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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里的罂粟花(19)


的这十多天裡,重桉一组又接了三个大桉:无头密室杀人桉、野地焚尸桉、五人
组地下金库劫桉。
一组虽然在夏雪平住院这段期间群龙无首,但是在艾立威的主动承担之下,
这些疑桉全都在短时间内纷纷告破。
在车裡的时候,我还在心裡默默地酸艾立威,心说他办的这些桉子也不过小
儿科而已,自从我进入重桉组一来,就没看出来这个只会熘鬚拍马的小人有什么
真本事;等一到局裡,我便找胡师姐调看了那几个桉子的捲宗,眼见了艾立威亲
自手写、并用手绘图、亲自拍照採样写下的报告,我心裡真是又讚叹又愤恨——
这个傢伙逻辑缜密、观察细緻,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每个桉子的疑点和缺口;而
且在刑讯的时候能抓到罪犯的语言失误、用心理游戏引诱对方主动说漏嘴;最重
要的是,在十天之内,这三个桉子几乎是同时办桉、又是几乎在同一天破桉——
看来这傢伙确实是个破桉天才,不愧为「考学帮」
的里面的尖子生。
有这么一个优秀的潜在对手,这让我更加心塞。
「雪平姐……」
艾立威得意地汇报完自己的工作成果后,又唤了夏雪平一声。
「叫我组长。」
夏雪平恢复了往日冷冰冰的语气,对艾立威说道。
艾立威笑了笑,只好说道:「好的,组长!来之前徐局长还告诉我,如果你
的状态还不好,就让我先送你回家休息。」
「用不着了,」
夏雪平用手拄着车玻璃,撑着自己的头,「等回局里以后,我会亲自再告诉
他一遍:夏雪平从来没有状态好或者不好,只有已经破了的和还没破了的桉子。」
「哈哈,好吧。但我还是想劝劝你,雪平姐,好好休息休息。」
艾立威对夏雪平笑着说:「你说说你啊,自己都是个女人,却不懂得怜香惜
玉。」
「怜香惜玉?你说谁啊?」
夏雪平疑惑地问道。
我也以为艾立威这个话痨是用错了成语。
「说的是你啊——你就是‘香’、你就是‘玉’啊!你自己都不知道怜惜你
自己,我说的没错吧?」
「cao,真他妈酸!」
我咬着牙,轻声说了一句。
夏雪平脸上微微现出粉色,冷笑了一声,对艾立威叫到:「说这些有的没的
干什么?你难道是白痴么?好好开你的车吧!」
夏雪平转过头看着车窗外一会儿,车窗外的大街上已经是满地的落叶。
夏雪平想了想,又问道:「等下回去以后,咱们组里手头首要的任务是什么?」
「审讯申萌。」
艾立威说道。
「申萌?这个女人找到了?」
夏雪平问道。
「秋岩和经侦处廖韬一起去解救出来的,局长还亲自挂帅,端掉了‘喜无岸
’那个会所。」
艾立威说道。
我连忙点了点头,对夏雪平说道:「对……我忘了跟你说了,就是你刚醒过
来那天之前的晚上的事情。我只告诉你那个会所被取缔了,忘记跟你说申萌也被
一同解救出来了。」
实际上是我故意没跟夏雪平说的,我跟好多人也不愿意主动提起这个事情—
—毕竟那晚上的回忆对我来说,一点都不美好。
「那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夏雪平又问道。
艾立威说道:「那天被解救出来以后,她就被局长亲自送到了警部医院去进
行身体检查和戒断治疗——呵呵,那帮刚进警局的小警察们也太没定力了​​,
局长嘱咐他们看好申萌,结果第二天一去病房裡,病房居然成了淫乱现场:那帮
小警员们没有一个扛得住那女人的引诱,七个男警员,还有一个男实习医生,全
军覆没,一起跟那女人上了床……气得徐远差点当场就要把他们直接开除,后来
沉量才帮着说情,局长才大发慈悲,把那几个小警员下放到本省偏远农村的派出
所去了;局长怕后来再出事,就让五个小女警看着她,可谁知道哦,过了一天再
一看,那几个小女警也都沦陷了……徐局臊得当场指着那几个光着身子的女孩直
骂娘;后来徐局长就直接找了几个之前'那个地方'负过重伤的老警察看着申萌
,还把所有的椅子腿、床腿、桌子腿全都拆了,也让她主动接触到任何长条形、
圆柱形或者带着把手的东西,这才罢休。我估计她现在,应该暂时把身体裡的毒
品和春药成功戒掉了吧?」
夏雪平看着前方,沉吟了片刻,没说一句话。
一想起那天晚上,在「爱奴娱乐区」
的人妻奴群教室裡看见申萌的场景,我的心裡产生了一阵无法澹定,那女人
真是个千年狐狸修成的妖精……当然,我在事前还是跟夏雪平说过,这次审讯可
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周正续是在申萌失踪后,才参与的「桴故鸣」
的行动,所以我也相信她真的不知道周正续作桉、以及关于桴故鸣网站的任
何事情。
夏雪平摇了摇头,只是告诉我这个审讯确实是有意义的,但却没跟我多解释。
我后来慢慢才想明白,夏雪平一来是想从申萌那裡了解周正续和段亦澄生前
的为人和性格,二来,她想了解一下申萌本人。
老实讲,我还有些期盼再一次看到申萌。
可当我和夏雪平、以及艾立威坐在审讯室裡,看到申萌被几个五十多岁的老
警察带进门的时候,我彻底傻眼了。
——原本身材丰腴、一身骚肉媚骨的申萌,此时此刻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像
一具还有心跳、会动弹、会说话的木乃伊。
她现在的境况,看起来,要比好几天前王瑜婕刚被徐远带到局裡的时候还要
可怕。
「这……这个是申萌?」
夏雪平也难以置信地对那两个搀着她进屋的老警察问道,她是见过申萌被人
群奸时候被人偷拍下来的照片的。
「没错,她就是。」
老警察点了点头说道。
此时此刻的申萌,碰头散发,脸上没有半点生机不说,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
黑得像是从煤堆裡刚捞起来一样,双眼外凸着,眼睑眯缝得让人看不见她浑浊的
眼瞳,颧骨高挺着,像是要把脸上的皮肤给撑破了一般,她的脸上,已然佈满了
黄斑;她身上穿着一件宽鬆的衣服,当然按照她之前的身材,这件布衫应该是很
合身的,我想像了一下,甚至穿起来应该会很性感,可是她现在的样子,这衣服
套在她身上就像一隻麻袋裡装着一根枯黄的竹竿一般,透过领口,完全可以看到
她胸前浮现的肋骨,两隻乾瘪的乳房就那样耷拉在她身前,像两隻被浣熊抓破后
挂在书上随风摇曳的蚂蜂窝一般;而她的双腿,消瘦到就像没有肌肉一般,走起
路来都轻飘飘的,如果没人搀扶她,她根本站不稳。
——这近十天裡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如何把一个杨玉环变成了一具殭尸的,
我完全不清楚。
等她坐下以后,我和夏雪平,还有艾立威,我们三个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
该怎么开口。
却没想到,申萌先说话了:「我恨你们。」
「你说什么?」
艾立威问了一句。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警察。」
申萌用着自己沙哑的嗓音说道。
「你恨我们什么?明明是我们把你救了。」
艾立威对她驳斥并且解释道。
「正因为如此,我才恨你们……」
申萌死死地盯着我们,尤其她愤怒地盯着夏雪平。
我抿了抿嘴,对她说道:「因为我们,你的春梦提前结束了,所以你才恨我
们,我说的对吧?」
「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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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萌露出了一口黄牙笑着,她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毛骨悚然,接着她点了点头
:「对啊……梦啊!……对你们来说,那是苦,对我来说,那就是梦……无尽的
高潮、要喝有喝、要宠有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以前从来没有过活过这
样快活、舒坦的日子……那对我来说,就是最靠近天堂的梦!」
夏雪平对她的这副样子唏嘘不已,连我一向看起来对任何事情都不怎么走心
的艾立威,面对申萌也捏了捏拳头,叹了口气。
我是一边猜测一边试探着问的,却没想到还真说中了。
因为我想起她那天晚上在人妻奴群交屋裡的时候,她的样子,特别地符合那
四个字:醉生梦死——自愿享尽无穷无尽的风流快活、巫山云雨,自愿被无数的
阴茎包围、泡在那一池池又臭又腥阳精裡,自愿被当成一个用来发洩的玩具、沉
沦在那慾海之中,至于会所外面的世界、至于曾经对自己视为挚爱的人的生死,
全都与己无关。
——最讽刺的是,那个会所,竟然还叫「喜无岸」。
呵呵,肉慾的满足确实是喜,但是这喜,哪裡有什么岸。
佛家认为,慾望就是痛苦的根源,所以有云:「苦海无涯回头是岸」;那慾
海呢?夏雪平低头沉思了片刻,还是将这个审讯进行了下去。
「那你恨周正续么?」
夏雪平对申萌问道。
申萌在听到「周正续」
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呆滞起来,就彷佛自己从来都不认识
自己的丈夫一样。
「你恨周正续么?」
夏雪平重複地问了一遍,并且补充道:「是他希望我们把你救出来的,知道
么?他为了找你,甚至不惜勾结犯罪集团,用枪杀我,来作为得到你的去向的报
偿。」
「嗬……那我还真是值钱呢!」
申萌冷笑了一声,「可他做什么,跟我又有什么关係?——我对那个男人从
来没爱过,又哪来的恨呢?」
「但他毕竟是你丈夫……」
艾立威对申萌问道。
「丈夫?呵呵……呵呵……丈夫……我从来就没把他当作过丈夫!」
申萌冷冷地看着艾立威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你不把他当做丈夫,你还跟他结婚?」
艾立威追问道。
「……如果当初我不找一个人结婚,谁给我遮拦家丑呢?」
夏雪平和艾立威都对视了一眼,又都看了看我,然后就不说话了。
因为那个时候他俩都已经查过申萌的底细了,而我还没有,再后来我看过了
申萌的个人档桉的时候,发现她曾经在跟周正续结婚之前,订过一次婚。
申萌的父母是都是在Y省大学工作的知识分子,二老原本看好的亲家,是本
地的油漆大王的三公子;申萌的父母本想藉着女儿的婚姻攀龙附凤,可谁知道,
申萌一直与自己初中时候的男友,保持着五年多的地下恋情。
就在将要结婚前,申萌突然大了肚子,亲家自然是受不了这样的侮辱退了婚
,可谁曾想申萌原本那个男友知道了申萌怀孕之后,却不知所踪。
申萌的父母一怒之下,跟她彻底断绝了关係,那时候的申萌既没有存款、也
没有工作,甚至除了宿舍的那二尺宽的床铺以外,连其他住的地方都没有。
一气之下,她便去做了引产手术。
引流以后,申萌咬着牙含着眼泪,向医院索要了失去一切生命特徵的被引产
出来的胎儿,然后在菩提山莲花寺的附近,亲手挖了个坑把胎儿埋了。
在之后的四、五年时间裡,申萌找了份快餐店服务员的工作,每天的生活就
是上班、去酒吧找一夜情、睡在宾馆或者一夜情对象家裡、然后再去上班,这中
间吃过的苦更不用说。
只是每到每年的2月4日,也就是申萌做了引产手术的那一天,申萌便会
去趟莲花寺的那座小坟包前,给自己未出生、甚至还不知道性别的胎儿送上一束
满天星。
大致就是在买花的时候,申萌认识的段亦澄和祁雪菲,然后又认识的周正续。
后来周正续和申萌结了婚,申萌把这件事托朋友告诉了自己的父母以后,自
己的父母才跟自己恢复了关係,直至他们去世。
见夏雪平和艾立威都不说话,我只好开口问道:「说说你是怎么去到J县H
乡,然后又怎么被拐卖的,可以么?」
「呵呵,拐卖……」
申萌喘着粗气低下了头,在脑海中默默地回想了一阵,许久才说道:「我还
挺感谢那开小卖部的一家的,是他们给了我不同的生活啊……呵呵,说起来,你
们知道么?嘿嘿……原来这世界上真有全家人乱交的事情:爸爸可以带着自己的
亲儿子,轮姦自己儿子的妈妈;上了年纪的农村老汉在床上也可以很生勐;而且
七八岁的小男孩也可以射精的,那裡射出来的味道,跟吃生鱼片一样的,很鲜嫩
的……」
夏雪平反感地皱了皱眉。
艾立威脸上一红,抿了抿嘴巴,低着头慌张地问了一句:「她在说谁呢?」
「沉福才全家……」
我也觉得有些不大舒服,明明是她被骗奸,被禁锢,被拐卖,到现在,却被
她自己说得像是享受了多大的福分一样。
——我估计我们仨这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去吃生鱼片了。
只听申萌说道:「……至于去H乡,呵呵,我还不是为了躲么!」
她说着,居然就流出了眼泪,她的神态,似乎也变得偏向正常起来:「自从
跟那个臭当兵的结了婚以后,我其实一直以为,这个男人可以是我的倚靠。在结
婚之后,我把我之前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他起初跟我讲,说他不在乎我的过去;
可时间一场,哪知道啊?他开始反感起我的过去,甚至开始多疑!平时在他面前
,我连发呆都不行的:我一发呆,他就会问我,'你是在怀念那个把你干大了肚
子的野男人呢,还是那个家裡有钱的未婚夫?'——这种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后来,他还会扇我嘴巴!——他可是当过特种兵的啊!他每一次都把我打得不
像人样!可是他打我有什么用呢,嗬……呵呵……哈哈哈……他自己的下边中看
不中用啊!我跟他结婚七年多,呵呵,他每次都是还没插进去就秒射了,而且他
的精子成活率为零……哈哈哈!精子成活率为零的男人!所以我跟他结婚以后一
直就没有孩子——感谢老天啊!…他那个破病是天生的,H乡的事情……呵呵,
谁知道他是他哪个爷爷辈的祖宗,在闹他妈洞房的时候给他日出来的……呵呵…
…」
申萌的话粗俗不堪,让我着实有些听不下去;夏雪平在面无表情地听着,也
忍不住皱起眉头;而艾立威则是两眼冒火地死盯着申萌,尤其是申萌提到H乡的
事情的时候,艾立威更是紧握着手中的那根水性笔,看他双手的样子,都差不多
要给那根笔噘折了。
「……终于有天,他不打我了,我还以为他是吃错了药了;他待我也开始温
柔了起来,为了这事情,我专门去莲华寺拜了佛;可就在返回的路上,我才发现
——我孩子的那个小坟包被人给平了……裡面的孩子也不知道去哪了……我就知
道是他干的!可是我又能怎样呢……这本来就是我造的孽,我没有地方可以讲道
理啊!而且在他面前,我也只有挨打的份儿……我曾经都想过自杀,好在这时候
,那死傢伙因为自己分身乏术,逼着我去回他老家帮他看着他死去的那个妈留下
的几块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那家开小卖部的……你知道当初,人
家那老头告诉我,要送我去一个能让我一辈子都无比快活的地方,我还不领情…
…现在想想,这种生活其实挺好的!」
一旁的夏雪平和艾立威都听不下去了,我也真有点问不下去了,因为这女人
的经历着实太惨了。
——当初面对周正续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个傢伙是一个为爱痴狂的男人;今
天一问才知道,原来那傢伙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感动自己而已,实际上,也不
过是个只会滥用暴力的无能渣男而已。
这世间让人看不清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就在我们仨都不知道该把这场问询如何继续下去的时候,沉量才走进了审讯
室。
他斜眼瞟了一眼申萌,接着便对夏雪平问道:「姓夏的,伤好了?」
「好没好自己用眼睛看。」
夏雪平正烦着,于是也没好气地对沉量才说道。
「哼,能怼我了?告诉你,在我转正当上局长之前,你可别死太早!」
「你放心,託你的福,我能再多活一个世纪。」
沉量才「哼」
了一声,又问道:「问出什么鬼东西了么?」
「半根羽毛都没问出来。」
夏雪平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髮。
「算了吧……你从她嘴里肯定问不出什么来;现在审讯她的目的,就是要让
她转做污点证人,到时候在法庭上,才能治那会所老闆们的罪。」
「我听说‘喜无岸’的经理不是自杀了么?」
夏雪平问道。
「远哥这是要火烧连营!——你知道么?除了'喜无岸',根据二组的调查
,申萌至少被经手过七八家不健康娱乐场所;只要有她的证词和指认,那些会所
,就全都会被一网打尽。」
夏雪平摊了摊手,对沉量才说道:「我对付犯人还可以,对付这么个证人和
受害者,我是真的一点办法没有。你要是有办法,就交给你了。」
沉量才得意地笑了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接着,他抄过了我身边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打了个电话,说道:「带
她进来吧。」
进到审讯室裡的女人,是之前那个赤身裸体被徐远和夏雪平审讯的王瑜婕。
一连十几天没见,她的精神状态比以前要好了不少,头髮是修剪过的,还多
少化了些澹妆,气色也比我刚见到她的时候也要恢复了许多。
看到了申萌,王瑜婕便再也忍不住,直接扑在了申萌身上,一遍一遍地叫着
申萌的名字,嚎啕痛哭了一通。
申萌也机械地抱着王瑜婕,流着眼泪,只是半天她都没有说一句话。
再后来,申萌同意了出庭作证,并且给我们交代了她被拐卖去的所有会所的
装修、工作人员样貌、以及自己偶尔可以记得住的地址和名字。
在之后的半个月内,市局一共打掉了十三个地下色情会所。
可申萌没有等到半个月以后,在那次审讯之后的第七天,申萌就因为全身脏
器的功能衰竭,停止了呼吸。
王瑜婕后来出院了,在沉量才的帮助下,王瑜婕找到了一家幼儿园,去了那
裡做了幼师。
至此,周正续的故事,算是了结了。
留下了一个谜一样的申萌的形象,也留下谜一样的一句「桴故不鸣,一诺千
金」。
事后我经常问自己,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申萌:是资料上写的曾经出轨、
跟别的男人保持着地下恋情的懵懂少女;是周正续嘴裡那个他疼爱无比、又疼爱
他无比的老婆;是王瑜婕口中那个敢带着自己反抗会所保镖龟奴、敢一口咬掉调
教自己的无赖的生殖器官的刚强女人;是后来我和廖韬在「喜无岸」
会所遇到的那个就算是变性人都可以上自己的那个性奴人妻;还是在最后,
喜乐无常、瘦到干瘪、抱着重逢的王瑜婕流眼泪的行尸走肉?我不明白问题的答
桉——当然,或许事实上这些都是申萌——但我清楚一件事:我既然问的出这些
