婢面带笑容说道:「听覃兰说,你二人有事要见我。」
回话之前,紫芙又站起,叉手屈膝向观音婢行了一礼。
观音婢抬起手,示意她坐下说话,
「有事只管说,不要那么拘礼。」
紫芙重新坐下,向观音婢禀报,
「刚才冯娘子从西院回来,问起我们每日都做何事。」
「因长孙娘子有交代,不让对外人说,我两人就借故没说。」
观音婢认真听着,点点头。
紫芙接着转述冯妪的话。
「冯娘子说,西院的陈妪,今日将她喊去问起此事。」
「她让我们过来,告诉长孙娘子一声。」
------
观音婢心中也在想,教几个婢女读书、认字这事,总是瞒着也不是个办法。
以前自己代掌中馈,外院的几个婢女出出进进,外人看着也很正常。
现在掌管中馈之权已移交给郑观音。
这几个人再经常过来,难免会引起别人猜疑。
看起来得想个办法,打消别人的猜疑,以免有人借机挑拨事非。
------
她笑望着紫芙、青雁二人,
「本来想着让你们几人多学些东西,没想着会惹出闲话来。」
「如果现在停了,一是半途而废,二是让别人觉得我们干了见不得人的事。」
「他们会说我们心虚,有人一问就吓得停了。」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人问道,
「你们觉着是不是这样?」
紫芙、青雁都点点头,
「就是,我们干的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为何要停?」
------
观音婢没说话,眼睛盯着案上的书。
她静静地想了一会,然后又转过脸看着紫芙、青雁,
「我想着还是和冯娘子说清楚。」
「以后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来找丁娘子读书、认字。」
「你们先回去,下午和冯娘子一起过来。」
「我给她仔细说一下自己的打算。」
------
紫芙、青雁听说观音婢要亲自和冯妪说,心中轻松了不少。
这样她俩以后就不用对冯妪躲躲闪闪。
相互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因此事变得生分。
两人站起,向观音婢施了礼,回上房院去见冯妪。
------
事实上,对付陈妪那样的蠢妇很容易。
想要让冯妪这样精明的人臣服却很难。
紫芙、青雁两人走后,观音婢在想如何和冯妪谈。
对于冯妪这样饱经磨练,老于人情事故的人精。
观音婢觉得在她面前没有心理上的优势。
如果不是推心置腹,让对方觉得是在欺骗她,在糊弄她。
那么还不如不和她谈,否则反而会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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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两妪斗法免费阅读.
第一二三章 洞彻人心
冯妪不是一个普通的奴婢。在唐国公府的众多家奴之中,冯妪是出类拔萃的一个,是一个强者。
强者崇拜的,往往也是强者。
弱者在强者的眼中,只有怜悯和不屑。
作为弱者。
你向强者摇尾乞怜,他会保护你,或者可怜你。
如果不自量力,向强者挑战,他会将你踩成烂泥。
------
观音婢明白,要想赢得冯妪的心很难。
在和她深谈之前,必须做好认真的准备。
观音婢在想,怎么措词,怎么设置谈话的场景。
冯妪进来时,自已该做何事?手中拿不拿东西?让她坐在哪里?
她先在心中作了一番筹划,再前前后后虑了一遍,心中才有了底气。
------
考虑好之后,观音婢将覃兰喊过来。
她告诉覃兰,下午冯妪要过来,到时候让她也参加。
观音婢吩咐覃兰,准备四张胡床,熬上生姜红枣茶,说话的时候,给每人倒上一盏。
下午未时,覃兰提前在外面候着。
冯妪和紫芙、青雁来时,她就直接将三人领到了东耳房。
因为读书是观音婢的习惯,她就照例坐在罗汉床上看书。
观音婢提前想过,如果改成在做其它事,反而有些不自然。
------
覃兰领着三人进屋之后,观音婢放下手中的书和冯妪打招呼。
冯妪和紫芙、青雁,叉手屈膝向观音婢施礼。
观音婢含笑点头,让冯妪坐在罗汉床上。
冯妪是懂规矩的。
她知道罗汉床是主人坐的地方。
即使主人看重自己,冯妪也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忙谢道:「长孙娘子太抬举老奴了。」
「老奴怎敢和主人对面而坐?」
说着,又向观音婢施了一礼,才自顾拉了一张胡床坐了下来。
------
紫芙、青雁在冯妪两边坐下。
覃兰给每人斟了一盏热的生姜红枣茶。
她用托盘端着,送到每个人面前,请几人饮用。
观音婢接了放在几案上。
冯妪和紫芙、青雁端在手中慢慢饮着。
送完生姜红枣茶,覃兰自己也搬来一张胡床,挨着青雁坐在靠门的地方。
------
这一切都是经过观音婢精心安排的。
她只所以让覃兰、紫芙和青雁参加,是为了创造谈话时融洽的氛围。
假如没有她们三个,屋里就只有观音婢和冯妪两人。
如果让冯妪坐在罗汉床上,她肯定不坐。
假如让她坐在胡床上,距离远近都觉着不合适。
坐得离观音婢太近,两人的关系没到那种亲密程度。
况且主仆之间,也不能如亲人般交头接耳。
------
坐得远了,显得太生分。
两人在空空的房子里,隔一丈远坐着。
立刻就拉开了心理上距离。
观音婢坐在罗汉床上,高高在上。
冯妪一个人在远远的胡床上坐着。
是不是有一种审犯人的感觉?
哪里还能进行推心置腹的交流?
------
如今的安排,则比屋里只有两人要好得多。
覃兰、紫芙和青雁,都是冯妪从小调教出来的。
三个人围着冯妪一坐,身边都是她亲密的人。
她心理上就有一种安全感。
三人的加入,马上让空落落的房间,有一种温馨和谐、暖融融的感觉。
就像一家人围在一起拉家常。
------
除了在人员上作了精心安排。
还有一样,不要小看每人手中的那盏生姜红枣茶。
那可是缓解谈话气氛的必备道具。
假如没有那盏生姜红枣茶。
你说几人说话时手放在哪里?
------
叉手放在胸前,显得太严肃、太死板。
这姿势就像奴婢在恭恭敬敬听主人训话。
手放在其它地方,又坏了奴婢见主人的规矩。
几个人在那呆板地枯坐着,也不便于心与心的交流。
手里有了一盏生姜红枣茶,不管喝不喝,边说话边抚摸着暖暖的碗盏,心理上就有一种安然舒适的感觉。
------
谈心之事,不易于开门见山,和单刀直入。
要娓娓而谈,先暖暖场子,打开各自的心扉。
观音婢见各人坐定,便和冯妪搭上了话,
「年前大嫂临盆的时候,全赖冯娘子跑前跑后,前后张罗,才没有出任何差错。」
「大嫂顺利生下承宗,得以母子平安。」
「我本想要专门向你致谢,却又赶上过年。」
「一通张忙,就把这事给忘了,还望冯娘子不要介意。」
------
冯妪听观音婢夸奖,心中甚是舒坦。
她忙道:「长孙娘子如果这样说,就折煞了老奴。」
「为主人分忧是奴婢的分内之事,老奴哪敢居功?」
「郑娘子和小郎君母子平安,都是他们命里的福分。」
------
观音婢端起生姜红枣茶,轻轻啜了一口。
她继续抬举冯妪,
「冯娘子总是低调做事,能得到阿姑看重不是没有缘由的。」
「二郎君经常给我说,冯娘子能干,熟悉府中情况,让我多向你请教。」
「近一年来,要不是冯娘子,和府中一帮老人支持,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来。」
-------
冯妪听观音婢连连抬举自己。
她心中虽然高兴,但面上却作出承受不起的样子。
冯妪站起来向观音婢施礼,
「长孙娘子快把老奴搊到了天上。」
「再这样说,我都要坐不住了。」
观音婢笑着招呼冯妪,
「冯娘子赶快坐下,我还有事和你要说。」
------
观音婢前面这一段交谈,用的是《鬼谷子》里的精髓:与阳言者,依崇高。
意思就是,想劝说别人跟着自己做事,就要让他觉得,他所做的事是高尚的。
让他体验到一种荣誉感。
荣誉感对任何人来说,在内心深处都是非常渴望的东西。
不管是平庸之辈,还是圣人,没有例外。
在作好前面的铺垫以后,观音婢才将谈话引入了正题。
------
观音婢真诚地看着冯妪,说道:
「上午,紫芙和青雁过来,说西院的陈妪喊你过去,问几个婢女经常来我们院里的事,你让她二人给我提个醒。」
「本来我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一直没放在心上。」
「多亏冯娘子提醒,才没有酿成大错。」
「今日我给冯娘子说个实话。」
「她们几人过来,也不是做见不得人的事,是在跟着丁娘子读书、认字。」
------
听说几个奴婢是在跟着丁娘子读书认字。
冯妪也觉着意外,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主人领着奴婢读书、认字的。
她半是惊讶,半是赞许地道:
「让奴婢们读书认字,这是好事呀,老奴就支持。」
------
观音婢叹了声气,说起紫芙、青雁和秋缡如今的处境。
「阿姑去世以后,紫芙和青雁就没了事做。」
「四郎君不在院中,秋缡也总是闲着没事。」
「这奴婢没了主人,就像没了魂,失了主心骨。」
「有种无依无靠的感觉。」
------
这一句话,不但说到了紫芙和青雁的伤心之处,冯妪何尝不是这种感觉。
窦氏夫人去世之后,冯妪整日惶惶如丧家之犬,急于找到一个可以投靠的主人。
一个无主的家奴,在公候之家想要立足,实是万难。
今日观音婢说到了三个人的难言之隐。
她们不禁悲从中来,一个个眼圈泛红,泪水再也抑制不住。
观音婢和覃兰连忙好声劝慰,三个人才拭去泪水,止住悲痛。
------
观音婢接着说,教几个奴婢读书、认字的初衷,
「我怕秋缡、紫芙和青雁她们三个失落,就想着给她们找个事做。」
「正好丁娘子原来一直在长孙将军府开学馆,现在到了国公府整日没事,闲得发慌。」
「我就盘算着,让丁娘子教她几个读书、认字。」
「一来是可以打发时日。二来是想着让她们学些本事。」
「将来能像冯娘子一样,能够独当一面,能在府中谋一个好的差事。」
「等年龄大了也会有一个好的去处。」
------
这些话句句合情,都说到了几个人的心里。
她们心存感激,俨然觉得眼前又一个窦氏夫人再世。
在她们的潜意识当中,观音婢的为人处世方式太像窦氏夫人。
她们都有从此以后,就追随观音婢的渴望。
几个人觉着,跟着观音婢,能看到前路的光明,能看到未来的指望。
人都是为希望而活着,谁不想有一个光明的前景呢?
