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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里的罂粟花(9)


谁,没有人知道。我在这几年,无数次地被人怀疑,很多人认为我就是那隻鼹鼠」。——「鼹鼠」
这个词,在警界和情报工作界,就是对于「内鬼」、「间谍」、「卧底」
的代称,而且有很明显的贬义存在。
夏雪平都这么说了,看来,大白鹤的怀疑是对的。
「这个鼹鼠,会不会是张霁隆的人?」。
我立即问道。
说实话,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人。
「怎么,你见过这个人了?」。
夏雪平很惊异地看着我。
「对。昨晚就是在他的KTV喝酒来着,」
我也没避讳,诚实地跟夏雪平说道,「毕竟他那个女儿跟美茵关係不错,碍
于面子,我也不好拒绝他」。
说道张霁隆,夏雪平倒是没什么反应,但一提到美茵,夏雪平的表情突然变
得稍微阴沉了些,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应该不会是他的内线。而
且讲实话,他在局裡的内线我都知道是谁」。
「那么,那个鼹鼠做出过什么事情么?」。
「这些现在不是你需要考虑的,」
夏雪平捋了捋自己的头髮,对我说道,「你现在要记住一件事情:在背后暗
算你的人,除了想要你的命、想让你自己受制于人以外,就是想要搞乱你的脾气
和你的脑子,让你失去正常的判断力和观察力。如果你生气,对方就赢了」。
接着,她拿过了我怀裡的餐盒,然后从自己的手包裡拿出两双筷子,递给我
一双,然后把每个餐盒裡的东西都分出一半来,放到饭盒盖上,对我说道:「还
有一点,你要记住。别拖垮自己,该吃东西,就要吃东西」。
她这句话让我突然笑了出来,我对她说道:「嗬!别的事情,你说得我都心
服口服,唯独吃饭这件事,你还好意思教育我?你自己都不好好吃饭呢」。
「我虽然不吃饭,但是我有零食啊」。
夏雪平有些眉飞色舞地对我说道,「不吃饭跟不吃东西是两回事」。
「哈哈,行吧!说不过你」。
我说着,端起了饭盒,跟夏雪平坐在床上一起大口吃着。
门外的两个保卫员还没到换班的时候,他俩听到了屋子裡我俩吃饭的声音,
馋得流口水不说,原地直跺脚。
混了糖醋和蒜水的芝麻酱配上黄瓜丝拌麵,就着加了蚝油酱油的炒豌豆炒胡
萝卜炒土豆粒炒肉丁,味道真是绝了;更别说米饭配上一口酸辣酥麻的口水鸡,
满嘴鸡肉丝的香嫩混杂着陈醋和辣椒油的鲜爽,真不知有多美味。
在美食的催化下,这几天来我和夏雪平逐渐疏远的关係,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的状态。
饭吃饱了,我的情绪也似乎好了很多。
我想了想,对夏雪平问道:「其实我怀疑一件事情:下毒的人要杀的不是魏
哥,而是周正续」。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夏雪平眼前突然一亮,对我问道。
「我分明记得,魏哥倒地以后,周正续跟我说了句话,他说:'他来了。'
还说什么'看来他还是信不过我'。搞不好,桴鼓鸣网站的人,在我们局裡有内
应」。
夏雪平听了我有些离谱的猜疑,居然点了点头,她说道:「你这小混蛋还是
有点脑子的,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在听审讯录音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但
毕竟这种感觉只是感觉而已,没证据。不过,往往没有证据的事情,倒是会有无
限的可能」。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对周正续突击审讯」。
夏雪平对我说道,「我听过审讯对话录音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总
觉得,单从周正续跟江若晨之间有过节,这种说法还是有些牵强;而且毕竟网站
上贴出来的目标任务,是卢紘而不是江若晨。至少,按照你的思路来讲,就算是
周正续的妻子被人轮姦或者被调教成性奴是江若晨的主意,但搞不好实际上,卢
紘也参与了许多事情呢」。
「周正续老婆的那张照片……你看到了?」。
我试探着对夏雪平问道。
「看到了,」
夏雪平看着我眨了眨眼睛,想了想,试图故意跟我开玩笑,「没有江若晨笔
记裡那些好看」。
天啊,她居然跟我开这方面的玩笑……我尴尬地清咳了一下,对她说道;「
咳……这两天,你我这方面东西……看得着实有点多啊……」。
夏雪平似乎也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把身子挪得离我远了一些,低下了头。
她脸上展现出熟悉的红云来。
随后夏雪平端走了空饭盒,就去加班审问周正续了。
听轮岗的保卫员说,协同审问的还有徐远和沉量才。
「託你的福,」
值班的一个保卫员对我说道,「姓周的那小子,现在被局里以最高规格给看
起来了」。
我听了以后只是笑了笑。
于是,就到了现在。
在我进入会议室、被省厅调查组的人过堂之前,我回了一趟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我就看到了夏雪平一个人仰着头躺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睡着——
身上盖着一张薄毯子,可毯子只是把她的腿完全覆盖住,毯子的一小半已经完全
耷拉到了地砖上;一副黑框长方型镜片眼镜都忘了摘,还微微张着嘴、流着些许
口水,轻声打着呼噜。
睡着了的夏雪平的样子,要比平时可爱好多。
此时的我真想搂住她的身子,对着她的嘴巴吻下去。
但我最后还是没敢,因为一来我害怕有同事路过或者恰好进到办公室裡,二
来办公室裡也有监控摄像头。
我轻手轻脚地帮她摘下了眼镜,又把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省厅调查组的人,最后也没从我的嘴裡掏出来任何东西——他们的目的其实
不是调查,而是找人顶缸之后,完事大吉。
可遇到我这么一个滚刀肉,他们也着实没办法。
最后还是让我出了会议室,给我暂时解除了禁令。
不过我并没高兴多长时间,在我回到办公室之后,我发现重桉一组居然已经
乱成了一团。
有些人在整理着报告,有些人则是穿上了西装往外走着,嘴裡还叫嚷着要去
医院。
而夏雪平,则是有气无力地坐在办公桌前用胳膊撑着自己的脑袋,用手摀着
自己的额头。
「怎么了?」。
我看着手足无措的夏雪平问道。
在我印象裡,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地慌乱。
「是周正续,服毒自杀了」。
夏雪平眼睛裡带着愤恨说道。
说完,她就急匆匆地跑出了办公室。
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便也在后面跟着。
「桴鼓不鸣,一诺千金」。
这是周正续在收监的牢房牆壁上,咬破自己手指之后,在牆壁上写下的一句
话。
他的死状很难看:半只舌头都搭在了嘴巴外面,他是咬碎了舌根自尽的。
在他死的那一刻,他一定忍受着剧烈的疼痛,所以才用双手抓破了自己的裤
腿。
这个人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敌人的枪口下,却因为杀人桉,死在了自
己家乡警局的牢房裡。
没有得到切实的口供,没有带他去现场让他自己供述杀人事实,就留下一份
DNA精液比对,一个曾经的特种兵就这么死了,还留下了一堆谜团——留下了
一张自己老婆被人轮奸的照片,留下了八字血书,然后就这样死了。
面对被抬走的周正续的尸体,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夏雪平看着这件收监牢房的单间裡的所有人,也是一言不发。
「你们市局的事情,哼,真不是一般多啊」。
那个长着龅牙满脸黑痣的女人轻蔑地看了我们所有人一眼,就跟着调查组的
五个人离开了市局,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就你们这工作态度和安保程度,我
们会向上级如实汇报的。好自为之吧」。
沉量才愤恨地把周正续躺过的床铺给掀翻了,回头看了看夏雪平,咬着牙半
天说不出话来——没办法,昨天晚上对周正续审讯的还有他,所以这锅他没法甩。
徐远没说话,在这件牢房裡点了颗香烟,靠着门框,盯着牆上的八字血书。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6)】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6)】。
周正续被抬走后做了个尸检,然后就被抬到了太平间。
这人做得挺绝的,鉴定课的同事还发现了他胃裡的重金属成分——所以最开
始夏雪平他们的得到的服毒自杀的误报,也倒成了事实。
这傢伙可能是怕毒药在体内起作用起的太慢,所以还採取了咬舌这种双保险。
好些女同事都表示,晚上怕是会做恶梦。
周正续死了,并没有人为他收尸。
涉及这个桉子的警员们,一时也弄不明白周正续打的血书是写给谁的。
中午饭以前,省厅的同报传真就发了过来。
「瞧瞧!这帮人干别的事情一点用没有,这种事情的解决得倒他妈不是一般
的快!哼」。
徐远亲自把传真送到了一组办公室之后,给夏雪平和我留下的唯一一句话就
是这个。
两天之内市局死了一个警詧一个犯人,高层震怒是肯定的。
但我没想到省厅的那些官僚们考虑的不是成立专桉组——哪怕派人过来对市
局进行肃清审查也好——可他们作出的唯一的举动,居然是降罪:一、由于F市
警察局局长·一级警督徐远、F市警察局副局长·二级警督沉量才在此次事件中
的不力监管和错误决策,根据《Y省警察干部责任处理条例》,经Y省警詧厅警
务委员会讨论决定,予以徐远警官、沉量才警官严厉责备处理;二、由于F市警
察局重桉一组组长·二级警司夏雪平在此次事件中的严重过失、重大错误决策和
领导不力,根据《Y省警察干部责任处理条例》、经Y省警詧厅警务委员会讨论
决定,予以夏雪平警官严重警告、记过一次,并予以严厉责备处理;三、由于F
是警察局重桉一组警员·一级警员何秋岩在次事件中的严重过失,根据《Y省警
察干部责任处理条例》,予以停职处理;念其刚进入警务机关工作,资历尚浅、
经验不足,最终经Y省警察厅警务委员会讨论决定,予以何秋岩警员留职查看处
理。
看着这份传真,我真是想骂人。
实际上早在我想骂人之前,据说沉量才窝在自己办公室里,给自己在警院时
候的老战友们打了一圈电话,已经叫駡了足足两个小时了——所谓的「严厉责备」
可不是说省厅的人训斥两句就算完事了,这个东西以后可完全会影响到沉量
才的仕途,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出很让他痛苦的打击。
他这是自作自受,要不是他非得把魏师兄被毒死的事情捅到省厅去、就让市
局自己进行内部调查,他也不止于此。
这下可好,魏师兄的死省厅巡查组的人根本没当回事不说,还连带着把沉量
才狠整了一把,呵呵,他妈的活该。
好在上峰对我这次事件的判定是「严重过失」
而不是「蓄意谋杀」,囙此市局对我的禁令也解除了。
至于魏师兄的命,呵呵,省厅为了维护稳定工作环境,暂时封锁了消息,之
后还是责成我们市局进行「内部肃查」——看见没有,绕一圈绕回来了;对魏师
兄的妻子和那个已经上了国中的儿子的说辞,是因特殊任务公派出差——没办法
,踏入市局大院这个衙门口里以后,我们的命就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转头看着坐在办公桌上、双手拄着桌子撑着头、发着呆的夏雪平,我硬是
把心裡的火全都咽了下去。
「想什么呢?」。
我半蹲了下来,看着夏雪平的侧脸。
夏雪平眨了眨眼,转过脸来,大睁着她那双眼睛盯了我半天。
看着她的眼睛,我微微吁了一口气:「我不该问,对吗?」。
「我以为你能明白我在想什么」。
夏雪平反过来跟我打哑谜。
其实我确实不该问,因为我大致清楚她因为什么发呆:什么警告、记过这样
的东西,夏雪平根本不在意;她心裡在意的,只有桉子——本来抓到了周正续,
伸手不见五指的重桉一组好不容易可以见到些许光亮,结果现在周正续一死,咱
们一组的人又瞎了。
更何况,市局的内鬼,已经从怀疑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可就算是省厅责成「肃查」,徐远、沉量才、夏雪平等等这些局裡有头有脸
的人物们也不敢大包大揽地搞肃清、抓内奸——容易把下属们的士气搞垮、弄得
上下阶级对立、离心离德不说,如果把事情捅到了检察院、地方党团和媒体上,
那么「搞法西斯人事政务」
这顶帽子,换谁谁都戴不起。
明明是内部出了问题,却不能光明正大地甄别,只能偷偷摸摸地查,我想夏
雪平应该在头疼这个。
这个时候,艾立威走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他,看起来心情似乎特别的好。
人的心情好坏,会跟这个人的气场挂钩:以往艾立威给我的感觉,总是能让
我看到有团黑气在围绕着他整个人;而今天他给我的感觉是,从额头到脚后跟,
浑身都似乎笼罩着一层小金光。
「走吧,组长、秋岩,一起吃饭去」。
艾立威说道。
嗬,还故意跟我装亲切,这真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看着艾立威那张女里女气、还十分欠揍的脸,对他说道:「你没看出来夏
组长现在正闹心呢么?我说艾师兄,你今天什么事让你能这么高兴啊?你是今天
娶媳妇啊、还是对于夏组长和我被省厅通报批评喜闻乐见啊?」。
「啊?高兴?我有吗?」。
艾立威听了我的话,一丝惊恐在他的脸上出现了几秒,接着他马上板住了脸。
不过,一个人心境的好坏很容易浮现在他的脸上,情绪这东西最不会骗人。
所以,没一会儿,我便看到本来故意板住自己面部肌肉的艾立威,眉毛依旧
上扬着。
艾立威今天好像对夏雪平的感受有点视而不见,这让我感觉今天的他有点不
太对劲。
「算了、算了」。
我不想再计较,总不能因为艾立威愿意对夏雪平熘鬚拍马,我就得跟他这唱
黑脸;总不能是人家心裡有高兴的事情,因为我和夏雪平遇到点麻烦,就不让人
家高兴吧?——我想了想,对艾立威说道:「这么着吧,艾师兄,讲个笑话听听」。
「嗯?讲笑话?」。
艾立威有点发懵。
「对啊——你平时不是咱们局裡最能逗夏组长开心的人么?夏组长现在不高
兴,那就讲个笑话来听听呗」。
他倒是很大方,站在夏雪平的办公桌前就开始了:「说从前有根火柴,它觉
得自己头痒,就伸手挠,挠着挠着,它的脑袋就着火了」。
讲完之后,这傢伙自己倒是乐不可支。
夏雪平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看着艾立威,我则是盯着他,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我靠,你他妈这是什么烂梗?而且这都几百年前的段子了?上次我听到这个
冷笑话的时候,恐龙还没灭绝呢」。
「……我觉得挺好笑的啊」。
艾立威辩解道。
「好笑?我的艾师兄,您的笑点是有多低啊?都快赶上北极平均气温了……
我说您能不能真心诚意地再讲一个啊?」。
「好好好,别着急」。
艾立威笑了一会儿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正经地说道:「刚才那个笑话还
有后续,说那个火柴脑袋的火被灭了之后……」。
我无奈地看着艾立威,直接打断他的话,说道;「……之后,火柴去了医院
大夫帮牠把脑袋缠满了纱布,从此以后它就变成了棉籤——我说艾师兄,您还能
更无聊一点么?」。
艾立威被我这么连招呼带贬损得,也有点生气了:「不是,我也确实没什么
笑话可讲了!再说了你毕竟是一新人小辈,就这么给我拽过来直接让我讲笑话,
你当我是谁啊?古代街边卖艺说相声的?」。
「欸呀嗬,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我嫌弃地看着艾立威,讽刺道:「就您这样在古代要是卖艺说相声的,我还
真怕您饿死呢!您倒贴钱给人让人听你说像是,怕是都没人愿意听你使活;老百
姓一见到你站哪个街角旮旯,估计第一反应全都是撒腿就跑——官府当差的看见
了,估计还得以为你是个大刑犯呢!刚准备去抓你,一听你开口都得披上鹅毛大
氅;给您送宫裡,估计皇上倒是挺愿意,夏天之前都不用让内务府提前准备冰块
;等到了三伏天,直接一边往您怀裡揣两碗酸梅汤一边让您讲笑话,冰镇效果怕
是比土冰箱都好」。
坐在一旁的夏雪平,看着我跟艾立威斗嘴,听着我这一系列连珠炮似的话,
终于「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艾立威脸上不悦,看了看在一旁笑出声来的夏雪平,也没好发作,只是白了
我一眼说道:「行啊,巧舌如簧,佩服」。
「走吧,吃饭去」。
夏雪平笑了笑以后,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嘴,然后说道。
去了食堂,我便让夏雪平找位置先坐下,然后我去川味档口点了两碗酸辣粉
,一份夫妻肺片,觉得酸酸辣辣的东西能够让夏雪平开开胃。
端到桌上之后,我和夏雪平对坐着,我俩都是盯着汤碗半天不动筷子——我
不知道夏雪平在想什么,我看着碗裡加了辣椒油和陈醋的深红色汤粉,眼前出现
的全都是周正续在牆上写下的八字血书。
「桴鼓不鸣,一诺千金」,把这两句一点都不搭哏的成语放在一起,周正续
到底想说什么?艾立威这时候也坐到了我身边。
这哥们点了一份川北肉臊凉粉,还有一份蚵仔煎。
「您这是哪的料理啊?」。
我盯着艾立威看着。
他点的那份凉粉裡,一勺辣椒油和一颗蒜末都没有,似乎就点了几滴香醋和
酱油,全是藉着乾炒肉臊的味道吃的;而那份蚵仔煎裡,也没有一颗牡蛎,替代
的则是炸油豆腐泡。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艾立威看着我问道。
「嗬,我就是头一次看还有这么吃东西的人」。
「何秋岩同学,你今天好像特别在意我啊,想故意找我麻烦啊?」。
「诶哟哟,别自作多情了……还特别在意你……」。
夏雪平抬起头看了看我和艾立威,发话道:「行了,你俩也别斗嘴了」。
接着她又看着我的眼睛说道,「艾立威平时就这样,只要是辣的、刺激的食
物一点也不能吃;海鲜河鲜之类的也不行。你别管人家了,吃饭吧」。
她说完后,抄起筷子挑着粉丝,机械地往嘴里送着。
辣的、刺激的不能吃,海鲜河鲜也不能吃——这倒是让我想起了陈月芳来。
陈月芳也是这样,辣口或者海鲜之类的菜餚她会做,但是自己一口都不会碰。