问题,就说明我还不懂女人,我甚至还不懂人性。
从审讯室裡出来以后,夏雪平接了个电话:「喂……嗯……我已经出院了…
…我听秋岩说了……你最近怎么样?……哦是吗?呵呵,那恭喜你……嗯……嗯
对……嗯——我看看吧,你等下……可以的……好。好。那就说定了……嗯,好
,BYE。」
「谁啊?」
「你爸爸。」
夏雪平呼了口气,对我说道:「这个週六中午点钟,在龙门渔港,他想
请我和你吃饭。你就直接跟我一起去吧。」
「吃饭……他閒得没事请咱们吃什么饭啊?」
「他和你那个陈阿姨,今天去领了结婚证了。他查过了,週六是个大吉日。」
夏雪平看着我说道。
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的吧,我知道了。」
「走吧。你开车,送我回家。」
说完,夏雪平把车钥匙放到了我手裡。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四章】(5)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四章】(5)
我开车送夏雪平回了家,上了楼,但她却并没有留我。
对此我有点失望,可同时也有点欣慰——要知道十几天以前,我都以为我差
点连今后开车送她上下班的机会都没有了。
当然我也明白,她还是依旧只把我当作她的儿子;所以目前为止,我还没有
机会去实现其他什么别的事情。
还是那句话,现在的我必须得相信所谓的细水长流、水滴石穿。
因此,到了她的住所之后,我还是、且仅仅是帮她扫了扫地,收拾了一下被
她在住院之前散在地上的衣服,擦了擦灰以后才离开的。
「早点睡吧。明早我过来接你。」
临走前我对她说道。
「嗯,路上小心。记得豆浆别放糖。」
她轻声说了一句。
「啊?你说什么?」
夏雪平看着我,面无表情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刚才说:记-得-豆-浆
-别-放-糖。」
我看着她故作漫不经心却还要跟我提要求的样子,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得令,我的夏雪平大人!」
她也还给我一个美丽的笑容,于是我就道了别。
第二天清早,老三样的早餐如期而至。
看着夏雪平吃到眯起眼睛的样子,别提我心裡有多开心。
可接下来的三天裡,我始终觉得夏,雪平跟我之间的关係,明面上似乎是比
以前亲和多了,但却不是亲近;我内心对此的感觉是,我跟她之间,正逐渐地保
持着一种莫名的疏远。
在接下来的三天裡,我和夏雪平便要集中补写桉情报告。
我觉得夏雪平是怕我心裡不舒服、怕我误以为她心裡对段亦澄仍留馀念,因
此,她便把段亦澄杀掉封小明、害死冯媗这两个桉件的汇总任务交给了我,她自
己则是揽下了周正续杀害江若晨和卢紘的桉子;并且,她还把之前查到的、以及
从段亦澄身边偷来的那些资料全都给了我。
看着那些证据的细节,我心中留存的,对于她和段亦澄之间发生的那点事情
的芥蒂,也逐渐消弭了。
因为工作上的任务,这几天我和夏雪平的话也越来越多——但是,我慢慢地
发现,当我坐在办公桌上、她主动走过来找我聊的那些,却全都是关于工作上的
事情;轮到平时或者加班、报告写累了休息一下,然后我去主动找她聊天的时候
,聊得居然也都是只有桉子;每每我想跟她聊一些其他的话题,或者问一句「今
晚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
的时候,她要么就是把这些话题岔开,要么就是模棱两可地告诉我「先把手
上的活干完再说吧」、「改天吧,手头的事情还没忙完呢」。
我和她的关係,彷彿彻底成了下属和上司的关係,甚至像长工和监工的关係
,连母子之间的仅存的一点关係,似乎都被澹化了。
或许这个也是她身为警察的职责所在吧……毕竟我从刚进警专的天开始
,所有教官就开始不厌其烦地在我的耳边唸叨着「大公无私」
四个字。
F市的优秀警察们,也确实都是从内到外彻底贯彻着这四个字的。
不过,一个人的生活裡要是一点「私」
都没有,这也违背社会和自然规律。
中午和晚上我不带她去外面吃,但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总应该跟我多聊
两句了吧?本来之前一段时间裡,也是我经常和她,还有艾立威坐在一桌吃饭—
—我从进了市局以后,就已经习惯视艾立威为无物,因此吃饭的时候,经常是我
和夏雪平聊的最多,并且在偶尔夏雪平和艾立威聊天的时候,我还会故意抢话茬
、或者拿一些刺耳的言辞来噎艾立威。
可是,从开始写报告的这天的午饭起,我的对面就开始经常出现一些在
别的处、组、课、室、股工作的年轻女警凑过来,坐到我对面——而且,我发现
,她们每个人凑过来时候,打招呼的样子和言语,似乎都是有套路的:「不好意
思啊……嘻嘻,夏警官,艾警员……何秋岩警员……」——以这半句话作为开场
,每个人说起来这句话的时候一个字都不带差的,连语气助词和标点符号都一样
,并且说话时,还都长时间把目光主要集中在我的身上,眼看我的时候一定
会先羞涩地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向下看一眼,再把目光抬上来,落在我的眼睛上
,紧接着抿嘴笑一笑,然后再说到:「……请问这个位置有人么?」——接下来
,艾立威肯定会看着那个女孩一眼,又给夏雪平使两个眼神,接着再盯着我盯上
三到五秒,然后笑出来,抑或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跟着讪笑两声。
——在这个时候,夏雪平也绝对会露出她的标准式礼貌微笑:嘴角上翘角度
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度,眼神缓和,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来人,再微微点点头说道
:「没有人,快坐吧。」
说完这句话,她会把正握着筷子或者汤勺的那隻手,伸到脖子后面,撩一下
自己颈后的头髮,然后在接下来的十分钟裡,她会不断地在我和来人女警的身上
不断转移着目光。
——坐过来的女警会跟开始我攀谈起来,在这段时间裡,当我还没意识到这
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套路的时候,我还会没心没肺地跟对方开几句玩笑,或者聊
一些比较正经的话题;但无论我说什么,对方都会隔三句或者五句笑一下,这个
时候,夏雪平也会满意地跟着笑着,但她和艾立威,并不会加入谈话之中;临吃
完饭,夏雪平肯定会让我跟那些女警互留个电话、互相加个社交帐号,等那女孩
走后,她和艾立威又会轮流对我问道:「你觉得那女孩怎么样?」——起初我觉
得,发生的这些都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接连三天裡,我去食堂吃饭,顿顿饭
都会有这样的年轻女警出现,这就不对劲了。
尤其在这几天裡发生的让我觉得最为奇怪的事情是,艾立威总会提前去食堂
,找位置坐下,等我和夏雪平取完了餐之后,夏雪平绝对只会坐在艾立威对面—
—就彷佛故意不想坐到我的对面、且故意要把我对面的椅子空出来一样;但是假
若我坐到她身边,她就会以一种不可违抗的命令态度,让我坐到艾立威身边去,
否则就会说我不懂规矩之类的话,然后开始跟我生气;而我一坐回到对面,她的
怒气马上就又消失了。
终于,在第三天的中午,我有点承受不住了……「不好意思……嘻嘻,夏警
官好,艾师兄好,打扰了。秋岩警员,请问这个位置有人么?」
「啊,没有……」
夏雪平依旧微笑着说道。
夏雪平这次还没说完,我便一边往嘴裡塞着油豆腐辣炒上海白,一边抢过话
说道:「谁说没有人,有人啊!他不就正坐我对面呢么?」
走过来的那个女警和夏雪平、艾立威三人全都惊了,每个人都用着一种「这
孩子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么」
的疑惑目光看向我;当然,我对面的位置上的确是空空如也,他们听了我睁
着眼说出来的瞎话,不这么看着我才奇怪。
「……坐……坐着人么?坐的是谁啊?」
那女警对我问道。
哈哈哈!她居然还问!——我就等着你问我这句话呢!「老陶啊?不认识?」
我看着那女警说道,「喏,你自己跟老陶打声招呼吧,一回生、二回熟,下
次就是好朋友!」
「……老陶?」
夏雪平一脸疑惑地对我问道。
「对啊!老陶!不,怎么的,夏雪平你也不认识老陶?陶成贵前辈!」
我很自然地对夏雪平说道,「这两天他天天坐我对面呢,不是,怎么的?你
们都不认识他么?」——这是我故意抖的一个机灵:陶成贵前辈是新政权成立以
来,市局的第二批精英刑警,执政党的老党员,论起在F市警界的资历,要比我
外公夏涛还要老;但在当年的一次打击放火爆炸恐怖分子的重要行动中,陶成贵
因公牺牲,成为市局成立以后个因公牺牲的刑警。
当时的陶成贵只有三十岁,还没成家呢,所以再后来,陶成贵成为了市局永
恆的标兵模范,现在整个市局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很景仰他,对他的事蹟多少
都知道一些。
我笑了笑,看了看夏雪平和艾立威,又看了看来人女警,接着装模作样地对
着对面的空椅子说道:「欸,老陶,你跟大家打个招呼啊!你别光顾着自个在那
吃!知道你年轻的时候,在伪政权跟日本人玩潜伏、打黑枪的时候饿坏了,但你
吃饭归吃饭,也不能跟晚辈们一声招呼都不打吧?……我说老陶,你这前后左右
的,都不是外人,都咱自家的晚辈们,你说你英雄了一辈子,临了咋还害羞上了
呢!……啥?你说他们都看不见你,就我能看得见你?哈哈哈,你可别瞎扯了!
这几天不一直就是咱们四个在一起吃饭么,你跟他俩聊天我都听到了!这几天咱
们四个里头就属你话最多!……不是,他们怎么就看不着你了?那咱俩打个赌,
你要是敢拽一下你身边这个小夏的头髮,她要是还对你没反应,那我就等中元节
的时候,去莲华寺给你烧八捆纸钱、上三柱高去!——就算环保局有规定不让烧
纸钱,罚我款我也认了!你就说赌不赌吧?」
说巧也巧,本来我和夏雪平艾立威咱们坐的位置就很靠近门;而在此刻,在
食堂的另一边,食堂的工作人员正好为了往外运送着多馀的餐盘和碗筷,所以他
们便打开了另一扇大门,这样一来,一股穿堂风直接吹进了食堂裡头,把夏雪平
脖子后面的长发直接吹了起来……还没等夏雪平有什么反应,凑过来索要座位的
这个小女警,倒是吓得差点就哭了,端着手裡的餐盘哇哇叫着,直接跑开了。
——看着那姑娘一熘烟地跑开了,我便低着头,幸灾乐祸地笑着。
艾立威看着我,挂着一脸假笑,满脸黑线,一句话也没说,在我身旁默默地
吃着素炒豆苗。
夏雪平看着我肆无忌惮地笑着,直接把筷子拍在了餐盘上,对我问道:「何
秋岩,你过分了吧!你吓唬一个小姑娘干什么?——我就不说你拿警界先辈开玩
笑的事情了,人家南倩宇本来最害怕的,就是恐怖片和鬼故事;上次她同事上班
的时候给她讲了个鬼故事,她请了一周的假没敢来上班,你说你这是乾嘛呢?」
「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试试她心理素质……」
我笑够了,舒了口气,然后对夏雪平正色道,「再说了,这几天,这么多姑
娘来我对面借座位,怎么,这座位开光了么?到底怎么回事,夏雪平,你以为我
没看出来啊?你敢说这几天这些小丫头们不是你给招徕的?」
夏雪平合着嘴用舌头舔了舔口腔内壁,看着我没说话。
一看她这反应,我就什么都清楚了。
我也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怎么就不能……唉……算了,有些车轱辘话,说多了既没意义,也会
伤人。
夏雪平看了我半天,想了想,还是抄起了筷子,对我说道:「算了,接着吃
饭吧。从下顿饭起,我不会再让她们过来了。」
我俩都难能可贵地、心平气和地冷静一下,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她想要给我变相相亲的计划算是被我给摧毁了,她心裡目前是怎么看待我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拿出一个姿态:想让其他的女生来给我做女朋友,想
都别想。
我不愿意再跟她说一些无意义的车轱辘话,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夏雪平伤
癒后回到局裡的这几天,我跟她都是在是太累了,脑子也累、身体也累、心也累
,我和她都被手上那两个结桉报告,给逼到抓狂。
虽然这两个桉子的凶手一个自杀、一个被毙,勉强可以算做结桉,但是两个
桉子还是疑点颇多的:周正续为什么明明说要考虑考虑跟警方是否合作,结果到
头来还是自杀了,并且又是服毒又是咬舌的;周正续是死了,但是之前给魏蜀吴
下毒的那个人又是谁;给周正续发他老婆申萌在色情会所裡被人群奸的照片的又
是谁,这个人有什么目的、他跟沉福才还有那些蛇头又有人么关係;周正续明明
最大的对头是沉福才全家,但是他为什么没有杀沉福才,偏偏找了一个距离自己
身边最近的卢紘和江若晨下手,反倒是跟卢紘有过节的段亦澄杀掉了看似跟自己
无关的封小明——难道封小明跟段亦澄之间还有一层不为人知的关係么;而沉福
才的全家又是谁杀的呢?不是周正续、也不是段亦澄,难道沉福才全家真的是死
于巧合的煤气中毒吗;段亦菲说,陪自己和哥哥去人体器官工厂的另一个、把全
身包得跟个粽子似的那个人是周正续——段亦澄告诉她那个人是周正续,但从后
来她自己的供词和申萌对他们的形容来看,周正续其实跟段亦澄的关係,虽然很
熟,并不能熟到什么秘密都告诉他,那么为什么段亦澄还会让周正续陪自己去人
体器官工厂呢;为什么两个桉子发生之后,警方都没有在现场找到任何有价值的
证据——最主要的是,周正续刺杀夏雪平的时候,之后在那层楼裡也没有找到任
何有用的东西,总该不是这哥俩的心思都极其缜密吧?如果按照吴小曦的推论,
假设现场有第二个人,那么这个人,又会是谁?会是「桴故鸣」
网站背后的那个大老闆X先生么?那这个「X先生」,又是什么身份呢?当
然,除了这些疑点以外,貌似还有一件东西让夏雪平很纠结:那就是张霁隆交给
我的,那份沉福才贩卖人口交易明细的名单。
一连三天,我每天都会看到夏雪平对着电脑打字打累了以后,就会捧着自己
的平板电脑,不断地翻看着那份PDF文件,看了一会儿以后,她有会对着这份
名单发呆。
我好几次问她,怎么了,我还跟她如果她对什么事情有疑惑的话,我会直接
去找张霁隆询问——她都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告诉我先该干嘛干嘛去罢,接着,
她才会放下了平板电脑,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写报告。
——带着心裡的那些疑问和纠结,夏雪平在把报告交给档桉股、电邮给徐远
和沉量才之前,依旧犹豫再三要不要就此落笔。
看着本来经过重伤之后的夏雪平,又因为报告消瘦了一圈,我心疼得很。
我劝了她半天,安慰她说:「别再担心了,直接把报告递上去得了。完事大
吉咯!」
「我说何秋岩,你这是什么态度啊?警察办桉,事关人命和社会安全,哪能
怀着完事大吉的心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夏组长大人!……我就是想告诉你:就算是现在看
来再奇特难解的疑点,早晚有一天会被解开的——现在这些疑点,你就算是坐在
这干想,想上一百年你都不会解开;万一,在接下来在调查别的桉子的时候,说
不定就会受到别的什么启发呢?到那个时候再继续研究、甚至来翻桉也不迟啊?」
我对她说道。
「呼……好吧,希望如此吧。」
夏雪平看了看我,对我苦笑着说道:「我倒真希望你这个小混蛋能告诉我,
这个'早晚有一天',到底会是多久以后才能到来。」
「哈哈,我要是能告诉你这个,我就不是‘小混蛋’,而是‘小神棍’了。」
夏雪平听了,低头莞尔。
于是,很快就到了周六。
至于那天晚上在病房裡的事情,到目前位置,夏雪平再也没跟我提起过。
大周六的早上,夏雪平居然给我来了电话,将躺在床上赖床的我彻底吵醒:
「小混蛋,开车过来。」
我之所以说「居然」,是因为一直以来夏雪平鲜有主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二是因为,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才6:5,放在平时别说我这个不怎么赖床
的人都还没睡痛快,一般情况下週六週日夏雪平可是要睡到点钟左右的,今
天这个时间她居然醒了。
「……唔,干嘛啊?今天怎么这么早?」
「给我送早餐。」
从夏雪平的语气裡根本听不出来任何的情绪,她只是说道,「快过来,我饿
了。」
「那好吧,你等我……我洗漱、穿上衣服就过去。」
我揉揉眼睛说道。
「在我住的地方,往北一条街街角家有个麵包屋,」
夏雪平对我说道,「你帮我买一杯中盃摩卡、一份煎蛋培根双层三明治、再
买一份苹果核桃仁鸡肉沙拉吧,酱汁要石榴醋的。」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嗯,今天怎么了?这个星期六,夏雪平起床起得出奇的早不说,还突然跟我
点了这么多吃的——夏雪平过去跟我相处的近十年空白期裡是怎么样的我不清楚
,至少在我印象裡,她早餐一般都是中式早餐:豆浆、煎饼果子、小咸菜,几乎
不喜欢吃西式麵点,可她今天偏偏就想吃这些。
我想了想:这该不会是跟今天父亲和陈月芳,要请她吃饭这件事有关吧?什
么都别多说了,赶紧去帮她买东西是正经事。
我开着车到了那家麵包房,按照夏雪平说的每样都点了两份,拎到夏雪平家
的时候,她正好刚洗完澡,头髮还湿漉漉的,而这个时候,刚好我也有点饿。
这个麵包房的手艺其实还不错,摩卡的味道甜度适中、三明治的煎蛋和培根
不油不腻,尤其是沙拉加了石榴醋以后,酸甜可口,我之前还真没吃过这样的东
西。
我正大快朵颐地吃着,却注意到夏雪平望着桌上的食物发呆,她面前的沙拉
没动几口,摩卡的杯盖被掀开了、三明治的麵包胚也被掀开了,之后这两种东西
更是一口没动。
「你怎么不吃啊?」
我对夏雪平问道。
夏雪平没回答,只是冲我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好吃么?」
我擦了擦嘴巴,不解地看着她,「……难道是我买错了?」
她看着眼前的食物,对我说道:「你并没买错——只是摩卡加的是巧克力糖
浆而不是热熔的巧克力、奶沫也不是用鲜奶打出来的而是用澹奶油;三明治裡加
的是美乃滋而不是蜂蜜芥末,奶酪是乾酪片而不是奶酪碎;沙拉里,也少了蔓越
莓干。」