------
冯妪心有所属,就想表一下忠心。
她一腔激愤,数落陈妪的不是,
「长孙娘子处处为奴婢们着想。」
「只有陈妪那种小人,才会把你往坏处想。」
观音婢坦然说道:
「这也不能怪别人猜疑,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给人一种偷偷摸摸,没干好事的感觉。」
------
事实上,冯妪口中在骂陈妪。
她自己心中也曾想过,二郎君院中可能有不可告人之事。
观音婢说着挺直了身子,望着冯妪,好像在征求她的意见,
「咱们是胸怀坦荡,我看不如就光明正大,让丁娘子教她们几个读书识字。」
「没干亏心之事,就不怕别人说。」
冯妪马上附和观音婢,
「就该这样,好事就要明着做。」
------
说完奴婢们读书认字的事,又扯了会闲话。
话题转到,内院当前管理的混乱之上。
青雁报怨,「厨房、库房现在都是一团糟。」
「后花园的花树,也不见有人管理。」
「那些粗使的仆妇们,能偷懒就偷懒。」
------
覃兰也跟着青雁报怨,
「郑娘子连府中的人都不认识几个。」
「那个乳娘陈妪啥都不懂,整日却到处指指点点。」
「跟着嫁过来的晴虹、碧月几个姊妹,郑娘子也不知怎么用。」
「照这样下去,如何能将事管好?」
------
观音婢感慨郑观音不易,她为郑观音开脱,
「郑娘子也有她的难处。」
「她手下没有得力的人,想把这么大的一摊子事管好就难。」
「这主人和下人,就像一个人的心和手足。」
「手足要听心的使唤,才能将想做的事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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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几人抱怨内院乱糟糟状况。
观音婢不想看着观音婢作难。
她心中打定主意,决定要为郑观音物色两个得力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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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 洞彻人心免费阅读.
第一二四章 款款深情
观音婢是真心实意想帮郑观音。她想为郑观音物色两个得力的帮手。
观音婢看了看冯妪,觉得她就是最合适的一个。
冯妪原来是窦氏夫人的红人,能力自不必说。
而且在家奴们面前,她有威,能够镇得住人。
更重要的是,她深得李建成、李世民信任,关键时候他们二人可作她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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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心中主意已定,客气地请求冯妪,
「冯娘子,我觉得你还是得帮一帮郑娘子。」
「你是府中的老人,内院的奴婢仆妇都听你的招呼。」
「只要你伸头去管,郑娘子根本就不用太过操心。」
冯妪心中虽愿,却向观音婢摆自己的难处,
「长孙娘子,帮不帮郑娘子,我做不得主。」
「郑娘子不吩咐,我总不能腆着热脸往上凑。」
「我要是和郑娘子走得近了,陈妪还不和我闹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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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
郑观音心中,就没想着用其他人,这下人们也不好毛遂自荐。
观音婢怕冯妪对郑观音有所误解,就替郑观音解释,
「其实这内院之事也好管。」
「各院有各院的管事奴婢,各处都有各处的管事。」
「只要将这几个人管好了,人人各司其职,哪里会乱?」
「郑娘子主要是打理中馈时间太短,还没摸着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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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妪怀疑郑观音的处事能力,
「郑娘子还是太年轻,没有经验。」
「她就是想不明白这个理儿。」
冯妪说完,突然感觉自己的话有点不妥。
她心想,长孙娘子比郑娘子还要年轻两岁,别让她误会,认为我瞧不起年轻人。
想到这,冯妪连忙对观音婢恭维两句,
「长孙娘子却不一样,有大家风范。」
「你比郑娘子还年轻,样样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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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并不以为意,她交代冯妪,
「你只管记住要帮郑娘子,有些话我抽机会和她去说。」
「我们都日日呆在这内院之中,谁也不愿看到这乱糟糟的样子。」
「内院的事管好了,我们都会感到安宁。」
几个人听观音婢这样说,也深有同感。
大家都住在内院之中,谁不想事事顺心,一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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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看着冯妪笑了笑,接着说,
「但这事也急不得。」
「就如冯娘子所说,我不能去找着她,要等她来找我。」
「我要是急着去给她出谋划策,说出来的话便没了价值,没有了分量。」
「等她急着来找我出主意时,我说出的话,她才愿听。」
------
冯妪见观音婢小小年纪,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她不禁佩服她处事稳重,虑事周密,有大将风度。
冯妪已被观音婢的气度折服,神情恭顺地答道:
「老奴一定听从长孙娘子吩咐,会耐心等着。」
「到时候,只要郑娘子需要帮忙,长孙娘子一句话,老奴定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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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意闹,园中已是百花盛开。
观音婢每日到清心斋去看李世民,时时关注着春的动静。
在她的记忆中,这是她心情最好的一个春天。
每日都能和心爱的人一起相伴。
可恼的是李世民似乎不解风情。
他好像不知道春天已到,整日傻呆呆蹲在草棚里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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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气很好,观音婢决定拉李世民到园中去玩,让他莫要辜负了无限春光。
观音婢来到草棚,站在李世民的跟前。
李世民对她仍是带理不理。
观音婢顿时没有了好脸色,开始耍起了她的刁蛮脾气。
她伸手抢过李世民手中的《鬼谷子》,拿在手中,口中气哼哼问他,
「我来了你也不理,到底是书好,还是阿婢好?」
------
李世民一时有些莫名其妙,仰脸望着观音婢。
怎么一向甜美可爱的小阿妹,忽然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他笑着询问观音婢,「给阿兄说说,是谁惹了小阿婢?」
观音婢一脸的不高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李世民不知道她哪来的无名火,脸上一直陪着笑。
观音婢跺着脚冲李世民数落,
「去年春天你去了辽东。」
「把我一个人孤灵灵一个人扔在这里。」
「今年春天,你在与不在有何异?」
「成了一个连话都懒得说的傻子。」
------
李世民看着观音婢生气的样子,显得越发可爱。
他装着万分无辜的样子,
「这书不是你让我看的吗?」
「我如不用功苦读,怎对得起阿婢?怎对得起岳父大人?」
提起岳父大人,李世民对空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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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见李世民和自己对赖。
她干脆一下坐下李世民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开始撒娇,
「现在我不想让你看了,再看我就把书收回去。」
李世民一下将观音婢搂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他装作无奈的样子,
「好,我不看了。你到底想让阿兄干何事?」
观音婢噘着小嘴撒娇,眼中满是抗议的眼神,
「我想让世民阿兄带我到花园去玩。」
那神情就像一个几岁的孩子。
------
李世民觉得,观音婢还是不够刁蛮,继续拿话气她,
「园中有何好玩,你哪一天不去过几次?」
观音婢觉得李世民不可理喻。
于是杏眼圆睁,推着他的肩膀就要站起。
李世民早已将她紧紧抱住,她哪里站得起来。
观音婢无奈,只得握起两只小小的拳头,不停在李世民肩上捶打。
口中恨恨嚷道:「你气死我了。」
李世民也不理会观音婢暴风骤雨般袭来的拳头,脸上全是得意的笑。
------
两人腻歪着闹了一通,李世民开始报怨,
「还说要我带你去玩,你坐在我腿上,让我如何站起?」
观音婢知道他在耍坏,故意不再理他。
李世民双手将观音婢托起。
他收起双腿,身子向前倾了一下,稳稳站了起来。
然后,抱着观音婢走出草棚。
------
出了草棚,李世民要将观音婢放到地上。
观音婢搂着李世民的脖子,就是不愿下来。
李世民嘿嘿笑道:
「你要不下来,我就这样抱着你走出去。」
「让覃兰她们看看,她们的三娘知不知不知羞臊。」
------
观音婢瞪着李世民,嗔道:
「你敢?看我今后还理不理你?」
说着翻身就要下来。
李世民弯下腰,轻轻将她放在地上,帮她拉了拉揉皱的衣服。
观音婢站好,理了理妆容,担心地问,
「你看我头发乱了没有?」.