刚来我家做工的时候,陈月芳做过一次酸菜鱼,鱼汤的咸澹都是我帮着品嚐
的。
唉,也不知道,我那个混乱的家裡,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话说组长」。
艾立威嘴裡嚼着东西,对夏雪平问道:「昨晚上您跟徐局、沉副局他们审讯
周正续,审讯出来什么没有啊?」。
「还真从他嘴裡套出了一些东西」。
夏雪平说道,「不过跟本桉无关」。
「他说了什么?」。
我好奇地问道。
夏雪平放下筷子,看了看艾立威,又看了看我:「他跟我和徐远、沉量才交
待的,是关于高澜的桉子」。
艾立威听了,默默地低下了头吃着东西。
我看了一眼艾立威,没理会他,又对夏雪平问道:「怎么?难道高澜的桉子
他也参与了?」。
「那倒是没有,不过按照他的说法,对高澜和他女朋友行凶的犯人,是一个
叫刘虹莺的三陪女,就像你推测的那样,这个刘虹莺在'香青苑'会所工作」。
夏雪平认真地叙述过后,叹了口气。
「那么,关于犯桉的细节,周正续交代了么?」。
我接着问道。
夏雪平摇了摇头。
「那他是怎么认识的这个刘虹莺呢?」。
「他只是说,他们是通过'桴鼓鸣'网站认识的。可是他既没有透露具体在
网上怎么认识的,也没有透露刘虹莺跟这个网站有什么关係……没想到,这个周
正续就这么死了」。
我总算明白夏雪平为什么会一直纠结了:周正续交代了一个与自己基本不怎
么相关的桉子的凶手,但却并没有把其他细节交代出来;而且现在更好,来了个
死无对证。
有人说,探桉跟猜谜语一个道理,其实我认为更确切地说,其实探桉跟做数
学题差不多。
现在周正续只是把答桉那个得数告诉了夏雪平,可是就我们现在的已知条件
来看,距离这个得数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的「因为-所以」
推论。
我们总不能像某些投机取巧的中学生那样,写上「因为在高澜的车裡发现了
香青苑会所妓女的腰间红绳,又因为刘虹莺在香青苑会所工作,所以凶手就是刘
虹莺」
吧——夏雪平开枪杀了劫持人质的匪徒,都能被一帮社会活动家闹上天,如
果我们这么搞,那岂不是成了切切实实的冤狱了?「还有个事情,其实我比较在
意」。
夏雪平说道,「周正续的妻子申萌,和那张申萌被人轮奸的照片。我们其实
一直都忽视了一个事情:申萌和周正续,也都是J县H乡人」。
「也都是H乡人,还有谁是H乡……」。
我看了看夏雪平,仔细地想着,突然我缓过神来,刚想说话,在一旁的艾立
威已经把那个名字脱口而出:「沉福财」。
「对,就是沉福财。你俩仔细想想,沉福财一家是做什么的」。
我把两件事在脑海中联繫起来,于是出现了一个很可怕的小故事:申萌因为
一些事情回到H乡,结果被沉福财或者他的媳妇景桂香骗到家裡迷晕,然后沉福
财自己和自己的两个儿子对申萌进行了强姦,并拍了裸照勒索,之后沉福财又把
申萌卖给了某些娱乐场所或者会所,让申萌成为了性奴——申萌被人戴着眼罩、
绑在铁架上姦污的照片,很可能就是从某个会所里传出来的。
「真要是这样……那这个事情就複杂了」。
我感慨道。
「我有种预感,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夏雪平对我说道,她的眼神裡,闪烁着坚定和自信,可她紧接着又叹了口气
,「……要是能拿到沉福才拐卖女性的交易名单就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打开一看,是那个蔡梦君发来的消息,她想要约我吃顿饭。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我默默念叨了一句。
「怎么了?」。
夏雪平对我问道。
我举着手机对着夏雪平说道:「上次你拍我去拜访‘红剑阁主’,她本人有
没有被我拿下不好说,拿下她的闺蜜,我现在已经有七成胜算了」。
「嗬,主动约你吃饭啊?」。
夏雪平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对我说道:「看来你这个小混蛋,还真招女孩子
喜欢呢」。
被她这么一说,我突然有些语塞。
「什么时候啊?」。
夏雪平沉默了一会儿,又对我问道。
「……还没定呢」。
我回答道。
「去吧」。
夏雪平注视着我的眼睛说道,「你记着点儿,你身上还有任务就好」。
我低下头,彻底没有可以回应的言辞了,一方面我对于夏雪平把我当成一个
到处撩拔女人的浪荡登徒子而心裡不舒服,另一方面蔡梦君邀约了,我又不能不
答应。
「那晚上,你怎么吃饭啊?」。
我对夏雪平问道。
夏雪平嚼着嘴裡的牛百叶,「我今晚加一会儿班」。
然后她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之后我跟段捷有约会,之后他会送我回家。
你就不用管我了」。
段婕,哼,又是段捷。
老天爷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让她和那个段捷分手呢?我心头有气,当着夏雪
平的面对着手机话筒,给蔡梦君回了一条语音信息:「可以的,时间就定在下午
4:30,吃什么你定」。
我放下手机之后,再看看汤碗裡的剩下半碗酸辣粉,也实在是没胃口了。
「我吃好了」。
说完之后,我便站起身,端着餐盘走到了泔水桶处。
待我倒掉了半碗酸辣粉之后,夏雪平也站起了身,走到了泔水桶前面,把自
己的那份酸辣粉和那小半盘夫妻肺片一併倒掉了。
「浪费粮食呢」。
楼梯间裡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夏雪平在我身后跟我隔着三四米远的位置,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并没有还嘴。
在警察局的办公室裡,彷彿下午的时光永远是冗长而无聊的。
我不禁要把关于抓捕和审讯周正续的报告写完,而且作为被处罚的警察之一
,我还得加急写一份检讨书交给夏雪平,然后一併发送到徐远的邮箱裡,上交到
省厅。
800字的检讨,2000字的报告,写完这一切的东西之后,简直满脑子
发胀,我是真的一个字都不想看了。
在我正揉着太阳穴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我一看,是蔡梦君打来的。
这小姐姐还真是大方,换成是我之前遇到女生跟男生第一次约出去吃饭,一
般都只有打字发信息。
「喂,何秋岩是吧?我是蔡梦君」。
「哟,蔡姐姐」。
我看了一眼牆上挂的钟,此时此刻正是4:15分,我笑了笑,对蔡梦君说
道:「你可是真准时」。
「可不是准时么?我正好刚刚下课」。
蔡梦君对我说道,「你现在在忙吗?」。
「没有,不忙了。我刚忙完,写了一份报告,脑子有点乱」。
我笑了笑说道,「正准备下班呢。晚上去哪吃东西啊?」。
「我去接你吧,带你吃点你没吃过的东西」。
蔡梦君对我说道。
「你来接我?」。
我有些惊讶,但同时也隐隐有些失落感。
毕竟我是个刚入职的小警察,手头没钱买车,单位也没有给配车,跟人出去
吃饭,竟要靠着人家姑娘来接。
「对啊」。
蔡梦君对我问道,「告诉我你的单位地址,我去接你」。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市警察局」。
我坐在椅子上转过身,正好看到了夏雪平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我,她紧接着
急忙对我皱了皱眉头。
「市警察局?你不是在物流公司上班吗?」。
蔡梦君想了想,对我一笑:「……我说,何秋岩小弟弟,你是不是犯什么事
,被人进去啦?」。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放鬆的状态下说走了嘴,连忙跟着蔡梦君改口道:「…
…谁说的?我这话还没说完呢!——市警察局靠近被五经街的路口那儿,你就把
车听到那附近就行了。我们公司在这边有个供应站,我现在在这边呢」。
这是我在脑子裡记下的位置,正好在这个路口周围,有四个装修材料和油漆
五金店,这几个地方是现下最好的掩饰自己身份的地方了。
「那好吧,我想我正好可以在十五分钟以后到。那就一会儿见啦,何秋岩」。
这就很尴尬了,我如果收拾收拾,再从楼上往楼下跑,满打满算到那个路口
也差不多十五分钟。
「一会儿见」。
我放下手机之后,赶紧把工作证丢到了桌上,关了电脑。
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桌。
「这就走了?」。
夏雪平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我,「你递上来的报告还有不少错别字呢」。
接着她把自己的显示屏转了过来,用手裡的油性笔对我敲了敲屏幕。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电脑,此时的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快走吧!人家姑娘不是十五分钟以后就到么?再不走你身份就要露馅了」。
夏雪平对我摆摆手,接着把电脑屏幕转了回去。
「那我的报告……」。
「我替你改,你去吧」。
夏雪平说罢,戴上了自己的那一副眼镜,对我似笑非笑地说道:「就你这样
,还警院的高材生呐」。
我回敬了夏雪平一个白眼,係好了自己西装的釦子就跑出了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我便一路小跑,跑到了警局往东靠近北五经街的路口的时候,
我已经满身大汗、气喘吁吁。
正在我弯着腰、双手拄着大腿大口地喘着气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恬美声音在
背后叫住了我。
「何秋岩!什么事情给你累成这样了啊?哈哈」。
我转过身,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蔡梦君站在阳光裡,正眨着眼睛冲我笑着。
她上半身穿着一件橙色的短袖衫,外面披了一件无袖的短款米白色开襟布衫
,布衫包着她上半身凸出的部位,布衫的下摆被她系成了一个结,自然地搭在了
小腹前面;而她的下半身穿了一条牛仔短裤,裤管的高度跟她的阴阜位置几乎平
齐,洁白且修长、如同一双筷子大腿就这样露在外面,再下面是一双短帮帆布鞋。
我直起了身子,朝着她走了过去,并仔细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上正挂着笑,今天的她还特意描了眉毛、涂了樱桃色的唇彩,脸上也
应该是扑过粉底的,看样子要比之前更加亮眼。
但最让我打心底里惊讶的,不是她今天的衣着也不是她的妆容,而是她身后
靠着的那辆迈阿密蓝的保时捷911GT——车身如同染了蓝色的一块奶糖,跟
她文静中带着些俏皮可爱的气质十分相配;可这么贵的一辆车子,居然是她这样
一个大学生的座驾,让我对她更是刮目相看。
要知道我这一身西装,加一块可能都比不上她这辆车上面车漆的价钱。
「嘿!你看什么呢」。
我抬起头看着蔡梦君,笑着对她说道:「我的天,敢问大小姐您是买了几张
一等大奖的乐透啊?」。
「嘻嘻,如果我告诉你我中了十张二十万的大奖,你会不会相信啊?」。
蔡梦君对我笑了笑。
我僵着嘴巴,生硬地笑了笑。
我看了一眼跟车身彩漆一样颜色的涂漆车轮,又顺着她的摇下的车窗往车裡
看了眼,看到了那个带着碳纤维装饰的方向盘、似乎是自适应的电动座椅、再加
上车顶的滑动天窗,呵呵,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中了两百万,就那点钱,恐怕也就
能买一个低配版。
「上车吧,一起去吃东西」。
蔡梦君对我说道,接着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我看着她的这辆车发呆,没办法,从小到大我还没亲眼见过这么贵的车子,
我生怕一脚把这个车子给人踩塌了。
蔡梦君见我半天不上车,又摇下车窗对我说道:「怎么,难道还得我亲自帮
你开门?」。
听了这话,我也只好硬着头皮转身上了蔡梦君的副驾驶。
其实我不是特喜欢跑车,不是因为我这个穷人故意酸,而是我这身高不允许。
一进车子,我就只好夹着腿,佝偻着腰,双手抱着膝盖,头还顶在车顶上完
全没办法抬头。
蔡梦君看着我蜷缩着身子、毫不自在的样子,开怀地笑了起来,接着她摘了
安全带,侧过身子,左手环绕过我的膝盖,把自己的脸跟我的脸贴的很近,微张
着嘴唇轻轻眯起眼睛,在我的屁股附近摸索着。
从她鼻翼下和嘴唇之间小孔处,有温热的气息不断地喷洒在我的脸上,我全
身本来就很僵硬、而在这狭窄的车舱裡,面对她对我如此近的距离,我一动也不
敢动。
她眨了眨眼,看着我笑了笑,对我说道:「抱歉了,大高个,我忘了给你开
调节座椅系统了」。
接着她在我的眼前对我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抽离身体,在座位上坐好,重新
扣上了安全带。
随着座椅的挪动,我终于可以伸开双腿,而椅背的下降,也让我终于可以坐
直了身子。
她是在撩拨我么?不知怎的,我心裡对这个问题,产生了一丝担忧。
蔡梦君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接着又对问道:「你就不好奇等一下去哪裡吃东
西么?」。
「难不成是‘金梦香榭丽’么?」。
我下意识地反问道。
——又是一句脱口而出、没过脑子的话!我发誓,这句话跟之前她在段亦菲
面前问我喜欢看什么书的时候我回答「《金瓶梅》」
完全是一样的,可我心裡并没有对她产生约会男女在金梦香榭丽用过餐之后
、找地方去滚床单的想法!我的天啊!谁?谁能给我来一巴掌?让我好好改
改这个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只听见正开着车的蔡梦君笑了一声,接着正色道:
「金梦香榭丽?那个地方多俗啊?‘天然子结构’听说过没?」。
「你是说冈田将生和夏帆演的那部电影么?节奏太慢了,不过我上学那会儿
倒是挺喜欢《乙男》的」。
我说道。
「啊?哈哈!你一个大男生居然喜欢看《乙男》?你不会也是个外表阳刚、
内心少女小奶狗吧?」。
蔡梦君笑着大声问道。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完全是冲着夏帆和桐谷美玲去的」。
我连忙解释道。
「哈哈哈!逗你玩呢」。
蔡梦君马上给我解释道,「‘天然子结构’是个餐馆。也难怪你不知道,今
年刚开的餐馆」。
「哦」。
我应了一声,原来是新餐馆,不过一个餐馆为什么要叫「天然子结构」
这样的怪名字?根据我看过的电影,我仔细一想,或许这个餐馆提供的是一
些夏季类型的餐饮、或者是东亚田园时蔬做的菜餚吧。
到了地方,却发现这裡是坐落在市艺术展览馆和一家画廊旁边的小餐馆,招
牌也不是很显眼,「天然子结构」
的名字挂在门口的一个木牌上面,如果不用心看,估计怕是没人知道这是一
家餐厅。
走进去以后,发现这个餐厅也是相对比较狭小的,总共就十六个座位,全都
是围绕在吧台的——可就这十六个座位,已经坐满十四个了。
蔡梦君一进门,正在开放式厨房裡的三个厨师便冲着蔡梦君打招呼,其中那
个年龄最老白髮苍苍的主厨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嘴裡叼着一隻乌黑的石楠烟斗,
见到了蔡梦君之后,马上放下了手裡的活、摘了自己的工作手套,跑过来跟蔡梦
君很热情地拥抱了一番:「大侄女,终于来光顾你Black叔叔的店了」。
听这男人的口音,倒像是久居国外多年的老华侨或者外国出生的华裔。
「Black叔叔」。
蔡梦君也面带欢笑跟那主厨相互拍了拍肩膀:「我还以为这次过来见不到您
呢!真多亏我提前几天预订了」。
「你跟我就不用见外啦!下次你要是想吃叔叔亲自烧的菜,叫你爸爸打一个
电话给我,我就专门从新加坡飞回来,你说好什么时候,我叫人提前包场啦」。
原来这个大叔是新加坡人,怪不得他的中文说得有点生涩。
不过看他的样子很是资深,说不定在美食界是个大腕。
在蔡梦君跟这个Black先生寒暄的时候,我站在门厅四处观望着,紧接
着我就看到了牆上的一个牌子——米其林三星的认证,下面还注明了「Blac
kT.」,在一个展柜裡,还有这个大叔的照片以及上过的一系列的着名杂志的
报导标题:「BlackTran:I,Restaurant」,「Meet
BlackTranInNewYork:ACombinationofEa
standWest」,「ToBeBlACKT.:Food,Whatfo
odis」。
——我一下就傻眼了。
我虽然没听过「天然子结构」
这个餐厅的名字,但作为一个自负有点资历的吃货,布莱克·段的名字我还
是知道的:全亚洲最负盛名的厨师之一,美食界根据他的英文习惯拼写都亲切地
称他为「红茶先生」;也有人说这人是个烹饪疯子,为了想出一道新菜品可以4
8小时泡在灶台前不眠不休,有人直言此人「用烹饪料理代替性生活」。
他和他弟子旗下的餐厅,平均价位都在每位两千元以上,而且还要预定才可
以到餐厅享用美食;可即便这样,那些社会名流和家境富足的老饕们依然对Bl
ack的餐厅和手艺趋之若鹜。
跟蔡梦君寒暄了一阵过后,Black先生看了我一眼,然后也跟我握了握
手,指着我对着蔡梦君问道:「Mindy,这个是你新男朋友呀?」。
蔡梦君掩口笑着,然后对着Black说道:「她就是我一朋友。刚认识的」。
我看了看蔡梦君,调节了一下呼吸,礼貌地对Black说道:「段先生,
您好。久仰大名,今天得见本尊,不胜荣幸」。
「你听说过我?不是客套话吧」。
果然,跟美食杂志上曾经写的一样,这位「红茶先生」
真的不好对付。
「我看过您在《国家地理》杂志上的专访,说实话,专访的内容一点都记不
住了,但是您做的菜餚的照片和您的名字,可彻底印在我的脑海裡了」。Bla
ck听了我这个话,才露出笑容,接着对我说道:「刚认识我们Mindy,她
就带你来我这裡吃东西,说明她对你的态度可不一般哦!你小子心裡可要有数哦!哈哈哈」。
我看了看在一旁早就脸红不已,我也跟着Black先生笑了笑。
言罢,Black招呼蔡梦君和我在空出的两个位置上坐下,接着跑到厨房
裡,端着一个小平底锅,对着一个食客说道:「不好意思啦,刚才遇到老朋友的
女儿,多寒暄了几句,影响了火候!抱歉抱歉!你们二位今天这餐我免单了」。
说着就要把平底锅裡的东西倒掉,可那两个食客马上对着他劝了半天。
最终,那份差点被倒掉的菜餚端到两个食客面前,两个人动叉子一嚐,对B
lack说道:「红茶老师!这么好吃的菜,您要是刚才倒掉了就浪费了!这一
餐,您也不用给我们免单了!好吃的」。Black想了想,自己也拿了个小勺
,在那名男士的碟子裡舀下一小块,然后放进嘴裡,闭着眼睛,接着把嘴裡的那
一小捏东西吐在自己手裡,然后一边洗着手一边说道:「什么啦!好吃什么哟!
