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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里的罂粟花(13)


在一旁的大白鹤似乎终于松了口气。张霁隆看了看我,问道:「那他们这几
个小子,打你妹妹美茵的主意,这个事情就这么算了?」
「暂时就这么算了。以后他们如果敢再犯,我决饶不了他们!」我说道。
「行,」张霁隆点了点头,对着手下的马仔说道,「把他们从地上拽起来。」
张霁隆说完就转过了身。
唐书杰被两个马仔费力地拽了起来,唐书杰晃晃悠悠地挺直了身子,棱着眼
睛看着我:「多谢……秋岩大哥了……呵呵!」
看他的样子,估计心里仍是有气。我也不忿地看着这小子,我刚要说话,只
听「啪!」「啪!」两声枪响,张霁隆已然转过身——手里端着的蝰蛇手枪被卸
下了消音器,枪管里冒着烟,而唐书杰的裆部在流着血。
我还有大白鹤小C四个,彻底目瞪口呆。
只见张霁隆拉着脸,继续走到了蒋义鑫身前,也是对着他的裆部开了两枪…
…原鸣也如此,挨完了两枪之后,闷声干咳了一声,接着疼昏了过去。在我根本
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蒋义鑫和原鸣就都成了太监——这倒无所谓了,问题是就这
么开枪打在人身上,很可能子弹的推力会在人的身体上炸开花,也就是说这几枪
除了会精准击碎了唐、蒋、原的生殖器官,而且搞不好还会无差别伤到对方的肾
脏和大动脉,说不定还会出人命。
可张霁隆并没有停手。他走到钟扬面前的时候,钟扬咬着牙对他骂道:「操
你妈的张霁隆!反正老子下面也被何秋岩踹废了、反正也他妈硬不起来了!你打
啊!不就是挨两颗子弹吗?操你妈逼的,老子不怕!」接着他对着张霁隆吐了口
唾沫。
张霁隆忍住恶心,从西装里怀口袋拿出一件丝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了脸,
然后把那张丝巾丢尽了身后的垃圾桶里,他接着举着枪,看着钟扬说道:「已经
废了啊,那好啊——」接着对着钟扬的裤裆打了一枪,「给你就一枪够了,我也
省子弹了。」然后对钟扬身后的那两个马仔说道:「把这小瘪犊子带下去,他不
是爱出口成脏、还爱吐痰么?给我用铁榔头把他那口牙给我敲掉喽!全都他妈敲
掉!一颗牙都不许剩!」
「是!」那两个马仔应道,然后拖拽着钟扬往楼下走。钟扬这时候脸上才浮
现出惊恐和后悔的神情,流着泪对着张霁隆使劲哀嚎着。
「张大哥……不!隆哥!……不!张叔!爹!亲爹!我们几个跟他们四个不
是同学啊!我们就是昨天来跟他们一起喝酒唱歌的啊!」那三个人看到张霁隆走
到自己身前,马上齐齐跪下了,「我们从来没为非作歹过!我们是无辜的啊!」
「无辜的?真是无辜的?」张霁隆冷笑了一下,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枪,说道:
「昨天你们仨一共带过来四个小丫头片子,就我所知,这四个小姑娘都是荣光中
学的学生,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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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其中一个小崽子说道。
「他们是被你们威逼利诱带过来,孝敬姓唐的这几个小东西的,你们把他们
四个奉为老大,是也不是?」
「是。」
「那几个女学生,是被你们仨一起下了迷药之后轮奸,然后才服服帖帖成为
你们几个的共用女朋友的,是也不是?」