李世民站着仔细看了看,上前拉住观音婢的手,
「走吧,一切都好。」
观音婢使劲将他的手甩开,不愿道,
「小心让旁人看见。」
------
李世民、观音婢并肩走出后院。
在前院候着的覃兰、奉书连忙上前侍候。
李世民吩咐覃兰、奉书,
「你们只管在这里说话,我和三娘到园子里转转。」
覃兰、奉书向二人施礼后退到一旁。
李世民、观音婢缓缓而行,出了清心斋。
------
出小院向西即是果园。
去年此时,两人新婚,当时尚在京城长安。
三月中旬,观音婢才离开长安,来到河东庄园。
来河东之时,李世民已随父母远征,只剩观音婢一人。
那时花园里,百花已残,观音婢形单影只。
------
如今情郎在伴,春色正浓。
小径边垂柳依依,新叶才生,柳丝青绿。
放眼望去,梨花正艳,连绵十几亩,雪白一片。
观音婢不曾见过有这么多的梨花。
同时在春风里盛开,千树吐露芬芳。
在她的记忆中,只见过长孙将军府里,几树桃花次第开放。
她没有想到,成百上千株梨花,同时盛开的样子,竟如此壮观。
------
观音婢走到近前,细看那娇嫩的小花。
白色的花瓣下,竟有豆粒大绿色的果实。
凑近闻一闻,有微微的清香,浓淡得宜。
李世民跟在观音婢身后,看她如醉如痴的样子,笑着问道:
「以前是否没有见过,这么多梨花同时开放?」
观音婢回过头,惊叹不已,
「何止是梨花?我没有见过任何花,一下开这么一园子。」
------
观音婢意犹未尽,她被这迷人的春光所吸引。
她拉住李世民的手,看上去要跑起来的样子。
「走,咱们到西边看看。」
李世民被她拉了个趔趄。
他使劲拽住观音婢的手,稳住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
沿小径往西,挨着梨园,种的是杏树。
杏花开得早,已是满地的落英。
观音婢看了看李世民,目光中有抱怨的味道,
「你看,来晚了吧?我们已经错过了一段春光。」
李世民眼中满是浓浓的爱意,微笑说道:
「错过了一段春光又有何遗憾?来年依然会有。」
「还好今生错过的并不是你。」
------
说着,他握紧观音婢温柔的小手。
那双明亮而有神采的眸子,一往情深地望着观音婢。
观音婢被李世民的话语打动。
她转过身,两人相对凝视。
虽然没再说话,却能感受到彼此的款款深情。
------
李世民所说并非谄媚之词。
他和观音婢自小青梅竹马。
在这世上,又有几人有幸,能看着自己的爱人从小长大?
她知道观音婢幼时的刁蛮。
还知道此时爱人的青涩。
将来,他还会看到,与自己牵手的爱人,千娇百媚,风姿绰约。
------
两人绕径而行,留连于花树之间。
观音婢想起去年刚来河东时的心情。
那时她心情低落,孤独无依。
再看看今日,与李世民牵手同行。
同样是在这个花园。
同样是在春季。
今日已不是彼时。
她心中有种无法描述的幸福与甜蜜。
------
赏过满园春色,观音婢将李世民送回清心斋。
然后她和覃兰、奉书回到自己院中。
脸上始终洋溢着舒心的微笑。
心中想着世民阿兄深情的话语。
观音婢的那颗心,仍然和时下的春光一样灿烂。
------
刚在东耳房的罗汉床上坐下,侍琴就过来向观音婢禀报,
「三娘,刚才晴虹过来说,陈妪今天被大郎君罚跪。」
「看在郑娘子的面上,才免了一顿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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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款款深情免费阅读.
第一二五章 为权所累
听说陈妪被李建成罚跪。观音婢好像并不感到太过惊奇。
她问侍琴,「为了何事受罚?」
看侍琴还在站着,她指了指身边,
「你搬张胡床坐下,说说事情的前后经过。」
------
去年,郑观音怀上孩子以后,听从陈妪的建议,将霁雪选为李建成的侍妾。
西院上房东边有两三处小院。
一处作为李建成的内院书房。
一处就安排霁雪来住,另一处空着。
霁雪成为侍妾不久,李建成就收到了母亲窦氏夫人去世的消息。
从此他就按守孝的规矩,安排自己的生活起居。
开始守孝后,李建成就没再去霁雪住的院里。
可以说,霁雪刚成为侍妾便守了空房。
------
陈妪见霁雪没有怀上孩子,也不受宠,就不把霁雪看在眼里。
她鬼迷心窍,起了贪念,经常克扣霁雪的吃穿用度。
霁雪性格温顺,不想生事,就一直忍着。
等到郑观音生下孩子,陈妪觉得霁雪更没了得宠的机会。
她看霁雪好欺负,就越发变本加厉,把大部分该给霁雪的东西据为己有。
------
到了三月,该到了准备夏衣的时候。
按唐国公府的惯例,都要根据不同的身份,给府中之人发放相应档次的纱料,用来制作夏衣。
陈妪见霁雪的纱料比自己的好,就偷偷将两人的作了更换。
跟着霁雪的奴婢都是在唐国公府长大的。
该发霁雪什么样的料子,她们心里清清楚楚。
发现纱料被换,霁雪的奴婢心中愤愤不平,就对霁雪道:
「娘子越是隐忍,陈妪就越觉得你好欺负,这样下去,咱们永无翻身之日。」
「同是跟着郑娘子嫁过来的,你何必要怕她?」
------
霁雪也觉得这样忍下去不是个办法,就找李建成哭诉一年来陈妪如何对她。
李建成听了极为生气,让人去陈妪住的屋里,搜出许多本该发放给霁雪的东西。
在物证面前,陈妪无法抵赖,坐实了她克扣霁雪的事实。
按唐国公府的规矩,本该打二十板子,撵出府去,放到外面庄子上做耕奴。
但她毕竟是郑观音的乳母,是郑家跟着过来的人,只有郑观音才有处置之权。
------
郑观音就向李建成求情。
李建成碍于郑观音的面子,就没作太重的处罚。
免了陈妪一顿板子,罚她在自己门前跪上一天。
他告诉郑观音,要不将陈妪送回郑家,要不她以后不得插手内院的任何事务。
郑观音只得点头同意。
她将陈妪斥责了一番,罚她跪在自己门前思过。
------
没有陈妪的协助,郑观音在内院之中就成了孤家寡人。
观音婢预料,过不了几日,郑观音就该找自己商量内院打理的事。
果不其然,第二日郑观音便来到李世民院里串门。
观音婢让郑观音在罗汉床上坐下,
两人面前各自斟了一盏生姜红枣茶。
郑观音和观音婢谈起内院当前的情况。
说起打理中馈之事,郑观音一脸的愁容,她不住哀叹,
「这段日子,心累得不行。」
-------
观音婢给郑观音出主意,
「内院的事,其实很好管。」
「关键是你要学会用人。」
郑观音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在内院连人都不认识,你让我去用何人?」
观音婢看郑观音愁眉苦脸的样子,心中憋不住想笑。
她笑着调侃郑观音,
「大嫂,你现就像手拿无价宝物,却身空破衣烂衫。」
「你如今掌握着分配权力的权力,但却不自知。」
------
郑观音疑惑,「何谓分配权力的权力?」
观音婢用反问来启发郑观音,
「这内院之中让谁做何差事,是否由你说了算?」
郑观音点头,「按理说是该由我说了算。」
「可是她们都不听,我又有何办法?」
观音婢提醒郑观音,
「每份差事,就是一个你授予的权力。」
「有不听话的,你就停了她的差事。」
------
郑观音考虑到当下的情况,担心地道,
「要是都不听话,我岂不是要停了所有人的差事?」
观音婢笑郑观音单纯,
「大嫂,你将这事弄反了。」
「你先不要想,这些奴婢们愿不愿意听话。」
「你先想一想,有没有人愿意丢了自己的差事?」
------
郑观音沉思了一下,以问代替回答,
「谁愿丢了自己的差事?没了差事怎么养活自己?」
观音婢点头,启发郑观音,
「这就对了。你要知道每个人心里怕什么。」
「她们怕的事,就是你让她们听话的筹码。」
「你要让每一个奴婢知道,你可以轻易停了她们的差事。」
「世上能干事的人有千千万,你可以随便找一个人来顶了她的差事。」
------
郑观音问观音婢,
「我如何让她们都怕我?」
观音婢用坚定的眼神看着郑观音,
「你首先要立威,可以先停一个不听话者的差事。」
「这叫杀鸡骇猴,杀一儆百。」
「谁不听话的苗头,你可以训斥、警告。」
「让她内心惶恐,让她觉得自己差事处理于不确定之中。」
------
最后,观音婢掷地有声地告诉郑观音,
「在万不得一的时候,你还可以打,还可以杀。」
听观音婢说可以打,可以杀,郑观音心中有些打颤,
「这我如何下得去手?」
观音婢又给她指路,
「你要下不去手,可以委托他人去办,这叫眼不见,心不烦。」
郑观音怯怯地点头,
「看来,也只有这样。」
「可是我上哪去找这样的狠人?」
观音婢这次呵呵笑出声来,
「大嫂,你吃斋念佛太过心善。」
「不下狠手,哪管得了这一二百人?」
------
郑观音露出想退缩的样子,
「我又何苦操这份闲心,整日整夜愁得睡不着觉。」
观音婢提醒她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你嫁给大伯,就注定要操这份闲心。」
「嫁给大伯,没了阿姑,你就是唐国公府的宗妇。」
「是宗妇,就要负责打理中馈,没有其他人可以替代。」
------
郑观音满是期待地看着观音婢,
「既然推托不了,妹妹说我以后该如何办?你帮我出出主意。」
观音婢给她分析,
「这内院之中,是不是加在一起只有五个院?」
「东西上房,和我们兄弟三个院。」
「其它有厨房、库房、门房和洒扫的执役。」
郑观音点头,认为观音婢说得不错。
------
观音婢继续说,
「这五个院都有各自的主人,还有带班的奴婢。」
「各处执役都有管事。」
「对于各院的事,你只需与带班奴婢做好沟通。」
「剩下的就是管好几处执役的管事。」
「你只要管好这十几个人,具体的事就由她们去分派管理。」
「这内院之中大大小小的事,就会井井有条。」
------
郑观音依然是觉得事情不好办,
「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我最怕的,是这些管事遇到决定不了的事,让我给她们拿主意。」
观音婢对郑观音道:
「你要嫌太麻烦,就用我给你说的办法。」
「委托有能力、你相信的人代管。」
郑观音连忙请求观音婢,
「那就由妹妹代我来管。」
观音婢摇摇头,
「我不行,那样会让人说闲话。」
「但我可以给你推荐两人。」
郑观音有点急不可耐,
「妹妹说推荐何人?」
------
观音婢并不着急,她端起碗盏,啜了一口生姜红枣茶。
然后看着郑观音,一字一顿地强调,
「你首先要有一个熟悉府中情况,有威望、有能力的人。」
郑观音点点头,
「我虽已嫁过来一年,但内院之中仍不认识几人」
「你这一说,我才醒悟,只所以事情不好办,主要还是我不了解府中的情况。」
「妹妹,你认为这个人谁最合适?」
观音婢问郑观音,「大嫂可还记得冯妪?」
郑观音想了想,「是不是去年敢顶撞四叔的那位老妪?」
观音婢道:「就是她。」
「你临盆的时候,都是她忙前忙后进行操持。」
「这个人极有能力,办事很让人放心。」
------
郑观音是一个极不愿操心的人。
她见观音婢推荐冯妪,就直接答应,
「我也不认识其他人,既然你认为冯妪合适,那就是冯妪。」
观音婢则与郑观音的想法不同。
既然推荐冯妪,就要让郑观音信任她,重用她。
她要让郑观音明白推荐冯妪的愿因。
------
观音婢将推荐冯妪的理由,向郑观音作了介绍。
她告诉郑观音,这个冯妪原来是跟着窦氏夫人的贴身奴婢,深得窦氏夫人的信任。
李建成、李世民兄弟四人都是冯妪看着长大的。
他们对冯妪都十分看重,敬她几分。
冯妪长期生活在唐国公府,对内院、外院的情况了如指掌,人也非常熟悉。
窦氏夫人在世的时候,冯妪几乎是她的代言人。
那些僮仆奴婢对冯妪既敬重,又有几分畏惧,没有人敢得罪。
所以,现在让她出面处理事务。
一是她有这方面的能力,二是她能够镇住府中的下人。
------
郑观音听完观音婢对冯妪的介绍,心中不禁感叹观音婢是个有心人。
两人基本上同时进府,郑观音比观音婢还要早上一个月。
自己在府中,如今还是四面黑,对府里的情况知之甚少。
而观音婢则是各种事情都心中有数,连人员的情况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郑观音觉得自己和观音婢相比,真是自愧不如。
经过观音婢这一番介绍,郑观音已经深信冯妪能行。
------
她更急着想知道,观音婢给她推荐的另一个人是谁。
观音婢接着对郑观音说,
「有了一个能办事的人。你还需要一个最相信的人。」
「你要有一个得力的心腹。她就是你的眼睛、你的耳朵。」
「有了这个你最相信的人,其他人就不敢欺骗你、蒙蔽你。」
「你就能掌握府中的真实情况。」
郑观音听观音婢这样说,也深知有一个这样的人很重要。
她一边心中寻思,一边自言自语,
「我最信任的人,这个人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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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为权所累免费阅读.