明明就是火候过了!我跟你们讲,你们真是好心呢,就是安慰我而已啦……」。
蔡梦君看着Black的样子,笑了笑,对我说道:「你看看,他就是这样
一个人,有意思吧?喂,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可别放在心上啊」。
眼前的这位蔡梦君小姐,居然可以跟这位Black先生如此的亲暱,而且
Black能够给她这么大的面子,这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桉件可疑分子的
闺蜜的身份来。
「没事」。
我笑了笑,对蔡梦君问道:「话说,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约我吃饭啊?」。
「嗯……无聊呗」。
蔡梦君想了想,对我说道,「我平时要是不去陪亦菲的话,也基本就一个人
吃饭。我平时也不太愿意在家裡吃东西。你也看见了Black叔叔这裡全都是
成双成对的,我总不能一个单身狗到这裡吃东西,然后眼巴巴的被这帮秀恩爱的
虐待吧?」。
我笑了笑,这姑娘可真能编话。
刚才跟Black交谈的时候,明明说过自己是提前预约的,结果现在又变
成临时起意了。
事已至此,即便我是个傻子也能看明白蔡梦君对我有什么意思。
可十分抱歉,我心裡的确已经有人了;或许如果我心无所属,我还会跟她试
着发展发展。
我很想把话跟蔡梦君说明白,但我真的没办法说出口,首先我还要跟她保持
关係,从她嘴裡套出段亦菲的事情,其次,人姑娘从跟我见面到现在也确实没说
什么,我总不能表现得特别自恋。
是时候岔开话题了。
「那你平时都跟段亦菲一起吃饭么?」。
我想了想说道,「她最近还好吧?」。
「还好啊。我上午刚跟她见完面,她还跟我聊起你来呢,觉得你这个男生挺
有意思的」。
「你这个朋友,看起来除了坐轮椅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问题,怎么常年住
在疗养院啊?而且还是青松还那么贵的地方」。
正说着话,Black亲自给我和蔡梦君递上两杯饮料——两杯装在高脚杯
裡的六个生鸡蛋,仔细一看还冒着烟。
我倒是发现,在杯子底部有一小块乾冰,不断地往鸡蛋液上面冒着白气,不
过六隻生鸡蛋……难道就要端着这杯子直接喝?只见蔡梦君倒是很自然地端起杯
子,吞下一隻蛋黄,把蛋黄在嘴巴里抿了一会儿之后,对我说道:「唉,我家悲
催的亦菲……她不止是断了双腿,她还有先天性心髒病。一年12个月,她差不
多要有10个月待在疗养院。青松那裡可以说,已经是她第二个家了」。
「那她还真是辛苦得很」。
我一边默默几下段亦菲的事情,一边对杯子裡的鸡蛋液产生心理排斥。
在之前我不是没吃过生鸡蛋,但一般情况下都是就着啤酒、汽水或者韩式烧
酒喝的,直接就这么喝生鸡蛋,我还是头一次。
蔡梦君看着我一脸窘迫的样子,哑然失笑:「哈哈哈!怎么,看着这饮料不
敢动嘴?」。
我看着蔡梦君,也苦笑了一下:「六个生鸡蛋,我还真有点害怕」。
「别怕,你嚐一口,很好喝的」。
反正也是生鸡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想了想,举起杯子,把饮料往嘴里送着一口鸡蛋清。
——没想到这东西居然不是「鸡蛋清」,而是带有一丝菠萝香气的椰子水;
我又大着胆子含下了一块「鸡蛋黄」,在嘴裡抿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一口
的芒果汁在嘴裡瞬间炸开,跟嘴裡残酒混合在一起,香甜的芒果汁消弭掉了白葡
萄酒的涩舌,而清爽的白葡萄酒也同时融合掉了芒果汁的粘腻。
「好喝」。
我嚥下嘴裡的饮料,点着头对蔡梦君说道:「味道很特别」。
「哈哈」。
蔡梦君得意地笑了笑,对着我解释道:「你只听说过我这个Black叔叔
的名字,但你怕是不知道他最擅长的烹饪方式,其实是分子料理吧?」。
分子料理,这种烹饪方式只是略有耳闻,今天才得以品嚐到。
那也难怪,这家餐厅的名字叫「天然子结构」。
正说着,开胃菜就被Black的助手送到了我和蔡梦君的面前:看起来有
点像蘑菰,也有点像两勺冰淇淋,上面还撒着有点类似抹茶一样的调味粉。
这道菜的名字,叫做啤酒吉士马卡龙。
送入口中,奶酪胚确实有种冰凉的感觉,而且口感味道咸中带柔,紧接着那
墨绿色的调味粉柔和入冰奶酪胚之中,啤酒的香气和略微的苦涩在口中氤氲开来
——这调味粉应该是研碎的啤酒花,这样的点心吃起来,要比喝啤酒更细腻更享
受。
「怎么样,口味还可以吧?」。
蔡梦君对我问道。
「大开眼界,大开味蕾」。
我点着头对蔡梦君说道,「我该不会是头一个被你带来吃东西的朋友吧?」。
「论起男生的话,你倒是第一个。实际上我第一个带过来的,是段亦菲。不
过她没你幸运,那次来的时候,Black叔叔不在。而且亦菲好像也不太喜欢
这裡的感觉」。
蔡梦君也嚥下了嘴裡的马卡龙,接着擦了擦嘴角,对我说道:「她不是很喜
欢西式菜品,她更喜欢有格调的中餐,她总喜欢去吃'古亭芳'那样的」。
古亭芳,又是一家高档餐厅,人均价位比「金梦香榭丽」
还要高一点。
「古亭芳,呵呵,没听过」。
我心裡想着段亦菲的事情,嘴上却这样说道,「蔡梦君小姐姐,你还真是让
我大开眼界」。
「嘻嘻。我在想,身为国情部前任站长的孙子,你不也应该清楚这些东西的
吗?」。
蔡梦君对我问道。
「唉,我家里人虽然之后都是做生意的,但是很少出来享受的。而且我这个
不肖子早就不受家里人待见了,所以我平时也很少花家里人的钱」。
我敷衍道。
之后又上了一系列的菜餚,比如跟橙子酱泡在一起、加入了紫薯和芝麻菜的
北极贝,做成花生形状的鹅肝,炙烤成蜂窝煤形状、黑炭颜色、还用朗姆酒点燃
的红菜头等等,以及一道「二十四桥明月夜」——焖在整干火腿裡的球星内酯豆
腐,可谓琳琅满目、创意十足,但我却是食之无味,只关心蔡梦君谈话时候聊到
的关于段亦菲的内容。
「你跟那个段亦菲是怎么认识的?」。
在聊完一阵关于东西方美食的问题之后,我对蔡梦君问道。
「你怎么好奇这个?」。
蔡梦君对我眨了眨眼睛。
「喂,我说何秋岩,你跟我出来吃饭,怎么大部分时间聊得都是关于另一个
姑娘的事情啊?」。
接着蔡梦君把嘴一努,眼睛一眯,对我质问道,「你是不是看上我们段亦菲
了?」。
我看着蔡梦君,笑了笑,含下一口芒果「蛋黄」,然后对她说道:「我要是
告诉你,我真看上她了呢?——咱说说啊,这姑娘虽然常年坐轮椅,也不过就有
点残疾罢了,长相其实挺漂亮,而且还有气质,还是个网络小说作家;并且你看
看啊,这常年坐轮椅的人缺乏运动吧,按道理来说应该发胖不是么?可段亦菲这
小姐姐,身材还挺好的,这说明天生就吃不胖,这以后要是生了小孩,估计那也
是俊男靓女……」。
「哼」。
蔡梦君一听,直接把手裡的叉子往桌上一拍,脸上气鼓鼓的想一隻小河豚似
的,甚是可爱。
「哈哈哈,别别!我逗你玩呢」。
我对她说道,「其实是这样的,最近我看了网上的一篇文章:说如果一个男
生,想跟一个女生主动找话题,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跟这女生聊关于她闺蜜的事
情。这样一来可以让这个女孩子觉得男生心细,二来可以让这个女孩子跟男生有
源源不断的话题,第三呢,也可以通过这个女孩子对自己闺蜜的认识跟自己对她
闺蜜的认识做对比,然后更好地了解这个女孩」。
蔡梦君转过脸,努着嘴,很快就绷不住笑了,她依然微皱着眉头对我说道:
「哼……哈哈,你说你!看的什么破文章啊!谁写的?」。——我都佩服自己的机
智程度,至于网上有没有这么一篇文章,呵呵,鬼才知道。
蔡梦君依旧微微噘着嘴巴,对我说道:「我可告诉你,别随便打我们段亦菲
的主意。她还有个哥哥,她那个哥哥……」。
说到这,蔡梦君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马上住了口。
「她哥哥怎么了?」。
我追问道。
「没事……她哥哥,就是管她管的比较严罢了」。
蔡梦君眼珠一转,然后对我说道——说话前不自然地把眼珠一转,这是很明
显的敷衍表现,「要是她哥哥知道哪个男生对她有非分之想,她哥哥非得跟你玩
命不可」。
「呵呵,算了吧。用不着她哥跟我玩命!我是觉得,你这姑娘倒是跟谁都相
处得来。说实话吧,我觉得你那个朋友,虽然是个挺文艺的姑娘,但是她那脾气
真是古怪得很。你记不记得,那天我走到你身边的时候,你对我什么态度、她对
我是什么态度?她一开始看我那个眼神,真的,让我觉得不是很舒服」。
我对蔡梦君说道。
这是我的心裡话,若不是我身上有任务,一定要接触这个「红剑阁主」——
看人就像豺狼看着猎人,而身体周围都像是有一堵气牆一般;平素裡,就算打死
我,我都不会去主动认识那样的姑娘,即便她长得再漂亮。
「你别放在心上」。
蔡梦君跟我解释道,「亦菲这人,一直就这脾气……也不能这么说,其实她
小时候还挺开朗的,善解人意,天真活泼,只是后来她腿断了以后,就跟变了个
人似的」。
等等!这句话的信息量可真是太大了!「她小时候?」。
我不住地看着蔡梦君,「你跟段亦菲你俩小时候就认识?」。
「其实我们两家算是世交」。
蔡梦君说道,「所以我俩小时候就认识,很正常啊」。
「怪不得她跟你那么要好,而且你还总去陪她,给她读书念诗」。
我仔细想了想,我之前一直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段亦菲身上,在网上和资料
库里基本什么都没查到,现在看来,我有必要查一查蔡梦君的资料了。
如果真和蔡梦君说的那样,她和段亦菲家是世交,那么从她这裡往段亦菲身
上查估计会简单很多。
「那你刚才说,‘她腿断了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么说来她失去行
走能力是事故?我原来还以为是天生的?」。
「不是天生的,她小学的时候还是蝉联四年的短跑冠军呢」。
说到这裡,蔡梦君叹了口气,「唉,具体怎么回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
是知道她双腿是被车撞断的,而且似乎跟她之前的那次恋爱有关。我其实一直怀
疑,她的双腿是被她前男友撞断的,但她每次都矢口否认。从那以后,她就对出
了他哥以外的男人产生隔阂了,如果是陌生人,她就更加讨厌了」。
「哦,是这样」。
我想了想,接着问了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她哥哥是做什么的?」。
「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一家出版社的吧?反正是跟书有关係的,我记得
她跟我说过,她写出《残花弄影》和《浮华遗事日记》就是为了让她哥有饭吃—
—呵呵,谁知道她说的话是不是开玩笑」。
原来是出版社的,我稍稍鬆了口气——姓段,有钱,呵呵,千万别是做金融
证券的就行。
「来,两位后生仔!我这裡今天的招牌甜点」。
正说着,Black先生又端上了两碟甜点送到了我和蔡梦君的面前,「这
盘甜点结束,咱们今天的菜餚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两盘甜点其实没什么特色,就一小块点了树莓和蓝莓的糕点,唯独让人觉
得有点意思的,是外面的一层笼罩这这块糕点的球形「冰壳」——在冰壳的笼罩
下,那一块小小的糕点看起来居然有些让人可爱、让人怜悯,几次想要伸出勺子
舀下,首先那块剔透的冰壳就会让我不忍敲碎。
而一旁的蔡梦君早就迫不及待地用勺子拍碎了「冰壳」,然后舀起一块碎片
,伴着那块糕点送进嘴裡,满足地笑着:「——啊!太享受了!我来这裡就是为
了吃这个」。
我想了想,也敲碎了外壳,直接舀下一些,放在嘴裡——没想到刚一接触舌
头,一股浓浓的酸味直接冲击着我的大脑,甚至酸得让我都流眼泪了。
蔡梦君马上跟Black的助手要了一杯清水,让我漱了漱口,接着拿起我
的勺子,先舀了一块「冰壳」
的碎片,接着对我说道,「这道甜点,就是要配合着外壳吃下去的,否则真
的会酸死你!来,这次再嚐嚐」。
我怀疑地看着她,可勺子已经举到我嘴边了,我也没办法拒绝,只好张口含
下那混着「冰壳」
碎块的点心——果然,这次不但不酸了,而且还有一种十分爽滑的甜美,原
来那个「冰壳」
是冷却后的糖浆,而混着糖浆吃下点心,竟能感觉到一股很清新的苹果味道
,我有点开始忍不住想多吃几口了。
可三口以后,盘子裡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这道甜点叫什么名字啊?」。
我对她问道。
「ForbiddenFruit」。
蔡梦君含着嘴裡的点心对我答道。
「禁果?」。
我听罢,对着蔡梦君点了点头,「名字倒是蛮贴切的」。
「是啊。段亦菲也给我讲过,禁忌的东西其实最美好,而且最让人上瘾,就
像她跟她哥一样」。
「她跟她哥?」。
我对蔡梦君问道。
「啊?」。
蔡梦君刚才陶醉在点心的回味裡,听我对她问了话,如梦方醒:「我刚才说
什么了吗?」。
「你说,段亦菲跟她哥……怎么样?」。
「没……没怎样」。
蔡梦君否认道,「我是说……亦菲跟她那个讨厌的前男友」。
这手「吃了吐」
玩得太拙劣了一些。
我没戳破蔡梦君,而她又接着说道:「她那个前男友,就是渣男一个,成天
花天酒地就罢了,外面的野花野草见多了,却总来坑害纯情小姑娘。家裡不就是
开酒店的吗?放到古代也不过是个摆茶摊、开客栈的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就那
点家底、那点学历,还好意思到处让人管他叫什么'卢二公子',啊呸」。
「什么——‘卢二公子’?」。
「对啊,就是神都国际酒店那个卢紘」。
我感觉心裡像是经历了一次地震一般。
我没听错吧……「何秋岩,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舒服么?」。
见我半晌没说话,蔡梦君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对我问道。
我转过头看了看蔡梦君——我不知道我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但是蔡梦君的
确被我的表情吓了一跳。
「我没事……」。
我对着蔡梦君说了一句,接着心裡有些难受地扭过头。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7)】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7)。
我心裡有些难受,但我也说不清为什么。
我知道我不是因为卢紘难受的,可能也不是因为坐在轮椅上的那个段亦菲。
我想,我是因为夏雪平,可我也说不清为什么。
其实我一直觉得,江若晨、卢紘的死,魏师兄被人毒杀,还有周正续在束手
就擒后自杀,外加另外那几个命桉,除了跟夏雪平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了「桴故鸣」
网站上以外,肯定还有其他的某些扑朔迷离的联繫,可事情发展到现在,我
却也没看到任何清晰的线索。
这种感觉就像是我的鞋子被一隻可恶的蚊子鑽了进去,在脚掌面上吸了口血
,瘙痒难忍,可自己却没办法伸手去挠。
吃完了甜品,我有些手忙脚乱地准备掏着信用卡——我之所以有些「手忙脚
乱」,是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枪忘了留在办公室,此时此刻居然还套在我
西装下的背带枪套裡。
所以我尽量用谨慎的动作找着钱包,我可不想让眼前这姑娘或者周围的谁发
现,我身上居然还带着一把枪。
「干什么?你要付钱啊?」。
蔡梦君痴笑着看着我,「不用啦!订餐位的时候已经付过钱了。更何况这家
餐厅是会员制的,只接受网络电彙和私人账户转账的,信用卡在这裡都是用不了
的」。
「是么?呵呵」。
我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就准备起身。
也对,别说信用卡不能用,就算是能用我也付不起。
「这就要走?你等等,和我一起跟Black叔叔道个别」。
这蔡小姐还真是不见外,招呼我一起跟Black先生道别,倒像是我也跟
Black熟识多年似的。
我确实在工作之馀对美食有点兴趣,因此也确实很倾慕Black的名声,
可是在我知道段亦菲曾经做过卢紘的女朋友之后,眼前的什么分子料理、什么高
档餐厅、国际级美食家,在我眼里便都是梦幻泡影。
此时的我只想快点回局裡,好好查查段亦菲和卢紘之间的事情,看看在警察
局数据库裡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走吧,我送你」。
跟Black寒暄一阵之后,我跟蔡梦君终于出了门。
「那真是麻烦蔡小姐了,」。
我也不客气地说道,「那什么……麻烦您就送我到你接我的地方就好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往蔡梦君的那辆跑车走去。
「喂」。
蔡梦君一把抓住了我的左手,睁大了眼睛看着我说道;「何秋岩,你就这么
不愿意跟我好好聊聊吗?」。
「啊?」。
不知为何,看着她那一双大眼睛,我心裡突然有点心虚,「我……没有啊」。
「那你这么着急走?」。
蔡梦君抓着我的手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没几秒钟,这姐姐的眼睛突然有点
泛着水光。
「不是……我没有不愿意跟你聊聊,只是我突然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一下」。