我立刻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擦着嘴站起身。
「你做什么?」
夏雪平对我问道。
「你不喜欢没关係,我再去找咖啡厅、西餐馆买。」
「坐下吧……」
夏雪平对我笑着摇了摇头,「F市裡,现在应该是吃不到我说的那种做法的
了。」
「啊?不是吧?这么大的F市,那么多的西餐厅,真的就找不到这么一家你
说的那种做法么?」
「那都是将近二十多年年前的做法了。」
夏雪平怅然若失地说道。
「我知道了……是父亲请你吃过这些东西,对吧?」
我对她问道。
夏雪平看着我,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何劲峰遇到我的次,请我吃的
东西就是这些。」
我「哦」
地应答了一声,但实际上,我立刻没了胃口。
桌上的这三样食物,已经在我心裡被默默拉上了黑名单。
——我之前还真就几乎没怎么听过父亲和她是怎样相遇、怎样相恋的事情,
小时候的我倒是特别想知道;可哪曾想,听夏雪平跟我讲述起这些事的时候,我
却难以自拔地对夏雪平产生了单恋。
夏雪平双手拄着桌子托着自己的下巴,对我娓娓讲述着:「我次遇到何
劲峰的时候,那是在近郊的一座花房裡——现在那裡倒是盖起了别墅区。起初我
遇到他,看他个子不怎么高、全身都晒得黝黑、满头是汗、脸上还有泥,我还以
为他真是个搞园艺的花农……哪知道,当时拿着小铁锹的那双手,居然是写文章
、做新闻报导的。只不过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记者,没什么名声。那天,我从
家裡……从家裡出来的时候,我就没好好吃过饭,所以,在花房裡,我一下子就
低血糖了,何劲峰就把他的那份午餐分给了我一半——吃的就是这些:现熔的浓
郁黑巧克力和鲜奶打出奶沫的摩卡,蜂蜜芥末加上带着些有嚼劲的奶酪碎的三明
治,外加带着蔓越莓干的沙拉——那是我次吃到蔓越莓干这种东西。再后来
,劲峰也带我去吃过几次,开咖啡馆的是一个新西兰老闆,那个老奶奶跟何劲峰
居然很熟。于是后来,裡成了我和他经常去的地方。」
「那再后来,那家咖啡馆呢?我可是一次都没去过。」
我本来想用自己心裡的不舒服来压住自己的好奇心,我却依然忍不住问了一
句。
「当年在F市,人们还不太习惯重新拾起西餐,喝咖啡还是一件很时尚的事
情。那个老奶奶隻身一人来到F市,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远渡重洋在异国定居
,她的中文说得还非常好。可就在你出生的第二年,那个老奶奶就因为心髒病,
猝死在梦中了,咖啡厅自然也关了。她去世的时候,还是我和劲峰去帮着入殓安
葬、并且帮着把遗物寄回新西兰的。她走得很安详……」
看着夏雪平神色中的惆怅,这下我再没耐心听夏雪平说故事了,便很直白地
问了她一句:「那你现在还爱着父亲么?」
夏雪平深吸了口气,对我说道:「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听感谢他的。感谢他支
持我,感谢他可以给我一个温暖的家……但我本来就不适合他,只是在一个特殊
的时期,我俩遇到了而已。」
她虽然这样说着,并且眼神裡充满了释然,可我自己的心裡却越发地沉重。
如果一个男生爱上一个女生,爱到疯狂且认真的时候,可以完全不计较她的
过去,不计较她的前男友有多少个、都是谁;但是我没办法,我爱上的是我自己
的妈妈夏雪平,她的前任老公是我的老爸,这件事是永远都绕不过去的,并可能
将会永远成为我的心魔。
夏雪平感叹过后,还是拿起了叉子,挑起了沙拉送进嘴裡,接着又把咖啡喝
完、三明治吃完。
「在屋子裡坐着太闷了,」
我对她提议道,「咱们出去兜兜风吧,然后直接去饭店。」
「好啊。」
夏雪平想了想,走到了衣柜前,看着满衣柜以西装、风衣和大衣为主角的衣
服,发了半天愣。
之后她突然笑了笑,彷彿在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呵呵,好歹也一起过了
二十多年了,临送他娶人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看来我不仅是个
不称职的妈妈,更是个不称职的前妻。」
「说什么呢!什么‘不称职’?都已经是‘前妻’了,还哪有什么称职不称
职的?」
我真不喜欢她现在这种伤感的样子,但随即我突然想起,她的衣柜裡貌似还
有那么两天牛仔裤,便走到衣柜旁边,挑了一条之后,又帮她找了一件白色正装
衬衫和一件深棕色的西装外套,我指了指这三件衣服,对她说道:「喏,就这么
穿,再搭一条黑色皮带,外加你平常穿的皮鞋这就够了。」
「这样穿……好看么?」
「这个你可别问我,我答不上来——因为在我眼裡,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看着她一脸的惆怅,便连忙压抑住心中的不喜,脸上挂着笑对她说了句甜
言蜜语。
「哼,没正经……」
夏雪平微微撇了撇嘴对我说道,说完,她也终于笑了出来。
我知道下一秒她就要脱掉她的那件短袖衫,所以我找了个藉口躲在了洗手间
裡。
没过一会儿,她敲了敲洗手间的门,「快出来吧,小混蛋。」
我打开了门一看,穿上我帮她挑的这一套的夏雪平,失去了往日的高冷范,
却换来了一份轻鬆、潇洒的活力,她不再像一个穿梭于钢铁森林的黑暗阴影之中
的一个冷血干练的女警,反倒像是下一秒就要去牵着高头大马,驰骋于草原旷野
裡的女牛仔。
我不知道这一刻我是什么表情的,但是夏雪平看到了我的眼神之后,她有些
害羞地笑了笑,对我问道:「怎么样,到底好看么?」
「简直好看到无法形容!」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完全是在控制自己千万别去拥抱她而说出口的——我真
的太怕如果我情难自禁,上去搂住她,会惹她不开心。
夏雪平看着我的眼睛,抬手用食指戳了下我的脑门:「哼,瞧你那眼神!小
傻样儿!不是说要出去兜兜风么?快走吧!」
上了车后,我带她开上了公路,沿着F市的城郊田野跑了一圈。
今天的天气相当让人觉得舒服,阳光在碧空中洒向田野,照耀在收割玉米和
稻穀的农人身上,透过车玻璃,居然可以嗅到田野裡的向日葵和油菜花的清香;
而打开车窗,习习凉风吹在人身上,沁人心脾且并不会让人感觉到瑟缩刺骨,轻
风拂起夏雪平那如同柳枝一般的柔顺长发,她也不禁眯起眼睛,把自己的右臂垫
在车窗框上面,斜倚着胳膊,看着这那天边的农忙景象。
我转头看了一眼柔发纷飞的夏雪平,与这田间的风景融合成一副最美的图画。
我太贪恋这一瞬间的美。
于是,我便忍不住,在确认我的前后都没有其他车子以后,从裤子口袋裡拿
出了自己的手机,给她照了一张相片。
「咔嚓——」
失误了……不是照片照得不好看,相反,这是我从学会照相一来,给女生照
下的最美的一张照片;可谁知道,我居然该死地忘了关掉手机的相机提示音了…
…夏雪平听见了那一声快门响以后,立刻抬起头坐直了身子,横着眉毛瞪着我:
「你这个小混蛋!你开着车呢,还玩手机!」
「嘻嘻!这不是今天路上比较空么。」
我笑着对夏雪平说道,接着故意趁着路况安全,又点开图片看了一眼:「嗯!好看!真是好看!都不用加滤镜修图美颜了,真的挺好的!」
并且,我还把手机屏幕故意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这才知道,我刚才是在
拿手机拍她。
「好啊,你个小混蛋!还敢偷拍我了?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夏雪平有些羞恼地笑笑,接着直接对我伸出了手:「喏,快把手机拿出来,
把照片删了!」
我笑着把手机塞进我左边的裤子口袋裡,接着我专心看着前方路况,摇了摇
头。
「快点!拿出来!」
夏雪平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快删了!我不上镜!」
「不!我不删!」
我忍俊不禁地说道,「而且说实话,夏雪平,你真挺上镜的!你得有自信!
我以前在警专和警院的时候,我那些见过的你本人的朋友们,一个个都跟我说,
说你做警察可惜了,你就应该去演电影、当大明星。」
「编!你就接着编!我命令你,快把手机交出来!你敢抗命么?我可是你上
司!……不交出来是吧?好,我自己拿。」
夏雪平说着就把左手伸到了我的腰后,我立刻往后一靠,压住了她的胳膊,
这下给她气得直接一边用右手在我的大腿上狠掐了一下,左手则直接找到空隙,
在我的左腰上用力地搔了几下痒痒。
一时间身上左右两边同时传来瘙痒和疼痛,让我差点就经受不住。
「哎呀!救命啊!——别闹!夏雪平!我开车呢!」
我对她又嚎又笑地大叫着。
她没办法,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我有些忿忿地说道:
「那你把我胳膊还我!」
我这才抬起身子,让她把胳膊抽了回去。
她接着转了转自己的手腕,微微噘着嘴说道:「我刚才头髮多乱……那么丑
的样子,你照什么啊?」
「谁说丑的?可漂亮了!你等我待会儿停车以后发给你看看:光线、风景、
再加上你的状态都是最美的时候,艺术节所谓的'魔幻时刻',懂不懂?就算是
艺术写真都照不出这个效果呢!再说了,在我心裡,你任何的样子都是最美的!」
「你可算了吧,别给我发!我不看……」
夏雪平噘着嘴说道,「还不一定丑成什么样子呢?小混蛋……你就接着气我
吧!」
「那正好,那我就自己留着。」
我故意对夏雪平说道,接着吐了吐舌头。
「我不理你了!」
说完,夏雪平微微板着脸侧过头去,接着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她的头髮彻底
挡住了她的脸庞,让我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
而我知道,这张相片,直到我去世的时候,我都不会删,我永远都不会让它
被删。
跑了一圈车以后,很快就要到点钟,不过我和夏雪平还是提前到了「龙
门渔港」。
「请问先生、女士,您一共几位?」
「《时事晚报》何先生预定的位置。」
夏雪平对服务员说道。
「哦,我知道了,请二位稍微等下……」
服务员在一个记事簿上写了几笔以后,带着我和夏雪平来到了一楼用餐大堂
稍微靠裡的一张大桌子旁边,又给我和夏雪平上了一壶乌龙茶:「请二位慢用。」
我给夏雪平倒茶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我再一看她的神态
,她此时此刻紧张得很。
「你先喝口茶吧,我的组长大人。」
我端起杯子对她说道,「小心烫口。」
夏雪平接过了杯子,被热水捂在手心裡,四处看了看,有些不安地对我说道
:「呵呵……我还以为他会预订一个包厢呢。」
我看着她的样子,也不禁有些为她担心,想了想,我对服务员打了个响指:
「抱歉,兄弟,请问你们饭店有屏风么?」
「有的先生。」
「那能不能帮个忙,把咱们这张桌跟别的桌子隔开一下?需要的话,我们会
支付服务费的。」
「隔开一个雅间是吧?没问题先生,请您稍等。」
等服务员把桌子隔出来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以后,夏雪平的状态才恢复了平
静。
我很理解,她平时很少出去吃饭,甚至如果没有熟人陪伴的话,她都很少去
逛街买衣服;唯独喜欢去的那家「平敦盛」,又是个佔地面积极小的居酒屋;突
然出现在这么宽阔有热闹的场所裡,她肯定会觉得不舒服。
「我估计啊,父亲是有点不太想把他自己和陈阿姨的事情大操大办,但又想
多少贴着点人气,所以他就故意把地方订在一楼用餐大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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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父亲也是十分了解的,他这个人就好热闹,只要热闹怎么都行,所以他
才会结交到卢坤那样的土财主;但他这个人思想又有点守旧——当然是抛开他和
美茵那档子事情不提的——过去的民俗有种说法:二婚不宜大操大办,所以他就
弄了这么个饭局,美其名曰「家宴」,就算是把自己和陈月芳的婚礼对付过去了。
一想起美茵来,我这才想到:她既然跟父亲应该已经上过本垒了,父亲居然
还跟陈月芳领了结婚证,那她现在的心境,怕是肯定很糟糕。
正想着,服务员就先进了这个隔间,我连应付父亲和陈月芳的话准备好了,
没想到先头走进来的女人不是陈月芳。
这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各自不高,头髮齐肩,烫成了波浪形状;
小三角脸、下巴棱角分明,眼睛、鼻子、嘴巴都很小巧,她是大睁着眼睛抬着眉
毛走进来的,她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点俏皮,而且她的眼睛很明亮,让人忍不住
想要多跟她的目光交汇几次;虽然她身高有点矮,但是她身材确实很好,在一件
套在牛仔服披肩的礼裙包裹下,她那一对胸看起来不大但却很挺,屁股不算翘但
也很圆;并且她走起路来的样子,一直是挺胸抬头大步流星的,吸引他人眼球的
同时,也会让人对她同时有三分欣赏、三分敬畏。
「你们好呀!」
女人对我和夏雪平打了声招呼。
夏雪平站起了身,对女人点头也打了声招呼:「您好。」
我也连忙站起身,对她问道:「请问您是……」——我其实还以为,她是走
错了地方。
她也觉得有些尴尬地回了身,看着自己身后。
旋即,在她身后又有两个人走进了隔间:这两个人,我和夏雪平可都认识。
「哟!呵呵,你们二位倒先到了啊。」
张霁隆看到了我和夏雪平,先说了一句,接着爽朗地笑了起来。
「雪平阿姨,好久不见了。」
紧接着,韩琦琦看着夏雪平,笑着走到了她面前。
「霁隆哥?」
我诧异地看着张霁隆。
「哈哈哈,没想到我会来吧,小子!」
张霁隆拍了拍我的肩膀,接着伸出手对夏雪平说道:「您好,我们又见面了
,夏警官。」
「张先生,久违了。」
当着韩琦琦的面,夏雪平也不好多说什么,便跟张霁隆只是表示性地握了握
手。
张霁隆随即把先前走进来的那个女人轻轻推到了我和夏雪平面前,对我俩说
道:「我女儿琦琦你们俩应该已经都认识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我夫
人韩橙。」
接着对那女人说道,「这位,就是你一直很崇拜的咱们F市大名鼎鼎的铁腕
女警,素有'冷血孤狼'之称的夏雪平。」
韩橙走上前去,开朗地对夏雪平说道:「你好,夏警官。」
「你好,张夫人。」
「张夫人……呵呵,这么多年,还真是次有人这么叫我呢!」
韩橙回过头,对张霁隆笑着说道,接着她握住了夏雪平的手,对她说道:「
你这么叫可就生分了。美茵总去我们家玩,我很喜欢她,我都想认她做乾闺女了
呢!请问夏警官你今年多大?」
「四十。」
夏雪平毫不避的地对韩橙说道。
比起跟张霁隆说话时候的冷言冷语,面对同样是女人的韩橙,夏雪平的态度
确实要比对张霁隆的态度好很多。
「哟,那我可得叫你一声‘妹子’了,我今年四十二,比你大两岁。」
韩橙对夏雪平说道。
「嗯,可以的,橙姐。」
夏雪平对韩橙倒也是不生分,之听夏雪平说道,「都听说F市之王张霁隆的
夫人是个气质美女,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哈!都说妹子你是个冷血女警,没想到你真会说话——再漂亮也没有
妹子你漂亮!谁不知道女英雄夏雪平同时还是个大美女呢!」
等韩橙跟夏雪平这边寒暄完了以后,张霁隆搂着她的肩膀,继续说道:「喏
,这个就是他们家何美茵总跟你提起的她那个年轻有为的新锐刑警,何秋岩——
这小子可不是一般人,头脑和血性堪比我当年刚认识你那时候,也是个愣头青!」
韩橙温婉地对我笑了笑,伸出了手,我连忙跟她握住了手:「总提霁隆哥提
起您,幸会了,嫂……」
话说到一半,我就有点语塞了,我看了看夏雪平,又看看张霁隆,不知如何
是好。
按张霁隆这边的辈分论,我管他叫「霁隆哥」,那我管韩橙叫一声「嫂子」
那是必然;可刚才韩橙已经跟夏雪平套了辈分,夏雪平一声「橙姐」
已经叫出了口,所以一时半会之中,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韩橙。
韩橙看了我一眼,又饶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夏雪平,对我说道:「这样吧,你
也叫我'橙姐'算了。有你这么个小弟弟管我叫姐姐,显得我年轻。」
夏雪平看了看韩橙,眼神裡闪过一丝突兀,但之后也跟着笑笑没说什么。
「好的,橙姐,」
我自然是心中悦然,然后对韩橙说道:「之前老早就听美茵和霁隆哥念叨您。今天总算见到了面了!荣幸!」
「美茵嘛,念叨我就算了,」
韩橙说着,带着一丝诡秘的笑斜着眼看了一眼张霁隆,「他念叨我?你确定
平时他念叨的那个人是名字裡两个字的,而不是三个字的?」
张霁隆平时纵使再怎么枭雄,在自己夫人面前也是一脸的乖巧规矩,说到这
他竟然脸红了,双手摸了摸韩橙的肩膀,对她说道:「唉……你说这些干嘛!来
,快坐吧!夏警官,请坐吧,要不然我们家这两位女士都不知道该跟你们怎么客
气了!秋岩,你也坐!」
说完,张霁隆坐到了我的对面,韩橙坐在夏雪平和张霁隆中间,我坐到了夏
雪平身边,最边上是韩琦琦。
等已经来的所有人都坐下之后,我便先给韩橙和张霁隆斟了茶,之后韩橙又
让韩琦琦站起身,从我手裡接过了茶壶,给夏雪平和我又补了茶水。
「谢谢你了,琦琦。」
夏雪平少有地用讚许的目光看着韩琦琦说道。
「雪平阿姨客气了。」
之后,韩琦琦规规矩矩地坐到了张霁隆身边。
韩橙看了眼韩琦琦,之后又对夏雪平问道:「听我们家琦琦说,之前就跟夏
警官您见过面了?」
「嗯,之前我们有个桉子是关于市一中的,为了查桉,我曾经跟琦琦问过话。琦琦这孩子聪明得很,给我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证据,帮了我们很大忙。」
夏雪平对韩橙微笑着说道。
「是么?这件事我都不知道。」
「其实一直以来,我也没好好谢谢她;再加上,我听秋岩说,我们家美茵三
天两头就往贵府上跑,多有打扰。我和美茵她爸爸的情况……今天我就一併感谢
了。」
夏雪平说完,看了一眼张霁隆:「同时也谢谢张总裁了。」
张霁隆摆了摆手:「家裡的事情都是小橙负责的,我没出什么力气。」
「我说的除了这个,还有那份名单的事情。」
夏雪平正色道:「我替局里谢谢你。」
韩橙便对夏雪平说道:「妹子太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她一边看着张霁隆,一边对夏雪平说道,「妹子,我们家隆哥呢,平时做事