第一二六章 不争与争
观音婢对郑观音说,要想管好中馈,需要两个得力的帮手相助。一个是有威望、有能力的人。
她向郑观音推荐了陈妪。
她又让郑观音选一个最信任的人。
郑观音在心中寻思合适的人选,
「是陈娘子?不行,郎君正在生她的气呢。」
「霁雪也不行,她现在是郎君的妾室。」
「碧月和彤云年龄小,有些指望不住。」
「那只有晴虹。」
------
郑观音缓了缓,又沉思了一下,问观音婢,
「你看晴虹行不行?」
观音婢笑着对郑观音道:
「大嫂和我想到了一处」
「我也认为晴虹最合适。」
接着她呵呵笑道:
「你说这是不是英雄所见略同?」
郑观音有点不好意地回答观音婢,
「妹妹才是英雄,我和你相比就是个榆木疙瘩。」
「没有妹妹帮着,这内院中的事真要将我愁死。」
------
观音婢笑了笑,接着她又和郑观音分析,为何选晴虹最合适。
晴虹是郑观音随嫁过来的贴身婢女,从小跟着郑观音。
郑观音对晴虹知根知底,肯定是她信得过的人。
晴虹聪明、机灵、泼辣能干。
就是个性有点强,有点争强好胜。
但这一年多来,自从霁雪做了侍妾,晴虹稳重了不少。
还有一点是,晴虹与另外几个院的小姊妹们关系处得都很好。
碰到有些棘手的事,让晴虹出面处理,小姊妹们都会给她面子。
郑观音听观音婢分析得合情合理,对观音婢道:
「就按妹妹说的,这两个人就定冯妪和晴虹。」
------
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子。
出嫁前一直是养尊处优,任何事都没操过心。
现在却要操心几百口人的生活起居。
郑观音没有管家的经验。
她也不愿担起这出力不讨好的打理中馈之责。
可是如今唐国公府没有了窦氏夫人。
现在是赶鸭子上架,郑观音不得不承担起管家的责任。
------
明知再也逃脱不掉,郑观音只好勉为其难。
好在她愿意虚心向观音婢求教,观音婢也愿真心相帮。
郑观音算是捞到了救命的稻草。
确定了帮手的人选,接着她又为如何使唤她们发愁,
「可是我该如何使唤她们?都分派她们做何事?」
要是换了别人,观音婢真想骂她太笨。
可是再看看郑观音那善良而又可怜的模样,观音婢还真不忍心。
只好耐心地一一给郑观音讲清楚。
------
观音婢先向郑观音交代,让冯妪做何事。
「由冯娘子分派各处的执役管事。」
「一般的事务就让冯娘子直接处理。」
「处理的情况,每日要向你禀报。」
「这样你才会大小事都心中有数。」
再说郑观音选的心腹晴虹,
「你让晴虹协调沟通各院的事情,了解内院各处的信息。」
「这样你即使坐在屋里,也不会成为聋子、瞎子。」
------
观音婢最后向郑观音强调,
「有些事,不是冯娘子、晴虹能够决断的。」
「重大的事,必须由你自己出面宣布,作出决定。」
「这样才能维护你当家主母的权威。」
「对于重大的事,在做出决定之前要多方征求意见」
「你可以先问一下冯娘子和晴虹,该如何处理。」
「实在拿不准,你还可以问问大伯,或都是其他人,然后再做出判断。」
------
听观音婢一一说完,郑观音好像还是不太有信心。
她看着观音婢,央求道:
「我先按你说的试试,你可不能撒手不管。」
「阿姑曾经说过,内院事务虽以我为主,但让你协助打理。」
观音婢笑着同意,「好,以你为主,需要帮你时,我肯定会帮你。」
------
这时观音婢又想起需要郑观音向冯妪授权的事情。
她郑重地对郑观音道:「自古做事讲究名正言顺。」
「对于晴虹,你想让她做何事,私下交代一下就行。」
「但是,对于冯娘子,你要让内院的人都知道,她是代你出面做事。」
这事又让郑观音作了难,她问,
「我是不是要给奴婢、仆妇们一个个交代?」
------
这也难怪郑观音,啥事都不知如何去做。
让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管理唐国公府这样一个大摊子,想一想就是一件头疼的事。
观音婢笑着提醒郑观音,
「当家主母安排事,哪能用这样的办法?」
「你先让晴虹将冯娘子喊到你那里,当面和她谈心。」
「让她知道你的看重和信任。」
「然后你再将内院管理的事托付给她。」
「冯娘子得到你的信任和重托,对你必是感恩戴德,将誓死效命于你。」
「从此你手下就多了一员干将。」
「为报答你的知遇之恩,她必为你冲锋陷阵,至死不愈。」
------
郑观音边听边点头,观音婢接着向她介绍后面的程序。
「和冯妪谈过之后,你要和她一起到管事房。」
「召集各处执役的管事,当着这些管事的面,当众宣布,冯娘子将受你所托管理她们。」
「只有这样,以后她出面处理事务,才会名正言顺。」
「管事们知道以后,她们就会告诉下面的奴婢仆妇。」
「这样,整个内院的人就知道了,冯娘子是代你管事。。」
------
郑观音露出惊讶的神情,
「用人还有这么多曲曲弯弯?」
「整日做这种玩心眼的事,真是费尽心思。」
观音婢神情庄重地提醒郑观音,
「常言道,在其位谋其政,」
「你是当家主母,就要做当家主母该做之事。」
「如不尽心去做。你在府中的地位就会面临着危机。」
------
郑观音听了,不禁满怀感慨,
「都说是当宗妇风光体面,谁会想到还要这样费尽心机?」
观音婢笑着鼓励郑观音,
「做任何事都是开始时难。」
「时间长了,就会得心当手、应付自如。」
------
说完用人的事,帮郑观音解了燃眉之急。
接下来,观音婢要说,教几个婢女读书、认字的事。
她真诚地看着郑观音,
「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大嫂准许。」
观音婢还未说是何事,郑观音就说,
「不管何事,妹妹觉着合适,就只管去做,哪需如此客气?」
------
看着郑观音万事都无所谓的样子,观音婢不禁心有所感。
做人如像郑观音这样,对何事都淡然如水,不争不抢,说不定也是一种福气。
但仔细想想,也不一定是福。
像她这样,有人护着是福。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
一旦失了庇护,哪里有她活下去的机会?
------
看着眼前心思单纯的郑观音,观音婢内心升起一种复杂的感受。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爱是恼,是怜是惜。
她不忍郑观音受到伤害。
但生活在尔虞我诈的人世间,这样的人却注定会受到伤害。
观音婢怀着复杂的心情,向郑观音说了,丁娘子教几个婢女读书、认字的事。.