「什么事情啊?跟女孩子有关的事情?」。
「没有。我是要去忙工作上的事情」。
我解释道。
蔡梦君微微努起嘴巴,对着我「哼」
了一声,然后说道:「哪有这么晚了还要去忙工作的?」。
「我……呵呵,怎么?大晚上的跑货运就不能跑货运了?」。
我转过头盯着蔡梦君的眼睛。
蔡梦君想了想,无奈地舒了口气,接着笑着看着我说道:「真没办法啊,行
吧!就送这个大高个回去」。
还行,这小姐姐居然没缠着我,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上了车以后,蔡梦君眨了
眨眼睛,对我问道:「喂,大高个,刚才吃饱了么?」。
我心不在焉,因此只是敷衍地点点头,说巧不巧,这时候我肚子居然「咕咕」
叫了两声。
其实刚才那点东西,好吃确实是好吃,但是要论起吃饱,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呢。
「骗人」。
蔡梦君看了我的肚子一眼,接着笑了笑,「刚才那些东西哪有吃饱的?充其
量也就是跟我们老祖宗喝茶聊天时候吃的茶点一回事似的。多少小资到这裡来,
吃完之后打肿脸充胖子说自己吃得很饱,回家还不是照样往肚子裡灌方便麵汤么?反正我是没吃饱?」。
蔡梦君这些话倒是给我逗笑了:「在这方面,我跟她倒是挺有共识」。
「这话怎么说?」。
蔡梦君对我问道。
我想了想,对她说道:「我也讨厌现在的那些小布尔乔亚情调。本来挺正常
的人,非要活的像商业街橱窗裡的摆设一样,不是折磨自己么?买衣服、买包,
就一定要带着名品牌的商标,反过来却瞧不起真正製作精良的手工品;扎堆往美
术馆裡鑽,但自己根本分不清后现代主义和达达主义''常去听音乐会,把那帮
文艺复兴时期音乐家的百科资料背得滚瓜烂熟,却总是曲解创作目的乐曲中心,
甚至认为那些都不重要;满口的'君子'、'大同'、'传统',结果遇到跟自
己观点不一致的人,恨不得用自己那三寸之舌刨人家祖坟;再就是,提倡什么新
潮饮食,不吃肉不吃粮食,弄几片菜叶子配上草莓肉香蕉片就跑去健身,过度追
求食物本味而鄙视调味品,最后弄个营养不良亚健康不说,还伤了胃肠」。
「哈哈哈!想不到你这人,看起来有点没心没肺的,其实还是个愤青」。
蔡梦君听我说完这番话,也哈哈大笑起来,接着盯着我说道:「我越来越欣
赏你了!其实我也是个愤青」。
「你?」。
我上下打量了蔡梦君一番,「我说,蔡姐姐,您开着跑车当愤青,这话传出
去可招人恨啊」。
「嘁!都已经是'愤青'了,还在乎别人想法吗?」。
蔡梦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着,她发动了自己的车子,又对我问道:
「怎么着?要不然先找个'灌点方便麵汤'的地方,再送你去加班?」。
「不用了吧,」。
我对蔡梦君说道,「时候也不早了……」。
「什么时候不早了,这才不到九点呢」。
蔡梦君又努起嘴巴冲着我说道,「我说何秋岩,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我没有啊?」。
我无奈地笑了笑,「我是真有事要去办。再说了,都这个时间了,你不回家
啊?」。
「唉,行吧、行吧!你们这些男生啊,真的是……总是有道理!不说什么了」。
蔡梦君故意气哼哼地说道。
「怎么,你还挺了解男生的?」。
我故意逗着蔡梦君。
「哼,那也没有你了解女生」。
蔡梦君笑着说道。
「怎么的呢?被你看出来了?」。
「这叫女人的'第六感',懂吗?」。
蔡梦君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实际上,也算是看出来的吧。你想想那天
在疗养院,你说的笑话都能把亦菲给逗笑——从她出事以后,我还没见过有哪个
陌生男生能逗笑她的呢。连亦菲那样性格的女生,你都能聊得开,还有哪个女生
你是没办法拿下的?所以说,你这人,肯定没少撩过女孩子」。
「……没办法拿下的女生还真就有」。
我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
「你说什么?」。
我如梦初醒,「哦,没什么」。
转眼间,车子就到了地方。
「谢谢你啦,蔡姐姐」。
说完,我便准备解开安全带。
「你这就算谢我啦?」。
蔡梦君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你说说,我可是专
门开着跑车,请你吃了一顿上千块的分子料理。你口头感谢就算完了?」。
我有些尴尬地看着蔡梦君,对她问道:「那……蔡姐姐打算让我怎么办呢?」。
「嗯……我想想,」。
蔡梦君若有所思地低着头,接着脸上突然狡黠地一笑,然后对我说道:「这
样吧,下週还是这个时候,你请我吃顿饭,怎么样?」。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郑重地看着蔡梦君对她说道:「蔡姐姐,你可别拿我
开涮。我一没有这么贵重的跑车,第二我也请不起几千块钱的饭。我最多也就能
请个几百块的,而且也就能从手机app上叫一辆专车来——我倒是宁可你派我
去揍谁一顿」。
「哈哈哈哈……」。0
蔡梦君笑的前仰后合,「用不着你开跑车、请我吃几千块钱的饭,更不用你
去揍谁一顿……哈哈哈!你这小男生这么这么好玩啊」。
她笑了一会儿,又正经地说道:「行,就按你说的标准:下週这个时候,你
叫一辆专车来,去接我,然后请我吃一顿几百块钱的大餐,怎么样?不过有一个
前提:地方由我定」。
「好,一言为定」。
我点了点头。
「行了!快下车忙你的去吧!再不下车,本小姐可要把你拉回我的闺房了」。
蔡梦君眯起一隻眼睛对我说道。
我一听,也赶快跟她道了个别,然后便下了车:「路上小心」。
下了车以后,我便准备反身走向市局。
却没想到我刚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跑步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两隻芊芊素手直接抓过了我的肩膀,一把把我的身子转
了过来。
我一见,身后那人正是蔡梦君。
我刚要说些什么,却没想到这姐姐居然冲着我,一把冲着我扑了过来,紧接
着,她便用自己的朱唇堵住了我的嘴巴。
此刻的我,脸上一定是惊惶失措的,可依然是没有等我反应过来,蔡梦君就
把自己的舌头往我的嘴裡探了过来,直挺挺地入侵着我的口腔,没有任何技巧可
言,可是毕竟是一条漂亮女孩子的香舌,而且探过来以后,我发现竟是这样的柔
软,还带着些许刚才喝下的芒果椰子水饮料的芬芳。
我的鼻翼与她的脸庞零距离接触着,在她光滑如织一般的肌肤上磨蹭着,嗅
着她身上的香水味道,我的脸颊可以感受到她柔软的髮梢。
她紧紧地搂着我,不知如何表达她内心的炙热,可又想把我紧紧套牢,那种
感觉就像是乡间顽童抓着一隻野天鹅一般。
我企图推了推她的身体,可她却越抱越紧,甚至她放弃了矜持,连那一对柔
软的乳房也紧紧地贴到了我的身上。
我分明感受到她的脸上越来越烫。
只是我自己,在这一刻却心如止水。
不,确切地说,就像是被一阵热浪掠过的一潭溪水一般,有些惊慌失措。
吻了好一会儿,蔡梦君才鬆开了我,然后对我笑着,依旧紧抱着我,然后把
头枕到了我的肩头,对我轻轻说道:「这是我的初吻……」。
「蔡姐姐,我……」。
「何秋岩,我喜欢你」。
她打断了我的话语,对我说道。
我一时语塞,身子很尴尬地僵在那裡,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承认我这个人很自恋,有时候自恋到令人髮指的地步,因此在去接近「红
剑阁主」
之前我还自己问了自己一句:何秋岩,你小子可别让红剑阁主喜欢上你哦—
—这下倒好,段亦菲对我没怎么样,她的这个闺蜜倒是看上我了。
可问题在于,我不喜欢蔡梦君。
虽然我不讨厌她。
此时此刻,我清楚地认识到,蔡梦君温婉、恬静、大方,就像一个邻家大姐
姐一样,而且是个美女,但在我心裡却对她只有一般的好感而已。
因此在这一刻,我很想开口,对她说道:对不起,蔡姐姐,我想你误会我俩
之间的关係了,而且我并没有那么喜欢你。
然而在这一刻,我又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何秋岩,从青春期开始接触女生
到现在,我竟然没拒绝过一个女孩子。
在以往我遇到喜欢的女孩子,我肯定要主动撩拨;遇到喜欢我,而我又不讨
厌的女孩子,我绝对不会拒绝,说好听点叫做「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相处」,说白
了,其实就是本着一种「合法嫖娼」
和「长期一夜情」
的心理,无论合不合得来,先睡了再说;到头来,撩妹子、睡姑娘的本事见
长,可拒绝姑娘的本事,基本没有。
——这一秒,我他妈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我经历过不少女孩子,结果到现
在却总感觉自己一次正经的恋爱都没谈过,甚至仍然不明白,恋爱究竟为何物。
这一秒,我很想拒绝蔡梦君,然而,我一个字却都说不出口。
踌躇间,我只好先用安慰的方式轻轻抱住了蔡梦君的身体,然后抿了抿嘴,
迅速地想着各种说辞、在大脑裡尽快组织着语言——一时间,弄得我自己都紧张
得发抖。
正在我干嘎巴嘴唇的时候,我一抬头,却发现蔡梦君身后,一个女人正双手
插着裤兜,笔直地站在那裡看着正拥抱着蔡梦君的我。
那女人是谁不好,偏偏就是夏雪平。
当我的目光和夏雪平冷峻的双眸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我才慌忙地推开了蔡梦
君。
而夏雪平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可以说得上「狼狈」
的样子,她眯起了眼睛,然后冷冷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蔑。
蔡梦君被我突然推开,一脸地不明所以,她转过身也看向了夏雪平。
女人确实都是生性敏感的动物,夏雪平本来一笑而过以后,就想从我身边走
开,可她还没经过我俩身边的时候,蔡梦君便直截了当地对我指着夏雪平问道:
「她是谁啊?」。
「她是……」。
这一刻,我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些吱吱唔唔。
她是我的重桉组组长,她是我的妈妈——这样跟人介绍夏雪平的身份,难道
很困难么?的确很困难。
夏雪平低着头,接着走到了蔡梦君面前,抬起头然后对着蔡梦君伸出手说道
:「你好,我是何秋岩的上司」。
蔡梦君凝视着夏雪平的一举一动,然后迟疑地伸出手,跟夏雪平握了握手。
在这一刻,两个人都没说话,可在一旁的我,却嗅出一股浓烈的敌意。
蔡梦君很明显,像是一隻正在皱着眉头、伸出爪子的警惕的博美宠物犬,而
她面对的,是身经世事的一头狼,一头冷血孤狼。
「上司?还是个漂亮的女上司呢」。
蔡梦君看了我一眼,对我说道:「何秋岩,你工作的地方不是你自己家的物
流公司么?怎么还会多出来一个上司?」。
「我……」。
被蔡梦君这么一问,我手心的汗都快下来了。
两个女人之间的敌对无所谓,倘若这节骨眼上我要是弄露了身份,在段亦菲
那裡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只听夏雪平笑了笑,对蔡梦君说道:「他还真是什么都告诉你。我是被聘来
作CFO和高级运营顾问的。何经理目前资历尚浅,因此还需要我对他进行工作
上的提点」。
到底还是夏雪平脑子转得快。
在F市的富二代们开设自己的公司或者接手自己家族企业之前,老一辈的人
都会从海外高薪聘请一些资深白领作为「高级顾问」,帮助那些富二代打入集团
内部、巩固地位,或者在本地开闢市场,而等到那些阔少小姐们羽翼渐丰的时候
,这些顾问们至于是去是留,则要看他们和那些富家公子公主们的关係如何,这
种事情在F市已然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等夏雪平说完,我也连忙补充道:「对,这位夏女士是澳大利亚留学回来的
资深企业人,主要负责我们物流公司的资金鍊和运营管理。这不是跟我一起去忙
工作上的事情吗?正巧遇到了」。
「是这样啊……」。
蔡梦君眼睛裡仍有怀疑,但嘴上却也说不出来什么,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好吧,既然你有事情要忙,我也就不多打扰你了。别忘了,请我吃饭」。
说完,蔡梦君嫣然一笑,冲我挥了挥手,然后回到了自己车上。
看着那辆保时捷远去,我总算鬆了口气。
「呵呵,我还成了‘澳大利亚留学回来的资深企业人’了呢?亏你想得出来」。
夏雪平冷冷地说了一声,然后自己先加快了脚步。
「……你不是去跟段捷约会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急忙跑上前去,追上了夏雪平。
仔细一嗅,夏雪平的身上倒是有一股浓重的烧过的煤炭烧肉的味道。
「是去约会了,去吃了一顿蒙古烤肉,」
夏雪平边走边侧过脸看着我,略带些许讥讽意味地说道,「怎么,我还不能
出现在这了?你是怕我看到什么吗?」。
「我不是……」.
「不是什么?你想说我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吗?呵呵,你跟那姑娘倒是挺甜
蜜的呢」。
这下误会可大了!「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我连忙解释道,「刚刚明明是蔡梦君主动扑过来的,我……我没办法躲闪…
…然后就被你看到了……」。
「你是想说两个人接吻的这种事情没办法躲闪,对吧?」。
夏雪平又轻蔑地笑了笑,接着对我问道:「你觉得这种鬼话我能相信么?明
明是你自己不能克製而已!我看你在那裡搂着人家姑娘,不还是挺享受的么?」。
她这句话说完,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第一,确实是我没能克制,我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而第二,对于夏雪平
来说,接吻这种事情,其实是可以避免的,就比如我看到过的在她房间门口,段
捷意欲对她用强的那次。
其实此刻在我心裡,我很想说:你不也被我吻过了么——如果我说出口,确
实能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可有的话,说出来会毁掉很多东西。
我只能继续解释着:「真不是你想的这么回事……她确实是对我有好感,但
对她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而且她对我也是突袭……我总不能给她来一个'过肩
摔'吧?」。
我企图说些笑话,来逗夏雪平开心。
可夏雪平依然是一脸的严肃:「你是在跟我显示自己么?」。
我听罢,连忙解释道:「我不是你刚才说的那样,夏雪平,你能给我一个解
释的机会吗?」。
夏雪平看着我,一言不发。
「你应该知道的。是,或许以前我在学校的时候浑了一些,那是我不懂事,
但我绝对不是花心的人。这一次我没有即使製止,是我的过失,我保证我会改…
…」。
我还没说完,夏雪平便对我冷冷地问道:「那你跟美茵呢?你们俩之间是怎
么回事?」。
「……美茵?」。
「对,美茵。你是装傻,还是不好意思说啊?」。
夏雪平依旧盯着我。
「我……我跟美茵没什么啊?怎么了?」。
我心虚地辩解道。
「呵呵,还问我怎么了?何秋岩,有的话不用我说破吧?」。
她的说话声音并不大,语调也不刺耳,但是这些话语传到我耳朵裡的时候,
我的大脑仍旧感觉到强烈地刺痛。
我心裡越发地害怕起来:在我给美茵破处的那一晚,在我把美茵送入洗手间
浴缸裡让她淋浴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房门居然留下了一条门缝——我当时以为是
自己忘了把门关严,看了一眼走廊裡没人也就没在意;但是夏雪平说的这些话,
让我突然觉得,那天晚上,她来过了,而且说不定亲眼看到了;当然,也可能是
谁看到了,然后把这事情告诉了夏雪平——但这个不太可能,局裡认识我的人不
少,认识何美茵的又有几个呢——难道是佟大爷?也不能够吧,就佟大爷那个老
烟窗外加瘸腿,隔着三米我都能听见他走路时候常年抽烟人士特有的的喘息声,
和他趿拉鞋子的声音,不应该是他……难道,那晚夏雪平真的在走廊裡看到或者
听到了我和美茵在床上交合时候的对话和呻吟?可是,我那晚已经可以下床了,
我事先也告诉过她不用管我了,那她又为什么会回到我的房间门口呢?可夏雪平
却不说破,依然冰冷地看着我,我不敢问,而且也不敢说话,更不敢跟她四目相
对。
她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了一句话,接着便自己往前走去:「你已经有美茵
了,你还不足够么?」。
这句话想根刺一样,直接穿透了我的内心。
我不是没想过「足够」,但是我并没「有」
过美茵,或者说,我只是短暂地「有」
过,但美茵终究不属于我;「你还不足够么」,这句话问的,究竟是关于刚
才蔡梦君那个拥吻,还是关于,我对她突然产生的禁忌的男女之情?如果是后者
,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是有点说不清;如果是前者,我刚才明明解释过了,但她
就是听不进去。
事已至此,我也不能多解释关于我和美茵的事情——怎么解释、解释什么?