「是……」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昨天我跟张霁隆进了包间以后,唐书杰包间里剩下的还
有四个衣冠不整的女生,旋即她们也被被张霁隆手下的那几个女喽啰带走问了话。
听完那几个女学生哭诉后,那些女喽啰们就给她们送回了家。
张霁隆笑着让那几个马仔继续把他们三个拉起来,冷笑着说道:「无辜?你
们还敢说自己是无辜的么?昨天是这位何先生喝多了,犯在你们手里,你们就要
轮奸人家的妹妹;这要是我昨天喝多了,犯在你们手里,你们是不是还要轮奸我
女儿、我老婆还有我女朋友啊?」
「不敢不敢!张老大的人我们怎么敢有非分之想呢?」
「怎么不敢啊?你们本领多大啊?小小年纪的,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啊,是吧!」
张霁隆冷冷地说道,「还好意思说无辜?你们无辜吗?告诉你们,我最讨厌谁跟
我说自己'无辜'。犯错了就要承认,挨打就​​要立正!'无辜',呵呵,我讨厌
这个字眼,就像我讨厌你阴曹地府一样!以及讨厌你们这帮臭小子!」
接着,KTV走廊里,一共响了六枪。
至此,唐书杰这帮人,彻底失去了生理能力。
站在我身后的大白鹤、小C,大头和牛牛,早就不会说话了。
「……您这是干什么,张总裁?」我看着张霁隆问道,我心里对他刚才残忍
的手段十分的不满。
「我这是在教育教育他们——他们的爸妈不收拾这几个不孝子,那就由我代
劳了。」张霁隆把手枪放回了自己的怀里。
「那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不是跟您说,我不追究他们了么?」
「你是说你妹妹美茵的事情,你暂时不追究了;但是我女儿琦琦的事情,我
不能就这么算了!——当然,现在好了,他们从此以后就别再想着欺负我女儿了,
我捎带手也帮你妹妹解决了后顾之忧,你应该感谢我。」张霁隆面无表情地死盯
着我说道,「何警官,这是在我的地盘上,怎么处置得罪了我的人,还轮不到你
插手。」
「张大哥,你也太残忍了。」
「呵呵,你妹妹美茵曾经跟我夸过,说你何秋岩有魄力;现在在我看来,你
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我帮你解决了后顾之忧,你还不谢我——不过这也是人
之常情:吃羊肉的时候香得美滋滋的,但看别人杀羊就会说人屠夫没人性,」张
霁隆平静地看着我说道,「说我残忍,我权当这是对我夸奖了——我张霁隆要是
不残忍,十二年前我就已经死了。」
「你就不怕我会因为你滥用私刑抓你?」我看着张霁隆说道。
「哈哈!不愧是F市女警夏雪平的儿子!但你真应该向你妈妈学学,」
张霁隆对我轻松地说道,就像跟我聊着笑话一样:「我之所以敬重夏雪平警官还
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从来不说大话,她说过她可能会击毙我,就是因为她知道
她抓不了我。你放心,能抓得了我张霁隆的警察,到现在还没出生呢!徐远做不
到、夏雪平做不到,你何秋岩同样做不到。你要是看不惯我的作风,你要么就忍
着,要么现在就杀了我——哦,我差点忘了,你小子还没开过杀戒呢!」
此刻我心里特别的不舒服,张霁隆这个人简直太狡猾,昨天在我的面前,我
看到的都是他真性情的一面、侃侃而谈的一面——我原以为他不同于一般的黑社
会,我或许还会跟这个人成为朋友,可没想到这个人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
——不过也对,不心狠手辣,他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四年间由一无所有变得只
手遮天呢?