郑观音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
观音婢本来还想和她说一下做这事的动机。
见她并不关心,就只好将准备好的一番话,忍住放在心中。
从此丁娘子教覃兰、秋缡、晴虹等人读书、认字,就成了公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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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唐国公府李氏庄园,重新归于平静已到了四月。
接下来不得不说一下,纷纷扰扰的天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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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二月的时候,杨广就召集文武百官,商议三伐高丽之事。
百官之中,没有敢提出反对意见者。
于是杨广下诏,再次从全国各地征召兵员,从四面八方向涿郡汇集。
三月杨广驾幸涿郡,准备御驾亲征。
当时,新征召的士卒,没有人愿意打仗,在前往涿郡的路上纷纷逃亡。
观音婢的族叔长孙顺德,也在这次被征召的兵士当中。
行到途中就再也没了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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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七月杨广的车驾到达怀远镇。
此时天下已乱,征召的兵士大多没有如期到达。
高丽也因为多年战祸,疲弊不堪,已无力再战。
高丽王惧怕隋朝大军再次来临,就向杨广派遣使者,乞求投降。
并将勾结杨玄感谋反,逃往高丽的斛斯政,囚送回大隋。
杨广心中大喜,派使者将领兵在前的统帅来护儿召回。
自此,隋朝征讨高丽之事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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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杨广从怀远镇班师。
十月,杨广返回西京长安。
十一月,杨广下诏,在金光门外将斛斯政处死,然后用大锅烹其肉,让百官啖食。
有奸佞之臣,为了讨好杨广,竟然取斛斯政之肉大快朵颐,坦然而食,吃饱方止。
吃完之后,收拾残剩的骨头用火焚烧,最后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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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至年底,李渊告假回到河东,安葬了妻子窦氏。
没有了阿姑窦氏夫人,观音婢怕李渊伤感,她每日领着紫芙、青雁侍奉李渊。
李渊见观音婢年少懂事,心中很是喜欢,将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时下正是多事之秋,朝中事多。
办理完葬仪,李渊也不敢在家中多作停留。
他决定不在河东过正旦节,年前仍赶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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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已年近五十,身边需要有人侍奉。
李建成便与三个弟弟商定,由李世民和观音婢随行照顾。
也就是说,观音婢和李世民,将要离开住了将近两年的河东李氏庄园。
观音婢隐约有一种预感,她从此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大乱将至,唐国公府这几年必会有大的举动。
结果只有两个,要不取得天下,要不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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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前一种情况,兄弟四人终将为帝、为王。
谁还会回到这庄园之中居住?
如是后一种情况,全府之人还不知将要埋骨何处?
能不被挫骨扬灰已是万幸,哪里还有家在?
想到此处,观音婢心中升起万千感慨。
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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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不争与争免费阅读.
第一二七章 潜龙出渊
李渊决定正旦节前返回长安。李建成和弟兄们商议,由李世民、观音婢随行侍奉。
对于住了将近两年的河东李氏庄园,观音婢心中有无限留恋。
在这里,有她与李世民共度的美好时光。
在这里,有他们心与心的相守。
在这两年之中,观音婢与内院里的人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是她们陪着观音婢,度过了半年李世民不在身边的日子。
是她们协助观音婢打理内院,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观音婢用她超人的智慧,征服了这些下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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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离开,观音婢要带着自己院里的人一起随行。
另外,她还准备带上紫芙和青雁。
她们两人都曾经服侍过窦氏夫人和李渊,对李渊的生活习惯非常熟悉。
带上她们,在照顾李渊的生活起居方面,观音婢会省心不少。
内院之中最不舍得观音婢离开的,是秋缡、冯妪和晴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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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缡是在最无助之时,观音婢对她有救命之恩。
冯妪在窦氏夫人去世之后,观音婢助她重新在内院之中,稳固了自己的地位。
晴虹经观音婢开导,重新定位了人生的方向,进一步获得郑观音的信任。
眼看观音婢要离开,三人心中有万般的不舍。
在临行的前一日,她们一起来到观音婢房中,做行前的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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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和观音婢有诉不完的感激和离别之情。
观音婢也有许多的话对三人要说。
她最放心不下的,是她走后秋缡和晴虹未来。
她诚恳地拜托冯妪,
「冯娘子,你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遇事都知道如何应变。」
「但秋缡和晴虹,却涉世未深,假使一步走错,可能万劫不复。」
「你要多多照顾、提点她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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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来,冯妪受到观音婢的恩惠很多。
遇到难事,她总是找观音婢出主意。
如今冯妪与观音婢的主仆之情,甚至不亚于窦氏夫人。
主仆情深,冯妪对观音婢已是言听计从。
听到观音婢的嘱托,她向观音婢保证,
「老奴定将她二人将亲生女儿看待,绝不会让她们再受一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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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嘱咐冯妪,
「我和二郎君走后,这内院之中,剩下大郎君、三郎君和四郎君三个院子。」
「三郎君院里基本无事,你们三人只要配合默契,将大郎君、四郎君院里的事处置好,就可保内院的安宁。」
冯妪唯唯应诺,「长孙娘子所言极是,老奴定会依着你的吩咐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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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冯妪,观音婢又嘱咐秋缡和晴虹二人。
「你二人还年轻,做任何事都要有长远考虑。」
「不要计较眼前的小利。」
「如果事事斤斤计较,就容易迷失人生的方向。」
「有一点务必要记住,永不要想着做侍妾。」
「一旦做侍妾,人生再也不能自主,会毁了你们一生。」
「做人总要有个目标,你们心中就想着,将来能成为像冯娘子这样的人。」
「假使我将来有了机会,定会想办法提携你们。」
秋缡和晴虹,早将观音婢的话,视作圭臬之言。
两人点头,认真记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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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主仆情深,奴婢之间也有深厚的感情。
秋缡与覃兰、紫芙、青雁都是从小长大的姊妹。
再加上一年多来几个人跟着丁娘子读书、认字。
紫芙、晴虹、秋缡、覃兰、青雁、侍琴,六个人之间的感情已非同一般。
眼看分别在即,六个人也是依依惜别。
她们聚到紫芙、青雁住的屋里,互道离别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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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之中,覃兰最是有心。
她自小跟着李世民,现在又受观音婢调教,考虑问题也更深更远。
对于观音婢所说人生如棋,要多考虑几步的说法,在她心里已经扎下了根。
覃兰认为,不管以后大家是不是还能在一起,相互之间如果能建立更加深厚的感情,总是有益无害。
她向其他五个人提议,
「从今我们将各奔东西,这份感情值得珍视。」
「离别在即,我们何不结为姊妹?」
对覃兰的提议,几个人都拍手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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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芙年龄最长,懂得也多,她也提出自己的想法,
「三国时,刘关张「桃园三结义」。」
「我们结拜之后就亲如姊妹,就叫「河东六婢」。」
为怕别人看到,说起闲话,紫芙在里面闩上房门,取出香烛点上。
六个人序了年龄,紫芙最大,下面依次是晴虹、覃兰、青雁、秋缡、侍琴。
几人跪下起誓,磕头结拜。
自此「河东六婢」结为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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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之前,李渊对李建成亦是谆谆告诫,
「举兵之事,关系重大,一旦事败将无法挽回。」
「唐国公府将蹈入万劫不复之地。」
「因此要周密谋划,没有十成把握绝不可轻举妄动。」
「如今仍以积蓄力量,静观待机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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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即使李渊不作交代,李建成自己也没有起事的魄力。
从他的个性来说,李建成一切事情都不会自作主张。
遇到大的事情,他都会一再向李渊请示。
窦氏夫人在世时,大事都是有母亲替李建成拍板决定。
现在母亲不在了,他就按李渊指示的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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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河东的情况来说,一切还处于空想阶段。
根据目前的情况,根本不具备起事的实力。
这些年李建成只是笼络了王珪、韦挺等几个有用之人。
其它方面,比如兵员、军械、物资等等,都根本没有着落。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起事,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况且有王珪在李建成身边,他老成持重,处处小心谨慎。
做任何事都是瞻前顾后,思了再思,想了再想。
王珪断不会怂恿李建成草率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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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交代完毕,李渊带着李世民、观音婢离开河东,返回长安。
回到长安通义里唐国公府,观音婢和李世民住进新婚时住的院子。
李渊因路上感了风寒,回到府中便病倒在床。
太医署盛医师过来看过,说没有大碍,只需喝上几剂汤药便可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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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这时,河东传来噩耗。
李渊的三子李玄霸,突患急病,不治而亡。
爱子突然去世,李渊悲痛欲绝,悲病交加,竟然一病不起。
作为卫慰少卿,李渊主要负责宫中祭祀、礼仪。
年节将近,宫中事多,但他也无奈,只得告假在家中养病。
李渊有病在身,不能进宫参谒。
李世民、观音婢见父亲有些心灰意懒,便日日侍奉在病榻前。
给李渊讲些高兴的事情,希望能够缓解他的失子之痛。
在两人的精心照顾下,李渊的病情和心情才日渐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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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李渊的二姊,右骁卫将军王严的夫人,来府中探病。
她告诉李渊,女儿从宫中传出话来,说皇上对李渊似有不满。
李渊的甥女王氏,深得杨广宠幸,被杨广封婕妤。
杨广多日未见李渊进宫觐见,就问王婕妤,
「李渊为何多日未上朝?」
王婕妤回禀杨广,
「听说舅父染了风寒,在家中养病。」
杨广当着王婕即的面,埋怨李渊,
「朝中多事,作为从兄亦不能替朕分忧。」
「这种人还是死了最好。」
------
王婕妤怕舅父李渊因此获罪,就让人捎出话来。
李渊的二姊听到女儿送出来的消息,急忙来到唐国公府来见李渊。
李渊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十分惊惧。
他那颗心恢意懒的心,立刻警醒起来。
自已获罪事小,李渊怕的是连累儿孙。
当时正好李世民、观音婢在旁侍奉,待二姊走后,他便和两人商讨如何应对。
------
李渊告诉李世民和观音婢,近几年朝中诸事不顺。
杨广三征高丽,毫无胜绩,却激起天下大乱。
全国盗贼蜂起,地方官吏无力剿灭。
最让杨广心悸的是杨玄感叛乱,牵连朝中多位重臣高官。
如今杨广对大臣猜忌甚深,动辄加以惩罚杀戮。
朝中众臣无不小心翼翼,唯恐触怒杨广。
------
李世民长期幽居河东,对朝局之事不甚了解。
他就问李渊当今天下之势,与各地贼众变乱情况。
李渊介绍,如今天下乱局已定,隋朝危在旦夕。
上谷的魏刀儿、东郡韦城翟让、贝州漳南窦建德皆聚众不下十万。
其余诸贼聚众上万者,更是不可胜数。
北塞突厥,在启明可汗去世后,其子始毕可汗也是蠢蠢欲动。
杨广虽屡屡下诏,命地方官吏剿贼,但各地叛乱却愈演愈烈。
------
听过李渊介绍,李世民心中焦急。
他对李渊道:「阿爷,我们起兵之事已是迫在眉睫。」
「否则,待诸贼日益坐大,即使大隋灭亡,我们也无力与诸雄相争。」
两年之中,妻子窦氏,爱子玄霸先后过世。
李渊感叹人世无常,争夺天下之心也有所减弱。
------
李渊顾虑重重地向李世民说明厉害,
「举兵起事,岂是儿戏。」
「仓促起兵,等不到与诸雄相争,就可能被官军剿灭。」
「杨玄感就是前车之鉴。」
「起兵事败,连累无数人跟着一起丢了性命。」
「如今各项筹备,连暗中进行都不行。」
「稍有大的举动,消息就可能外泄。」
「一旦事发,还未举事,就会被朝廷抄家灭门。」
------
杨玄感兵败之后,血淋淋的教训,基本上浇灭了李渊谋取天下之心。
如今李渊似乎已无斗志,指望李世民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心劲再高,也是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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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潜龙出渊免费阅读.