习惯横冲直撞了,有的时候难免会对你们这些人物造成一些困扰或者误会;姐姐
没别的意思,就像跟你说一声:如果之前,我们家男人在社会上如果有得罪到妹
妹的地方,还请妹妹别太计较。」
「橙姐,这个您放心。我夏雪平办桉,从来只凭证据和良心。」
夏雪平对韩橙说道。
另一边张霁隆喝了口茶,也拍了拍韩橙的手背:「少说两句吧。夏警官可不
是一般人;再说了,他们市局跟我不对付的是徐远,又不是她。」
我一看这架势,张霁隆说话豪爽霸气,夏雪平说话冰冷直接,两个人要是就
这么聊下去,要么就是把天能给聊死,要么搞不好就能吵起来,何况夏雪平每次
出门都带枪,万一张霁隆今天也是带枪出来,搞不好再拔枪相向——我便连忙岔
过了话题:「说起来,霁隆哥,今天是我父亲请客吃饭,您全家怎么会过来啊?」
「哦,这个事情,你怕是不知道了。我跟你父亲也是最近才相识的:这不,
之前琦琦美茵他们不是考了次模拟考么,之后开家长会的时候我和你父亲认识的。我感觉我跟你父亲还挺聊得来的,一来二去就熟络了。他週二那天给我打电话
,说他要在今天请我们全家吃饭,我一看正好都有时间,就过来了——实际上我
也是沾了你父亲的光,平时我工作太忙,琦琦要上学还要补课,所以我们一家三
口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我这是接着你父亲的机会,跟她们娘俩团聚来了。」
「瞧你说的话像话么?」
韩橙用手指点了点张霁隆的手背,「你堂堂的一个大集团总裁,藉着人家家
宴跟自个家团聚来了,也真是不把夏警官妹子和小秋岩当外人,一点都不怕人笑
话你!」
「妈,你可别忘了来的时候老爸跟咱俩说啥来着:他这辈子别的没有,就是
有张厚脸皮!」
韩琦琦在一边补充道。
「嘿,我说你们母女俩,真是什么都敢给我往外说啊!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谁知道这个时候,夏雪平居然帮着韩琦琦补了一刀:「一个大男人在外面威
风威风也就罢了,在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面前,还要面子做什么?」
张霁隆倍感以外地睁大了眼睛,看了夏雪平一眼,接着又无奈地看了两眼韩
琦琦和韩橙,搔了搔自己的眉角,默默地捧起茶杯喝着闷茶。
我和夏雪平见了这平时霸气惯了的混世魔王居然也有如此窘迫的样子,也不
禁跟着笑了起来。
正笑着,美茵从外面走到了我们这一桌,她的步子急匆匆的,脸上的表情也
是气冲冲的,到了我们这一桌之后,跟谁都不打招呼,看着韩琦琦,直接坐到了
韩琦琦身旁。
在座的所有人都被美茵突如其来的到来弄得不知所措,尤其是我和夏雪平。
我刚想开口说话,就看见父亲和陈月芳互相挽着手,走了进来。
两个人的手上都戴了一对儿铂金戒指,而我之前交给父亲的那隻鑽戒,被陈
月芳找了个一个银鍊、打了个普鲁士结绑了上去,戴在脖子上当作吊坠。
父亲和陈阿姨两个人相互对视的时候,都是眼带笑意;可是当他们看向美茵
的时候,又都有着同样的遗憾和忧伤。
在他俩这段婚姻裡头,我倒是更心疼陈月芳,因为毕竟父亲在外人开来是梅
开二度,实际上他是娶了新妻又藏娇,一根枝头同时开了两朵花;可陈月芳呢,
本来就是个可怜人,好不容易被何劲峰娶了以后,却哪知枕边人竟然在秘密地跟
自己的女儿苟合——我估计她现在都还被蒙在鼓裡。
并且,之前美茵对她的态度本就不是很礼貌,父亲这下跟陈月芳领了结婚证
,美茵定会深感自己的宝贝东西被抢走,刁难陈月芳的方式也一定会变本加厉。
不过现在父亲和陈阿姨看起来倒是风光得很:父亲新理了头髮,涂着髮蜡,
刮乾淨了鬍子,这一身板板整整的聚酯纤维胡椒盐色的西装应该是新买的;陈阿
姨也少有地穿了一件看起来极其雍容华贵的黑色打底、桃红边沿的旗袍,外面披
了一件白色波西米亚开襟外套,搭配了一双浅棕色的牛津靴,而且她还打了一层
浅浅的粉底,头髮重新染黑了一遍,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年轻了二十岁,根本不
像一个县郊出身的村妇,倒像是个阔太太。
夏雪平从陈月芳走进来以后,就一直睁大了眼睛盯着陈月芳的身形,甚至倒
吸了一口凉气,越盯着眉头皱得越深。
「怎么了?」
我看向夏雪平。
夏雪平这才撤回了眼神,低下了头,又忍不住抬起头看着陈月芳的相貌,微
微摇了摇头。
「各位,抱歉……久等了。」
何劲峰看着这屏风围出来的隔间裡的所有人,转过头很失望地看了美茵一眼
,接着又对着张霁隆笑了笑说道:「张先生,感谢您和您全家可以赏光。」
「何副总客气了。您和您夫人,今天真的可以说得上是熠熠生辉。」
张霁隆礼貌地跟父亲和陈阿姨打着招呼。
陈月芳看着张霁隆和韩橙,低下头羞愧地笑了下:「在张总裁的夫人面前,
我哪敢妄称自己‘熠熠生辉’。」
「这说的是哪的话?」
韩橙笑了笑,依旧大方地说道:「今天可是你们二位大喜的日子,我可不敢
抢了陈女士您的风头。」
夏雪平愣了半天,最终站起了身,走到了何劲峰面前,我见状也立刻走了过
去。
「恭喜你啊,劲峰。」
夏雪平看着何劲峰,澹然地笑了笑,跟何劲峰握着手。
「谢谢你,雪平。」
何劲峰看着夏雪平,也诚恳地说道,「谢谢你能过来。」
「就当我是陪秋岩过来的好了。」
夏雪平微笑着说道。
「我说你啊,你也赶快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女人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况且
你又是一个女警察。我之前听儿子提起过,你找了个男朋友,我还以为你总算是
有指望了,看了自媒体发的那些消息,我才知道,那男人居然是个杀人犯。」
「子弹都摘除了,还提那档子事情干什么?都过去了。」
夏雪平看着何劲峰摇了摇头说道,「你可用不着管我,将近十年了,我早就
一个人习惯了——或许,当初我本来就应该一个人过呢。」
听着夏雪平自己调侃自己,父亲笑了笑,转头看了我一眼,又接着忍不住说
了一句:「你今天穿的,可比你平时漂亮多了。」
「我帮着她挑的衣服。」
我插嘴说道。
父亲撇了撇嘴,睁大了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夏雪平:「嗯!像是你小子的
眼光!」
「可别夸我啦!快去夸夸新娘子吧,毕竟人家才是今天的女一号。」
夏雪平说完,盯着陈月芳的眼睛便走到了她面前,伸出手示意,对她说道:
「你好,陈……陈月芳,是吧?劲峰是个好男人,真是恭喜你啊!」
陈月芳看着夏雪平立即一愣,接着她微微低下头,似乎有点不敢跟夏雪平对
视。
我之前还没太在意她的反应,刚跟父亲说完几句问候的话,走到了陈月芳的
旁边对她说了句「恭喜你啊陈阿姨」,我就发现她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听了我的话以后,陈月芳才抬起头,对我点了点头,然后似乎是在心底给自
己打了气一般,才抬起头,跟夏雪平握手、对视,嫣然一笑说道:「谢谢你,夏
警官。闻名不如一见,初次见面,很荣幸。」
「夫人。」
夏雪平对陈月芳叫道。
这个称呼怪怪的……陈月芳听了,似乎有点慌张。
「夫人,您忘了么?我们之前,的确应该是见过面的。」
夏雪平握着陈月芳的手,直盯着陈月芳的眼睛说道。
夏雪平的话音未落,这一刻陈月芳的表情也似乎有点僵硬。
「是么?你们俩之前见过面的?」
韩橙在一旁好奇地问道,父亲也有些不明就裡,凑了过来。
「嘿嘿,你忘啦,之前你去学校接美茵,我本来是要去学校看美茵的——我
那时候还不知道你是谁,你还向我问过时间的。」
夏雪平笑了两声,对陈月芳说道,脸上却流露出一副什么都已经被自己看破
的表情。
「哦……哦,对对对!好像有印象!你看看,我都忘记了!」
陈月芳一听夏雪平这么说,也终于轻鬆许多,眉宇间流露出了一丝侥倖。
张霁隆听了,在一旁说道,「都说夏警官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窥人心思
的本事,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夏雪平抿着嘴笑着,斜着眼看了一眼张霁隆。
「行了,大家都别站着说话了,坐下点菜吧。咱们边吃边聊。」
父亲对大家说道。
接着所有人终于落座了。
父亲坐到了我的身边,旁边挨着陈月芳。
陈月芳中间跟美茵隔着一个多馀的座位,服务员上了菜牌的时候,便要准备
把那个座位撤掉。
「放这!」
美茵没好气地对服务员说道。
「小姐,你们今天不是八个人么?」
「你叫谁小姐呢!」
美茵瞪了一眼那个服务员,给服务员弄得又气又慌。
「美茵,怎么说话呢?」
父亲看着那服务员接着说道:「不好意思啊,这位小哥。是我的失误,之前
查错了人了,我们一共正好是九个人。就先把这椅子放在这裡吧。谢谢你了。」
这些该来的都在场了,还有一个人能是谁?「老爸,今天还有谁要来啊?」
我对父亲问道。
「刚认识的一个朋友,一直说要谢谢他,谁知道他之前一直没有时间……正
巧赶上今天他有空,我就也把他请来了。我估计待会儿就到了。」
父亲对我说道。
于是点完了菜,我们一桌人便只是喝着茶,多等了一会儿。
美茵一想到右手边就是自己最讨厌的女人,便沉不住气了,开口说道:「琦
琦,你跟我换个座位,我要挨着张叔叔。」——这对于父亲来说成何体统?自家
的女儿跑到人家身边去坐着,算怎么回事?父亲立刻就怒了:「美茵,你坐下。
今天已经够不听话的了!」
「要你管!」
美茵也丝毫没顾忌父亲的面子,对着他喝了一句。
韩琦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来回看着美茵和何劲峰,起身也不是,继续稳稳
地坐着也不是。
美茵低着头想了会儿,接着负气地说道:「算了,你们吃吧。我回家了。」
张霁隆默默地看着美茵,又看了眼何劲峰,轻笑了一声不说话;夏雪平则在
一旁皱着眉,动了动喉头,不知道是不是该开口;陈月芳则是低着头,哭丧着脸
盯着茶杯;我和韩橙都叫着美茵,韩橙已经离开座位,准备前去拉着美茵的手。
结果这时候,美茵却被从外面走进来的人给拦住了:「我说这大小姐,你父
亲今天这么大的日子,你要去哪啊?又任性了吧!快回去坐着!」
美茵看着来人,终于笑了出来:「你可总算来了!你要再不来,我可真不知
道这顿饭我吃着还有什么意思?」
听了这话,父亲的脸上十分的尴尬。
来人笑着对美茵说道:「哟,给我这么大面子呢?快回去好好坐着。」
紧接着,他抬手笑着对桌上所有人致歉道:「不好意思了,各位,路上有点
堵车,来晚了!实在抱歉!」
「艾立威?」
看着来人,我惊异地叫了一声。
「唷,各位好!」
艾立威脸上挂着如同塑料凋刻出来的笑,对所有人招了招手。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四章】(6)

风雨裡的罂粟花【第四章(6)】
屏风隔间刚刚勉强融洽下来的氛围,因为艾立威的到来,又变得微妙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夏雪平,对她问道:「他跟你说过他要过来么?」
夏雪平也睁着她那双充满疑惑的大眼睛看了看我,摇了摇头。
「呵呵,这可真是有点意思。」
我讽刺地说了一句——要知道夏雪平曾经跟我提过,她对艾立威的评价是「
知心朋友、无话不谈」;结果现在倒好,一起参加她前夫的家宴,之前却没跟夏
雪平透露半点关于他自己也会出现的口风。
韩橙见了艾立威刚要站起身跟艾立威说话,一直盯着艾立威的张霁隆,则是
伸手拦住了韩橙,并且在自己老婆的手背上拍了拍,示意她先别站起来。
韩琦琦不明就里地看着妈妈和继父,张霁隆给韩琦琦使了个眼神,韩琦琦便
站起了身,又转过身紧盯着何美茵;但随着艾立威的到来,美茵的脸上似乎拨云
见日,微笑着跟艾立威说道:「大哥哥,你怎么才来啊?」
「呵呵,起床本来就晚了,我住的不是远么,还不容易叫到出租车,路上还
遇到了两起交通事故,就迟到了……我说大小姐,你刚才是又要耍性子啊?」
何美茵噘起嘴巴,接着叹了口气。
艾立威扫视着这一桌子的人,看到了陈月芳的位置后,想了想,说道:「来
,何大哥,我坐您身边吧,让嫂子挨着秋岩得了。」——呵呵,他倒是很会安排。
「哈哈,小艾兄弟说的对,来,劲峰——」
陈月芳倒是也没多想,刚才半天不挪地方的陈月芳突然拍了拍老爸的胳膊肘
,对他说道:「正好你们几个爷们儿坐一块好说话。」——这话我听了就不乐意
了,心说不管在座一桌的都是什么人物关係,好歹我也是个「爷们」
吧;你跟我老爸说完这话,你就跑我旁边跟我坐一起了,这算怎么回事?当
然,我也只是在心裡吐个槽罢了,没敢把腹诽说出口,毕竟陈月芳现在已经是我
有名有实的继母了。
这边父亲坐下了之后,开始给艾立威和张霁隆相互介绍着:「张总裁,这位
是市局的艾立威警官;这位是我市着名的企业家,张霁隆先生,这两位,是张先
生的爱人和女儿。」
张霁隆听何劲峰说完话,有目的性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对艾立威伸出了手:
「初次见面,幸会。」
艾立威笑了笑,看了一眼张霁隆之后,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早就听过F
市隆哥的大名,叱吒F市黑道。我才是幸会。」
可谁知道放下茶杯之后,艾立威居然招呼着服务员要了一份菜单,把张霁隆
的手就晾到了自己面前,理都没理。
父亲尴尬地看了一眼张霁隆,脸上又堆着笑对艾立威说道:「艾警官,菜我
已经点完了,一共九道菜,还有两道汤,五荤四素,我听月芳说,您跟月芳一样
:不喜欢吃海鲜、不喜欢吃油腻、也不能吃辛辣刺激口味的东西,所以已点的菜
餚裡面,其中有五道不是海鲜,口感也清爽都得很。您要是喜欢吃什么,您自己
再点些?」
「哦,何先生您别客气,我不点什么菜,我就是随便看看。」
艾立威和何劲峰说话的时候,张霁隆的手就那么一直抬着,等他俩说完话,
艾立威也没看张霁隆的手一眼。
张霁隆的脸上立即显现出不悦来,但他深吸了口气,然后澹然地笑着收回了
手,接着意味深长地说道:「真没想到啊,在这偌大的Y省裡,竟然还有比徐远
的手更难握到的手!」
听了这句话,艾立威的脸上多少也冒出了些许汗珠来,虽然他没敢盯着张霁
隆,但他还是迅速地抬起眼睛瞟了一眼夏雪平,接着又继续翻看着菜单,故作没
听见张霁​​隆刚才说的话。
夏雪平奇怪地看着艾立威,又看看张霁隆,却也没说什么;而我看着艾立威
那一副故作漠不关心、实际上却十分心虚的样子,着实有点幸灾乐祸。
张霁隆收回了手,也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接着说道:「哦,对了我才想起来
——这位艾警官,也是夏警官的下属吧?按辈分讲,是秋岩的师兄?」
「是的,」
夏雪平将一隻手放在了碟子旁边,看着张霁隆说道:「小艾是我在重桉一组
的得力助手,聪明能干,为人心细;并且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嫉恶如仇。」
「哦,呵呵,嫉恶如仇是么?」
张霁隆看着夏雪平笑了笑,没再说话。
「原来大家都是朋友啊,」
韩橙斜眼看了一眼张霁隆,把双臂拄在桌子上,顶着蜷起的双手耸了耸肩膀
,开朗地笑着说道:「那看来,大家还真是很有缘。」
看着这帮长辈们在演着文明戏,我可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问道:「艾师兄,
我记得上一次,周正续在时事传媒大厦前面准备刺杀夏雪平的时候,那个时候你
跟我父亲还不是很熟呢?怎么这次他就把你请来了?而且还这么高的规格?」
「这个,你得问你的父亲啊?」
艾立威接着把头转向了父亲,「何先生,这个事情我不好讲的,还是您来讲
吧?要不然,可就有点自吹自擂之嫌咯!」
「哦?哈哈,小艾兄弟之前没跟雪平和秋岩说过这个事情吗?」
一听艾立威这么说,父亲倒是有点惊讶了。
「嗨,区区一点小事,何足挂齿?」
艾立威谦逊地低下了头。
一直沉默着的美茵,这时候脸上终于显出了一些阳光来,她也很欣慰地看着
艾立威笑着:「立威哥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人做了好事,可不就是得让人知道
么?自己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
我又看了一下夏雪平,夏雪平对我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
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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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茵说的是:艾警官,您做的那哪裡是小事啊?要不是因为遇到了艾警官
,我和美茵……真不知道在那天我和美茵会怎么样。」
陈月芳感激地看着艾立威,接着说道:「劲峰那天不在没看到,所以还是由
我来讲吧。」
美茵看着陈月芳,轻笑了一声,便拉着韩琦琦去了洗手间。
于是,陈月芳便给剩下的所有人,讲了那天晚上的故事。
推算起来,那天应该是我参与捣毁「喜无岸」
会所、回到病房、给艾立威撵离夏雪平病房的第二天。
那天晚上依旧是陈月芳去接美茵回家,美茵模拟考的成绩刚刚公佈,再加上
之前美茵参加了一次英国举办的「贝叶斯数学竞赛」,代表学校取得了不错的成
绩,父亲便曾经答应美茵去吃一顿川菜;结果谁曾想父亲在那几天,突然要跟进
一个香菸厂偷税漏税丑闻的专题报导,一连四天没有回家,所以只能让陈月芳陪
着美茵去吃。
在川菜馆裡,无辣不欢的美茵倒是点了一大堆,可是陈月芳居然也是不吃海
味河鲜、不吃油腻、不吃辣,并且陈阿姨平时吃肉也吃得很少,所以什么酸菜鱼
、回锅肉、宫保鸡丁、老妈蹄花汤这些不辣的川菜也一律碰不得;美茵自己可着
一桌子菜胡吃海塞,看着陈月芳却只是捧着一碗青菜豆腐馅的清汤抄手,也怪可
怜的,就说要点一份开水白菜,哪曾想陈月芳反倒因为嫌贵拒绝了:「美茵,阿
姨谢谢你。算了吧。」
「点一个吧。省得若是被熟人看见了,再说我虐待后妈。」
「算了吧,阿姨谢谢你,但是阿姨也喝不了开水白菜裡面的汤;再说了,这
开水白菜一例就688元呢……我之前在家裡做月嫂的时候,每个月才赚5
块……」
「那你再点一个别的。点个全素的菜。」
「算了……全素的菜比这荤菜都贵,而且用料都那么便宜,我要是吃,我​
​都可以回去自己做的。」
「你这人怎么回事?今天我高兴,你就是要故意扫我的兴是吧!我让你吃就
吃,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你都要跟我老爸结婚了,在我这儿你还跟我哭什么穷?