恰逢此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夏雪平打来的。
「喂,夏组长。有什么事么?」我说道。
「你不在宿舍么?赶快回警局,有紧急任务。」夏雪平说道。
我放下了电话,看了看我身后的朋友们,又看了看张霁隆,我对着张霁隆说
道:「抱歉了,张总裁,我临时有事,恕不奉陪了。」
张霁隆看着我,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用着平淡的语气说道:「……你们
去哪,我派人开车送你们。」
「不必了,张总裁,用不着劳您大驾。我们自己打的就行。」我冷冷对着张
霁隆说道。
「那行吧,我也不送了。咱们后悔有期,改日再叙。」
「别!以后还是别见了!」我对张霁隆说道,「您张总裁的手段我算是见识
了,在下高攀不起!而且,我一个小小的刑警,可不想让人觉得我跟你们隆达集
团有什么关系。」
张霁隆盯着我,哈哈笑了两声,接着说道:「放心吧,秋岩,我相信,我们
很快就会有机会再见面的。而且我打赌,你会主动来找我。」
我没理会他,直接带着老白小C、大头牛牛四个人离开了KTV。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4)】

作者:銀鉤鐵畫
字数:16347
28/06/05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4)】
下了楼之后,大头和牛牛就叫了辆出租车走了,我和小接到了命令回去出
任务,大白鹤则是要去加班,所以我们三个一辆车奔赴警局。
一路上,大白鹤不断地对我控诉着我昨天本就不应该跟张霁隆接触、跟我说
着F市的黑道份子都是一丘之貉、讲述着他小时候亲眼见过的黑帮人物犯下过什
么样的罪行等等,我心里乱得很,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或许还是2岁的我涉世未深吧,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张霁隆的手段,我总算是领教到了:普通人遇到自己子女被人猥亵的正常措
施,大抵不过是付诸于法律渠道;最不齐,也不过是寻求私了赔偿;而张霁隆则
是侮辱了唐书杰的父亲一顿以后,把唐书杰等人一概无差别地变成了太监,而且
毫不手软。
一个人能做出的最绝的事情,不是剥夺另一个人活着的权力,而是剥夺他活
着时候的尊严。
张霁隆带着自己公司的马仔,出现在了一个颇负盛名、可基本没人知道是他
名下的KTV里,而恰好唐书杰等人出现在了这个KTV里寻欢作乐,而被他们
裹挟来的那几个以供群交淫乐的女中学生们又「恰好」
被张霁隆手下的女混混们解救——如果说这不是个圈套,我是不相信的。
无所谓了,毕竟有人惩罚了唐书杰。
这一页算是可以掀过去了。
我匆忙地回到局里,先去宿舍取了自己的手枪,着急忙慌地从抽屉里狠抓了
一大把子弹放在夹克口袋里,之后又连忙一路小跑去了办公室。
我气喘吁吁跑进办公室的时候,一组的所有同事都已经到齐了。
夏雪平站在门口,后背倚着门框双手插着裤子口袋,看到我以后瞪了我一眼
没说话,接着她又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办公桌——而此刻,沉量才正坐在她的办
公桌前,棱着眼睛梗着脖子,趾高气昂地看着屋子里的所有人。
「我差点就不等你回来了。」
看到我进了办公室以后,夏雪平对我说道。
「抱歉了……呼……呼……各位同事、夏组长、沉副局长,抱歉了……下次
不会这样了……」
我连哈哧带喘地道着歉。
「呵呵,夏雪平,这就是你带的队伍!」
沉量才看着夏雪平,讪笑着说道。
「没有下次了!」
夏雪平狠狠地瞪着我说道,「再有下次,就别来市局上班了。」
说完,她接着又对沉量才说道,「沉量才,咱们可以走了吧?」
「所有人,楼下集合!」
沉量才看了看我,指着我对夏雪平说道:「给他一件防弹衣。」
说完以后,沉量才自己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办公室。
周围的同事全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
夏雪平招呼了艾立威去开车,接着把我拽到了身边,对我问道:「你去哪了?」
「……昨晚跟同学聚会来着……喝多了。」
我没敢把自己遇到张霁隆的事情跟夏雪平说。
「一天天到晚就知道玩!玩心真大!」
夏雪平批评了一句以后,她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些,对我问道:「我看你这两
天状态不对,你到底怎么了?」
这我就更不敢说了——我难不成直接说,我同时爱上你和你女儿、我妹妹了
,结果她还跟你前夫、我老爸上床了?「没事……就是刚上班,还不太习惯……
累的,呵呵。」