第一二八章 初出茅庐
对于杨玄感起兵事败,李世民曾进行过深入的思考,就将自己的想法说给李渊听。「杨玄感兵败,确实是准备太过仓促。」
「一是地点选择不当,在中原起兵,无险可据,无坚可守。」
「二是准备不足,数万兵卒,未备齐盔甲、军械。」
「三是兵卒皆是乌合之众,未经过战阵,面对官军不堪一击。」
「四是杨玄感不懂用兵,未能迅速脱离中原险地,占据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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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见李世民分析皆中要害,心中不免又惊又喜。他没想到,刚刚十六岁的李世民,竟然有如此深刻的见识。
在惊喜之余,李渊又不禁有些气馁。他无比痛心地向李世民摆出眼前的现实,
「和杨玄感相比,我们的准备仍然相差很远,甚至都不及杨玄感万一,现在想想将来起兵举事,总有痴人说梦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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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见父亲没了起兵举事、夺取天下的勇气,就想重新燃起他的希望之火。他充满信心地给李渊鼓劲,
「我看未必,只要我们精心筹划,定会找出可行之策。不知阿爷是否还记得,岳父大人去世前,曾让你想办法获取兵权。」
李渊满怀失望,无可奈何地道,
「我怎会忘记你岳父临终时的交代?但我如今是四品文官,负责宫中礼仪、祭祀。如何获取兵权?」
他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将获取兵权的路全部堵死。「当下杨广猜忌甚重,如果向他提出要掌兵权,估计性命即刻不保。「兵权」这两个字,在他面前没人敢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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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见李渊一副灰心丧气的样子,心中在想,自已《本经阴符七术》、《鬼谷子》学成之后,仍无真正派上用场,何不趁此机会试上一试?
她深信《本经阴符七术》、《鬼谷子》有改天换地之能。
李渊说没人敢在杨广面前提「兵权」两字,观音婢就接着李渊的话说道:「阿爷,我觉得这世上没有绝对不可行之事。再难的事,只要经过深思熟虑,都可找出对策。」
见观音婢口出此言,李渊心道,又出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但观音婢是他的儿妇,他又不便出言责备。李渊只好顺着观音婢的话问道,「阿婢难道有好的办法?」
------
在李渊和李世民交谈之时,观音婢就在边听边进行思考,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她才突然插言,说出那看似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现在见李渊发问,观音婢不怯不战,沉稳回答李渊的问话,
「我觉得做这事要先易后难。」
「想获取兵权,要先获得杨广的信任。」
「获得杨广的信任之后,可以想办法让他授与兵权。」
「获取兵权之后,可以剿贼为名,公开扩充军力,也可以锻炼军队的战斗能力。」
「在扩充军力的过程中,就可以做各种起事的准备,这些都可以剿贼的名义去做。」
「等势力不断壮大,可以雄居一方的时候,朝廷再想敕夺就由不得他了,逼得紧了,就即刻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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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本来以为,观音婢不会有什么有用的见解,但听她说要先获得杨广的信任之后,就开始仔细倾听。
窦氏夫人在世时,就一再劝说要获得杨广的信任。后来按她说的去做,李渊才被调回京中任职。
现在观音婢也提到「获得信任」这几个字,李渊开始对观音婢的话有些上心。等他认真听观音婢说完,才算真正意识到,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儿妇,并不是信口胡言,而是见解精辟。要想举兵起事成功,还真得按着她说的这个思路去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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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边听边点头认同,口中说道,「只有这样才是唯一的途径。」
接着他又感叹,「这个方法好是好,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仅是获得杨广信任,就要费尽无尽心机。」
观音婢见李渊先是同意自己的想法,后又为如何去做犯难,就对李渊道:
「阿爷,你如今正在病中,不能过分劳心去思考,不如将杨广的情况详细给我和世民阿兄讲一下。我二人根据你说的情况,这两日商量一个对策。如果你认为可行,就照着去做。如果不行,我们再作进一步的研究。你看如何?」
------
李渊常年随驾出征在外,对李世民和观音婢当前的状况并不太了解,如今见这对儿子、儿妇,小小年纪都有惊人的表现,心中惊异不已。对于观音婢说他们可以想出一个对策出来,李渊已有了几分相信。
李渊心中的想法是,反正是也没有其它的路可走,不如姑且试上一试。如果他二人真能想出好的办法来,那是最好不过。如果不行,再作其它打算。
他问观音婢,「你想知道杨广的哪些情况。」
观音婢将她想知道的一一罗列出来,
「杨广的性格禀性怎样?他最看重的是何事?」
「他最喜欢什么?有何嗜好?」
「他最怕什么?最担心什么?」
「他最亲近、最信任的大臣是谁?」
------
李渊见观音婢列出一大堆问题,疑惑地问她,
「你了解这些有何用处?」
观音婢像个大人似的,看着李渊笑着说道,
「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将杨广了解清楚了,才可以对症下药,投其所好,才能想办法博得杨广的信任。」
李渊暗叹观音婢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心思灵巧、工于心记。他哪里知道,观音婢所用的是《鬼谷子》里的「飞箝」之术?
李渊见这对小夫妻,如今已是才智超群,便对他们寄于了新的冀望,也就不再吝于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他们。他就按观音婢的的请求,将杨广的情况详细地向李世民、观音婢作了介绍。
------
李渊先将他与杨广的关系,向观音婢作了介绍。
大周重臣独孤信有七个女儿,李渊的母亲是老四,杨广的母亲是老小。大周独孤皇后,是她们二人的大姊。
李渊和杨广是姨表兄弟。李渊比杨广大三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幼时关系亲密。因此李渊对杨广非常了解。
杨广从小聪明好学,才华过人,诗词歌赋无所不精。他胸有汉武之志,尊学崇儒,喜好著署。
他当上皇帝之后,致力于推行新制,革新用人制度,创建科举选拔人才的方式,制定《大隋律》,开凿运河使国家南北贯通。
还是晋王的时候,杨广就领兵五十万灭掉陈国,那年他才二十岁。
登基之后,三十六岁收附突厥,征讨契丹;三十九岁攻灭吐谷浑;四十一岁收服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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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往往会走两个极端。
因杨广太过优秀,他便自视甚高,自诩英武盖世,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听不进逆耳忠言。
他身上有文人骚客的气质,喜好奢靡浮华,人前庄重沉稳,人后放荡不羁。他豪气干云,立志饱览天下大好河山。他沉迷于酒色,广建亭台苑囿,后宫秽乱不堪。.
因自小生活于富贵之中,杨广不知百姓疾苦。他大兴土木,肆意征伐,虚耗民力,使民众生活朝不保夕,致使全国各地变乱蜂涌而起。
三次征讨辽东,令全国疲敝交加,满朝文武官员无人敢有一句谏阻之词。
------
杨广如今最怕的是盗贼作乱、臣下造反和突厥反叛。
他最担心的是众臣不与他同心,满怀猜忌,稍有疑心便会治人死罪。
他最喜欢的就是恭维奉迎,重用事事都顺着他的奸佞小人。
目前他最亲近和信任的是宇文述、樊子盖、裴蕴等人。
宇文述纵容其恣意妄为。
樊子盖、裴蕴为人刻毒,罗织罪名杀人,博取杨广开心。
最可恼的是宇文述没安好心,他想将国家搞乱,然后重新夺回失去的大周天下。
然而,杨广却甘之如饴,尚不自知。
------
李渊将这些情况介绍完,观音婢见他病体恹恹,面现疲惫之色,就问他,
「阿爷,你是不是累了。」
李渊微微笑道,「是有些累,但我心中高兴。」
观音婢本来还想详细问一下,各地叛乱和军事方面的情况,就只好暂时作罢,准备以后再谈。
她对李渊道:「阿爷,你病体还未痊愈,身体不适,今日就先说这些。这两日你且好好养病,待我和世民阿兄商量好对策,再请你定夺。」
李渊经过这一阵时间的交谈,确实有些疲累,就颔首表示同意。
观音婢和李世民向李渊施礼后,离开上房,临走交代紫芙、青雁,让她们好生侍候郎主。
------
接下来两日,李世民、观音婢两人茶饭不思,在房中闭门商议。他们要尽展《本经阴符七术》、《鬼谷子》书中所学,用于事关唐国公府生死悠关的战略谋划。
两日过后,两人费尽心力终于拿出一套认为切实可行的初步方略。在反复推演,又进行了完善之后,这日上午,李世民和观音婢才到上房请李渊裁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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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李世民还未满十六周岁,观音婢还未满十四周岁。
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商量出来的东西,会有用吗?