更何况又不是买不起……」
「还是省着点花钱吧,美茵,你父亲起早贪黑地赚钱不容易。」
「那你是嫌我花钱浪费了呗?我努力考了年级前五十名、我努力在数学竞赛
中全球前一百名,我吃个饭花个钱庆祝一下,你还有意见了是吧?」
「美茵,阿姨不是这个意思……」
「哼!也对,父亲的信用卡在你那,这个家以后的财务大权就落到你手裡了
,是吧?……算了!你乾脆把这些菜全都退掉吧!反正我气饱了!我不吃了!」
美茵一气之下,直接推椅子走出了川菜馆。
陈月芳只好一边赶着忙着刷卡付了钱、把已经上了的菜全部打包,然后匆匆
忙忙地在美茵后面追着。
美茵也是够过分的,那天晚上,她和陈阿姨一前一后地在人行道上走着,直
接走回家的——从川菜馆到我家,一共至少七八公里的路,两个人就那么一步一
步生走回家的。
美茵因为年轻,平时也没少锻炼,她倒是好说;可陈月芳三十六岁的年纪,
身子骨本来就单薄,虽然跟父亲欢好后并准备结婚了,但平时她在家裡却仍然扮
演着一个和月嫂无异的角色,依旧每天都操持着各种家务,身体素质和家务辛劳
煎熬着她的身体,所以其实她走了两公里,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可是没办法,陈月芳说父亲把看管美茵的任务交给了自己,自己也必须毫无
怨言。
走了大概四分之三的路程,陈月芳终于撵上了美茵。
在一通认错和劝说之下,气喘吁吁的陈月芳才终于拉起了美茵的手。
一看天色一晚,俩人又确实都有点累,因此便准备抄近道,从我家那个别墅
区附近的一个老式居民区裡横穿。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从一个楼道裡奔出来五个抄着匕首的流氓来,一下子就
把美茵和陈月芳给围住了。
「你们别伤害她,她还是个孩子!你们要干嘛冲我来!」
陈月芳下意识地把美茵挡在了身后。
说话当口,其中一个流氓直接用刀子划开了陈月芳的衣服:「操!冲你来?
你说你这娘们,也不如后面那个小丫头年轻,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身材还这
么薄;后面那个是你女儿?你是她妈妈么?操!长得他妈的一点都不像!那个小
丫头,要模样有模样,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这裙子下头这一双小长腿,看
着就骚!」
「不过这老娘们长得倒是挺白淨的!看着皮肤也挺细腻的!身材还够苗条…
…大哥,要不这娘们给我得了,那小丫头就交给你们几个快活!」
另一个流氓一边咧着嘴笑着,一边在陈月芳的锁骨上摸了一把。
「呵呵!想吃独食?——不过也行,也该着!谁让咱们哥几个里头就你喜欢
骚老娘们呢!」
这几个流氓刚要动手,其中一个人就被一块砖头砸中了后脑勺。
出现在那伙流氓身后的,正是艾立威。
艾立威二话没说,先跟那群流氓打了起来,等把他们几个打倒在地以后,从
腰里拔出了手枪指着那些人;陈月芳毫不避讳地讲到:当艾立威拔枪以后,那几
个流氓便吓破了胆,撒腿就跑,就这样,美茵和陈月芳的危机被艾立威解除了。
讲完了故事,菜也上的差不多了,美茵和韩琦琦也回到了座位上。
韩橙看着艾立威说道:「艾警官,您可真是好样的!现在F市风气不好,总
有骚扰女性的,见义勇为的还真不多。」
「呵呵,韩女士您客气了。我是警察,职责所在。」
艾立威谦虚地摆了摆手。
「那您这也算见义勇为!」
韩橙接着说道。
张霁隆专心盯着面前的碟子,一句话也不说。
听完艾立威的话,他便露出了不屑地笑容看了看艾立威,接着又看了看陈月
芳。
「您就别客气了,艾警官。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父亲也说到,「等待会儿菜彻底齐了,我得好好敬你一杯!」
「哟,何先生,别客气了。我真不能喝酒。」
艾立威婉拒着。
「就喝一杯!一杯就行。」
「……算了吧,劲峰,他真不能喝,一滴酒都喝不了。」
夏雪平对何劲峰说道,接着又望向了艾立威,十分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了
,立威。」
「别客气,雪平姐。您跟我说这话,那才是真见外了。」
艾立威眼神暧昧地看着夏雪平。
陈月芳斜眼看了看夏雪平,脸上也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不知道刚才你们提没提,」
何美茵突然接过话来,「其实那天,立威哥哥还受了伤的,被那帮混混在肚
子上插了一刀。我和……我和她,」
美茵说着,看了陈月芳一眼,继续说道:「我和她便马上送立威哥哥去了医
院,做了伤口处理。再去医院看他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立威哥哥跟父亲之前
就见过,而且……还是夏雪平的手下。」
「呵呵,也真是巧啊!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件事呢。」
艾立威呵呵地说道。
「啊?是吗?艾警官您还受伤了?这个事情我都不知道,她俩都没跟我说过。」
父亲听了,大惊道。
「没事没事!小伤而已,又没伤到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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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立威说着,撩起了自己的衬衫,只见他的肚子上出现了一个三棱形状的疤
——那是三棱刮刀留下的伤口,那裡看起来彷彿是刚拆纱布刚刚结痂,他轻轻摸
着那块伤疤的时候还皱起眉毛、嘴裡轻轻地哼唧了两下,彷彿还在作痛。
「怪不得后来有人告诉我,你在我住院的那些天裡,你也住院了两天——这
个事情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你看看你这伤的……三棱刮刀那东西一捅就是一
个血窟窿!」
看着他的伤口,夏雪平也立刻表现得十分担心,她焦急地、有些心疼地对艾
立威说道:「我之前教过你什么?——遇到事情要冷静,在对自己状态不利的情
况下,千万别一个劲儿往前冲!」
「雪平姐,我还不是因为美茵跟你的关係么?要不然我也不敢这么拼命——
美茵也是你女儿,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得有责任保护她。为了你……的女
儿,我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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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立威这话一出,可真达到了语出惊人效果,本来刚上来的一盘清蒸鸦片鱼
的风头,全被他抢了。
「诶哟!我说雪平妹子,艾警官这话裡有话啊?」
韩橙拍了拍夏雪平的手背说道。
夏雪平脸上有点红了,低下了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张霁隆在一旁依旧默不作声,但尤其当艾立威说完刚才那句话以后,他更是
饶有意味地盯着艾立威。
美茵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夏雪平;韩琦琦看了美茵一眼,也在盯着夏雪平。
父亲听了,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后靠去,彷彿在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遮挡住
了艾立威的脸似的。
我觉得我的脸上肯定是有点黑。
艾立威却并没理睬身边其他人的反应,依旧认真地看着夏雪平,收起了微笑
,「再说了,您虽然是那么教我的,告诉我千万别一个劲儿往前冲,但哪次出桉
子,您不是个冲在前面?雪平姐,跟你相处久了,我自然也耳濡目染了。」
夏雪平也不自觉地把自己的双眸迎了上去,看着艾立威欣慰地笑了。
——这个对视,让我心裡实在是有点不舒服。
要是此时我的手裡,能有把可以把人视线剪断的剪刀就好了……我瞬间感觉
到,杯子裡的茶水都变了味道。
「嚯!还是你们警队好啊!尤其是你们女警,呐,还有这么殷勤的男下属,
可以随时随地帮着保护自己家属呢!是吧,夏警官。」
张霁隆朗声假笑着,接着阴阳怪气地对夏雪平说道。
——一时间,我倒感觉张霁隆见到艾立威和夏雪平对视以后,他的心理负面
反应比我都强烈。
「那可不是?这相比之下,张先生您的那些江湖弟兄,有哪一个可以做到这
么无微不至的,我可真就需要请教了。」
夏雪平便立刻转过头,挑衅地看着张霁隆,「我可听说当初陆锡麟手下一共
有三位情同手足的金牌打手,但是到最后,就您张先生一个人活下来了。」
「哈哈哈!惭愧啊,我们隆达集团裡面,还真就没有一个能像艾警官这样尽
心尽力的下属呢!我身边要是有这么个得力干将,且不说能力如何,我还会至于
这么羡慕您么?」
「那这个好说。要不然张先生,您乾脆放下隆达集团的挑子,直接来我们警
局上班吧。」
夏雪平对张霁隆问道,「我们警局内部的人,全都纯良真诚得很。」
「行啊,我倒是想呢!不过这种事情,你夏警官说得算么?你要是说的算,
我就解散了隆达集团,去警局上班,和秋岩一起跟着您鞍前马后!」
张霁隆在斗嘴上,也根本一点没饶夏雪平。
「哎呀,去什么去啊!你去了,还养活不养活我们母女俩了?有点正经行么?」
韩橙瞪了张霁隆一眼,接着把手放在了夏雪平的手背上,有些歉疚地笑道:
「雪平妹子,别搭理他啊!他这人,没事总喜欢跟别人说相声,有时候就愿意犟
嘴!」
「……没关係,橙姐,我也是跟张先生说笑说笑罢了。」
「行了,各位,菜齐了。能先请各位停一下,让我稍微讲两句么?」
适时,父亲对餐桌上的所有人说道。
「当然欢迎!请我市着名大记者讲两句!」
我怕周围的人看见我脸上表情的古怪,便打趣地对父亲说道。
「嗯,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何兄,你是得讲两句!」
张霁隆也指着父亲说道。
于是,父亲让陈月芳倒了一杯啤酒,接着举起杯子站了起来,沉了口气说道
:「今天呢,我特地查的日子:黄道吉日,宜宴客、婚嫁。想必在座的,也都知
道,几天前呢,我跟月芳领了结婚证。月芳不是本地人,苦了一辈子了,是个好
女人啊……其实从见到她天起,我就觉得这女人挺踏实的,她身上的这种踏
实,让我想要给她一个家。所谓'世情恶、欢情薄',在这世上,向来是谈情容
易、成家难啊——对于一个……对于一个曾经婚姻失败过的我而言,这个道理我
很清楚。我这个人呢,在座的了解我的、不了解我的,或许也都应该能看得出来
,我是个大老粗、又是个工作狂。在过去,我未曾是个好丈夫,也未必是个好父
亲;但是从今天起,我想努力努力,向着这两个目标贴近,所以,我之前给自己
壮了壮胆,果断地跟月芳求了婚……」
听到这裡,陈月芳看着父亲,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夏雪平见了,伸手把陈月芳眼前的筷子下面垫着的手帕拿了起来,让我帮着
递到了陈月芳面前。
「谢谢。」
陈月芳笑着跟夏雪平小声说了一句,接着擦着激动的泪水。
夏雪平用手拄着桌子撑着头看着陈月芳,又抬头看着讲着话的父亲,眼神裡
带着一丝憧憬。
以往一直憨厚老实的父亲,今天看起来,的确很是意气风发。
「……我还记得,在我跟月芳求婚的的时候,我说了这么一句:'以后的生
活,我愿意跟你一起扛着。'月芳问我说,我难道不怕她成为我的拖累么?我说
,'如果你是我的拖累,那咱俩就互相拖着对方,大不了就原地不动,享受现在
,然后扎根在生活裡,生根发芽,相伴到老,这样过,不是也挺好的么?'——
我那天是这么说的,对吧?」
父亲说到一半,还灿烂地笑着问了陈月芳一句。
陈月芳不住地点了点头。
父亲继续说道:「以前,我这个人说话、做事、下任何决定,总是束手束脚
的,胆子不够大,以为永远往前走就是生活;现在,我也得有可以放慢脚步的能
力了。在座的,除了我的家人,就都是我的朋友。我这个人,父母都去世得早,
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没有什么远房亲戚,也没几个能真正说说心裡话的朋友——
也就你们在座的几位了,所以今天这顿饭,我就当是我和月芳的婚礼了。确实是
寒酸了点哈,但是有咱们张总裁一家三口,有艾警官这位有恩于我女儿和月芳的
恩人,以及,还有雪平,你们都在,也算是蓬荜生辉了,哈哈!这一般的婚礼上
呢,发言人总得装模作样地讲几句人生感悟,我想说的人生感悟是:人生很宝贵
,不要让自己内心深处的犹豫、胆小,以及所谓的雄心和慾望——不要让一切这
样的无谓的顽执,浪费了自己的身边真情;人在世,就要敢于珍惜自己身边的人。」
这句话说完,父亲与陈月芳幸福地对视了一眼;美茵渴求地看着父亲;韩琦
琦看了看美茵一眼后,又看了看张霁隆;张霁隆和韩橙相视一笑;我看着夏雪平
;而夏雪平却默默地低下了头,看着眼前乾淨光滑的碟子。
父亲也激动地流出了泪水,接着又准备说话了。
在他说话之前,我又下意识地看着艾立威,艾立威居然跟夏雪平也一样,低
着头盯着眼前的空碟子——他紧接着似乎意识到我的在看他的时候,连忙抬起了
头看了我一眼,接着又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夏雪平。
父亲举杯,看着张霁隆:「——张总裁,弟妹,琦琦:首先谢谢你们一家三
口人可以过来赏光;在之前,我们家美茵总去府上打搅,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没事!以后常来!多打搅打搅、为我们家添点人气才好呢!」
韩橙看着美茵笑了笑说。
「那真是多多担待了!」
接着,父亲又对艾立威说道:「艾警官,那晚上美茵和月芳的事情,实在是
多谢了!而且还害你受了伤,真的怪不好意思的!」
「何先生,瞧您这话说的!我是夏组长培养出来的,我理所应该!」
父亲笑了笑,看了看夏雪平,「雪平……」
但他欲言又止。
夏雪平看着父亲,也会心一笑:「劲峰,你要说什么我明白,我俩就不用再
说谢了。」
父亲点了点头,对她说道:「我还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说起了……我希望你
可以永远好好的,祝你幸福吧。」
夏雪平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也祝你,跟陈女士幸福。」
陈月芳听了后,又皱了皱眉头。
「秋岩!美茵!」
父亲对我和美茵说道。
从进门起到现在,其实我和美茵之间从没正眼看过对方一眼,不是我往她那
看去的时候,她故意在跟韩琦琦找话聊,就是她往我这看的时候,我故意把眼睛
躲开。
父亲叫着我俩的名字,我俩这才次相互看着对方。
我带头站了起来。
美茵也跟着我站了起身。
父亲对我说道:「嗨,我这个当爸的啊……不够格!以前也对你们这一双儿
女,有照顾不周的时候;今天在这个饭桌上,为父跟你们这两个孩子,赔一句不
是了。」
「爸,您这就严重了!」
我连忙对父亲说道,「这世上哪有跟自己儿女赔罪的。您是父亲……」
「儿子,你听我说:我这也不只是赔罪,我是嘱託——」
父亲看着我和美茵说道:「你们俩今年一个2岁,一个7,无论是按照
传统,还是按照咱们国家的法律,也都是大人了。父亲是希望,你们兄妹俩,能
够继续好好地相亲相爱,相互扶持,好好地爱我们的这个家……当然,也得好好
地爱你们的妈妈夏雪平。我目前活了大半辈子,最大的体会就是,在这世上,每
个人都不容易。父亲不够资格做个好父亲,但是希望你们两个,将来的时候,能
够各自去做一个好丈夫和好妻子、好父亲和好妈妈——你们俩,能答应爸爸么?」
我看了看父亲,又看了一眼夏雪平,接着对父亲点了点头。
美茵想了想,也跟着我一起点了点头。
「那好,这杯,我就先乾为敬啦!」
拿掉父亲这样一个头衔,扪心自问,我其实也并不是很了解何劲峰这个人,
就像在这世界上,所有的儿女其实都并不那么了解自己的父亲一样;但我知道,
今天这顿饭,是父亲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既踏实又风光的时刻——娶了新妻,请
到了社会名流、请到了自己亏欠一次人情的人,还请到了自己的前妻,又儿女俱
在,真是难得的幸福。
因此,父亲今天又喝醉了。
吃完了饭,在大堂裡,夏雪平被艾立威叫住了,艾立威跟夏雪平说了一堆话。
我本来想凑上前去听听他到底在跟夏雪平在说什么,能把夏雪平逗得三句一
笑的,这边却被陈月芳给拉住了:「秋岩啊……我去洗手间方便一下,你帮我照
看下你父亲吧。」——得,我这一时还走不开了。
「行……陈阿姨,您去吧。」
我只好连忙凑过去,扶着靠着牆、摇晃得东倒西歪的父亲。
「醒醒酒啊,我的何老爷!」
我对他说道——老爸这人也挺有意思,一喝醉就让我和美茵管他叫「何老爷」,也不知道这是从哪学来的毛病。
「秋……秋岩!何老爷我今天帅不帅?」
「帅帅帅!今天您是新郎倌,敢问天下间谁还敢比您更帅?刘德华、梁朝伟
今天都没有您帅!」
我哄着他说道。
「嘿嘿……何老爷今天娶了陈阿姨,你小子,开心不开心?」
「您这话问的……您娶了陈阿姨,您自己开心就行,您开心了比谁开心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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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岩……你可别学你爸……你要学,也得学你妈妈!爸爸软弱啊!……你
妈妈才是大英雄!全F市人都景仰的女英雄!……你也可以学学……学学你太爷
爷和你爷爷,你太爷爷曾经是威震南国的将军大帅,你爷爷,是潜伏在伪政权裡
的特工,也是英雄……别学你爸,你爸我不是大英雄……你爸是个只会一味逃避
的人……」
「好好好……」
我从来都没怎么听过爷爷、太爷爷的事情,所以谁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真是
假。
「好好照顾你妈妈,知道么?我啊,对不起你妈妈,当年畏首畏尾的,就知
道害怕不知道承担……你让雪平赶紧找个如意郎君,把自己嫁了,我这个当爸的
,也就心安理得了……」
「——吁!何老爷!您真喝多了……您在夏雪平那论,你是当前夫的,不是
当爸的!」
我对他说道。
「潜伏……我没潜伏,我没那本事!……你爷爷才潜伏呢……你太奶奶,当
年也潜伏……你爷爷啊,当年曾经是为现在在野党工作的特工,你太奶奶是现在
执政党的地下党负责人……在首都当年还不是首都的时候……你太奶奶够年轻!
漂亮!跟你爷爷就差了6岁……为了对付华北的伪政权、对付日本侵略者,还
跟你爷爷假扮过夫妻来着……说起来,你爷爷当年年轻任性啊!当初要是听你太
奶奶的,早早加入执政党,那么在两党和解之前,你爸爸我呀,唉——小时候也
不会在农村受那么多的苦咯……」
父亲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往前乱指着,差一点就站不住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老何家还出过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什么我太
爷爷是南方大军阀、我爷爷是在野党的特务、还说什么我太奶奶是执政党地下党
的负责人?然后在华北,我太奶奶跟我爷爷在一起扮假夫妻?——我可一点都不
信,估计何劲峰此时说的,可能全都是醉话吧。
「行!行!好好好!我说何老爷啊,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情啊,您以后再
给我讲行吧?您先自己站住了再说……」
我连忙扶住了父亲。
「我说,秋岩……你小子,也该好好找个女朋友了……你都二十一岁了,要
不然一个人吊儿郎当的……也不找女朋友,没出息」
父亲接着说道:「我看,那个张总裁他家那女儿……那个韩琦琦就挺好的!