我搪塞道。
「作为你的上司,我必须跟你说一句:必须尽快调整。清楚么?」
我点了点头,「知道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今天迟到了,让你失望了。」
我看着夏雪平说道。
夏雪平叹了口气,抿了抿嘴,接着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抄起一件防弹背心和一
部带着耳麦的对讲机扔到了我怀里:「走吧,下楼上车。」
「哦,对了,我还没问这次什么任务呢?」
「车上跟你说。」
夏雪平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
上了车以后,夏雪平让艾立威把桉件的简报用手机传给了我,接着艾立威负
责开车,夏雪平则是给我讲述这个任务的大致情况:之前一组在夏雪平的带动下
,由青年卫生团和教育局的协助下,在市一中进行了血样抽查,鉴定课经过认真
比对,发现所有的参与测试的血样与死者江若晨身上留下的精液DNA全都不符
;可问题在于,测试血样的那天,全校只有一个老师没在学校,那个老师正好是
美茵他们班的化学老师周正续——一个完全不在江若晨笔记本上的人——于是夏
雪平马上让苏媚珍帮忙查了关于这个周正续的资料,并且从青年卫生团的血样库
里找到了周正续进市一中之前体检留下的血样,检测了2个DNA点位,发现
符合率接近百分之百。
「那就是说,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周正续,就是具有杀害江若晨和卢纮的最大
嫌疑的人了?」
我问道。
艾立威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不是最大嫌疑,是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他杀的
人。而且,你再看看我刚才给你发过去的周正续的档桉:这个人,恐怕就是袭击
夏组长的那个狙击手。」
「什么?」
我仔细打开了周正续的档桉,尔后,这个人的履历让我大吃一惊:周正续,
男,J县H乡人,曾入伍,十二年军龄,退伍前为「神龙」
特种突击队少校连长,曾经立过两次一等功、一次二等功和五次三等功,精
通各种枪械和刀术,曾为省级武术和国家级自由搏击冠军,擅长丛林战和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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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部队学习文化课成绩优异,转业后考取省级教室资格证,并进入市一中工
作,成为高二年组化学老师,连续获得区优秀教师、市优秀教师。
——我几乎是全身颤抖着放下的手机。
要知道虽然我是个十分骄傲自满的警院高材生,但是我毕竟是个菜鸟警察;
而这个周正续,相当于一个修罗级别的大BOSS,出现在一个新手玩家面前。
我看着后视镜里的夏雪平,对她问道:「你该不会这样就想着去抓捕周正续
吧?」
「箭在弦上,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夏雪平面无表情地说道,「整个一组的人都已经集合出发了,难道这时候还
能临时取消行动、打消积极性?」
「这不是积极性的事情!这个周正续,可是个前特种兵,而且还是'神龙'
特种大队的——'神龙'大队在国际军事界,都拥有很强硬的伏击战作战口碑,
更何况资料上还写着谙熟巷战。就咱们这么过去,是不是有点太莽撞了?」
我看着夏雪平,有些慌乱地说道,「而且你要知道,这个人还是个化学老师
,他说不定可以自己弄点炸药之类的东西。我们这么做很危险!至少我们得找一
个作战专家……至少也得让特警队出动啊!」
夏雪平看着后视镜里的我,微皱着眉对我说道,「你以为想么?我宁可一个
人过去,也不想咱们一组一群人出事,你懂吗?是他姓沉的破桉心切,还给省厅
打了报告——他沉量才是副局长,又有省厅的文件给我下了死命令,你说我能有
什么办法?何况徐远也同意了……咱们整个一组只能硬往上冲。」
艾立威也没好气地说道:「咱们夏组长别人对她有误解,我说秋岩,你难道
也不不了解夏组长?这种送死的决策,你觉得可能是夏组长做的么?——你来晚
了,倒也是享福了!你可没见到刚才布置任务的时候,沉量才那副铁公鸡趾高气
昂的德性!」
我苦恼地看了一眼手机,想了想,还是脱了自己的夹克,把防弹背心穿好,
又别好了对讲机。
就像艾立威说的这样,这个任务基本就是送死的任务,但是夏雪平已经横下
心决定硬冲,我也不能含煳,而且我还心里早已认准自己必须确保她的安全,所
以我一定要比夏雪平冲得还要往前。
等我整理好了装备,我接着对着夏雪平问道:「那现在咱们有什么计划么?