李渊会采用两个孩子的想法,来决定唐国公府未来的命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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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初出茅庐免费阅读.
第一二九章 一代雄主
李世民和观音婢经过两日的认真研究,拿出了一个如何获取兵权的初步方略,然后去见李渊。到了上房,青雁正守在门外当值,观音婢问她,「郎主这两日病况如何?」
青雁回道,「服了几日汤药,郎主病情已大有好转,如今已经可以起床,现正在房中看书。今日早上还问起二郎君和长孙娘子的情况。」
观音婢让青雁进屋通禀,李渊已在屋内听到李世民和观音婢来了,就直接在房中发话,让他们二人进去。
进门之前,观音婢向青雁交代,
「我二人有重要的事与郎主商议,你就在门外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上房,也不要让人打扰。」
青雁是窦氏夫人亲自调教的奴婢,心思灵巧,处事稳重,知道事情的轻重。见观音婢如此吩咐,连忙唯唯应诺。
------
李世民和观音婢进了房间,李渊正在罗汉床上盘膝而坐,他让两人并排在几案对面坐下。
二人向李渊行礼问安后,依言上了罗汉床,神色恭谨,危然跽坐。李世民取出拟好的方略,置于案上,放到父亲的面前,对李渊道,
「我和阿婢经过两日的商议和推算,已拟出一个初步的想法,请阿爷过目。」
李渊端起案上的生姜红枣茶喝了一口,然后向两人微笑点头,
「你两人这两日尽了心力,不管行与不行,我都是满心欢喜。」
「如果可行,你二人不可得意。如果不可行,你二人也不要气馁,毕竟这是关系到我们唐国公府生死存亡的大事,许多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
李渊只所以向李世民、观音婢两人说这番话,实际上是他对二人这两日的努力并未抱太大的希望。李渊从未想过,将唐国公府的前途命运,寄托在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身上。
他也是想让李世民和观音婢有个心理准备。
如果一会儿他看过以后,方案真不可行,他也不想让两个满怀豪情、踌躇满志的孩子心理上受到打击。
------
李渊口中也说的轻描淡写,并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对两个孩子抱太大的希望。但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幻想着能够出现奇迹。他真心希望李世民和观音婢能拿出可行的方案,这样,他也不用再殚精竭虑、苦苦思索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李渊此时的内心非常复杂,伸向方略的手有微微的颤抖。他定了一下心神,毅然将手折拿起,缓缓打开仔细观看。纸折上蝇头小楷洒脱刚毅,一看就是李世民的手迹。
窦氏擅长书法,李建成和李世民经过苦练都得到她的真传。看到这满纸的工笔小楷,李渊瞬时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李渊心中满是欢喜,即使折中所写内容根本无用,他也为有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
------
怀着愉悦的心情,李渊从头看起。看过几行,他便被折中所写的内容吸引,他边看边含笑点头。在看手折中间,李渊轻轻以掌击案说了一声「好」,接着目光不离手折,伸出右手去摸案上的茶盏。
李世民赶忙端起茶盏递到父亲手中。李渊将茶盏放到唇边,忘了饮用,然后又放下,自言自语道,「这个地方还要再考虑周密一些」。
李世民和观音婢二人也不知父亲说的是何处,见他神情专注,只得静静地等着,等李渊全部看完以后再说。
李渊看了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比第一遍看得更慢,这次他边看边思索。
一本手折,李渊足足看了一个时辰,中间也不和李世民观、音婢说话,只是偶尔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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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第二遍将手折看完,李渊将手折放到案上,满是欣喜地看着李世民和观音婢,「这都是谁的主意,能想出这样的点子,真是匪夷所思。」
李世民含笑看着观音婢,告诉父亲李渊,「这其中大多是阿婢的主意。」
观音婢突然变得腼腆起来,低着头不看李渊,低声道,
「我只是提了个引子,具体细节都是我和世民阿兄反复商议后确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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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娇小玲珑、尚有几分稚气的儿妇,李渊心中更添了几分欢喜,他越发觉得这个儿妇不简单,将来必能助世民成就大事。
从此之后,观音婢在李渊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李渊对他的偏爱甚至不输于李建成和李世民。
后来观音婢和李渊之间的感情如同父女,有些李建成、李世民不方便说的话,观音婢都能直接去说。有多次,在关键时刻,都是因为观音婢向李渊谏言,才帮李世民化解了危机。
------
李渊将手折放到几案上,兴奋地对李世民和观音婢道,
「整个计划很周详,只是有个别细节还需要仔细推敲,完善之后就可按你们两人拟定的方略行事。」
「面对杨广这样才智过人的君王,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他不是轻易能够骗过的。」
「在他面前,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要严丝合缝,不能有一点破绽。」
「真正得到了他的信任,得到兵权才会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最后,李渊感叹,「不要小看杨广,任何小看他的人,都是自寻死路。先帝五个儿子,无一不是英才盖世,最后却是杨广在夺嫡之争中胜出,由此可见他不是易与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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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李渊和李世民、观音婢,又对方略进行逐条分析推理,直到觉得完美无缺,没有瑕疵才确定最终方案。
确定了今后行事的方向,李渊心中既感到宽慰,也有些许的不安。他面容严肃地对李世民和观音婢道,
「这几日你二人和我都再仔细考虑一下,看还有没有什么疏漏。待我疾病痊愈,就要按此方略付诸实施。我们必须明白,这条路一旦走下去,就不能再回头。一步走错,我们整个李氏家族,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对于杨广,我等决不可小觑,说实话他也堪称「一代雄主」。」
李世民和观音婢听了李渊所说的话,心中也不免不寒而栗。此事不知要牵涉多少人的生死,哪敢有半点儿戏?他二人不敢有丝毫骄矜之色,于是频频点头恭谨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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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李渊病情彻底痊愈。
他静心聚气,养足精神准备到宫中觐见杨广。这几日他将方略在心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发现已没有疏漏,心中方才稳如泰山。
按照隋朝的惯例,每月初一、十五大大兴殿举行大朝会,隔日在两仪殿举行小型朝会。
正好这日不逢朝会,李渊独自到宫中去见杨广。李渊在宫门验过鱼符,径直来到万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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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春殿是杨广的寝殿,没有朝会之日,他在这里召见身边近臣和皇亲国戚。
比起大兴殿和两仪殿的庄严肃穆,万春殿则显得温馨亲和。在这里,杨广也不是高高在上,他可以和召见的心腹近臣比邻而坐,便于亲密交谈。
近几日杨广心情不太好,义成公主从突厥传回消息,因裴矩诱杀始毕可汗宠臣史蜀胡悉,始毕可汗心中不满,在北塞屡屡生事,今年正旦节将不赴长安朝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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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收附突厥之后,在朔州附近建碛城,将启明可汗和突厥部众安置此处。后来启明可汗去世,由其子始毕可汗继任。近十年来,经过休养生息,突厥势力日渐强盛。
杨广恐其坐大,心中忧虑,宠臣裴矩便向杨广献计分化突厥势力。他劝杨广将宗室之女嫁给始毕可汗的弟弟叱吉,拜他为南面可汗。叱吉不敢接受,始毕可汗却因此生出怨愤之心。
一计未成,裴矩又以与突厥互市为名,将启明可汗最宠信的心腹重臣史蜀胡悉诱至马邑杀害。
史蜀胡悉很有才干,足智多谋,被始毕可汗依为得力干将。听说史蜀胡悉被杀,始毕可汗恼羞成怒,从此便决定不再到长安朝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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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入宫觐见之时,杨广正为此事烦心,。
见过君臣之礼后,杨广让李渊在身侧设坐,却神情冷淡,他手中拿着奏折不停翻看,对李渊爱理不理。
李渊小心翼翼陪坐在一旁,搜肠刮肚寻找话题。
杨广也不抬眼看李渊,冷冷说道:
「从兄倒是心宽,正旦将近,宫中事多,你作为卫尉少卿,却告假将近一月。」
李渊连忙解释,「陛下恕罪,微臣告假乃是办理夫人葬仪,没想到从河东返京就接到玄霸夭折的噩耗,加上又感了风寒,不得不卧病在床。如今刚刚痊愈,便来向陛下请罪。」
杨广抬头看了李渊一眼,「看你气色不错,想是已经无碍?」
李渊神色黯然,「夫人去世之时,我不在身边,这次回河东见到她的灵柩,已隔了一年有余,内心有些沉痛。办完葬仪就急着返回京师,身心疲惫,致风邪内侵。得到玄霸病世的噩耗,更加心灰意懒,才发现微臣已经老了,说不定哪一日就将随夫人而去,不能再任陛下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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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听李渊一味诉苦,有些不悦,沉声诘问,「你是否在说,朕也老了?」
李渊连忙扶案叩首,惶恐谢罪,「微臣哪敢和陛下相比?陛下如今春秋鼎盛,英武盖世。年方二十便统兵南征,灭掉陈国,使天下一统。继承大统之后又收附突厥,征讨契丹,攻灭吐谷浑,收服琉球。大隋疆域超过史上历朝历代,陛下建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不朽功业。」
「微臣靠祖上余荫,至今一事无成。食朝廷俸禄,却不能替陛下分忧,实在是尸位素餐,如行尸走肉。如今已年届五十,于国寸功未立,于家不能封妻荫子,想来实在惭愧,无地自容,哪能和陛下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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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听李渊历数自己所建的功业,心中不免洋洋自得。回忆往事,杨广倍加感觉志得意满,胸中的烦闷也一扫而空。
他看到李渊神色黯然,面有慽色,恭谨地跽坐在自己面前,再看他卑微奉迎的模样,杨广倒是有些可怜起李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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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 一代雄主免费阅读.