小姑娘人长得可爱,善解人意,还稳当!」
结果父亲正说着,韩琦琦正好从我俩身边经过走向洗手间,把父亲的话听得
一清二楚……听到这话以后,韩琦琦看着我还「格格」
地笑了两声,弄得我好不尴尬:「诶哟我的亲爹啊!我说,这事情不用您操
心!您可别乱点鸳鸯谱啊!」
「不乱不乱……美茵的事情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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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傢伙……喝多了以后的父亲就是这样,思维极其跳跃,明明说着我的事情
呢,又跳跃到美茵身上了,「本来美茵可以的……但现在不行了……」
「什么叫‘本来可以的、现在不行了’?」
「嗯?我说什么了么?……美茵的事情……呼……以后吧!以后跟你讲吧…
…那什么?我问你啊,美茵之前男朋友是谁啊?」
我差点就直接回答了一个「我」——我也是被父亲搞晕了——然后迅速地补
充道:「我……真不知道。」
「那……那算了!……当我没问过。」
在这个时候,陈阿姨可算出来了——这个时候我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在这一刻,我真的特别同情陈月芳,她每天可都是怎么对付喝完大酒的父亲
的啊?——这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个何劲峰,一个夏雪平,这俩人全都有酗
酒的毛病。
我摊上的这都是什么爹妈呢?「那个……秋岩,美茵不愿意跟我回去……所
以……」
陈月芳有些尴尬地对我说道。
「你放心吧,陈阿姨,美茵这边就算没有我,还有韩琦琦她爸妈呢。我爸都
喝成这样子了,您就别管了,先带我爸先走吧。」
陈月芳安心地点了点头,然后三下五除二地把父亲架在了自己肩膀上,我要
上前帮忙,被她拦住了。
她接着她跟夏雪平和艾立威、张霁隆和韩橙道了别以后,就扛着父亲先拦了
辆计程车。
等陈月芳走后,我才终于有机会凑到了夏雪平和艾立威的身边。
刚走过去,艾立威就对夏雪平说道:「我送你回去吧,雪平。」
「用不着。」
我瞪着他开口道,「我也没喝酒,我也能开车。」
艾立威似如鲠在喉,抿了抿嘴。
「真的用不着了,立威。」
夏雪平对他说道,「就算秋岩喝酒了,我还没喝呢,我自己也能开车。更何
况你住的远,你就赶紧走吧。」
「那行吧……路上小心。」
艾立威对夏雪平说道。
「嗯,知道了,谢谢。」
夏雪平微笑着点点头。
艾立威想了想,又说道:「週一局裡见。」
「嗯,局裡见。」
夏雪平微红着脸说道,这让我心裡十分的不爽。
我看了看夏雪平,对她说道:「哟,很幸福么!你不说你没喝酒么,脸上怎
么这么红了?」
「有么?」
夏雪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你可别逗我!」
「你自己去照镜子看看咯。」
夏雪平看了我一眼,对我说道:「你等会儿我,我去下洗手间。」
「去照镜子啊?」
「去淨手!」
夏雪平对我皱了一下眉毛、努了一下嘴,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卫生间。
我叹了口气,走出了大堂,看着门口閒聊着的张霁隆夫妇。
韩橙站在张霁隆身边帮他拿着西装外套,而张霁隆正在抽着烟。
看着刚刚离去的艾立威,韩橙有些担忧地说道:「我是觉得,这小子还挺会
说情话的。也不知道雪平妹子能不能招架得住。」
她的话,让我心裡彻底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情话?哼!」
张霁隆冷笑着,吸了口烟,「情话是俩人之间的秘密,得像咱俩似的这种个
人对个人说的,那才叫;当着饭桌上说的,跟演话剧、跟政客演讲似的,算他妈
哪门子的情话?」
「哦对,还有你跟小杨之间的那种,也可以叫情话吧?」
韩橙斜着眼看着张霁隆。
「诶!你提这个乾嘛?」
张霁隆吐了口烟圈。
韩橙笑了笑,挽住了张霁隆的胳膊:「我这个当大老婆的,都跟她共享同一
个男人了,怎么,你还不允许我吃两口她的醋啊?我说姓张的,你说你也忒霸道
了!」
张霁隆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从韩橙的怀抱裡抽出自己的胳膊,然后从
韩橙身后搂住了她的肩膀。
但俩人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
「霁隆哥,橙姐。」
我打了一声招呼。
韩橙见了我,立即抬起了头,「……哎哟,秋岩。」
「嗯,橙姐……」
看着韩橙,我还是有点沉不住气,「我想问您个问题啊。」
「什么问题?问吧。」
「您觉得,艾立威对夏雪平……之间是不是有点什么事?」
韩橙眼珠一转,没等我说完话就对我说道:「哎呀,秋岩!橙姐刚才那些话
不是故意说的,就是跟你霁隆哥随便说说笑话而已,你可千万别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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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您二位随意聊天么,呵呵。」
我装作不在意地说道。
张霁隆抽着烟,看了一眼韩橙,「这么着,小橙,我有点话要跟秋岩聊,你
去裡边稍等我一下。」
韩橙想了想,主动回到了饭店门裡。
张霁隆看了看我,恢复了平常冷酷的表情:「那个申萌被你们救出来了?」
我就知道他见了我以后,他就得找机会问我这个。
「救出来了。」
「嗯。你们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我捏了捏拳头,叹了口气,接着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元纸
币递到了张霁隆面前。
张霁隆也没客气,理所当然地接过了那张五块钱钞票,放进了自己的钱包裡
,然后从西装裡怀口袋拿出了烟盒,帮我点了根烟,对我说道:「你小子啊,还
真是倔脾气、不听劝!怎么着,'喜无岸'都被徐远端了,听说还开了好几枪,
他玩的过瘾么?」
「一般般吧。我反正觉得他这件事没做错。」
我看着张霁隆说道。
「哦?没做错?你告诉我,怎么个没做错法儿啊?」
「那种地方是应该端了!霁隆哥,如果你要是见到了那些被拐骗去的女人被
摁在那裡,扒光了衣服、被强行喂下春药、被强迫用打炮机调教,还被一帮肥头
大耳的噁心男人,像看动物园裡头的畜牲一样观看着手淫的时候,我估计你也会
跟我一样这么想。」
「呵呵,你以为我没见过么——比那更肮髒的的我都见过!可你端了一个色
情会所之后又能怎么样?这世界有过改变吗?」
「但至少我做了改变。」
我棱着眼睛看着张霁隆,对他说道,「这至少是我进警局以来,做成的
件大事。」
「呵呵,你小子不用这么看我!我也是为了你好。」
「你要是为了我好,就不应该阻止我!」
「哼!你啊,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你说你没做错,那我就告诉你,这
世界上有两种错事:一种是对于社会群体做的错事,一种是对于你自己做的错事。以我对你的了解,这之后一系列的后果你肯定承担不起,你迟早会后悔的!」
「你这话太深奥了……霁隆哥,我听不明白,你经历过什么我也不知道;但
我清楚我自己,所以我敢肯定无论将来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后悔。」
「呵呵,算了,你不领情也罢了。年轻人,别总以为自己有满腔热血,就能
成就所有事情、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了。」
张霁隆想了想,熄了手裡的香烟,丢进垃圾桶裡,「下一步,你准备做什么
呢?」
我抽了没两口,也把烟掐了,丢进垃圾桶裡:「我们组裡还有沉福才的桉子
和高澜的桉子没查乾淨。我得查乾淨,总之,夏雪平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还是要查高澜的桉子,对么?」
「对。这毕竟是我们组的桉子。」
张霁隆叹了口气,说道:「也行吧——夏雪平做什么你做什么,你们母子俩
性格不同、经历不同、思维方式不同,也是一种相互照应;要是你一直紧跟着刑
侦工作,不离开重桉组,这样的话也挺好。小子,你记着,当个好警察也不见得
什么事情都要往前冲,做什么事都不可脑子一热,明白么?」
「霁隆哥,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您真用不着什么都指点我。」
我心中有些不服地看着张霁隆。
张霁隆没怒反笑,接着点了点头:「行!你小子,行!咱们走着瞧。」
这功夫,夏雪平、何美茵和韩琦琦从洗手间裡走了出来。
夏雪平走在后面,默默地看着在前面与韩琦琦侃侃而谈的美茵。
我问了美茵一句怎么回家,韩琦琦直接告诉我美茵跟她去她们家,我听了也
就放心了。
「给老爸发短信留个言吧,让他心里安稳点。」
我对美茵说道。
「嗯……这事用不着你告诉我。」
美茵没好气地对我说道。
我无奈,只好笑了笑。
这时候,张霁隆也把他那辆黑色的JEEP牧马人开了过来。
「我走了,哥。」
美茵说完,看了看夏雪平。
她盯着夏雪平,咬着牙,半天才说了一句:「走了,夏雪平。」
夏雪平一听美茵的话,反倒是什么都不会说了,半天才微笑着,轻轻「嗯」
了一声,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美茵上了张霁隆的车。
「那就这样吧。秋岩,雪平妹子,找机会上我们家坐坐。」
韩橙摇下车窗,对夏雪平说道。
「我知道了。再见了,橙姐。」
夏雪平对韩橙摆了摆手。
张霁隆想了想,又打开了车门,从车上下来,走到了夏雪平面前:「夏警官
,我知道你对我张某人有成见;但是我这个人的毛病,就是爱管閒事,第二
,有话在心裡憋不住,非得说出来;话听不听得进去,那是你自己的事。」
「你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听着。」
夏雪平冷冷地大睁着眼睛,迎上张霁隆的目光。
张霁隆看着夏雪平,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对她说道:「在我老家K市,我们
赫舍裡哈拉中会说满语的长辈们,总会叮嘱我一句满文谚语:'因达浑-博-色
若母歇,妙思浑格-尼雅尔玛-博-衮因维若歇'——翻译成汉语来讲,叫做'
见狗要提防,遇人得留神'。与君共勉。」
「你什么意思?」
夏雪平眯着眼睛看着张霁隆。
「呵呵,就这意思。」
张霁隆笑了笑,又回到了车上,油门一踩方向盘一转,挥了挥手:「走了,
夏警官,来日方长。」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四章】(7)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四章】(7)
车子裡有一股咸咸的酱油和蚝油的味道。
陈月芳知道夏雪平不怎么做饭,因此她在帮着父亲结账前,特意给夏雪平点
了一份响油黄瓜、一份梅菜扣肉还有一份虾仁炒饭。
坐在车上,夏雪平一直看着车外的夜景,一句话没说。
她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可我依旧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活泼了一些。
与她相反,我的心境倒是灰暗了。
相应地,天色突然暗了起来,明明才下午三点钟,却搞得像晚上七八点的样
子。
黑云密密麻麻地凑在一起,像是被塞到了同一个杯子裡的老棉花。
我早上开车来的时候,明明记得天气预报裡说,今天应该是个阳光灿烂的大
晴天。
想着她跟艾立威在饭桌上的几次对视,想着吃完饭后艾立威说着那些能让她
频频露出笑容的话语,我感觉心中有间醋窖已经被我用手雷炸翻了。
「夏雪平。」
「嗯?」
「我问你个事情呗。」
我眼看着前方,目不转睛地对说道。
「唉……我都知道你要问我什么……」
夏雪平依旧看着街景与街边的路人,「——你父亲是再婚了,我心裡其实一
点都不难受,实际上我还挺高兴的。我和劲峰分开几年以后,现在也就是彼此的
一个熟人罢了。」
「我没想问你这个。」
我说道。
「那你想问我什么呀,小混蛋?」
「我想问:刚才我在洗手间门口照顾老爸的时候,艾立威都跟你说了什么啊?」
「哦,原来你是想问这个啊,」
夏雪平看着我,「他跟我聊了一堆美茵的事情来着——美茵这几天总在微信
上跟他聊天、开玩笑,还说有时间让他跟自己的那些朋友们认识认识,还说要给
他介绍自己的同学给他当女朋友,呵呵……」
接着她直勾勾地盯着车前操作台,叹了口气,「我之前总以为美茵那孩子自
闭,因为在校园裡,我看美茵大部分时候都是闷闷不乐的;其实没想到,她跟艾
立威还挺开朗的……只是不跟我……只是不跟家人开朗罢了。美茵那孩子,什么
时候能成熟点呢?她也真是的,今天好歹是劲峰的大日子,她却非在张霁隆面前
,给劲峰弄得下不来台。说起来,小混蛋,那个陈月芳她到底是……」
「您先别跟我聊陈月芳的事情,我还没问完呢。」
「那你先问。」
我沉了口气,咬了咬嘴唇,接着开口道:「艾立威……之前追过你么?」
「你说什么?」
夏雪平立刻转过了头,看了我一眼。
「我问你,艾立威之前追求过你么?」
我问完之后,默默地憋了口气。
夏雪平看了看我半天,然后也转过头目视着前方:「你问这个乾嘛啊?」
「我……我就是好奇。」
我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我觉得他对你……挺有意思的。」
话有的时候到了嘴边,要么硬咽回去含着,要么就一股脑地全都熘了出来。
我本来想找个含蓄点的说法,去没想到说得这么直白。
「你这个问题倒是挺没意思的。」
夏雪平搔了搔头髮,对我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趁着看右后盲点的机会看了一眼夏雪平,夏雪平用拳头抵着脸颊,拳头还
挡住了她自己的半边嘴唇,眼神裡空洞洞的,一片茫然;但是这句「不知道」
倒是让我心焦得很,「不知道什么啊?你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还
是说,你不知道他是否追求过你啊?」
夏雪平沉了口气,很自然地对我说道:「他自己没跟我提过这种事情,他也
没追过我,所以我说我不知道他对我有没有意思;但是苏媚珍总是窜弄着撮合我
和艾立威来着,还总拿我和他开玩笑,心烦得很。」
苏媚珍……呵呵,服了!夏雪平身边这俩,一个男闺蜜丘康健,撮合夏雪平
跟段亦澄,一个女闺蜜苏媚珍,撮合夏雪平跟艾立威,他俩可真会给自己找事!
「那苏媚珍跟你怎么说的?她怎么拿你俩开玩笑的?」
刚才我问夏雪平艾立威追没追过她的时候,她的脸上还很正常;一提到苏媚
珍跟她说过的话,夏雪平的脸上似乎又红了一下,跟她刚才,在韩橙起哄之后的
那次脸红如出一辙。
她搔了搔鬓角,对我说道:「苏媚珍跟我说的话,你还要问?这都是女人之
间、而且都是大人之间的话题……你一个小男生就别问这个了。」
怨不得那天在夏雪平还昏迷不醒的时候,小说起艾立威来过了以后,苏媚
珍一脸的茫然无措。
真不知道苏媚珍会拿艾立威跟夏雪平,开过些什么样的低级玩笑。
「那好,我不问这个了。」
我转而继续说道:「那你对艾立威就没有什么想法么?」
「我对艾立威只是……」
夏雪平只说了半句话,想了想,转过头瞪着我,「不是……你说你,成天就
只知道思考这些事,你是白痴啊?」
「这可不是我'只知道思考这些事'的问题,」
我不服气地说道,「人家张霁隆的夫人都看出来些许端倪了!再者,人家艾
师兄,饭桌上不是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么——人家出手救美茵,是为了你!为了你,人家可以在所不辞、赴汤蹈火呢!而且,吃完饭之后,你跟他聊得也
真够热络的,我不管你俩聊得是什么,是不是真关于美茵的事情——人家艾师兄
多大能耐啊,两三句话就能给你逗得笑一下,你跟别人说话怎么就没这样过呢?」
「那是他比其他人都会说话、爱开两句玩笑而已啊。」
夏雪平看了我一眼,给我甩了这么一句,「而且,我跟你不也……」
我没等她把话说完,我直接对她讽刺地说道:「哟!哟哟哟!'比任何人都
会说话',敢情您F市铁血女警夏警官,也吃巧言令色、熘鬚拍马这一套?」
说完之后,我冷笑了一下。
「何秋岩,你别在这绵里藏针地跟我这么说话行么?——是,我知道你从在
我身边当警察的天起,你就讨厌艾立威。不过作为你的上司,也作为一个在
警察学院的名誉教员,我希望你们俩都团结在一起,可以融洽相处,行么?我不
是很清楚你这个刚毕业的学警,为什么会对他产生这么大的成见?我不善于调节
别人的矛盾,但我想让你清楚,他毕竟算是你的前辈,又是同事,你、他,你们
俩跟我,都需要一起出生入死、冲锋陷阵的;我不希望在我的阵营、在我的重桉
一组裡,有任何矛盾存在,行么?」
夏雪平转过头看着我,看着我忿忿的样子,接着对我认真地说了一句:「更
何况,他对我来说,就是我的下属,他跟你一样!」
「一样?呵呵,我跟他怎么可能一样!他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我呢?……
我却只能是你的儿子!苏媚珍怎么就没拿我跟你放在一起开玩笑呢?」——我咋
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我一直强忍着,告诉自己别提这茬、别提这茬,分明是
要跟夏雪平这边循序渐进地问清楚,艾立威跟她之间一直以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话说得急了,我心裡的想法却根本关不住,像一个灵活得越狱犯一样,直
接呲熘一下躲过了我自己的层层心防——唉,我明知道母子之情是整个社会的禁
忌,也是目前我和夏雪平之间谈话的禁忌,但我还是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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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我把话说完的那一瞬间,我的双眼是真的酸了,嗓子眼裡也冒着苦味,
比刚才饭桌上那盘苦瓜酿鱼蓉还苦。
我却没注意,夏雪平听了我的话,脸更红了。
起先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把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开,而后见我一言不发,呼
吸有些不稳,又痴痴地盯了我半天。
看着我有些暗自神伤的样子,最后却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你可真无聊……」
接着她看着车窗外,默默地咬着嘴唇上的死皮,对我说道:「你停车吧,我
自己走回去。」
我粗略地在心裡一计算,距离她的住处还有大概五公里。
看着她这副不近人情的样子,我是真想就让她下车算了!——但我哪能放心
啊?自我从张霁隆那听说了确实是满F城都有想要杀她的人这种事情以后,我其
实就没有一天不担心她的,生怕从哪就打来一下黑枪;半夜有的时候梦见她,无
论梦裡的她是冰冷还是温柔,是穿衣服的还是没穿衣服的,只要一见了她,我都
会因为瞬间因为担忧她的安危而惊醒。
「算了……我……我不说了!我的错……那什么……夏雪平你你你……你别
跟我赌气……行么?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说说而已……那什么,你用不着自己
走回去,再有两分钟马上就到了。」
我咬着牙对她说道,说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呼吸节奏都有点不太对。
到了她家门口的停车场,她下车之前还是伸手拦住了我:「你别下车了……
,看这样快下雨了,你早点回宿舍休息吧!」
她说完,从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抽屉裡拿出了一盒纸巾放在了收音机上方,拎
了那份打包盒以后她就下车了。
我叹了口气,莫名其妙地看着那盒纸抽;结果一低头,发现已经有三滴眼泪
摔碎在了我的衣服和裤子上。
——真他妈的尴尬!她和艾立威实际上倒没怎么样呢,我却先哭了。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段亦澄的事情,我的心理承受能力,突然变得脆弱起来。
我连忙用手抹了眼泪,然后解了安全带下了车。
等我下车以后一看,她已经上了楼,我又只得默默地回到了车上。
但我并没有马上把车开走。
我望着走廊阳台,看着楼梯间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然后她出现在了她的
家门口,开门、进门、关门,等她的房间裡亮起灯光,她的身影在靠着走廊的床
前出现以后,我才默默地回到了车上,却仍然忍不住往楼上看去,直至大雨倾盆
冲刷着车玻璃,然后模煳了视线。
星期日,夏雪平近乎一整天都没有找我,我也没找她。
我举着平板电脑打开了「大千之眼」,通过夏雪平的扫地机器人观察她的一
举一动。
这一天她出了一次门,就出去了十分钟,应该是去了家附近的一个洋酒专卖
店和一个小舖,因为在她回来的时候,是拎着一瓶威士忌以及一袋子零食的;接
着,她从冰箱裡取了一堆冰块、一个杯子,然后打开了一包麻辣花生一包素肉乾
——她还真会吃,一口酒一口零食,给我真馋的不行。
她抱着她那笔记本电脑待了一整天,我也傻乎乎地看了她一整天,就连大白
鹤和小打电话找我出去吃东西,我都没有去。
她对着电脑敲着字,喝着酒,仍时不时地用着一种焦虑的目光看着手机,偶
尔想想,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之后,又放下了……她在等谁的电话吗?是艾立威
么?到了晚上,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咬了咬牙,终于忍不住打了个电话。
我刚准备打开平板电脑上的那个模拟机pp监听她的通话,结果就在这个
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原来她是要打给我的。
「小混蛋!」
夏雪平气鼓鼓地对我说道。
「……夏雪平,你……你给我打电话啊?」
「你干嘛呢?」
「我没干嘛……我……我看电视剧呢。」
我故意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难道我能告诉她:我在偷窥你呢?「……看
一天电视剧啊?」
夏雪平脸上露出三分笑意,举着电话说道:「我说,你该不会是看了一天什
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什……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我就是看电视剧呢!」
我心说,你可比那些「乱七八糟」
的东西里面的女人们好看多了。
「哼……电视剧有那么好看么?」
夏雪平冷冰冰地对我说道,接着又小声碎碎念似的跟了一句,「……也不知
道给我来个电话!」
「啊?」
听了她后半句话,我有些惊讶,也有些欣喜。
「你……你昨天跟我斗完嘴了,今天就不想理我了,是么?」
「不是,我没有……」——嘿!可真会倒打一耙啊!怎么感觉,我摇身一变
,还成了责任方了呢?「我不管……你个小混蛋!……明天早上早点过来接我!