刚看了这个人的履历,我是有种预感:这个谙熟巷战少校连长,怕是已经在自己
家布下了诛仙阵,等着咱们往里面跳呢!说说吧,咱们的穆桂英元帅,这个局你
现在准备怎么破啊?」
「没什么其他办法,只能铤而走险,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夏雪平叹了口气,接着把右手拄在车玻璃上,张嘴咬着自己的食指。
不一会儿,警局的车队就停到了一个名叫「小舍宅」
的老旧居民区的路旁。
所有的车子都没挂警牌、没装警灯,所有人都是便装上阵,看来夏雪平确实
在出发之前进行过一系列精心布置。
下了车以后,所有人在小区大门口集合,之后一齐直奔四号楼三单元。
整个一组被分成两队,其中夏雪平和我带队上楼,沉量才非要跟在我的身后
「督战」,谁也拗不过他;艾立威带人在楼下把守巡逻,以防嫌疑人逃跑。
这住宅楼里确实陈旧得很,电表上面已经蒙了一层灰,楼梯也被磨损得差不
多、钢筋和红砖已经暴露在外面,楼梯间和走廊狭长得很,一不留神很容易摔倒
,走廊里堆满了腌咸菜用的瓷缸,缸上面的塑料布还布满了蜘蛛网,恐怕缸里面
的腌菜也早就不能吃了。
我和夏雪平还有一队师兄师姐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七单元73门口,一个师
兄跟夏雪平点了点头,接着敲了敲73的门。
「您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师兄澹定地说道,「您好!我是楼下的邻居,请问有人在家吗?」
另一个师兄拿着听诊器,把一端贴在门板上,仔细地听着屋子里的声音,十
秒钟后,师兄低声对夏雪平汇报导:「组长,里面没动静,好像没人。」
「撬!」
夏雪平果断地命令道。
于是身后两个师姐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工具包,里面到处是小镊子、看上去像
是修指甲的铁钳、还有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小工具,两个人分别对两个锁孔进行
了一番连捅带转,终于,门被打开了。
敲门的师兄从腰间拔出手枪,刚打开门,结果就听见好像是一堆酒瓶撞到的
声音,接着从门里滚出一堆东西,我还么来得及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见里面
已经喷出烟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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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我连忙叫到,「是催泪瓦斯!」
所有人一听,赶忙把衣襟敞开,堵住了自己的口鼻;所有人全都不敢贸贸然
闯进屋子里,都躲到了门板后面或者楼梯下。
靠近缓步台的同事赶忙打开了缓步台的窗子。
「呛死了!」
沉量才憋着气,然后对站在楼上和楼下缓步台的师兄们说道:「打开窗户放
放气。」
夏雪平眼珠一转想了想,瞪大了眼睛,喊了一声:「别!」
可是那几个师兄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根本让夏雪平来得及制止他们。
结果就在7楼下方和上方缓步台的窗子一拉,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爆发
:「——轰隆!」
两道火光在缓步台闪过,接下来便是更浓的烟雾——原来缓步台上面的缸里
各藏着一个炸弹,炸弹的触发机簧用钓鱼用的鱼线连在了窗户上。
炸弹虽然声音大,但是威力一般,只炸开了那两口缸,缸里装着早已发馊发
臭的酸白菜流了一地;这倒没什么,就是这两口缸炸开以后的碎片最是危险,直
接戳中了四个师兄的双腿和脸颊。
「让他们撤下去……咳咳……快送医院!」
夏雪平忍着瓦斯带来的刺鼻气息,对着楼上楼下喊道。
四个师兄承受着剧痛嚎叫着,被人抬下了楼。