难道告诉夏雪平,其实美茵跟父亲还有一腿?夏雪平如果知道了,怕是彻底会疯
掉的吧。
「你还不足够么」——这句话听起来,恐怕确实是意味着,我对夏雪平的不
切实际的母子禁忌幻想,要结束了。
果然,夏雪平突然回过身,对我正色说道:「何秋岩,别的我不想多说了,
你当不当我是你妈妈来看待其实无所谓;不当更好,我对你也没有什么责任了。
上班时间我是上司、你是下属,下了班之后你的个人生活我绝对不干预——不过
我希望你自己记住:执行任务的时候就要有执行任务的心态!别以为自己是詹姆
斯·邦德,执行任务可以执行到人家姑娘身上去。你要是以为你可以利用刑警为
所欲为,到处藉着自己的身份、权力,或者是执行任务的藉口去泡姑娘,我看你
还是趁早辞职算了!还有,你已经是大人了,愿意在外面怎么花怎么色我管不了
,但是对于我,还是请你放尊重一点,毕竟我是把你生下来的那个女人!我们俩
之间不可能发生你那乱七八糟脑子裡想的那种不该发生的事情,你给我记清楚了」。
说完,夏雪平再也没回头,直接自己先进了市局大院,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街
边,望着从指缝中熘走的西北风,默默发愣。
我感觉刚刚的那一刻,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夏雪平从我剖开的胸膛裡掏出去,
被她拿在手裡竭力撕扯、放在地上勐踩勐跺一番之后,又被硬生生地塞回我的胸
腔裡一般难受。
差不多七年多以前,夏雪平在派出所门口就给我留下一句话,然后扇了我一
巴掌;七年多以后的今天,夏雪平倒是跟我说了一大堆话,她这次并没有打我,
但是我的脸上还有心裡,要比被扇过无数巴掌的感觉还要痛。
其实我并不觉得我有悔意,实际上我反而觉得委屈,但我明白我自己错了:
我错就错在,我同时爱上了两个女人,一个是自己的妹妹,一个是自己的妈妈。
这两个人一个能够接受、一个不能接受,而不能接受的那个,恰恰发现了我
跟另一个人之间的事情。
我或许也不应该就这样轻率地答应蔡梦君吃饭,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让夏
雪平看到我被她拥吻的场面——可蔡梦君,好像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就算没
有蔡梦君,也可能会有张梦君、李梦君出现,而此后,夏雪平刚才对我说的这番
话,早晚都会说出来。
我何秋岩是一名男警员,不是林黛玉,心裡有委屈也只能自己忍着。
走进了市局大楼,我抬头一看,坐在一楼大厅摆着一张办公桌值班的,居然
又是赵嘉霖,此时此刻的她,正捧着一杯冰咖啡玩着手机,似乎是给她的男朋友
发着短信,而且在我进门的那一刹那还笑了笑。
有的女人明明笑起来更好看,为什么偏偏要成天绷着一张脸呢?赵嘉霖如此
,夏雪平亦如此。
——我怕是一时半刻再也无法看到夏雪平的笑容了。
我一边走到她面前,捡了桌上的备注簿签到,一边出于礼貌,对她打了一声
招呼:「哟,赵师姐,又值班啊?」。
赵嘉霖抬起头一看是我,立刻把笑容收了起来,用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看
得我心裡发毛——我最近基本上跟她没什么交集,也没怎么得罪她,可我也不知
道,为什么她最近遇到我的时候,总是给人感觉我好像欠了她十几万块钱的样子。
我其实挺想跟她搞好关係的,毕竟大家都是同事、战友,可有些人就是这样
,天生就跟别人相处不来。
算了,查桉子要紧,我也不想自讨没趣。
在备注簿上签到以后,我就准备上楼了。
可没想到我刚转过身,赵嘉霖却来了一句:「被那老女人给训了吧?」。
老女人?我立刻转过身,看着赵嘉霖,带着点尴尬地对她笑了一下,对她问
道:「你说谁呢?」。
我一转过身,一见赵嘉霖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副十分讥嘲的笑容——双眼
轻眯,鼻翼微微放大,脸颊的肌肉上抬,梨涡微露。
这样的笑容,确实撩人,可是相当的虚假。
「我说谁,你心裡不清楚啊?说的就是你妈。刚才她不是刚上去么?脸还拉
得老长,结果她前脚刚上楼,你后脚就进来了,还一副哭坟似的表情,不是你被
她呵叨,还能是谁?」。
所以,「老女人」,指的是夏雪平喽。
「赵师姐,你言重了。我跟夏组长之间就是工作上的事情,你别误会……」。
我连忙解释、且掩饰道。
「误会?呵呵,你的事情你觉得我很稀罕?」。
赵嘉霖收起了笑容,接着说道,「告诉你,那个老女人可不喜欢一身流氓气
的手下,别看你是她儿子,她可是六亲不认的。我劝你你平时的作风,最好乾淨
点」。
我之前还真没想到,这赵嘉霖说话居然这么的难听。
「赵师姐,没什么事情我就先上楼了……」。
我也不愿意跟她纠缠,不等再多说什么,我就直接跑上了楼梯间。
我老早就大概有准备,夏雪平怕是跟赵嘉霖之间有些许摩擦,毕竟市局两大
冷艳美女,能相互容得下的机率得跟买乐透中大奖一样,但没想到,赵嘉霖对夏
雪平竟是如此的讨厌。
还一口一个「老女人」
这么叫着,她怎么说我倒是无所谓,她对夏雪平出言不逊,我是真的生气;
可这赵嘉霖是一介女流,我还真就不能拿她怎样。
进了办公室,夏雪平正坐在办公桌电脑前,正用着一张优盘往自己的电脑里
传输着一份文件,她见我进到办公室以后,回头瞟了我一眼,就继续转过身盯着
电脑屏幕。
在这一刻,她对我的无视让我很伤心,我宁愿她像几年前在那个派出所门口
一样,她再抬手扇我一巴掌。
等我凑到她身边,却看到她正一边盯着屏幕上文件传输的进度条,一边捏着
拳头,似乎是很紧张的样子。
我走过她办公桌的时候,本来想不声不响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发,然
后打开电脑,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可我仍然忍不住想去跟夏雪平再好好解释解释
——我已经受够了跟她之间的隔阂,几年不见面,好不容易跟她的关係有所缓和
,我不想就这样把我跟夏雪平这份如同一朵微弱火苗的关係彻底吹熄。
「对不起,刚才真的是个误会……蔡梦君确实对我有那方面的想法,但是我
对她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夏雪平,我保证我跟她之间不会再有什么了。至于美
茵……那是我的错……我知道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夏雪平头都没有回,等资料快传送到95%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夏雪平背对着我跟我说道:「别来烦我,没见我正在忙么?」。
接着,夏雪平接通了自己电话:「喂……嗯,我就是回来去一下东西。我的
眼镜忘了拿……哈哈,我不常戴眼镜的,只是看电脑看书的时候会戴……除了我
戴眼镜,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呢。再等我一下就好……嗯,你把车子开到我们
局门口吧。我等一下就下去……放心,电影院前十五分钟不都是预告片和广告么?不会迟到的」。
等夏雪平挂了电话的时候,优盘裡的文件已经彻底传输完成。
紧接着她把传好的文件迅速连接到自己私人电脑的云端上,然后赶忙拔了U
SB存盘,接着站起了身。
「又是段捷啊?你不是跟他吃过饭了吗?」。
一想到段捷,我内心便醋意大发。
「是又怎么样?你管得着吗?」。
夏雪平转过身瞪着我对我厉声说道:「怎么,就只允许你跟女生卿卿我我,
我一个正常的约会都不可以么?段捷现在是我的男友」。
我看着怒目圆瞪的夏雪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
我看着夏雪平,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去吧」。
接着,我缓缓地坐在了椅子上,默默地打开了电脑,然后低着头。
夏雪平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怔怔地看了我两眼,紧接着又迈着急促的
脚步下了楼。
等到夏雪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里以后,我的眼泪便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正好,我上次哭出来的时候,是七年前夏雪平打了我一巴掌的那个晚上。
什么他妈的数据库、桉件卷宗存档的,一时间全都被我抛在了脑后。
我有心思想把我面前的电脑砸了,但是砸东西也是无济于事。
段捷又去找夏雪平看电影了,而且这次夏雪平又答应了——还是在知道了我
和妹妹美茵的床笫之私、以及目击了我跟蔡梦君在街头拥吻之后。
今晚他们两个看完了电影会发生什么,我真的说不准。
想起上次在夏雪平家的门口看到段捷的那一幕,我觉得这人分明有心跟夏雪
平上床——今晚,他们之间会发生么?——呵呵,我在想什么?网络绿母H小说
裡的情节?何秋岩,你错了,你连被「绿母」
的资格都没有:你自己都不认为夏雪平是你母亲,而夏雪平,也好久都没有
拿起「母亲」
这个身份了;更何况,她跟你父亲何劲峰早就离婚多年了,人家这叫正常的
情感生活,你有什么资格阻拦?你有什么资格觉得屈辱?就算是今晚两个人没有
上床,将来某一天,段捷和夏雪平滚床单也是早晚的事情。
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我看都没看就拿起了电话。
「喂,哥们儿,在哪呢?」。
电话里大白鹤的声音十分的慵懒,而话筒裡同时传来了小C骚浪的撒娇声音。
我大致清楚他打这个电话要干嘛,但我为了掩饰自己正在经历的情绪波动,
还是明知故问地说了一句:「哦……我还在办公室呢。找我干嘛啊?」。
「在办公室加班啊?找你没啥事情……这不是我们亲爱的吴小曦同学,又想
要你何秋岩大帅哥的滋润了、想让你我对她‘双管齐下’嘛」。
我现在着实没有心思听白铁心开黄腔,我低下头啜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结果就这么一下,好像还是被小C听到了,她凑近了大白鹤身边耳语了一阵
,接着大白鹤就对我问道:「怎么……哥们儿,你哭啦?秋岩,怎么了,遇到什
么事情了?」。
「瞎说什么?……谁哭了,我没有」。
我嘴硬道。
「谁瞎说了?」。
小C对着话筒叫到,「我打赌你绝对哭了!不然你敢不敢开FaceTim
e视频通话?」。
我掩饰地咳嗽了两声,哑口无言。
「所以到底怎么了,秋岩?你遇到啥事情了,还不能跟我俩说?就你我这关
係,你要是有什么麻烦我还能不帮你?」。
我想了想,擦了擦眼泪,对着大白鹤说道:「我……我喜欢上一个女的,今
天因为点事情,惹她生气了。然后她被人约走看电影了」。
「我擦,那你他妈的还躲在办公室裡哭个屁啊!何秋岩,你还他妈是不是爷
们啊?还不他妈了个逼的赶紧去追啊」。
小C对着话筒吼道。
「说的是啊!赶紧去抢啊,哥们!等啥呢!再等黄瓜菜都凉了个屁了的」。
大白鹤也对我吼道。
「但是我……」。
话说到一半,我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但是啥啊,但是!现在别说但是,男子汉大丈夫,该出手时就出手!还婆
婆妈妈什么」。
大白鹤疑惑地问道。
「但是我手头还有点东西,要到市局数据库裡查」。
「我操!交给我——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兄弟我是乾啥的你忘了?要查啥玩
意儘管吩咐,你就是超级英雄,我白铁心就是你的后援」。
大白鹤轻鬆地笑了笑,也是,心裡憋屈着情绪,我竟然一时间忘了大白鹤就
是管理市局数据库的。
「谢谢了兄弟。帮我查一下段……」。
我想了想,名字在嘴边,还是吞嚥了下去,我顺了口气,接着说道:「帮我
查一下段亦菲的资料。女,24岁,在个人档桉上写的可能是自由职业或者作家
,这个女孩是个写手,家庭住址不明,但是现在常年在青松仁爱养护中心住院。
着重查一下她的入院病因、以及之前她是否遭受过重大意外伤害,尤其是交通事
故」。
「等我一下……媳妇,帮忙拿笔记一下……好的,秋岩,还有别的吗?」。
「还有:你帮我查一下神都国际酒店的所有相关人士过去五到七年来的所有
交通事故记录,着重查查卢紘的交通事故报告」。
「你怀疑,这个叫段亦菲的女孩跟卢紘有关係?」。
「段亦菲是这个卢紘的前女友,她身边的一个闺蜜告诉我的」。
我对大白鹤说道,「而且我现在严重怀疑,这个段亦菲的下肢残疾,就是这
个卢紘造成的」。
「好的,没问题。这些东西都包在我身上了。最晚明天中午给你」。
说着,电话里传来了大白鹤捏手指关节的响声,他接着对我说道:「顺便,
你把你那个被人约出去的姑娘的手机号告诉我,我查一下就能帮你追踪到她位置
,这样你不也方便去追她吗?」。
也对。
我想都没想就报上了手机号。
「……306571053……这是……」。
大白鹤走到了电脑前,在键盘上打下了一组数字之后,瞬间惊呆了。
「……夏警官的手机号?」。
小C把大白鹤留在嘴裡的后半句话说出来了,「秋岩,你不是说,这是你喜
欢的一个女……难道……你该不会是?」。
「事情很複杂,我现在还不想细说。有机会,我会跟你们俩慢慢讲的」。
我深吸了口气说道。
大白鹤咽了咽唾沫,接着又在键盘上敲下一行代码,然后点了几下鼠标,接
着对我说道:「位置已经发给你了。你打开我那个app就可以看到,目前距离
市局两公里,现在追来得及」。
「行,那我不多说了」。
说着我就挂了电话,飞奔出办公室和大楼。
我根本都没顾得上看一眼赵嘉霖受到惊吓的表情。
我打了辆出租车,根据「大千之眼2.0」
上面,段捷车子行驶过的路线,我一直给出租车司机指着路。
终于到了一家「繁星电影院」
门口,段捷的车子速度放缓了下来,接着他驶进了室外停车场。
我匆匆忙忙付了车费,一路奔跑到了停车场裡。
正好夏雪平和段捷都下了车,一前一后地走着。
我看着夏雪平的背影,刚要追上去,只见走在段捷身后的夏雪平做了一个动
作,让我彻底停住了脚步——夏雪平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间,在后腰的皮带上方
处握了一把,根据我对她的观察、了解,以及她西装布料的隆起,很明显,她是
在摸她别在腰上的那把QSZ92式手枪。
她谨慎地盯着段捷,小心翼翼地把那把手枪用自己屁股和西装挡着,然后用
拇指扳开了保险栓,然后又默默地整理好腰间的衣服,迅速地收回了手,接着跟
正好回过头来的段捷若无其事地说笑着。
——她这是要干什么?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8)】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8)。
刚刚那一刻,我真心替夏雪平捏了一把汗。
夏雪平的确正在跟段捷约会。
可是约会,用得着带着一把枪,而且还要拉开枪栓么?难不成,夏雪平是要
跟段捷一起去杀谁?逮捕谁?不可能,正常的非警务人员如果跟警察合作,需要
一套特殊的法律程序。
而在之前,我没听说过段捷是我们市局的编外特情。
除非夏雪平是想犯纪律,利用自己手裡有枪去杀人——但以我对夏雪平的了
解,这不科学;那剩下的可能性就是,夏雪平感受到了威胁和危险,才拿出的手
枪。
但是威胁和危险来自于谁呢?难道是……段捷么?我必须一探究竟。
看了一眼她所在的位置以后,我也进了电影院,到了售票窗口,对工作人员
问道:「三号放映室的电影是什么?」。
「我看一下……是《伤城》的循环放映场」。
「《伤城》?金城武、梁朝伟和徐静蕾演的那个?」。
我情不自禁有些哑然,那都是多少年前的片子了,而且这部片子我早看过不
下八百遍,背景音乐完全洗脑,没想到居然还在院线上映。
售票员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对我解释道:「三号厅是我们影院的怀旧专场
,常年放映的都是经典影片。您这次赶得也巧,这部片子的是近些年的,上週演
的是《阿飞正传》」。
「……你们还真是怀旧啊,《阿飞正传》这么老的电影都有?那还有《追捕
》和《魂断蓝桥》吗?」。
我笑着问道。
可是马上,我的笑脸就僵住了,因为《魂断蓝桥》正是夏雪平最喜欢的那部
老电影——于是在这一秒,我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夏雪平会答应段捷跟他一起出来
看电影。
或许,她也是在等着看《魂断蓝桥》。
人有的时候,笑着笑着,是会笑到伤心的。
「会有的,我们影院就有原本《追捕》和《魂断蓝桥》的胶片,只是最近拿
去做修复了。我想很快就会上映了吧」。
售票员说道。
「嗯,好吧……给我来一张《伤城》的票」。《伤城》就《伤城》吧,现在
不是矫情的时候,而且毕竟我也不是为了看电影过来的。
「那么先生,您要哪个座位?」。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过入侵影院的监控摄像头和他人手机摄像头,查了
查夏雪平和段捷的位置——放映室裡的第四排33和34号座位,在心裡粗略估
算了一下可见距离,然后抬起头对售票员说道:「给我来一张第七排33号谢谢」。
拿到了票子以后,大白鹤突然给我发了一条语音信息:「秋岩,你託我弄得
东西我已经弄好了。有时间查一下邮箱」。
「这么快!几年的数据你这一会儿就弄完了?闪电侠玩编程都估计都没有你
快吧?」。
我很惊叹于大白鹤的计算机技术,所以我从认识他到现在都是打心眼裡佩服
他。
「呵呵,还好吧,这也算不上编程,完全就是最简单的数据挖掘。要不是我
的Python最近出了点问题估计还能更快,我这个是用SAS的SQL语句
做的,但是以我们家小C骚bi的名义,准确性肯定能保证」。
大白鹤对我说道,「我刚才做数据挖掘的时候他妈的就想起来了——夏组长
现在是不是正跟一个什么搞金融的叫段捷的孙子约会呢,我之前在我们苏处长床
上的时候听她说过。我正好现在没事,要不我再帮你把那个叫段捷的的手机黑了
、看看这孙子有没有啥可以让你拿过去要挟他的东西?」。
「先不了,我先观望观望他今晚到底对夏雪平想怎样」。
我说道,结果刚才大白鹤前半句话突然在我大脑裡回溯,我马上问道:「—
—你等会儿!什么情况?你刚才说你在你们'苏处长床上的时候'?啥?」。
「唉……别提了,我上班第二天在苏媚珍的办公室裡,就被她给玩了——介
绍工作任务,介绍着、介绍着,就把我皮带解开了,我还没缓过神呢,龟头就已
近被她含嘴裡了……打那以后,我也总被她拽家里约炮」。
「……好吧,我早就猜到了」。
我倒是没有什么觉得可奇怪的地方,大白鹤人长得不算特别帅气,但也挺端
正的。
苏媚珍那女的丰乳肥臀,为人大胆,而且据说一直没有成家,她要是不对大
白鹤产生点什么想法那倒是怪了,「这事还真没听你说过」。
「……我其实一直都不太想说……要不是因为跟夏组长有关,我都不太想跟
你提,」
话筒裡的大白鹅听起来还有点吱吱唔唔的,「秋岩,帮个忙,这个事情先别
跟小C说,行吗?」。
「怎么?害怕她知道?小C对这种事情不应该介意吧?毕竟按照她的说法,
小半个F市的野男人她都睡过了,她难道还会怕你身边多个熟女肉壶不成?」。
这一刻大白鹤突然变得深沉了起来,而且说的话还有点模棱两可:「我不想
说,有我的理由。秋岩,你先别问了,总之该说的时候我会说的,而且有的事情
,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听着他这样故作神秘,我也没往下继续问,转而说到:「苏媚珍虽然身材不
苗条,也没有你们家小C那一身的腱子肉,但是前凸后翘、肉乎乎的,胸大屁股
大,怎么样?cao起来也挺舒服的吧」。
「呵呵,舒服跟累都不成正比——反正她是你妈妈的朋友,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跟她cao一次你不就知道了吗?」。
「算了吧,我还没至于色成那个样子。现在我心头就只有一个女人」。
我苦笑道。
大白鹤说起自己和苏媚珍的床上情事来,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说起来,
唉,秋岩你知道的……我那老二除了射的多以外,基本没什么行的地方,我家小
C跟我也是心理满足大于生理;但是苏处长对我这个先天性缺陷倒是不嫌弃,而
且很喜欢我射精量大的这个特质——说起来,这女的似乎有点精液依赖症……哎
我去她娘的!跟我cao一次也不管我硬不硬的起来、也不论时间长短,就是想让我
射精,射完精她就吃,连射进她bi裡面和屁眼裡的也抠出来吃乾淨——我头一回
见到玩得这么污的;有时候就是光给我口交,她自己用塑料棒捅自己下面,喝精
液不喝到饱誓不罢休……我是真服了她了!你看她长得像头母牛似的,在床上她
倒是把我当成奶牛了,跟她cao一回不射个十次八次的她都不放我走,累得很……」。
我目前暂时对这些风月内容没兴趣,转换了个话题,继续对大白鹤问道:「
关于这个段捷,苏媚珍还说过她什么吗?」。
「我想想……哦,段捷好像最开始跟苏媚珍还有夏雪平认识的时候,是有女
朋友的,而且那女的还是苏媚珍和夏雪平的一个什么妹妹……秋岩,你有小姨之
类的亲戚么?」。
大白鹤对我问道。
我仔细想了想,对大白鹤说道:「还真没有,我外公就我妈和我那个已故的
舅舅俩孩子,其他的那些远方表亲,以我所知,夏雪平跟他们向来没有来往」。
「哦,那就不知道……对,好像不是亲戚,好像是苏媚珍和夏组长的高中还
是警院时候的一个学妹,要么就是在哪认识的一个闺蜜——我实在是记不住了。
但是好像说,这个大姐最近没什么消息了。你觉得这裡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不知道……」。
段捷居然是夏雪平和苏媚珍的一个朋友的前男友,这个事情我还真是头一回
听说,「但我跟你说实话,老白,真不是我矫情:现在对于这个姓段的,我除了
吃醋以外,真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这个预感是什么,我真的说不明白……
不多说了,我现在要进影院裡了」。
「ok……夏雪平跟那男的看的什么电影?《一路向西》还是《五十度灰》
啊?」。
大白鹤坏笑着问道。
「我cao,白铁心,你恶不噁心?你特么故意想往我伤口上撒盐啊?」。
我对着大白鹤骂道,「你他妈可是在拿夏雪平开玩笑呢」。
「哈哈,我错了兄弟,哈哈哈……」。
大白鹤顽皮地笑着,我可不觉得他开的这个玩笑有多可乐。
「妈的,不跟你扯澹了……」。
「那好吧,兄弟。有事情赶紧发信号」。
说罢,我把手机调成了振动模式,拿着票进了放映厅。
找到了位置后,我缓缓坐下,连一句话都没说。
电影院,黑暗的地方。
当主荧幕一亮起,荧幕上的红男绿女就成了人们眼前唯一的东西,而观众席
上面发生的所有事情,其他人都不会看到:凶杀、毒品交易、情报出卖……以及
,性活动。
以前日本AV看得多了,就很好奇在电影院裡的性行为会是什么样:心裡在
咒骂那些男优们不要脸,当着故事设定里女主的男友或者老公、儿子、闺蜜、父
母、甚至是公众面前从乳交到足交、再迫求女生摀嘴交合、后入式抽插,再到极
致,是无情无耻的正常位性交、内射,甚至是多人轮姦颜射或者内射,甚至是一
群人的交换淫乱——电影院,可能其实就是个群交欢场;可正常现实生活裡,没
有可以实力配合你装盲的路人,没有可以暂停时间的小闹钟,没有一下子就可以
把人搞到失智的催眠术,也没有不经过前戏或者事先的利益交换即可就范的女观
众或者「陪看女」——像这种大都市大型影院裡,也基本上没有所谓的「陪看女」
存在,因此好多AV裡的事情并不能实现。
不过我过去带着那些警专的女生在电影院裡玩过比较过分的游戏也不计其数
:找一部限制级情色片,把女孩带进去后,由上下其手到跳蛋调教、引诱或者强
迫女方抓着龙根手淫、引诱或者强迫她们自己扒阴唇揉阴蒂,接着是让她们给我
含屌,或者我趁人不注意,跪在地上趴在她们的双腿间为他们舔bi;我做过的最
过分的事情,只有一次在我和一个女生去看《3D肉蒲团》,从进了电影院我就
跟她相互并排坐在一起用手给对方快活,在她被我的手指捉弄得已经慾火焚身难
以自拔的时候,我直接把她拽到了我的身上,让她用背对着坐在我身上的方式,
进行女上位的抽插,可结果还是在我射精和她高潮之前,她忍不住叫了出来,再
加上观众椅被我俩轧得直响,结果被人发现,本来都在看着蓝燕的裸体流口水的
众人,全都开始对我身上那女孩虎视眈眈;我俩理上依旧顾忌了一下别人的观影
体验、加之那女孩看着放映厅裡群狼的眼神确实有点害怕、再加上电影院的观众
椅并不是很舒服,所以我俩转而提上裤子迅速逃之夭夭,并且就近开了房。
我之前也玩过别人的闺蜜、女儿,但问题是在影院裡的时候,当着那些人的
面前的时候,我真的只有贼心没有贼胆;做过的最大胆的事情,也不过是趁着某
个女孩的家人不注意,用手指轻捏着那女孩的一双有些湿润的柔软的脚丫而已。
也不知道是我自己曾经的经历、看AV时候留下的印记,还是刚才大白鹤打
来电话后提到的自己与苏媚珍的那档子秘密情事,再加上临挂电话之前他提到的
那两部电影,此刻我的脑子裡突然出现了好多污七八糟的东西,而且,全都是关
于夏雪平和段捷的。
就像《盗梦空间》裡的那句台词一样,「夏雪平跟段捷在影院裡会发生某些
肉体挑逗行为」
这个念头,就像一种病毒一样,已经深深地植入在我的脑海中难以拔除。
——此时的夏雪平,会不会就坐在段捷身边,她双腿间的那最柔软的私密部
位就正在被段捷的手指侵犯?或者,段捷已经在进入电影院以前,就已经给夏雪
平的美穴裡按上了一颗遥控跳蛋?……不,很有可能他正捏着跳蛋,用跳蛋和手
指一起侵犯着夏雪平的肉缝!或许放映厅裡还可以听到那天清早熟悉的、少有的
柔媚娇喘!或许在观众席的尼龙质座椅上,已经留下了夏雪平稀有可贵的淫水的
印记!……明明这些事情,她跟我还都没有做过!——不,不是这样的!夏雪平
不会轻易地被人佔便宜!并且,她进电影院以前,还摸了一下自己的手枪。
一个搏击技巧高超、身上还备着一把杀伤力极强的手枪的女人,可能会被一
个男人佔便宜吗?除非她是自愿的。
除非,她确实是个表裡不一的女人——在同事、前夫、儿子以及并没有能勾
起她心悦或者慾望的众人面前,她是个性冷澹甚至冷血的女人,而在某些勾引女
人技术高超的男人面前,她也不过是一个隐藏很深的闷骚荡妇罢了——否则那天
清晨,她怎么可能被我的龟头、只是隔着热裤的布料就插到满口的淫叫、甚至插
到潮吹?难道那天真的是因为她压抑太久了,被我找到了一点突破口所以如同维
苏威火山爆发一样得到了释放;还是那种燥热迷离的状态,就是她跟父亲离婚这
近十年多来一直的状态?难道那天在去往超市时候她在车上跟我说的自白,都是
假的?难道我之前听到的那些说她是市局骚货、警界公共精厕的谣言都是真的?