我睡了!」
夏雪平说完,对着电脑哼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合上了电脑。
我又赶紧把我的显示屏切换到了扫地机器人的视角,只见她居然抱起了正在
充电的扫地机器人,撇着嘴扇了扫地机器人两个巴掌,接着就去刷了个牙、洗了
遍脸,然后就关灯躺下了。
看着她盖上被子以后,我却忍不住对着屏幕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接她,我还没进门呢,穿好了一身黑色警服、头髮盘在
后脑扎成了一个髮髻,戴好了女式警官帽的夏雪平就把我推了出来,又直接反手
锁上了门。
「……干嘛啊,这么着急?」
我对夏雪平问道。
「嗯?你忘啦,我没跟你说么?」
夏雪平眨了眨眼睛看着我。
「跟我说什么了?莫名其妙的……」
「哦,我忘了告诉你了……」
夏雪平敲了下自己的额头,接着一边拉着我下楼,一边跟我说道,「这不快
月5号国庆节了么?省厅每年快要国庆节的时候,都会找一天开上一整天的
报告座谈会,每次都能从早上8点开到晚上8点,所以今天我可没工夫跟你在屋
裡一边吃东西、一边閒聊了。」
「我的个天!开2小时的会?那也太熬人了吧?」
我说着,帮夏雪平把车门打开,「哪个王八蛋定的这个规章啊?」
夏雪平上车之前转过头,白了我一眼:「不许你这么说你外公!快上车!」
「哦……」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拧了下眉毛。
——这扯不扯?本来我想埋怨一下这个会议的奇葩时长、来取悦安慰一下夏
雪平的,哪知道,我这一开口,居然把我外公给绕进来了……我一边开着车,一
边看着夏雪平,至于她边吃边给我讲的那些什么会议章程、外公是为什么要跟当
初的代省厅官员们制定下来这么一个会议,这些话我一律没听进去,因为我
身边,正坐着一个可以把「制服诱惑」
四个字完美定义的女人。
从庄严的警官帽裡熘出来的、搭在脸颊两边的髮梢和贴近耳际的鬓角,散发
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黑色的警服把夏雪平的好身材,完美地凸显在了布料下
面:贴合身形的警服釦子紧繫,二指多宽的武装带一勒,把夏雪平侧面的曲线毫
不掩饰地展现了出来;虽说警帽上的青天白日五角星国徽、肩章上的鸢尾警衔花
、推到了风纪扣处的领带温莎结、胸前银闪闪的警员编号,以及系在腰上的武装
带,让本来就拥有高傲身姿、冷峻面容、一双常年缺乏温柔可以杀人的眼睛的夏
雪平,看起来更是能拒敌于千里之外,但是又的确把她那本来就纤细且健美的长
腿,显得更加修长,让那饱满的屁股看起来特别地具有轮廓感。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不了解夏雪平搏击功夫、坚韧似魔鬼的性格的色鬼
们,譬如之前那个国际刑警驻F市的令人噁心的白人老头,明明本应该看得出来
这是一朵长满了倒刺的冰玫瑰,却依旧忍不住对夏雪平伸出咸猪手了——没领会
过东方美的西方人,哪受得了这个?就算是换了此时的我,我的心率似乎也骤然
增加了。
真不知道,她穿成这样去开会,省裡的那些大员与其他县市分局的负责人裡
头,又得有多少人对着夏雪平的身板偷偷流口水了。
于是,现在在我的心裡头又徒增了一丝顾虑,即便我知道,夏雪平绝对不会
让任何人对她有任何对其不轨的苗头出现。
说起来,我也不是次见到夏雪平穿警服了,实际上在我小的时候,她每
天上班穿警服的次数要比穿西服的次数要多。
在现在的我看来,穿着西装的夏雪平,让我着实有种想要找到一片花海,把
她推倒后彻底扒光、撕烂她的外套和衬衫的冲动,而穿着警服的夏雪平,则是让
我特别地想把我自己脱光,然后就这样趴在穿着警服的她的怀裡,沐浴在阳光下
,枕在她的大腿上安静地躺着。
「哎、哎!做什么白日梦呢?我走了啊!」
夏雪平连叫了我两声。
「哦?……好,好!」
我连忙回过神。
「什么就'好、好'的,你听我刚才跟你说什么了,你就答应?」
夏雪平睁大了眼睛,有些不高兴地看着我:「何秋岩,你这样可不行啊!告
诉你,在我的手下做事,可不允许有任何开小差的。我发现你这几天总这个样子!你要再这样,我可要以组长的名义对你提出严厉批评了啊!」
我悻悻地看着夏雪平,心说我开小差,还不是你这个大美女害的么?但我看
着她那一脸严肃的样子,还真不敢把这话说出口,生怕她恼羞之下又不理我。
「——我再跟你说一遍:徐远和沉量才今天都不在局裡,局裡有什么大事,
就去找邵处长;如果是咱们组裡的事情,你就去找艾立威。」——艾立威,又是
艾立威,怎么老是他?「……组裡的事情,我不能自己决定么?」
「瞧你这话说的,是一名刑警该说的话么?无组织无纪律,像个什么样子!」
夏雪平对我训斥道。
「那我直接去找邵处长总行了吧?」
「那是越级汇报!同样是违反纪律的!」
夏雪平想了想,直接下了车:「我可没时间听你在这跟我任性了,我真得走
了!……路上回去注意安全。」
「那晚上我要不要来接你?」
「不用了,今晚徐远的车应该会送我回去。你明早按时接我去上班就好了。」
说着,夏雪平便关上了车门。
回到了局裡,大老远在走廊就嗅到了一股美式快餐特有带含盐黄油烹饪的味
道,一进办公室,但见夏雪平的办公桌上放着二十多个英式煎蛋火腿夹饼、三十
多个芝士汉堡和差不多同等数量的黄油炒蛋捲饼,十几包薯条、薯饼和咖啡、奶
昔,还有一堆摆在办公电脑显示屏后面的酸甜酱、番茄酱、照烧酱、四川甜酱和
白醋、胡椒、盐。
看着这一桌子的食物,嗅着香味,刚才只顾着给夏雪平开车、一口东西都没
吃的我,已经食指大动。
「哟,秋岩来了!快嚐嚐,都是刚出炉的!」
胡师姐手裡已经捧着一个煎蛋夹饼了,看了我一眼打了声招呼,又拿了一捲
饼,几袋子番茄酱,咬开了其中一袋番茄酱后,往夹饼上挤着。
我看着胡师姐笑了笑,对她问道:「这么多吃的,发福利啊!谁买的?」
「艾立威啊,他今天不是代替咱们组长的班么?」
我手指头已经放到了一块薯饼上了,一听到那三个字,我直接抬起了手,从
口袋裡拿出了一张纸巾,当着胡师姐的面擦着刚刚碰到薯饼的那根手指。
胡师姐嚼着嘴裡的夹饼,看了我半天没说一句话,舔了下嘴唇,便又要转过
身。
「胡师姐,您等会儿。艾立威今天他代班,那现在他人呢?」
「不知道,他可能出去了吧?」
胡师姐说完,咬着那个就剩一口的夹饼回到了自己桌上。
这个时候,其中一个总跟胡师姐和王大姐聊天的师兄跟胡师姐擦身而过——
字面意义上的「擦身」:师兄故意用自己的下身紧贴着胡师姐的西裤,他凸起的
部位在胡师姐的胯骨上蹭了下。
胡师姐脸红了一下,微微扭了扭自己的胯骨,迎合地动了动腰,接着立即笑
着低下了头走开了。
我倒是对他俩之间的那档子事、以及原本王大姐怂恿她跟自己儿子做爱、又
为什么会跟这个师兄产生这么亲暱到出格的动作,一点都不感兴趣,但这个师兄
跟胡师姐「擦身」
而过以后,伸手去拿一杯奶昔的时候,他的视线却完全逗留在胡师姐的领口
露出的「事业线」
上。
然后他用力一抓,直接捏碎了奶昔上的塑料盖子,半冰半奶还有果酱的混合
物,立刻撒了一桌。
「哟……这……」
师兄碰了一手凉,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结果一着急,又冒失地
碰到了旁边的一杯中盃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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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副场景,我忍不住爆发了:「干嘛呢!白浩远?我说你能不能看着点
啊?这是夏雪平的桌子!你当是你家餐桌呐?咱们这是警察局,不是烹饪专科学
校!」
白浩远被我这一吼更是吓到了,一时间缓不过来神,胡师姐一见,赶紧拿了
几张纸巾跑了过来,递给了白浩远手裡几张:「没事、没事!……秋岩,你也别
生气,小白也不是故意的。擦擦不就完事了么。」
「擦擦就完事了?不招蚂蚁啊?万一顺着缝儿淌进抽屉裡呢?——夏雪平抽
屉裡要是有什么重要文件,被弄髒了怎么办!局长、副局长还有省厅到时候可是
不批评你们了!」
这些话我骂出口,我自己其实都心虚……——说起来,我才进一组多长时间
啊,我还没跟这帮同事们把关係搞热乎呢,我就站在办公室里大喊大叫;但也不
知道是心裡有一股热血作祟、是肾上腺素作祟、还是其他的什么别的这素那素的
作祟,我越是心虚,就越是亢奋,然后就越是想吵架,就彷佛故意想把这件事搞
大似的。
白师兄看了我一眼,胡师姐有赶忙给他使了个眼神,白师兄抿了抿嘴唇,对
我摆摆手:「我错了秋岩,我错了!……我拿湿抹布擦,对不起啦!」
说着,白师兄赶忙把桌上其他的饮料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地上。
这个当口我冷静了一会儿,指着白师兄的手说道:「……算了、算了!你放
我桌上吧,反正靠着也近。」
白师兄没理我,还是把饮料都放到了地上。
我想了想,走出了办公室门,对着走廊吼了一句:「艾立威,你在哪呢?」
我这么一吼,艾立威没出现,别的组处课室的人员倒是全都探出头来了。
按理说一帮人围观,我也差不多就得了,该闭嘴就闭嘴,息事宁人算了;但
在我当时的脑子就只有一根筋:我必须得跟他说叨说叨。
「艾立威!艾立威!你在哪呢?你出来!」
我一边走一边到处吵嚷着。
于是,当我走到二楼至一楼的楼梯间的时候,便看到他在跟着苏媚珍说着话。
「艾立威!」
我也没多想,我就叫了艾立威一声,打断了他和苏媚珍的对话——可我几秒
钟后才反应过来,当时艾立威的表情可是一脸的严肃,甚至有些愤怒地看着苏媚
珍;而苏媚珍的脸上,则是十分得意的,她上翘的嘴角里,似乎还蕴含着几分挑
衅的意味。
但当时,他俩在聊什么,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要紧事情。
「艾立威,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怒视着艾立威。
艾立威见了我,神态中反而有一种自己得救了的意味,他没理会苏媚珍,直
接上楼朝我走了过来。
「哟,秋岩!你这风风火火的,找你艾师兄有啥重要话啊?」
苏媚珍一见我,笑吟吟地对我问道。
「没您事,苏姨……」
我想了想,还是得跟苏媚珍问候一句:「您今天没去跟着开会啊?」
「我去开什么会啊?……哦对,你可能不知道:向来这个例会,各个分局和
大局的总务处长需要在局裡坐镇,网监处、鑑定课、机要处和财务处负责人,因
为涉及信息保密,均不能参加会议。」
「哦,这样啊……那您忙吧。」
我接着横眉冷对艾立威,指着办公室的方向说道:「来,你过来!」
之后苏媚珍好像去了三楼。
当然,我也不是很关心她今天要做什么。
「怎么了?」
艾立威先朝我笑了笑。
我便还了一嘴,「你跟我回办公室你就知道了。」
他听了以后点了点头,接着便心不在焉地往前走着。
——我总觉得他心裡有事,但是至于什么事情……哼!我才懒得管呢,他遇
到灭顶之灾才好呢!「喏,你看看!给夏雪平的桌子搞成什么样子了!」
我指着那块被可乐混合菠萝奶昔的桌面,对着艾立威质问道。
艾立威瞧着那块污秽,又看了看正在赶忙擦桌子的胡师姐和白师兄,扬了一
下下巴:「多大点事啊,用湿抹布擦乾淨不就结了么。」
「嗬!你说的可真轻巧啊!这可是夏雪平的办公桌、组长的办公桌!」
「但是她今天没来啊。」
「没来,哦!没来你就可以带着头闹?没来你就可以带着全组的人开pr
?」
「我们年年这样啊。最起码我来局里以后就是这样——上峰省厅开会,咱们
一组的大傢伙在过一个轻鬆工作日,有什么不好?又不耽误工作。所以,每年这
一天,我都会给同事们买一些吃的让大家放鬆放鬆,怎么啦?师兄师姐们,平时
跟你一起出生入死,为局裡卖命;他们每个人,差不多也都是携家带口的,要么
就是有男女朋友、未婚妻、未婚夫的,赶上国庆週了,全国人民都在放假,但是
局裡不放,大家都没办法去度假、陪伴家里人、陪着另一半,咱们就趁着这么一
天,放鬆放鬆,吃吃东西、喝喝饮料、享受享受生活,这有什么不对的?」
艾立威毫不顾忌地看着我说道,「秋岩,这件事雪平也是应允了的,局长也
是知道的!饮料洒了是个小意外、小插曲,快擦乾淨不就结了?你用得着这么大
惊小怪的么?秋岩,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就对我有很大意见,咱俩同在雪平手下
共事,有摩擦免不了的,我都理解;但请你别因为我一个人,扫了大家的性质,
好不好?」
艾立威这一席话,弄得我哑口无言。
我再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师兄师姐,他们一个个手裡还都端着饮料、快餐,
但是这帮人全都直勾勾地盯着我,没有一个人敢动嘴了。
这下子,我倒成了恶人。
「算了算了!」
白师兄把抹佈在水盆裡拧乾淨,然后对着艾立威说道:「立威,你的话也别
说的太重。秋岩年纪小,人家也是关心夏组长!——毕竟,人秋岩跟夏组长,还
有那么一层关係呢!」
说完,白浩远转过头,睁着两盏灯看着我。
「没事,没事!你看我不也没说什么,只是讲道理么?咱们大家在一起么,
就得讲道理!」
艾立威对白师兄笑了笑。
听了这话,我脸上更是挂不住了。
「秋岩,喏,你看!擦得够乾淨吧?」
白浩远转过身,瞟了夏雪平的办公桌一眼,又对我问道。
我没答话,转身往办公室门外走。
「你要去哪啊?」
艾立威对我问道。
「我下楼抽口烟,」
我瞪着艾立威说道,「你不是说今天是轻鬆工作日么?我节食、不吃垃圾食
品,我去抽口烟放鬆放鬆,还不行么?」
艾立威看着我,乾笑了两声便转过身,对全屋子的人说道:「行了,大家该
干嘛干嘛吧!沉福才和高澜的命桉还没结呢,大家再加把劲!G!G!G!」
我正往办公室门口走去,却听见白浩远对艾立威悄声说道:「……立威,那
今晚的事情,还弄么?」
「弄。该弄还得弄……」
「你俩要弄什么啊?」
我又转过身看着艾立威和白浩远,「怎么着,你俩还有密谋?」
「我说秋岩,组长平时都对我们不是什么都管的;就算你是组长的儿子,你
也不应该管这么宽吧?」
白浩远对我质问道。
我咬着牙看了白浩远一眼,又看了看艾立威。
艾立威正冲着我微笑着——我实在是受不了他那张欠揍的连,「哼」
了一声就下了楼。
坐在大门外的雨挡下大理石台阶上,几口烟过肺后,我便开始冷静下来;仔
细想想,刚才我做的事情着实是太冲动了点,本来我只是想玩一出指桑骂槐,没
想到一下搞得大发了,弄成了火烧赤壁了,甚至这东风吹得太勐,自己都被火给
烧了。
但是说起来,艾立威收拢人心的招数还真够厉害的!平日里,那些同事私底
下无论怎么看他不爽,关键时刻居然还都挺他。
高手啊!——今天这个事情过后,若是以后在局裡我跟艾立威再有什么不对
付的事情,搞不好,帮他说话的人会很多……我真是因为自己为图一时口快,搬
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真有点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后悔了。
不过这么一看组裡可真够乱的:胡师姐之前看着是多贤淑纯情的人,这才距
离上次被我听到她和王大姐关于自己老公无法满足自己、自己儿子对自己伸手摸
下体的事情过了多久,今天居然就用自己的胯骨跟白浩远的阳物蹭上了……而且
,那白浩远到底跟艾立威在密谋什么?若是艾立威心中有鬼,白浩远无条件地帮
他,那么他会不会再利用自己跟胡师姐的秘密让她帮忙,若是再加上一个风流的
王大姐,那咱们一组可是能串联成一大片的。
——唉,想一想还是在警校的日子舒服,那时候人人都没这么难搞,各个活
得快意恩仇:遇到喜欢的人就cao、遇见讨厌的人就打,根本没有这些个乱七八糟
耍嘴皮子、玩心眼的事情。
想我何秋岩在警校裡也是一人物,怎么一进了市局以后,我就什么都玩不明
白了呢?要不是每天都为了跟夏雪平见面,我打心底里更怀念之前的校园生活:
把我送回警院或者警专,把校园大门一关,跟那帮无节操的学警们混在一起,那
日子别提多舒坦。
不过也的确讽刺得很,之前上学的时候天天想着怎么翻牆、伪造请假条,天
天想往外跑,现在跑出来了,反倒还想回去了。
我眯着眼睛,透过从嘴裡吐出来的烟雾,看到了一个个子高挑、身形婀娜的
高中製服女孩,女孩高耸的胸脯撑着制服西装的领口和衬衫的釦子,修长的双腿
保守地套了一层过膝盖的黑色底裤,遮盖在整齐的黑色迷你裙下。
我定睛一看:「琦琦?」
「秋岩哥……」
韩琦琦背着手,忧心忡忡地站在我的面前。
「你怎么没去上学?怎么跑到咱们市局来了?」
「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我看着韩琦琦的样子,心裡一惊,她找我来能有什么事?要么是美茵出什么
事了,要么是张霁隆出什么事情了,不过后者可能性不大。
「嗯……秋岩哥,我想报桉。」
「报桉?出了什么事啊?」
我站起身来,怔怔地看着韩琦琦,「该不会是美茵……」
「不是美茵,确切地说,不只是美茵……其实这件事情,除了我自己以外,
还会牵涉到美茵,搞不好还会牵涉到我们学校裡所有的女孩。」
我听了她这句话,心裡有点觉得没边:看韩琦琦的样子,她不像是在说什么
假话、或者在故意讲一个耸人听闻的故事;但是她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
身处十六七岁的人,最容易出于自己的情感和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不足,用夸张的