过了一会儿,楼道里的烟可算是散了,地上留下了一堆碎掉的集气瓶碎片—
—刚才从门里滚出来的,就是这东西。
等烟雾散去差不多用了七八分钟,可半天也不见有人从屋子里出来;同一个
楼层的邻居倒是打开门来诉苦,估计是刚才瓦斯的味道顺着门缝飘进了家里,结
果两道门一开,一看我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枪、身上穿着防弹衣,全都吓破了胆
、迅速地关上外面厚厚的防盗门。
楼上楼下倒是有不少住户探出头来看热闹。
「夏雪平,还愣着干什么?派人进去搜啊!」
沉量才不耐烦地对夏雪平说道。
「搜什么?很明显这个周正续是不在家,」
夏雪平冷冷地看着沉量才说道,「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半天,房间里一点动
静都没有。如果他在家,刚才趁着外面全是烟雾,里面肯定会打黑枪。」
我也连忙说道:「副局长,我认为夏组长说的有道理。依照周正续的履历来
看,此人反侦察能力超强不说,他还是个有资历的特种部队老兵,说不定这屋子
现在就是一个套,等着咱们往里钻……」
未等我说完话,沉量才就嚎了一嗓子:「够了!你们娘儿俩一唱一和的,是
不是根本就不把我这个副局长放在眼里,对吧?还是说你们一组的人一个个的胆
子小,怂了、不敢进去了?」
「并不是,沉副局长,您别误会……」
我又没说完话,夏雪平便伸手拦在了我的身前,「别跟他解释了。」
之后,夏雪平回身看了看我,「走,跟我进去。」
我跟夏雪平对视了一眼,站直了身子走到了房门口,沉量才满脑门是汗,他
深吸了一口气,跟在我的身后。
夏雪平仔细观察着眼前和门口,我想了想刚要抬起脚,夏雪平又一次挡住了
我:「停!」
我被她吓了一跳,但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慢慢地收回了腿。
只见夏雪平蹲了下来,用手在房门的下部、也就正好是在我膝盖正下方的高
度位置上,用手指轻轻一捻——顺着她手指的走向我才看清楚,那有一根用来放
风筝、钓鱼用的透明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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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平捻着鱼线,由中间捋向的两端处,然后摸到了鱼线的尽头,用力把两
头的东西一取——两枚用土黄色胶纸带煳在门口的墨绿色军用82式手雷就这样
被摘了下来。
手雷的触发保险,正好被拴在了门口——我此时心里颤得发毛,刚才咸菜缸
里那两颗自制炸弹,比起这两颗82式手雷来,简直是就小打小闹;如果夏雪平
刚才没发现这两颗手雷,我又直接贸然地迈出脚、绊在鱼线上,估计此时此刻,
别说这一个楼层里的警察怕是没有一个能活命的,搞不好这一层楼都得被炸塌一
半。
夏雪平手握着两枚手雷,用着极其挑衅的目光看着沉量才。
我也回过头去,只见沉量才的脑门上跟刚被淋过雨似的,全是豆大的汗珠。
「要不然,沉副局长,」
我想了想,还是帮着夏雪平给沉量才找个了下台阶,「差不多就算了,反正
嫌疑人也没在家。」
结果一旁的夏雪平不乐意了,用拳头捶了我的肩膀一下:「来都来了,总得
有点收获才能回去吧?门都开了、道陷阱也都拆了,你这就打退堂鼓了?」
夏雪平说完,斜着眼看了看沉量才。
她刚才这两句话看起来像是在斥责我,实际上她完全是说给沉量才听的。
通过夏雪平自信的神情,我看得出她应该是在拆掉了两颗手雷以后,多少安
心了一些;我猜夏雪平对周正续的判断应该是这样的:在警方正中周正续先前布
置的两个全套以后,要么一帮警察在尝到了自制催泪瓦斯和土炸弹的苦头之后要
么不进屋,要么就是贸然进屋以后,全都被炸成粉身碎骨,他应该不会想到警察
们会顺利地进屋,所以在屋子里实际上并不会有的危险机关——我猜这家的
屋主周正续也应该是这样预测并布置的。
在了解了夏雪平此刻的内心想法以后,我多少也有了些底气。