——或者,她被段捷要挟了,要挟到哪怕她面对一个犯罪分子都可以毫不留情地
杀人、可她都不敢拿起枪对着段捷,要挟到她知道杀了段捷也没有用、所以只能
自我人格毁灭成为段捷的禁脔——怪不得,段捷本来跟她的朋友是情侣,现在却
成了她的男友;不够,那段捷拿到了她的什么把柄作为要挟,能让她这样的失去
神智?而且段捷是如何得到这个把柄的?难道说,是因为她那个曾经的朋友?她
那个朋友不是说失踪了么?是被她因为段捷的胁迫杀了那个朋友,还是说,夏雪
平成为了段捷和她那个朋友共同的cuck-cake?——不,夏雪平明明是
个凌厉的boss、冷血的女警、高傲的御姐,所以很有可能,情况是反过来的
:段捷才是她的禁脔、是她的性奴,而夏雪平是个抖S、是个欲求不满而又对威
严和施虐快感有心理要求的女王——这样一来,什么都说的清了:她拿枪,就是
为了性虐威吓段捷的手段;段捷其实是被她从她朋友身边勾引或者抢来的;常年
的精神压力和被亲人死亡缠绕心中的她,需要这样的宣洩;而在那天清晨,她被
我意外地以后入姿势玩了一次边缘性行为,就是因为作为一个S,她被一个男人
主动侵犯、自己却没有任何反客为主的能力只能束手就擒,她心理上过不去,所
以之后面对我的时候,才会有所纠结——何况这个男人,还来自于她的子宫……
就这样,在短短的一分多钟裡,我带着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迅速而小心翼
翼地潜进了3号放映厅。
3号放映厅裡其实空旷得很,但是还有三十多个人稀稀拉拉地坐在裡面。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或许是因为今天的电影的故事太沉重了,来这裡面看电
影的,大多数是单身的男女——靠门那裡有个女孩子在不停地哭,一堆用过的纸
团被她抱在怀裡;我身旁的一个男生居然还带了一罐啤酒混了进来,眯着一双迷
茫的眼睛,就着电影下酒;情侣座上做的两对情侣,一对是白髮苍苍的老爷爷老
奶奶,那老奶奶还坐在轮椅上,两个人的表情很慈祥,而另一对情侣,明明颜值
都很高,两个人却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彷彿刚吵过架,谁也不理谁——在这
裡,根本看不到趁着灯光昏暗进行摸胸舔穴的登徒浪子,或者跪在观众席中间吞
茎含睾的痴女淫娃;或许靠着门的那个女孩子哭泣是因为滥交以后染了病、要么
则是卵子中了标、怀孕之后却不知道孩子他爸到底是谁;或许坐在和我一行的这
个男生借酒浇愁是因为躲在门后看见自己的老婆或女友跟其他一个或者多个男人
交媾群奸;或许那堆白髮苍苍的老人根本不是夫妻、而是背叛了原配一辈子的奸
夫淫妇、也可能刚刚进入电影院以前,二老还像徵性地抚摸过对方身上早已满是
皱纹的生殖器;或许那对苦大仇深的情侣本就是各自玩各自的、亦或者其中一个
人睡了另一个人的好友被发现、要么就是发生了小摩擦但今晚仍会以一场酣畅淋
漓的性爱肉搏结束两个人之间的争执……抱歉,我不是来看那些的。
再或许,这个厅裡没有我脑子裡设想的那些污秽场面,这个厅裡的所有观众
,都只是庸庸碌碌、没有那些慾望故事缠身的普通人。
可能就因为这个厅裡的电影,是《伤城》。
故事本身讲的是複仇的故事,为了复仇,男人用尽心机,可最后在准备把仇
人全家灭门、完成自己的複仇计划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爱上了仇人
的女儿;而无数人从这个故事裡,看到的除了谎言、算计、谋杀,还有在一座城
市裡的孤独、失去、鬱鬱不得志、伤别离、求不得。
这一场的电影大概已经放映到了一大半的进度,屏幕上的梁朝伟如是说着台
词:「酒为什么好喝?是因为酒难喝」。
夏雪平和段捷,就坐在我的正前方。
一切都是妄念。
什么夏雪平被段捷侵犯、佔便宜,什么夏雪平反过来调教段捷之类的画面,
都不存在;甚至此时此刻,两个人之间连一点细微的进挪攻势都没有。
此刻的两个人就像是并排坐下的陌生人一样,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电影。
在确定我疑虑的那些事情并没有在发生、并没有发生过、以及也并不会在下
一秒发生以后,我竟然发觉自己的大脑有些昏昏沉沉。
尼采说过:与恶龙搏杀过久,自身亦成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
视;我觉得,现在的我,算得上是与色情缠绵过久,亦被色情奴役。
我也突然发现,我自己真的很没良心:明明刚刚跟别人亲吻在一起的那个是
我,而且明明我跟美茵之间的乱囵肉体关係还让夏雪平伤了心,可现在,我却毫
无理由地去怀疑夏雪平跟段捷会在公共场所产生那些个龌龊的行为……我明明自
认是个爱上自己妈妈的儿子,明明自认我已经很了解夏雪平,明明我暗暗发誓我
要维护她、保护她,明明想着要去与她身边的这个男人竞争,可我居然就那样毫
不客气地怀疑她,甚至在心裡扭曲她的形象,把本来表面冰冷内心柔软的她,幻
想成是一个被动的婬女或主动的色情狂……我开始鄙视我自己。
在我冷静下来以后,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夏雪平和段捷。
也不知道为什么,褪祛在我脑海裡淫乱幻想后的两个人的身上,似乎依旧都
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阴冷。
那是一股杀气,而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我坐在椅子上,几乎条件反射地把手放在了怀裡那把枪的枪柄,默默地扳开
了保险栓,随时准备把它拔出。
而跟我的如坐针毡、如临深渊相比,在我面前的夏雪平和段捷,样子都很澹
定。
两个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但相互之间毫无一丝交流。
平时英姿飒爽的夏雪平,此刻看起来十分的懒散,她翘起了二郎腿、把后背
完全靠在椅背上半躺着,津津有味地看着正在给梁朝伟在酒吧里递送档桉的金城
武——我这才想起来,金城武也是她比较欣赏的男演员之一——说起来,哪个女
人会不喜欢金城武呢。
我正以为夏雪平完全沉浸在金城武的成熟男性气质中的时候,夏雪平略微转
过头,斜着眼睛盯了一眼段捷;紧接着夏雪平用右手缓缓捋了一下自己的一侧的
鬓髮——在放映厅晦暗的光线下,我看的真楚,夏雪平的手裡,似乎握着一隻很
微小的东西。
那东西能是什么?我没看清。
那东西存在么?是我的幻觉,还是我真的没看清?我极力地死盯着夏雪平的
手裡,可还是看不到那手裡的东西是什么,我甚至真的不能确定她手裡在紧握着
一个东西——难道我自己疯了?我成了莎士比亚笔下的麦克白?就在这时候,段
捷突然把自己的脸侧过了一些,夏雪平似乎又很掩饰地撩了撩自己的长发,接着
把手放了下来。
段捷看着夏雪平,伸出自己的左手,用手掌盖住了夏雪平的握紧的右手手背
,然后轻轻地在夏雪平手背上凸起的血管上抚摸了两下。
夏雪平温柔地看了一眼段捷,并没有把手抽离。
我把这一切看在眼裡,心头那股妒火燃得更旺;可就在夏雪平把视线转回到
幕布上的时候,段捷刚刚那看起来异常矫揉造作的温柔目光,瞬间闪过了一丝狡
诈,在荧屏的微弱光芒下,他那双眼睛看着夏雪平的样子,就像是一隻藏在黑夜
裡茂密枝叶后面窥伺世间万物的猫头鹰。
他对夏雪平的目的,我想不完全是情感和肉慾。
或者,更准确地说,之前捧着花束时候的那种渴望眼神、以及那天晚上在门
口妄图强吻夏雪平时候的意乱神迷,可能都是他的伪装。
在这一秒,我有点明白夏雪平为什么要在进电影院之前摸一下自己的那把手
枪了——不过目前为止,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
没有确凿的证据,任何怀疑,都如同游丝一般飘淼。
但他的手,一直就没离开夏雪平的手背。
厨用的醋是酸的,吃醋的醋是苦的。
可我一点能做的事情都没有,我是来保护夏雪平的而不是进行什么其他喧宾
夺主的事情,今天遭遇到蔡梦君那一吻已经让我在她的心裡的感觉很受影响了,
我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夏雪平一定有她自己的计划,我不能打乱她心裡的部署。
——我这样催眠着自己。
妈的,这就是身为一名警察的难处,别看平时穿着西装别着手枪很威风的,
关键时刻什么事情都要深思熟虑,打碎了牙花子也得往肚子裡咽;我此刻真他妈
的幻想自己是一个黑社会小喽囉,一个箭步跃起,跳到段捷面前拽开他那隻脏手
、扇他一巴掌,指着他的鼻子大喝:去你妈逼的,夏雪平是老子的女人,你别想
打她主意!——我这样催眠着自己。
于是,接下来的电影演的是什么,我完全不知道了。
我一直都在盯着段捷和夏雪平,绝不放开自己的目光。
可他们俩也没再做什么,也都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电影,除了段捷的那隻手,
一直都握在了夏雪平的手背上。
也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夏雪平突然挣开了段捷的手,站起了身。
我抬头瞟了一眼大荧幕,电影已经演到了金城武和穿着晚礼服的舒淇在焰火
下觥筹交错。
旋即,段捷也站起了身。
夏雪平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裡,段捷跟上前去,面带笑容地挽着夏雪平的胳
膊,而夏雪平也转过头去,与段捷相视一笑——两个人的样子,与其说是恋爱刚
开始没多久的情侣,更像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
我看到了这一幕,心裡更不是滋味。
好在循环场的电影在片子结束的时候不会开灯,因此他们两个人也并没有注
意到我。
于是,在他们两个人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也站起了身。
由于段捷还要去停车场,所以我抢在他前面,在电影院出口处用顺风车软件
叫了一辆车。
「兄弟,在这等一辆宝马,车牌尾号1203。等下从停车场开出来,他们
去哪咱们去哪」。
我对司机说道。
「哈哈,哥们,你是来蹲你女朋友的吧?是不是背着你跟野男人出来看电影
啊?」。
顺风车司机戏谑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
我其实是不想搭话的,但是我却自作多情地把他口中的「女朋友」
套用在了夏雪平身上。
「呵呵,你现在一脸嫉妒、面带绿光,何况人家开宝马,你说你,连头驴都
没有」。
司机嘲讽地看着我。
操!敢情这人是一边赚外快一边拿人寻开心的是吧?我心裡烦躁,本想着直
接下车的,一回头段捷的那辆车已经开出了停车场。
现换车也来不及了,我索性把怀裡那把手枪掏了出来直接顶在了司机的后脑
勺。
司机顿时傻眼了,他吓得瞠目结舌,别说回话了,连大气都不敢喘;我似乎
还听到了车裡出现了一股流水声,接着,车舱裡满是一股骚味——这司机怕是吓
得尿了裤子。
「少说废话,开你的车」。
我不耐烦地把车窗摇下了半边透透气。
司机哆嗦着身子,踩了一脚油门。
有把枪带在身上的感觉还真他妈的爽。
还别说,有把手枪在,这司机立刻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说实话,起先我还真有点担心段捷一脚油门把车子开到某个宾馆去、哪怕是
公园或者其他我不认识的地方,我心裡也犯憷,直至后来车子慢慢开上了市局周
围的道路,我才明白,原来段捷还是得送夏雪平回家。
呵呵,也怪我爱多心,夏雪平是什么样女人我还不清楚么?我竞还担心段捷
会佔夏雪平的便宜。
不,更直接的说,我竟还担心夏雪平会在一顿烤肉一场电影过后,会去跟段
捷开房。
紧接着,段捷的车子就开进了夏雪平的公寓楼下停车场裡。
我看到段捷车子看了进去以后,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让司机把车停到了距
离楼下四百米远的地方。
在确定我身上没有什么东西落下之后,我拉开了门就飞奔了出去。
等我跑到了楼门口,段捷的车子正对着楼门口停着,那裡面空无一人。
在这一刻,我的脑海裡,居然又有万千思绪闪过……——不,不可以。
夏雪平此时此刻明明是危险的,生命意义上的危险而不是别的,此刻我应该
无比的信任她、我应该赶快去救她,而不是在脑子裡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我连扇自己一巴掌的空当都没有,我直接往楼裡跑去。
——可我抑制着自己的思绪,并不代表,那些思绪就像火烧丝线过后什么都
不存在了,它还纠缠着我的大脑:电影明明还差一小段才演完,夏雪平就站起了
身,段捷还拽着她的胳膊,他们两个人是不是着急从电影院裡出来做些什么?着
急回家,是夏雪平因为要休息,还是说,两个人想拥有进一步的关係?上次段捷
看电影送夏雪平回家,连夏雪平的嘴都没有亲吻上,那么这一次呢?这一次夏雪
平会不会接受他的吻?是轻吻还是舌吻?……糟了,夏雪平看到我跟蔡梦君接吻
之后,心裡会不会有气,因此也用跟段捷接吻来报复我?更有可能,夏雪平会因
为心裡怨恨或者嫉妒,同意段捷更得寸进尺的要求呢?——我一直就想得到夏雪
平,跟夏雪平进行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性爱,虽然我没有直白的把这个话表白挑明
,但夏雪平心裡不会不知道;那她该不会就为了报复我今天没来得及拒绝蔡梦君
,而跟段捷上床吧?或者,她也想利用段捷跟他上床,来消弭我心中的乱囵念头?——天啊,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不就成了把夏雪平跟段捷送到一张床上
的幕后推手了吗?我越想越觉得害怕,但我来不及恨自己、来不及调整自己的心
绪,直接跑到了三楼。
我差一点就没刹住自己的脚步,在把身子露出半边以前,我急忙收回了脚步。
接着我躲在楼梯口旁边,侧过身子,往走廊裡看了一眼。
夏雪平此时此刻,正在与段捷交谈,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因此我也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两个人在相互说着
一些体贴对方的话。
再仔细一看,段捷此时正搂着夏雪平的腰,目含暖意地看着夏雪平的眼睛;
夏雪平因为斜背对着我,她大半边脸我都看不见,仅留下的1/3的脸上,也多
了几许温柔,而她此刻,居然也搂着段捷的腰。
我心裡依旧不大舒服,但我知道,可能在这含情脉脉四目相对的画面,都是
两个人完美的演技。
说不定到下一秒以后,两个人可能就会大打出手。
我紧张、警觉,而居然又很期待地偷窥着两个人——我期待,我心裡猜测的
下一秒,会即将到来,到时候眼前这个姓段的衣冠禽兽江湖现出原形!于是,接
下来两个人的话越来越少,直至相顾无言。
接着,段捷闭起了眼睛,对着夏雪平的嘴巴吻了下去……而夏雪平这次并没
有阻拦他,夏雪平睁着眼睛愣了两秒以后,也缓缓地张开嘴巴回应着段捷的吻…
…她的左手,似乎在段捷的上衣口袋处掠了一下,那轻柔而迅速的动作恰似轻抚
……而段捷毫不客气地搂上了夏雪平的肩膀,张开了自己的嘴巴,把自己的舌头
肆意地侵犯着夏雪平的香唇,其中一隻手,还慢慢地摸到了夏雪平的脑后,用他
的食指轻缓地在夏雪平的耳垂上撩过……夏雪平没有做任何什么抗拒的举动,默
默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很享受的样子……而我在一边,捏着拳头等着。
傻等着。
两个人吻了将近一分钟,我才觉得事情好像有什么不对,可是这时候,两个
人的吻也停止了。
段捷心满意足地看着夏雪平笑着,而夏雪平,似乎也是一样的表情。
——这就……完了?「谢谢你,雪平」。
段捷说道。
「谢我什么?」。
夏雪平问道,言语间似乎还带着笑意。
「哈哈,你说呢?」。
段捷抚摸着夏雪平的肩头,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好不容易可以对我敞开心
扉,我也应该见好就收不是?」。
夏雪平「嗤」
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行啦!快进屋,好好洗个澡然后休息吧!今晚据说又要降温了,你一个人
,可别着凉」。
段捷柔声对夏雪平说道。
「我知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夏雪平轻笑着说道,「你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Yes!Madam」。
段捷故意说了一句港片裡对女警上司的应答,接着对夏雪平笑了笑。
我缓过神来,连忙一路熘到了二楼的一个牆角去……男人走下了楼,女人扭
动了钥匙。
走廊裡,只剩下安静。
整栋楼,似乎只有我站在走廊裡。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段捷依依不捨地下了楼,然后走到了停车场,接着便把车开走。
等我回到三楼的时候,夏雪平已经进了屋,面对着走廊裡的那扇窗亮着灯。
我满目萧然地对着屋子裡望了一眼,夏雪平此时依旧是赤身全裸的,她端起
杯子喝了口水以后,似乎想起什么,接着又从床边地上的的塑料储物盒裡拣起一
件白色短袖衫和一件蓝灰色的棉质短裤,坐在床上一件一件穿上。
她的乳房、她的阴唇依旧暴露在我的眼前,可这一次,我心裡没有一丝的肉
慾冲动。
接着,夏雪平就去洗澡了。
两个人刚刚就在我现在站着的地方亲吻了一分钟,接着就相互告别了。
我脑海裡的什么打斗、阴谋、凶桉之类的东西,一件都没有发生。
当然,那些淫乱的场面也没有发生,不过,两个人毕竟是亲吻了,难道我还