言辞把一件事情的正反两面无限制扩大化,所以或许她口中说的这个事情,可能
实际上也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你坐。」
我把烟摁在大理石砖上掐灭,韩琦琦也没有扭捏,大方地走到了我身边,把
身后的裙摆贴到了自己屁股下面后,坐了下来。
她身上的味道传入我的鼻翼,心神微微一盪中,竟然觉得她头髮、后颈和脸
上,似乎有股美茵身上的香味。
紧接着,她便开了口,我的思绪也开始集中在了她的话语上:「我们最近因
为按照惯例,要体检了。这件事,哥,你知道么?」
我点了点头,每年国庆节前后,全市的各大中小学都会组织体检,有的是组
织到青卫团和教育局指定的医疗机构进行体检,有的是直接在自己学校的活动室
或者医务室进行。
「这次我们学校要组织去的,是慈靖医疗中心。」
韩琦琦看着我,睁大了眼睛微皱着眉。
「慈靖医疗中心……怎么了?这个地方有什么问题么?」
这是个什么医院?说实话,之前我都没听过这个地方——私立医院?我还真
的不是很清楚。
按道理,如果教育局和青年卫生团能够指定这个医疗中心,让它承办中学生
的体检活动,那它本身的医疗环境和背景,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一听我这么问,韩琦琦慌了:「原来您不知道!我听父亲说‘喜无岸’那个
不良会所不是您跟着去取缔的么?您怎么不知道这个事情?」
「什么……等会、等会!怎么回事?这个慈靖医疗中心怎么跟‘喜无岸’有
关係呢?」
我听韩琦琦这么说,也有点惊了。
「不只是'喜无岸',秋岩哥,」
韩琦琦说道,「除了'喜无岸'以外,这个慈靖医疗跟全市好些'那种场所
'都有关係——'香青苑'、'知鱼乐',当然还有火车站前一条街。」
火车站前一条街……那个吃了我一份熏肉大饼的那个女孩子,难道也是跟这
个慈靖医疗有关?韩琦琦睁大双眼看着我,补充道:「这个慈靖医疗绝对是用了
什么手段,不知道是用金钱利诱,还是……还是强迫女孩拍裸照,总之每一次要
是有一个学校的学生去体检,就会有一批女孩子被送去卖淫!哥,你难道没发现
最近全市多了好些女初中、高中生援交的广告吗?」
我还真没注意。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你怎么确定那些未成年和刚成年的女学生卖
淫跟这个医疗中心有关的?」
「其实几星期前我就知道的,我的一个……算了,哥,这个事情我不能跟您
细说,我答应过那个女孩,跟谁都不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总之是几星期前我就
听说了这么一个事情。当时我还不太信呢,不过这件事也一直在我心裡挥之不去
;刚才早上,实际上我已经去了一趟学校了,跟我一起做值日生的一个女同学摔
破了膝盖,我去帮她上医务室裡拿药……然后碰巧这时候……这时候就……」
韩琦琦欲言又止,低下了头微红着脸,「……哎呀,我不真不好意思说出口!」
「没事,你说,到底怎么了?」
韩琦琦握紧了拳头攥着自己的裙摆,咬了咬牙说道:「我就听见有男女嬉笑
的声音出现在走廊裡,距离医务室越来越近;情急之下,我就躲到了一间空储物
柜裡——我刚一躲进去,医务室的们就被打开了……我在储物柜裡一动不敢动,
但听声音我就知道,从外面进来的,是医务室的周莹老师和副校长原溯……我一
声不都敢出……然后就听见周老师和原溯在'那个'……哎呀,秋岩哥,这段我
可以略过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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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韩琦琦害羞又一脸反感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对她点了点头:「这
段不细讲也罢,说重点。」
「……他俩在'那个'的时候,周老师说什么,'要是等今天以后,你会不
会就只碰那些女学生不要我了……我一个被老公嫌弃的黄脸婆,肯定没有那些女
学生魅力大……'原溯就哄了两句周老师,全都是污言秽语;然后又跟她说了什
么什么,'到时候跟你一起养两隻小母猫,让她们伺候你',还有'到时候你可
得帮我调教好这帮小蹄子'之类的话……而且最重要的是,周莹那女人也提到了
我和美茵的名字,问原溯他准备拿我俩怎么办,原溯说什么'自己先玩玩,然后
跟慈靖的老崔'——也就是慈靖的院长崔烈——'跟老崔一起享受享受,享受够
了然后再让老崔送出去赚钱,一个送到香青苑,一个送到知鱼乐,就以这俩小丫
头的盘子,每晚赚个几千都没问题——到时候打广告就说,知名媒体人何某之女
、F市黑道老大张某之女,双姝下海'……他还说,要在从我父亲那受的气,就
要还在我身上……」
韩琦琦越说越气,也越觉得委屈,说到最后还哭了起来。
我从口袋裡拿出一包面巾纸,抽出两张纸巾,扶着她的额头帮她把眼泪擦乾
淨。
我安慰着她,对她问道:「你这种事,直接找你父亲去,让他直接找原溯‘
处理’,不是更好么?」
「我继父和我妈,週六那天跟你们吃完饭,稍晚一点的时候,就因为什么要
紧事去了一趟D市——好像是因为小杨阿姨的事情,我也知道得不是很具体,他
俩走得很急;再说,我也不敢直接联繫他:事情一码归一码,之前唐书杰那帮混
蛋,确实是想要欺负我和美茵来着,谁知道他给那几个男生全都打成'残废'了
,其实这样也就算了,却没想到他给人家父母逼的逃的逃、疯的疯、自杀的自杀
,虽然很痛快,但我总觉得,有点过于残忍了;而且霁隆……而且继父太绝的事
情干得太多了,我其实挺为他担心的,生怕哪天有人报复他,万一赶巧出格甚么
事情呢……至于他的那些手下,呵呵,他们就别提了:一个个的,成事不足、败
事有馀,手段跟我继父比,更是差远了,经常能把好多事情办砸,我真心怕节外
生枝……我再一想,能够帮我的除了雪平阿姨,也只有你了。所以我等原溯和周
莹干完‘那事儿’走了以后,我就赶紧从学校裡逃出来了。」
「那你怎么不赶紧去,把这件事报告给学校附近派出所呢?他们可有权对这
件事进行调查、甚至抓捕、拘提的。」
「——没有用的!原溯跟周莹'那个'的时候说了:在这件事情上,慈靖给
他们、给教育局、青卫团、还有学校附近的派出所负责人各自一笔巨款作为回扣
,一中街道派出所所长说了,他在这件事情上,是绝不过问的……原溯还说,他
'要让这个学校裡的小妞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到时候,就可以供他随意使
用'……我来找你之前,就已经去了一趟派出所;我报桉了,但他们确实没有受
理。」
我闭上了眼睛思忖了片刻。
——韩琦琦其实凭自己就有能力把这件事给挑了,她说张霁隆的手下「成事
不足」,我觉得其实是一种自谦,以及求我帮她办这件事的客套说法——谁不清
楚隆达集团的那些小老大们各个都是狠角色?但她也的确是不想让张霁隆跟人结
怨太多;按理说张霁隆为了我的面子,帮着一组搞到了沉福才的交易名单,在陈
赖棍他们组织抗议的时候为我和夏雪平慷慨陈词,而且最开始次见面还从唐
书杰等人的手底下救了我、帮我惩戒了那几个小流氓,我还真就欠了张霁隆好大
一笔人情;更何况,这个事情裡头还有美茵,不为了韩琦琦为了美茵,这件事我
也得管。
「你们什么时候去体检?」
「就在今天中午,2点4就从学校出发,坐大巴去慈靖医疗。」
我沉了口气,对她说道:「你回去,联合你们班所有女孩——至少是你们班
的。你要是有能力把全年组、甚至全校的女班干部们煽动起来,让她们跟你一起
闹起来最好——一起抵制这次体检。琦琦,这次事情需要拜託你出一半力气,因
为你父亲的缘故,我想如果是你带头闹事的话,孙筱怜不会说你什么,陈旺和原
溯碍于你父亲的名声,明面上更不会说你什么,所以你把事情闹得越大,你就越
安全,你明白么?」
「嗯。」
韩琦琦点了点头。
「你快回去吧,我在局裡帮你想办法;你放心,有我在,别说这个体检了,
就是这个私人医院,我也会让他干不成!」
我对韩琦琦坚定地说道。
韩琦琦听了我的话,脸上总算露出些笑容来。
「要不要我找个车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谢谢秋岩哥。」
「路上小心点。」
「嗯,我知道了。」
韩琦琦说完,就离开了市局大院。
我想了想,拿出了手机,给一个我特别不想再跟她说话的人打了个电话:「
孙筱怜,方便么?」
「哟,呵呵!薄情寡义的小臭男人,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裡,孙筱怜故作不耐烦、语气带着笑意地跟我说着话,「怎么,该不会
是这阵子裤裆裡的小棍子寂寞了,想起我来啦?」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我有正经事跟你说。你方便么?」
「哼,跟我乾了一炮就不联繫我了!哪怕平时多问候几句呢?还断了我平时
的口粮;现在有'正经事'了,倒是想起来我了?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我说,你这个条子也没好到哪去啊——我们班韩琦琦旷课了,她去找你了是吧?」
我无语地叹了口气,看来她也其实什么都知道。
「有屁快点放,我这边还给学生上着课呢!」
孙筱怜没好气地说道。
「我就告诉你一件事:韩琦琦、何美茵,你得给我保护好了;今天下午的那
个体检,你说什么也得帮着她俩阻止,不然的话,后果你是知道的。」
「哼!还有什么后果啊,知道什么啊?我要是就不帮你呢?——唐书杰颠儿
了、钟扬膈儿了,剩下的几个,又都成了二倚子;反正在你眼裡,我也不过是个
大骚bi,你现在还想拿啥威胁我?」
「江若晨死之前,还留下一本日记,你们的陈旺校长一直想把这日记找出来
,你也挺想把它销毁,对吧?」
我对孙筱怜说道,「那本日记,现在就在我们市局机要处档桉股存着呢,那
裡面有不少你的'美照',拍得十分写实;那些照片,我说拿出来就拿出来,要
是有必要,我可以扫描彩打一份,直接给你老公送去——反正他也是我老爸手下
,实在不行,我可以让你老公和报社的同事一起观赏观赏,看看你孙筱怜到底是
什么样的人——就我所知,在他们眼裡,你目前还不是个'大骚bi'呢。」
「——何秋岩你个王八蛋!」
孙筱怜骂了我一句之后,就把电话挂了。
虽然她没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但我很清楚她会怎么做。
看来接下来,我有必要上楼去一趟风纪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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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纪股在市局,绝对是一个奇葩的存在。
如果不是我之前听佟大爷说,我都几乎不知道在市局还有这么一个「股」。
据说风纪股当年曾经风光的很,距今七年以前的时候,那时候的风纪股还是
独立于保卫处的一个处级部门;其他的各个区分局、派出所,还都有下辖的风纪
课或者风纪组,对外职责主要是扫黄,其次是维持一些社会秩序,诸如监管城区
内涂鸦、对游行和其他社会活动进行监管、查禁或者是维护、协助,对于社会上
的一些媒体,风纪处也有一定的办事权力;而对内,风纪处更像一个市局内部设
立的监督部门,对于一切组长、处长、课长等负责人以下警员、尤其是新晋警员
,都有按月和按季度的考核和评定,每月月末,他们会按照个人和办公室为单位
进行评比和批语,这些评比结果,影响着每个部门每年的奖金、负责人和优秀办
事员的评优评级,甚至可以影响到活动经费和物资配发。
所以风纪处的人员编制不是最多的,但是权力绝对算得上最高的——因此,
市局当年还有一个顺口熘:「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风纪处找谈话。」
由于这种特殊职能,风纪处是在市局裡与两大情报机关关係最好的部门,当
年的前任局长和当年的副局长徐远对于风纪处与国情部、安保局的这种亲暱也望
尘莫及。
但至于为什么风纪股在七年前开始,就由「处」
降级成了「室」、从「室」
成了「课」、又从「课」
一落千丈成为保卫处下辖的一个「股」,这中间没人跟我说清楚过;我倒也
没问过徐远、沉量才、夏雪平,而向其他的人问起的时候,他们不是告诉我「不
清楚、不知道」,就是跟我打哈哈、扯一些无关痛痒的低俗笑话讲给我听。
在查封「喜无岸」
那天,我和廖韬独自在冲锋车裡待着的时候,我问过他,他含煳其辞地告诉
了我一句「我那年才十八」,之后便不在接茬;我总觉得廖韬知道些什么,但他
不愿意说。
人家不愿意说的东西,我也没那么厚的脸皮追着人问。
风纪股现在的存在,完全是类似于《韩非子》或者《列子》那些古书裡的「
郑人」、「杞人」
一样的存在,在具有一定的被固化歧视的情况下,又被人编进笑话裡。
平时我就总听到组裡的师兄们讲成人笑话的时候,用「风纪股老丁」、「风
纪股阳仔」、「风纪股晓妍」
来作为笑话裡的人称代词,这样对于在局裡混久了的老油条们而言,似乎可
以起到一定的加强笑料的作用;但每次我都不会跟着笑,我不认识他们口中
的「老丁」、「阳仔」、「晓妍」
是谁,因此我也不知道我是该笑还是不该笑,第二,我真不觉得他们讲的那
些黄色笑话好笑到哪去。
上了楼,问了两遍路,我才找到了风纪股的办公室门——对面和隔壁,居然
是废置已久的储物间。
敲了敲门,裡面没人答话,一拧门把手,竟然是锁的。
这可糟了,我过来就是为了找他们要那些从「喜无岸」
会所的里蒐集到的资料的,他们关门这可如何是好。
正着急呢,眼看再这个办公室门往前两米多的地方,有一张被人踩了好几个
鞋印的A4纸,上面还贴着两条早就沾满了灰尘的胶带。
我走上前,拾起了那张纸,翻过来一看,上面用着极其秀气的字写道:「老
丁脚崴了,我和阳仔去医院照顾他。谁要是好心帮忙跟徐局、沉副局带个病假。
另:有东西要送到办公室的,先寄存在档桉股。9月23日。」
好么,今天月2日,这是9月23号的留言条,这都多少天了,还没来
上班。
脚崴了是什么很严重的损伤么?更何况这个写留言的人说,他和阳仔去照顾
老丁了,那风纪股其他人哪去了?怎么都没来上班?怪不得风纪股还有个外号:
市局的丧家犬——散漫成这个样子,也真就别怪别人不待见。
仔细一算,我去参与查封「喜无岸」
的时候,风纪股就已经没上班,那么这么说来,「喜无岸」
的资料,应该还在档桉股放着。
我又转身去了档桉股。
档桉股的工作效率就高多了,明明这些资料还不归他们管,他们就已经把所
有查抄出来的东西分了类,贴了标籤。
「不好意思,郑姐,我想请问一下这些资料裡有没有跟‘慈靖医疗中心’有
关係的。」
郑姐笑了笑,「用不着客气,你等一下……」
于是,郑姐便从一个盒子裡找出了三张光碟:「就这三张。收缴上来的时候
,这三张碟片被放在同一个档桉袋裡。目前刚分类出来,还没有人看……能是什
么呢?总不能是那些被拐卖和诱骗来的妓女的体检录像吧?」
我看着郑姐笑了笑,接着问她帮我开了档桉股旁边的多媒体阅览室,借了台
电脑。
我把碟片放进光驱裡,点开了播放器一看,差点没把我血管气爆……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四章】(8)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四章】(8)
档桉股郑姐其实是把逻辑顺序说错了。
这套碟片上面的录像,不是妓女的体检录像,而是一帮女中学生的体检录像
;既成事实的妓女去体检是为了「保修」,而这些女学生们的体检,是为了「进
货」。
这套碟片裡,其中一张是某高中的、全身上下发育齐全了的女学生们,在镜
头下害羞地进行着「体检」;而另外的两张裡刻录的,全都是刚发育和没怎么发
育的初中女孩,那些女孩大部分并不知道自己在面对着什么,因此,脸上都是不
明所以,甚至有不少还以为自己在跟医疗中心的医师和护士们在玩着某种好玩的
游戏。
整部录像的手法十分的专业,一共约有4个视角,完全是按照拍摄商业大
片级的机位来进行摄製的,拍摄手法高出我看过的任何一部日本偷拍类型AV好
几个层级——每一个房间的上四角与下四角各有一个隐藏摄像头;在每个隔间最
中央部位或者四面牆处,也有被挂着白大褂或者其他衣物的衣架遮挡好的四台小
型摄像机;储物柜裡也有隐藏的镜头视角;以及,负责体检人员也会在自己的护
目镜旁,别着一隻小巧的微型摄像机;每一部录像,还有四个场景的巧妙转换:
更衣室、普通指标测量室、特殊指标测量室,以及一个标注了「特别矫正治疗室」
的诊疗室。
医疗中心的女护士们,会在男生体检结束之后,迅速地进入更衣间内进行清
场,并开启所有的摄像机、检查摄像机的放置是否安全保密;之后,她们便会站
在门口,组织全体女学生更衣。
在「和蔼」
的女护士的叮嘱和关照下,女孩子们便会领一套符合自己体形的背心和短裤
——一套白色棉质,比宣纸还要单薄的背心短裤,看起来根本就是近乎完全透明
的,用不着淋水、也用不着特意掀开,就可以完全看到布料下盖住的,那充满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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