第一三零章 惊人之举
杨广看到李渊瑟瑟缩缩,一副卑微奉迎的模样,他对李渊生出可怜之意,安慰他道,「嫂夫人虽不幸故去,但从兄身体依然康健,不应因此萎靡不振,当重振精神,多为朝廷做些事情。」
李渊想起元霸不幸早夭,不禁悲从中来,老泪纵横,叹道,
「不是微臣萎靡,而是近两年总是感觉心力不济,做起事来有些力不从心。纵是有心为陛下分忧,却无力冲锋陷阵,上场杀敌。」
他说着用衣袖拭了拭脸上泪水,接着说道,
「这几日我在病榻之上也是辗转反侧,深感有负皇恩,有愧于朝廷,想着以这苟延残喘之体为朝廷尽些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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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见李渊如此恢心丧气,心中有些不忍,毕竟他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从兄,两人幼时关系很好。现在看他这个样子,杨广不禁生出悲悯之心。
他将手中奏折放下,声音柔和而亲切地劝慰李渊,
「大隋人才济济,朕也无需从兄为朝廷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你只需将本职做好就行。」
李渊听杨广安慰自己,面现感激之色,
「依微臣之能,得以在朝堂立足,全赖陛下与姨母的全力维护。没有大隋江山永固,微臣哪能安享荣华富贵?但空食朝廷俸禄,微臣心中总是不安。」
「前段时间回到河东,微臣才知也可为朝廷效微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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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看到李渊感恩戴德的模样,心中想道看来这位从兄还算识相,知道他李家的荣华富贵靠的全是杨家。
人都是有感情的,也都是念旧的。有共同的经历,就有更多的话题,通过聊共同的话题,便可拉近彼此的心理距离。
提起亲情,杨广就想起小时候和李渊一起玩耍的往事,想起少时一起出游。
那时候杨坚还不是皇帝,杨广和李渊是身份地位平等的从兄弟。没有地位的差别,相互之间的感情就更真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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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相互之间身份地位不断发生变化。
杨坚篡周自立之后,杨广先是成为晋王,后来成为太子,最后登基为帝。
而李渊虽是贵为一品的唐国公,但所任实职从正六品的千牛备身,混到现在年届五十,还只是正四品的卫尉少卿。
如今两人的地位已是天差地别,相互之间的感情也不再如少时那般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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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李渊以弱者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提起独孤皇后的爱护,那种救世主般的优越感,让杨广感到舒心和享受。
听说李渊要感恩图报,准备为朝廷效微薄之力,杨广并未放在心上。臣下向他说之样的话,是司空见惯的事,他已经听得太多了。
对朝中大臣来说,「为朝廷效微薄之力」是他们的口头禅,杨广对这些说词从未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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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今天听李渊也这样说,就随口问道,
「从兄回一趟河东,可是想出了好的治国良策?」
李渊正襟危坐,神色谦恭地问杨广,
「陛下可记得曾经下诏,令天下富户养马以供兵役?」
杨广若有所思,微微点头,「是有此事。」
李渊自责道,「但微臣当时没有领会陛下苦心,因随驾征讨辽东,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按律应当治罪。」
杨广显得十分宽容,和颜悦色宽慰李渊,
「从兄随驾出征,哪有时间去养马?朕不会因这事追究于你,从兄只管放心。」
李渊扶案叩首,面现阿谀谄媚之色,讨好地笑着说道,
「微臣谢陛下不治罪之恩。但臣虽有罪,犬子建成却有心,他依陛下诏令行事,蓄养众多马匹。我也是这次回河东之时才知道此事。于是心中庆幸终于有了可以报效朝廷的机会。」
「微臣今日觐见陛下,就是想将这些马匹献与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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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曾多次在窦氏夫人的劝说下,向杨广献过宝马。
杨广从小就知道,唐国公府有养马的习惯。他心想你唐国公府多年来受朝廷恩惠,献些马匹也是应该的,不管多少,也算是有这个心意。
他满是赞许地对李渊道,「从兄心中能够想到为朝廷分忧,朕心甚慰。不知从兄打算献多少马匹?」
李渊欠身望着杨广,「还望陛下不要嫌少,也只有区区两千匹。」
杨广面现惊异之色,不相信地再次问道,「多少?」
李渊平静地回答,「只有区区两千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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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杨广总算听清,李渊要献战马两千匹。
他心中感到十分惊愕,两千匹战马可不是个小数目。
如果不说专门的骑兵,十万人的军队,所有的战马加在一起,也没有两千匹战马。
在那个命如草芥的时代,马比人贵,每匹值十万钱。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几家庶民百姓的所有财产,也没有一匹战马值钱。
李渊一下就献出战马两千匹,不得不让杨广感到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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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不禁感叹,李渊是真和他一心,是在真为他分忧,在关键时候还是自己的血脉之亲能设身处地为他着想。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种负疚感,觉得这些年确实有点亏待了李渊,以后有了重要的事情看来还得重用他,依重他。
在礼部尚书杨玄感、兵部尚书斛斯政,相互勾结叛乱之后,杨广对朝中大臣猜忌日重,让他信任的人越来越少。
看来还是像李渊这样,把家族的命运和朝廷的命运,连在一起的皇亲贵戚更可靠一些。
他们是靠朝廷的庇佑,才能保住自己家族的荣华富贵。没有了大隋,哪里还有他们唐国公府?
所以只有他们才会和朝廷一心,拼了命也要保大隋江山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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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李渊来说,献出两千匹马也是一个艰难的决定,说出这个数字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有割肉之感。.
这两千匹马可是他准备以后举兵起事的本钱。
当李民世和观音婢提出,向杨广献出两千匹马,作为赢得信任的敲门砖时,李渊很是心疼。
他怀疑这赌注压得是否有些太大,如果这两千匹马换不来杨广的信任,得不到想要的兵权,不但这些马打了水漂,唐国公起兵举事的打算也没了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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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观音婢就问李渊,对她和李世民拿出的方略有没有信心。
如果对方略有信心,就不要犹豫,就义无反顾地去做、去实施。
如果对方略没有信心,就继续商讨,拿出更好的方案后再说。
做大事要谋定而后动,没有思虑周全,就不要轻举妄动。
定了的事就要有信心,不能边做边三心二意,心中不定,就不会将事情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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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议方略的时候,观音婢问李渊,如果拿不到兵权,他有没有信心成功举兵起事?
李渊摇头,如果不能取得兵权,成功举事的希望十分渺茫,贸然举事,等于自寻死路。
观音婢又问,想举兵起事成功是否只有取得兵权一条路?
李渊点头,对观音婢道,只有这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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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当时就和李渊,对献马的必要性进行过分析。
既然只有取得兵权这一条路可走,如果不能取得兵权,那这些马还有何价值?难道等着以后用来卖钱?
如果能够获得杨广的信任,被授予兵权,就会有兵有将,有各类军械装备,难道还愁没有两千匹战马?
如果到时候真的缺马,也可以以战备所需为名公开花钱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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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所献马匹的数量,观音婢也有自己的看法。
她认为,所献马匹的数量,要有令杨广动心的效果,才能达到取信他的目的。
如果献上几十匹,这对作为一国之君的杨广来说,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献了等于是白献。
杨广见到大臣们表衷心的机会多了,小打小闹他已经司空见惯,要做就要做他前所未见的事情。
当他被震惊以后,他会认真去想李渊为什么会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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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婢和李世民,也对杨广听说献两千匹时的想法进行了猜测。
杨广会认为李渊必有所图,他会认为李渊拿出这么大的筹码,是想得到巨大的回报,会向他提出非常高的要求。肯定是为了谋官,或者是谋利。
这时李渊就要反其道而行之,一不谋官,二不谋利。
杨广就更会觉得反常,就会往更深的层次去想,去分析。
最后顺理成章,杨广会得出,李渊这么无私的付出,是为了感激多年来独孤皇后和杨广对唐国公府的照顾,他做这些是为了感恩,是为了亲情,是出于一片真心。
这样他就会认为,李渊是对大隋没有任何二心的可信赖之人。以后有重要事情他就会想着李渊,遇到重大的事情就会委托李渊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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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果然被观音婢料中,当杨广听李渊说要献出两千匹战马时,他被彻底被震撼到了,他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
他认为李渊不会无缘无故向朝廷献出这么多马匹,肯定对他必有所求。
于是杨广满腹疑惑地问李渊,
「从兄,朕从此事看出你对朝廷的一片忠心,不知你有没事情需要朕帮你解决,只要不过分,朕一定让你满意,决不负你一片忠心。」
李渊诚惶诚恐地向杨广道,
「微臣向朝廷献马,还真是有些私心,说出来还望陛下不要怪罪。」
杨广心道,看来我想得没错,他确是别有所图。但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这世上谁愿做赔本的买卖?只要他没有非分之想,给他一些奖赏也并不为过。
杨广问道,「你有何想法?说来让朕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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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接着向杨广提出了他的请求。
李渊的请求再一次出乎杨广的意料。
这是今日,杨广第二次为李渊的做法感到吃惊,他觉得李渊的做法太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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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意料之外
李渊献出两千匹战马后,杨广问他有何要救。李渊面露悲戚之色,叩首言道,
「微臣这次回河东,见到夫人灵柩,甚是悲痛。没想到几十年结发的夫妻,她走时我竟未能见上最后一面,实是此生憾事。」
「也突然感到自己老之将至,说不定哪一日也要随夫人而去。前几日病卧在床,微臣就想自己能不能过了这道坎。」
杨广见李渊说得悲切,被他的话深深打动,看到与自己一起长大的从兄如此悲观,心中不忍他继续颓废下去,于是缓声劝慰,
「从兄不必如此灰心,如今你不是病体已完全康复了吗?嫂夫人既已去世,就不要再耿耿于怀,时时记挂在心上。」
「你如今需振作精神,将几个孩子扶养成人,这样才能对得起逝去的嫂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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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几个孩子,李渊更加悲切,李玄霸的死如今是他心中最大的痛。
「陛下有所不知,微臣最担心的就是这几个儿子。夫人走后不到两年,玄霸竟然夭亡,想来令人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