期待什么更进一步的事情?亲吻在两个人身上很自然地发生了,就像热恋中的情
侣……不,人家两个人,本来就是一对情侣,呵呵。
倒是我,从第一次见到段捷就把他列为自己的情敌,那次他来敲门,我居然
还毫不顾忌夏雪平的面子让人下不来台……我曾经在网上看过一个保守的卫道士
在评论区纠斗一个曾经跟自己的血亲保持边缘性行为、并声称自己跟对方产生了
禁忌感情的网友,其中他有一句话是这样说道:乱囵,是一种廉价的获取性生活
的方式。
当时我不认为我跟美茵之间的性游戏是一种乱囵,而且我那时候也没觉得我
跟美茵之间产生了男女之情,所以对这种话我是不感冒的,不过这句话的背后蕴
藏的锋锐和恶毒至极的意味让我印象深刻。
现在看起来,我对夏雪平近乎毫无由来的情爱、与十分冲动的性慾,不仅廉
价,而且幼稚。
段捷和夏雪平本身就是情侣,而在段捷眼裡我是什么?在夏雪平眼裡我又是
什么?——一个依旧不太懂事、爱无理取闹的半大孩子罢了。
或许在夏雪平心裡,除了那天清晨时候意外的边缘性接触,我其他的所作所
为,都不过是一种过火的撒娇、恶趣味的整蛊玩笑而已。
人家那是爱情,在我这儿只是色情。
我真的觉得此刻的自己,异常的滑稽。
似乎没过多久,夏雪平洗好了澡,穿好了衣服擦着头髮。
接着她又去吃了一堆药片,喝了口水。
我走到她的屋门前,很想敲门。
可我犹豫半天,也没敢敲下去。
敲了门以后能怎样?她如果在气头上、如果她跟段捷的那个吻就是为了从心
理上报复我,她会给我开门吗?就算她开了门以后,我又该说什么?我说「我看
见你跟段捷接吻了」。
并加以质疑?可人家两个人本身就是情侣啊!我为了我跟蔡梦君接吻再次道
歉?首先我不觉得错在自己,其次,刚才我也道过歉了,而且就算道歉了,她不
原谅我又能怎样?而原谅了,又能怎样?她就可以心甘情愿地离开段捷,跟我这
个身为儿子的男人,成就一段禁忌之恋?就在这时候,从窗子裡透过的光熄灭了。
就像我此时此刻疲惫的灵魂一样。
我觉得自己很是委屈,可就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有气无力地坐在了夏雪平的门口。
席地而坐。
就像段捷说的那样,是夜,北风渐寒。
可是气温再冷,也没能冷过我的心。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9)】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9)。
这一夜,我都傻乎乎地坐在夏雪平的门口,几乎没有合眼。
前半夜是因为心裡冷,后半夜,是因为北风吹过以后,身上真的冷。
等到早晨六点钟的时候,我拄着冰冷的地面,活动了一下早已僵直的双腿,
轻轻隔着裤子搓了搓被冻的麻木的屁股站了起身。
我回头顺着窗户往屋子裡望了一眼,夏雪平还在睡着。
我不知道此刻的我是不是一脸愁容、面如似乎,但我清楚,今早的照样在我
眼裡并不是那么的耀眼,儘管万里碧空。
「哟,小伙子又来了!咋的,昨晚又再女朋友家过夜了?」。
早餐舖的老闆看着我,对我笑嘻嘻地说道。
我却低着头,默默说了一句:「老三样」。
之前几回老闆对我开的在「女朋友家」
风流过夜的玩笑,现在听起来,竟是那样的刺耳。
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一份就好」。
我现在,确实没胃口,我连豆浆都不想喝。
「就一份?」。
老闆诧异地看着我:「你女朋友今早节食啊?」。
「不,她吃,我不吃」。
我尴尬地笑了笑,「我今早节食……」——呵呵,女朋友。
我一直总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在别人不知情情况下说出这个名词的时候,在
心裡默默地将它跟夏雪平直接划成等号;结果现在来看,这不过是我自己的虚荣
心作祟罢了。
「咋了,小伙?今天咋没精打采的呢?」。
老闆看出了我的异样,对我问道。
呵呵,可不无精打采的么?一夜没睡,外加目击了夏雪平和段捷吻在一起以
后的心理失落;但我此刻并不想多说话,所以我只是看着老闆苦笑着。
「看出来了,跟女朋友吵架了,对吧?」。
我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我能说什么呢?我压根就没有女朋友。
屋子裡靠窗户的油锅已经点上了,门口这厢的大铁桶地下也烧着微微炭火把
豆浆子熬煮着。
老闆从后厨把那几大盘刚拌好的酱苤蓝丝、麻辣海带和糖醋心里美萝卜搬上
了靠着收银台的桌子上,见我半天没说话,他倒是自作多情地对我继续聊了起来
:「大早上的别丧着脸啊!你这到我这来卖早点,被别的主顾看到你这副表情,
还不以为在我这吃什么吃坏肚子了来找我茬的?别人还吃不吃了?——来,这么
着,让我猜猜你因为啥跟女朋友闹彆扭了。你别不信,我老早以前干还没干早餐
舖的时候,在街边给人练摊算过命!当年哥哥我在中山路那边可是有一号的!人
送绰号'赛淳风'」。
这老兄还挺有意思的,平时就愿意跟我多扯两句,今天看我不说话,没想到
这哥们儿的话更多了。
算命,我向来反感这东西——当然,并不是说我不信。
我尊重一切宗教神祗和仙灵,但是对于算命这种东西我向来是嗤之以鼻,别
说是这个我不太熟悉只能算得上认识的早餐舖的老闆跟我胡诌这些,就算是大白
鹤跟我说过的关于他之前遇到的神算子的话,我也不是很感冒。
「呵呵……我说这位大哥,您的能耐要是真赶得上李淳风,您还用在这干早
餐铺?那海外的和深山老林裡头的道会教门,不都得争着抢着去把您给供起来?」。
「你懂啥?咱这叫'大隐隐于世'——'世界'的'世'。别人当咱是活神
仙,咱就得有点活神仙的风骨不是?不瞒您说,小伙,我到现在啊,不看书不看
报,也就偶尔用收音机和MP3听听歌,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与我无关……」。
老闆一边跟我瞎扯澹,一边走到桌桉前,摁了两滴无水淨手液,在手上抹匀
挥发以后,老闆从桌桉上的大盆裡揪了两小块擦了色拉油的麵团,在桉板上面把
麵团擀薄。
我看着老闆那副自嗨的样子,勉强笑了两声。
老闆看着我,嘿嘿地笑了两声:「小伙,哥告诉你,大老爷们这辈子,啥愁
事儿也别忘心裡去!跟自个女朋友那些事情吧,也就是个生活的调味剂而已。你
说说小两口谈恋爱、过日子,怎么可能不磕磕碰碰的呢?都是老爷们儿,遇到事
情要面子,哥哥我也懂!但是这女朋友啊,该哄还得哄」。
唉,还哄呢……这老闆怕是不知道夏雪平是个什么样的人,当然他也更不知
道昨天我和夏雪平身上各自发生了什么。
「呵呵,人压根从头到尾就不是我女朋友……」。
我叹了口气,脱口而出。
说起来,此时在我心裡开始一丝一毫地把我的那些风流情史撕开来慢慢算:
是,我是上过不少女人,可到头来我在她们身上贡献过的精液却换不来一个名分
,或许在那些女生的眼裡,我也不过是一个会动的、有体温的活体自慰棒罢了;
剩下那些有点名分的,要么我真就是没上过心,要么我有那么点感觉但是对方也
不过是玩玩,要么就是纯粹的短暂抱团取暖而已。
再剩下的,呵呵,是一对女同性恋、一个别人家的女朋友、一个我自己的对
我一点爱情成分都没有且跟父亲已经成就乱囵事实的妹妹、外加我曾经在睡着后
意外佔便宜的且已经拥有男朋友的我的亲妈——顶多再加上一个自己上司和学生
的性奴人妻,当然,如果那个被我cao过的孙筱怜也能算得上的话。
就我走了这么一会儿神,在缓过劲来回头一看,老闆此时惊讶得下巴都要掉
下来了。
「怎么了?」。
我对老闆问道。
「不是,小伙……你没女朋友?那你之前都是搁人家姑娘家过得夜……你说
人压根从头到尾都不是你女朋友?那是咋回事啊?是……你涮了别人还是那姑娘
涮你来着啊?老弟,哥虽然跟你不熟吼,但咱们做人,尤其是男人,要有担当—
—有个事情起码也得清楚:那就是是别人的东西,咱们不能动……」。
「老闆,您的话是不是有点多了?」。
我不耐烦地瞪了早餐店老闆一眼,但还是继续用一句谎言解释了一下:「…
…唉,她之前的男朋友又来找她了」。
「哦,原来是这样……」。
老闆很歉意地看了看我,接着就一言不发地去忙活了。
接着,油锅沸腾了,老闆把刚才擀平的麵饼丢进了油锅,差不多炸了大概一
分钟,他又用着极其乾淨利落的动作把麵饼用筷子从裡面捞出,麵饼炸成了香喷
喷的面篦。
接着他迅速在饼铛上浇上两勺麵煳、摊了张煎饼、打了一隻鸡蛋,接着把麵
篦放在上面、淋上甜麵酱和油泼辣子,洒上葱花,各切了一根火腿肠包在裡面。
不一会儿,老闆提了一盒咸菜、一杯豆浆,外加刚做好的一份煎饼果子,一
併递给了我。
「小伙,拿着」。
我刚要给钱,被老闆把手推了回来。
老闆看着我说道:「这顿算是哥哥请你的,拿去吃吧。都这样了,还给那姑
娘买早餐,看得出来你挺喜欢她的。今早正好蒜蓉辣酱没有了,只剩下这点油泼
辣子,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早餐的钱免了,就当是味道上的赔偿了。赶明儿要
是遇上那个姑娘,我可得好好劝劝她——你这么好的小伙,她要是错过了,那她
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对老闆道了声些:「一直以来,谢谢您这么
早忙活了」。
老闆听了我这话,似乎有些懵。
我没理会老闆的反应,也再没说什么,低着头离开早餐铺。
本来就是如此:我跟夏雪平的关係已经僵成这样子,她身边还有个正牌的男
朋友;我本身对她就没有母子间的亲情,我现在,或者说这一秒之前对夏雪平产
生的好感,都是基于一种年轻小男生被大龄成熟女人的气质和性情所吸引而酝酿
出的被动诱惑,所以我会心甘情愿地为夏雪平清理房间、开车送她上班、每天清
早起来按时给她送早餐。
现在那些东西都没有了,怕是以后,我跟夏雪平之间的关係,就只能剩下下
属对上司的无理由的服从和忠诚了吧?呵呵。
反正以后,我可能再也不会给她送早餐了。
我拎着早餐,迎着早上天边微弱的光芒,以及不断打在脸上的风,往市局一
步一步地走着。
从昨天半夜裡开始就是阴天,根据街边电台的天气预报说,今天F市将有持
续一天的中雨。
我不愿意矫情,但我想,这到底是老天爷在为我看哭泣着,还是他在故意给
我製造的戏谑。
我顶着微凉的秋风,走进了市局大楼。
坐在大厅裡的赵嘉霖貌似刚睡醒,打了个哈欠以后,脸上带着些许嗤笑看着
我。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哪得罪她了,而且也不知道夏雪平跟她之间到底有什么样
的过节,能让她对我幸灾乐祸成这样,但我也懒得理会她,直接上了楼。
我走进了办公室。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裡,并没有开灯。
看着夏雪平的办公桌,悲伤感又如同维苏威火山震动后喷涌而出的熔岩,而
我的内心就像是山脚下的庞贝城一样,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岩浆和灰尘湮灭
——欲挣扎而无果的无力感、被黑暗包围后的绝望和幻灭,一瞬间同时侵占着我
的内心。
一股苦涩从心头一直逆流而上,直达喉咙。
我想了想,把早餐放在了夏雪平的办公桌上,接着从她的记事贴上撕下了一
页纸,在上面写上了这样一段话:「煎饼果子4块一份,豆浆2块一杯,小菜三
样一共1块5——以后想吃的话,自己去买吧。这段时间,我那些种种过分的想
法和行为,真的打扰了。我真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的,但是既然你跟他在一起很享
受很幸福,那我也祝福你。无论是以儿子的身份,还是以一个普通小男生的身份
,都祝福你」。——写完之后,我把纸条贴在桌面上,接着又用那装着早餐的塑
料袋压在了上面。
再之后,我是真的一秒都不想待在这办公室裡头了。
心理上,我抗拒等一下一天都会跟我昨天见到的那个和段捷接过吻的夏雪平
;而生理上,昨天着了一夜的凉风、而且完全没合眼的我,此时此刻不但全身的
困劲来袭,而且鼻子还有点觉得堵,我感觉自己可能是要感冒的节奏,看样子我
必须回寝室睡一觉了,要不然身体会被自己拖垮。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办公室外面走去,把手一插进自己的西装裤子口袋裡一
摸:……靠,寝室的钥匙居然不见了。
我终于发现,我这个人还有个喜欢自作多情的缺点,钥匙丢了这件事,这也
是我自己自作多情的一个体现——我一直认为我应该区别对待自己的家和警局裡
的寝室,因此我并没有把寝室的钥匙跟挂着我家别墅大门和我房间的钥匙拴在一
起。
至于钥匙丢哪了,我是真的想不出来。
找是不可能了,我便准备到寝室楼下找佟大爷补配一个钥匙。
结果一到寝室楼下一敲门,佟大爷居然不在,一问同楼的师兄才知道,佟老
头昨晚就不在,似乎是跟局裡请了假,说是回老家办点私事。
想做什么都不行,哪怕是连再补配个钥匙都不行!这一刻,我突然有一种被
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我近乎一种无意识地走出了市局大院的大门,往着与夏雪平公寓的相反的方
向一路走着。
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走到了F市火车站。
F市火车站周围都是廉价的小旅馆,房价便宜到令人髮指,一个单人间住一
宿,平均也就10元或者20元的样子,但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去的,因为那附
近的小旅馆的环境卫生质量参差不齐不说,十间旅馆有八间都是「暗门子」——
近乎每家店都会找一些从农村进城打工的45岁以上的女人进行卖淫,或者是「
仙人跳」,而这才是这些廉价旅馆的生存手段;而实际上,那些年龄大的女人们
,大多也都是身材严重走样、满嘴污言秽语、满身老旱烟味道的草莽作风,脾气
不好打骂嫖客或者上套的「羊羔」
的事情也是家常便饭,而且说不定她们身上也都有性病——至于我是怎么知
道的,说起来也有点令人无奈加气愤:这种事情不仅早就传遍大街小巷,连电视
台和报社都曝光过很多次,父亲还曾经带人做过实地暗访;可无奈,这帮人的背
后,都有类似于高澜那样的所谓的「省/市领导家远房亲戚」
做后台,当然除了执政党以外、地方党团甚至是海外投资集团的势力也在这
裡盘踞,因此这些被F市市民称为「城市痔疮」
的小旅店,到今天为止依旧存在。
但没办法了,要是再不找个地方睡觉,我怕我会突然倒在大街上呼呼大睡,
要么就是自己被自己困死。
算了,随便找一间吧。
事已至此,这片「城市痔疮」
也只能被我当成「美人痣」。
我就近看了看身边一家快捷酒店的店面:六层楼,佔地还挺大,近乎四分之
一街区的面积,楼体外牆的红砖看起来很乾淨,整个店面看着也很整洁。
我的身体已经无法让我有迟疑的体力,于是我直接走了进去。
「您好,来间房」。
一进大堂,但见一个剃着平头、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脖子上还套着一条金鍊
子的男人坐在服务台后面,双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而且头上还挂着一副耳
机。
我说完话站在服务台前半天,可这男人依旧有些目光呆滞地盯着电脑屏幕一
动不动。
我不耐烦地敲了敲前台的桌面,这男人才如梦初醒一般看了看我。
「来间房」。
我皱着眉头说道。
男人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我,接着把手往身前拍了两下。
——我这才发现,在这男人盯着电脑看的时候,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女
人正蹲在地上,扶着这男人的两腿,给这个男人仔仔细细地口交着。
女人匆忙站起来,连衣领的釦子都忘了系上,那副劣质胸罩也没有推上,一
堆不算很大却依旧很娇嫩的乳房就这样暴露在外面,两隻通红的奶头看起来有些
晶莹的光泽,看样子,上面刚刚沾过口水;而就我站的位置,加上我的身高,依
旧可以看到这女人下面根本没穿外裤或者工作裙,有些起了毛边的白色蕾丝内裤
被她拨到了一边。
而她站起身以后,就用着两隻沾满了自己淫液的手指拿起了鼠标,切换了一
下电脑屏幕——我大概才得到,这男人刚刚应该是在看片子。
上班族在大街小巷奔波的时间段裡,这个男人一边看着黄片,一边让一个长
相和身材都还说得过去的女人的口交,也真是会挺享受的。
女人尴尬地看着我,一手拿着鼠标,一手紧赶慢赶地把自己的衣服系上釦子。
我摆摆手,对她说道:「别忙活了,赶紧给我来间房」。
「……要什么房?我们这有钟点房、双人间、单人间和总统套房」。
呵呵,这种小地方都有总统套房,打死我我也不敢信。
「有双人床的是哪种?」。
我问道。
「呵呵,小兄弟,咱们这都是双人床。双人房是两张双人床,还有可以躺四
个人的大床房」。
那个刚才被口交的男人并没有提上裤子,阴茎半硬不硬地耷拉在裤子外面。
他嘴一咧一笑,对我说道。
「……那用不着了,我是来睡觉的。来一个单人房吧」。
我对两人说道。
「好的」。
女人扶了一下自己的乳罩,对我说道:「500元,我们这只收现金」。
「500元?」。
我有点懵——在市区裡住一个比较差不多的三星级酒店也不过这个价钱,火
车站旁边这么个普通的地方,开一间房就要五百元?「我说这位大哥,你们这的
旅店,一般不都是10块20块,最贵的也就是五十么?你们这怎么一上来就5
00呢?你们这价位,不挣钱了?」。
「嘿嘿,还不挣钱了……小老弟,这你就不知道了。你今天是赶上大清早的
,人还少;等过了10点钟有往咱F市这边来的火车了,人得爆满你信不信?」。
那男人的嘴巴咧得更厉害了,露出了左边两颗已经生了焦黄色烟鏽的大金牙
对我笑道:「500块钱有500块钱的道理,一分钱一分货懂吧?就着一条街
上,挑炉的确实是不少,但是那帮苦窑儿都是啥啊?一个个全都土炕老妈子,苍
果苍蜜你都找不到一两个,搞不好还有浑水货;咱们这的,全都是嫩芽儿、尖嘴
子,全都是新牵来的马儿!个顶个的盘靓,你都不用伸手掐,满身都是水儿」。
——他刚才说的这段话裡头,「挑炉的」
指的是皮肉生意,北方方言裡有管被窝叫「被炉」
的说法;「苦窑儿」
说的是暗娼,专门形容岁数大且秘密进行卖淫的妓女;「土炕老妈子」,不
仅形容年龄段比较大的熟女类妓女,而且还有质量很低劣的意味在内;「苍果」
则是说漂亮的老女人,「果」、「蜜」
这两个词在黑话裡表示的是漂亮的女人,但前者表示清纯,后者有风骚淫荡
气质的表意;「浑水货」
说的是带病的,反义词是「清水货」;「嫩芽儿」、「尖嘴子」,则说的是
年轻漂亮、且刚下海做皮肉生意的妓女。
看样子,这个戴金鍊子男人做皮条客这一行应该有年头了,满嘴的黑话张口
就来;我不是专门扫黄的警察、警院也并没有专门讲授社会黑话的课程,所以若
不是我平时乱七八糟的杂谈、评书、小说看得稍微多点,我还真就听不懂他说的
都是什么。
「那我要是不‘添褥子’,收多少钱房费啊?」。
我对男人问道。
「添褥子」
也是皮肉生意的名词,意思就是找娼妓的意思,娼妓在这个行当裡还有个代
称叫「肉褥子」、「肉垫子」。
我也是灵机一动想起了这个词来,我也是故意这么说的,心裡有点害怕这人
看出我是个警察——我怕要是这男人知道我是个条子,会多出什么其他事端来。
在这种遍地龙蛇的地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哟,小哥是行家啊」。
这男人看着我,依旧笑了笑,可是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一丝被冒犯:「不
添褥子也是五百块」。
听他这么说,我不禁皱了皱眉。
「老弟,这么跟你说吧」。
站在服务台前的女人双手叉起腰来,本来就没係好的衬衫一下子滑落到肩头
下面,她转过身,轻甩了一下乳房,接着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我,「咱们这的房价
是几方合伙人一起定好的,一口价、一条龙,不收押金,500块钱裡头什么都
包括了,而且没有讲价的馀地。咱们这就不是普通的宾馆酒店,说白了,咱们就
是强买强卖了,每个房裡都已经有个姑娘了,你愿不愿意干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要是不愿意住,可以去别的地方」。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因为我此时应困的有点睁不开眼睛了,我略微想了想
,还是从钱包裡取出500元现金拍在了服务台上:「500就500」。
男人看着桌上的钞票,笑着伸手捏了捏身旁那女人的奶子,而另一隻手则打
开了服务台的抽屉,从裡面拿出了一张房卡递给了我:「给,303房间。矿泉
水免费,WIFI密码在门后。卫生间那儿有避孕套,用一个50」。
小地方藏污纳垢,没想到居然还有免费的矿泉水和WIFI,也真是奇了。
不过你也不收押金,避孕套50块钱确实贵了点,但我要是用了就最硬说自
己没用,你又能拿我怎样。
我没有应答他,直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那一瞬间,大厅裡继续传出了男女淫乐的声音。
我没心思看这么低劣的活春宫,直接拖着疲惫的身躯直奔三楼。
到了303房间,我打开门直接进了房。
房间裡确实有一张双人床,双人床的被子是被掀开的,枕头上居然摆着一套
柠檬黄色的女性棉质内衣,床边的桌上,摆着半盒没吃完的咸酥夹心饼乾和一瓶
只喝了几口的蜜桃果汁,椅子上放着一个澹粉色的小背包,背包下面,似乎压着
一件朱红色的长袖拉鍊运动夹克、一件白色的短袖T卹和一条黑色运动裤。
这个时候洗手间裡,传来了洗漱的声音。
我再定睛一看,卫生间门口居然安装着一个安全套自动售货机——神了,这
个机器还真就只收五十块钱的现金,怪不得……我看着洗手间有创意又滑稽的装
置,直接躺在了床上。
我把鞋子和袜子用脚相互一蹭,全都踢掉了;接着我把身上的枪套给摘了下
来,藏在了床底下。
我的脑袋正好枕到了那套柠檬黄色的内衣,味道闻起来,似乎是刚换下来的
:那上面有澹澹的汗味,带着些许樱花芬芳的甜香和芍药花的味道,还有带着些
许咸咸的、有点像浓郁小牛肉汤的少女私处气息……然后我便感觉到自己像是坐
过山车一般,整个人一晃,接着一飘。
我闭着眼睛,感觉身体已经飘到了半空中;而与此同时,我感觉自己的身上
的某一部分,像是再往下沉,紧接着,从我身上剥落……《西游记》裡说的那种
灵魂出窍的感觉,会不会就像是我现在这样子?在这一刻,我被黑暗所包围。
我可以意识到,我自己是孤单的,周围的环境是冰冷的,我突然好想大喊大
叫,可别说张嘴,就是喉咙都没有一点振动的感觉;我想伸手去抓东西,可是全
身上下用不了一点力气,浑身轻飘飘软绵绵的,似乎我已经与周围的空气混为了
一体……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可能已经死了。
恍惚中,我看到了一个穿着孕妇装、挺着大肚子、还推着婴儿车的少妇,她
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他的旁边有个白髮苍苍、满脸皱纹、拄着拐棍的男人,
那个男人,虽然看起来已至花甲年岁,但是依旧神采奕奕,时不时地还回过头看
着身边的那个少妇的肚子,和她手推车裡的孩子。
而我,就在两个人面前的上空来回地飘着,他们似乎看不到我,只是自顾自
地散着步,享受着彼此给对方带来的满足。
难道我是真的死了么?我冷漠地盯着他们。
那少妇,竟然是我的妹妹何美茵。
当然,在我眼前的,似乎是她二十七岁以后的样子,她的个子变高了,脸上
儘管失去了胶原蛋白的滋润,皮肤开始逐渐变得乾燥起来,但是依旧是那样的可
爱,她的身上却具有了成熟的风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样貌越来越不像爸
爸了,而且距离夏雪平的外貌,也越来越远;她的屁股看起来比十几岁的时候更
大了,而且因为怀孕的缘故,上围也要更加巨大,只不过因为乳房太沉甸甸的缘
故,可能再加上母乳喂养的因素,稍稍有些乾瘪和下垂。
而她旁边的那个白髮苍苍的男人,正是我的父亲何劲峰。
——时间可真快啊,他们都已经有了孩子是么?婴儿车裡的孩子,似乎可以
看得到我,他注视着我,接着突然对我笑了出来,这孩子看起来似乎健康得很。
看着这个孩子,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有些释然。
何美茵和何劲峰站在原地,也在哄着婴儿车裡的孩子,可紧接着,他们两个
抬起头来,突然都愣住了。
我顺着两个人的目光,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在远处,夏雪平也在这座公园
裡,依旧穿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戴着一副墨镜,一个人孤零零地散着步;夏雪
平在这一刻,也转过了头看着在一起十分恩爱何美茵和何劲峰。
她为什么会是一个人?段捷呢?夏雪平缓缓走了过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看着她的样子,发现她这些年来,居然一点都没变——不,不对,她变得
似乎更年轻了,看起来甚至要比这个时候的何美茵还要年轻许多,现在的夏雪平
,似乎居然回到了她大概在十八九岁时候的样貌。
我见过夏雪平青春期时候的照片,小时候我听外公讲过,那个时候的她,早
就扔掉了普遍小姑娘喜欢穿的花裙子和白色舞鞋,成天穿着一套黑色西装去上学
上街;那时候各大高中的小混混们,不比现在老实,遇到穿着花裙子的女孩就撩
拨,可是每逢他们见到一身黑西装的夏雪平,他们那些小混子们,没有一个敢上
前跟夏雪平和她身边的女孩子搭讪的。
她路过了何美茵和何劲峰站着的地方,在他们的身上瞟了一眼,然后很礼貌
地微笑点头示意,接着就走开了。
她看着美茵和父亲时候的眼神,竟是十分地陌生,就像从来不认识他们两个
一般;而何美茵和何劲峰,两个人都用着一种十分茫然的目光看着夏雪平,一直
目送她远去。
「老公」。
美茵温柔地对何劲峰问了一句,「刚才那个女孩子,你之前见过么?」。——
美茵对爸爸的称呼,都变成老公了。
「我怎么可能见过呢?那姑娘才多大?除非她是谁家的女儿……」。
接着何劲峰却转过身,自己嘟囔了一句,「不过她看起来,的确很眼熟啊」。
可不眼熟么,她是你的前妻。
可是你怎么就不认得了呢?突然空中刮起了一阵风,一直把我吹向了夏雪平
刚刚远走的那个方向。
风越吹越勐,不一会儿,我就赶上了夏雪平的脚步。
恍惚间,我发现原来她走的路,是通往外公家的路。
夏雪平从西装裤子的口袋裡,掏出了钥匙,而我也似乎被身后的风推了一下
,跟着进了门。
一切似乎都是老样子:红漆木的沙发,黄花梨的茶几,挂着画有长城和腊梅
的水墨画上面,有外公亲自用正楷毛笔字写下的《沁园春·雪》。
茶几前头,是两张檀木桌子,上面摆着养着外公最喜欢的珍珠金鱼的玻璃鱼
缸。
鱼缸的旁边是一台老式奶绿色双层冰箱,冰箱门上贴了好多磁片贴,压着一
堆乱七八糟的留言条,其中一个,还是苏媚珍和丘康健两个人一起用彩纸做的生
日贺卡,上面写着「雪平,19岁生日快乐」;贺卡的旁边还挂着个小黑板,上
面写着「父亲弈棋会友,我去执勤」
的一行粉笔字,那是舅舅的字迹。
——舅舅和外公,难道没有死?夏雪平看着黑板笑了笑,拿起鱼缸边上的粉
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句「我回家了,吃过饭了。今晚备战期末考,一律不许打
扰」,在结尾处,夏雪平还画了一隻咧着嘴巴笑的小花猫。
做完这些,夏雪平便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进了房间。
我对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往前一冲,便直接穿过了木门,进入了夏雪平的屋
子裡。
令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换衣服。
刚才穿在她身上的那套西装已经被她脱下,并且整整齐齐地挂在了衣架上。
现在的她,身上只有一件白色的棉质三角内裤,和一件红白条纹相间的、只
到她肚脐以上的吊带布製背心。
看着19岁时候的夏雪平,我彻底惊呆了——她浑身是汗,而在夕阳的照耀
下,汗水在她身上彷彿是镀上去的金子,而她整个人,就如同身上结了露水的芙
蓉。
这个时候的她,身上一道疤痕都没有,肌肤紧緻、看起来吹弹可破,她的肤
色也要比后来经历过风吹日晒的她自己白皙得多。
下巴上尖尖的,棱角分明;肚子上看起来彷彿没有一点脂肪,而且四块腹肌
清晰可见;大腿修长,本来就苗条的她更显高挑;一对玉足嫩的,就像是刚剥好
的茭白肉一样;小屁股圆圆的,上翘且小巧,像是一对小皮球一样;而最重要的
是她胸前的那一对小可爱此刻似乎也不过C罩杯,虽然没有后来那样饱满、丰润
,但却像两隻巨型的水滴,尖尖的乳头盯着背心的布料,样子俏皮得很,随着她
的动作一跳一跳的……这让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夏雪平也根本看不到我的存在,背对着我,走到了衣柜前,脱下了自己身上
的背心。
她的后背真的好美。
我一直清醒地觉得,我眼前的一切,都可能是虚幻的画面;直到我看到了夏
雪平光滑似玉的后背,我才开始相信,或许这一切都是真的。
无论是19岁的夏雪平,还是40岁的夏雪平,在我眼裡,她的后背永远是
她身上最性感的部位,不仅仅是一个引发性唤起的身体部位,我更是觉得,只要
可以让我看到她的后背,我心裡就永远都觉得踏实。
就是在这时候,我的双手像是被谁牵引一般,直接被拽到了夏雪平双乳上。
我就这样,站在夏雪平的身后,再一次,抓住了她的那对乳房。
「啊……谁?」。
夏雪平吃了一惊,脸上一红。
她应该是感觉到了她那对嫩乳上我的双手,因此她对着自己的奶子拍了一下。
可让我和她都没有想到的是,她的手竟然直接穿透了我的手,打到了自己身
上。
她打到自己以后吃痛了一下,而我发觉了这种异常情况后,心裡却更加兴奋
,我直接双手交叉,用手掌盖住了她的乳房,夯实而温柔地在上面慢慢用力揉搓
着,同时,我把我的头搭在了她的肩上,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耳郭,接着把
她的耳垂含在了自己嘴裡。
「到是谁……怎么回事……啊……嗯……」。
我看着夏雪平娇羞的样子,寻思着她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或许还未经人事,
因此她的身体很快起了反应:首先是受到刺激的乳房,在我的双手不断按摩、摧
残下乳头开始发硬,接着由于我对她耳朵的刺激,她的脸上开始发烫、呼吸开始
变得急促起来;随即,我也感受到了我自己的身上,那处最不老实的部位开始硬
了起来——我这时才低头一看,才发现我一直都是赤裸着身体的——于是我便把
自己已经完全勃起的阴茎,在她的小巧可爱的屁股蛋上,隔着她的内裤来回磨蹭
着……「讨厌!明明没有人,为什么感觉到会有人在摸我……我的屁股上还有根
滚烫的东西在上面敲打着……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夏雪平又急又怕,可是身上的感觉,似乎让她逐渐觉得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
,因此她的屁股,也跟着我的阴茎移动的节奏,开始扭了起来……「妈妈……」
情迷意乱之中,我不由得叫了一声。
我吻了她的耳朵一下,接着从她的耳朵亲吻到了她的脖子,直到肩膀处,途
经的每一寸肌肤,我都没有放过,一直在亲吻着。
「……嗯……谁?谁在说话?」。
夏雪平皱着眉头问道。
她原来可以听到我说话,但依旧看不到我是谁,我在哪。
「是我啊」。
我幽幽地说道。
紧接着,我完全是下意识地,腾出一隻手,然后把手深入了她的内裤裡。
她的那块神秘私处上面,隻长着微微一团绒毛,柔软得像是刚发出芽的青草。
她感受到了我的手指对她的强行撩拨,也下意识地想要加紧自己的大腿,可
是完全没有用,我的手此时感受不到她大腿肌肉的挤压,却依旧可以刺激到她的
阴唇。
不一会,她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便不情愿地张开了双腿。
她双腿间的内裤裆布上面,早已湿成一片。
我顺利地拨开了她紧闭的阴唇,用手指在紧窄的阴道裡慢慢探寻着,于是,
我就听到了她嘴裡发出了「哼……哼……」。
的如同蚊子振翅的声音——她明显是想叫出来的,可她却皱着眉咬着牙、故
意压着嗓子,一忍再忍……可我越看她这副欲享受却不敢、欲抗拒却忍不住的样
子,心裡就越觉得兴奋。
我鬆开了自己扒开她阴唇的两根手指,只留下一根中指,在她细细的肉缝裡
,不停地刮弄着。
随着我手指和阴茎的动作,她身上的香汗流得越来越多。
「嗯……啊啊……不要啊……你说清楚,你到底是谁?」。
夏雪平回过头来,皱着清秀的弯眉,目光正好跟我对上,可旋即她又从另一
边转过头去:没错,在她眼裡,除了她身后房间裡的物品以外,并不能看到任何
人。
「我是你的儿子何秋岩,你真的不记得了?」。
我说完以后,在她的樱唇上吻了一口,接着我伸出了舌头,开始在她的后背
上舔了起来。
一边舔着她滑嫩的后背,我一边把双手移动到了她的内裤边缘,然后,勐力
地往下一扒,她那副圆润玲珑的屁股,便彻底暴露在了一个她看不见的熟悉的陌
生人的眼前。
我仔细地在她的屁股处嗅了嗅,那裡除了有些微微的汗味、以及近乎可以忽
略掉的臭味之外,其实还是给我一种很清香感觉。
如果我没记错,夏雪平其实一直很注重个人的生理卫生,在我和美茵很小的
时候,她就要求我们上厕所「大释放」
之后,除了用卫生纸以外,还要用湿巾进行二次清洁;而且如果条件允许,
她每天都会洗两次澡。
更何况,我现在面对的,是19岁时候的夏雪平,少女时期的夏雪平。
我怎么能够放过全身充满了少女荷尔蒙的她呢?我轻轻扒开了夏雪平的屁股
蛋,看了看深缝裡面的样子,或许是因为本能,或许是因为紧张,她的屁眼此时
正缓慢而有节奏的一伸一缩着。
果然,从屁股的褶皱上,到那软嫩的肛周凸起上面,都是一干二淨的,而且
再仔细一看,我便明白了这里为什么会嗅起来很清香——她的双股之间,是涂过
爽身粉的。
「……瞎说什么,你说你是我儿子?……我……我连男朋友都还没有呢,哪
来的儿子?你分明是……嗯哼……是故意在占我便宜」。
夏雪平又气又羞地说道。
——混乱了,眼前的世界彻底混乱了。
首先是在何美茵二十七岁以后的时候,夏雪平居然才十九岁;其次本来都离
过婚的何劲峰和夏雪平,现在根本不认识;而我这时突然想起来,本来在我21
岁的时候,夏雪平已经正好是40周岁,也就是说,本来我是在夏雪平19岁的
时候出生的;可现在,夏雪平正好是19岁,可她别说怀孕了,她连一次性经验
都没有过……但这些理性的逻辑思维,此时此刻在我脑海中不过是一闪而过的念
头,面对她年轻的肉体,此刻的我,浑身都被炽热的慾望所佔据——这时候的夏
雪平,还是处女,我,怎么能够错过。
对着她的屁股,我把自己的脸往前探了一些,接着,我对准了她的肛门肉洞
伸出了舌头——做出这样淫秽的举动,连我自己都害怕,要知道我之前对于肛交
这件事都不是很感兴趣;但是面对夏雪平,尤其还是这个我陌生的少女夏雪平,
我只有失控的份儿。
触感真实,而又虚幻,我感到自己明明在她紧凑的肌肤上舔着,可我的舌头
反射过来的,却只有无尽的虚无;而这一刻,我的味觉和嗅觉像是失灵了一般,
什么都没闻出来、什么都没尝出来。
「啊啊……不要啊!哈……好痒……不要这样……你是人是鬼啊?我为什么
看不到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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