看见夏雪平的表情,沉量才脸色立刻黑了,他抬起头盯着夏雪平,又看了看
我,对我叫到:「还盯着我干嘛啊?赶紧进去吧!」
说完之后,他紧张地握了握手里的枪柄。
夏雪平看着沉量才,冷笑了下,接着给我使了个眼神,我便跟着夏雪平一前
一后地走进了客厅,沉量才咳嗽了两下,佝着腰走进了房间。
这个套间面积还挺大,南北通向,北面是阳台和灶台,南面冲着楼门方向,
有一个大屋一个小屋——大屋是卧室、小屋是书房。
房间里的陈设十分简朴,木制桌椅、木质茶几,老式尼龙沙发上都铺着白色
镂空印花垫布,正对着沙发的桌子上的电视却已经布满了灰;我又看了一下书房
,书房里的液晶屏电脑倒是干净的很。
卧室里的双人床铺上了澹粉色的床单、摆着两只套着澹粉色枕套的枕头,枕
头下面那两套被子的被面也是澹粉色的,迭得十分整齐;而书房里摆着的那张行
军床上则是乱七八糟的,上面全是没洗的袜子、内裤、棉质背心,还有一张看起
来有些脏兮兮的军绿色薄棉被,以及一团沾了早就变成深褐色血迹的绷带——这
不免让我联想到夏雪平险遭枪击那天,在时事传媒大厦对面楼顶的那个狙击手被
我或者夏雪平其中一人打中了大腿的场景。
同时让人感觉有些奇怪的是,房间里所有的朝外的窗子全都紧紧关着,唯独
书房的那扇窗子开着。
我去检查了一下,窗子虽然开着,但是里面的纱窗倒是很严实地闭合——如
果周正续想从这扇窗逃离,估计怕是很不容易,即使他变成一只蚊子恐怕也做不
到。
他是自己出门前忘了关窗户了,还是有意为之?夏雪平检查完了卧室,也没
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沉量才倒是没管别的,直接走到了书房的书柜前,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拉柜门
——我看到他去拉柜门的时候,心里十分的害怕,直接窜到了沉量才身边去,就
怕有柜门里头有什么猫腻。
——还真叫我说中了。
当柜门一打开,从里面立刻滚出两只差不多一升的玻璃瓶来,玻璃瓶直接摔
碎、里面的液体立即开始挥发着,散发出刺鼻的气息——嗅起来,很像是酒精和
汽油的混合液。
沉量才看到玻璃瓶摔碎,吓得直接往后退去,跌到了行军床上。
我发现事情不对,连忙在书柜里四处看着。
夏雪平听到玻璃摔碎的声音,也立刻跑了过来。
「怎么了?」
夏雪平焦急地看着我。
我顾不上那么多,仔细一看,在书柜的一个角落,一根火柴被钳在了一个八
音盒定时器上面,我看到它的时候,火柴头已经在书柜内壁上贴着的一张砂纸上
摩擦了一下,瞬间燃着;接着,只见八音盒继续转动着,过不了五秒钟,火柴就
会直接转到外面,然后里面的弹簧一动,燃着的火柴就会掉在地上,彻底点燃洒
在地上的液体。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只八音盒——妈的,居然是粘死的!来不及多想,我
直接捏着已经燃烧了一半的火柴,用力往下一噘,弄折了火柴之后,掐着已经烧
到了指尖的火柴奔向了洗手间,把火柴丢进了洗手池里。
我强忍着剧痛打开了水龙头,用冷水冲灭了火苗,接着我又洗着自己已经红
肿的拇指和食指指尖。
回到书房以后,夏雪平看着我问道:「没事吧?」
「没事。稍稍烫到了手指而已。」
我说道。
「我看看。」
夏雪平直接抓过我的手,看着我那通红的指尖,轻轻地在上面吹了吹,接着
说道:「等会儿回车上好好处理一下,我车上有烧伤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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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被夏雪平的手紧握着,手背上的肌肤分明能感受得到她手指头和手心
里,多年来握着手枪留下的硬茧,以及她手心里的温度。
我的心突然开始扑通扑通地跳着,我只好点了点头,默默地从她手心里抽回
了自己的手。
「咳咳……」
沉量才又清咳了一嗓子,接着从行军床上站起身看着我说道:「多亏你了,
小何!……什么'神龙'特种大队,也不过就是这点小伎俩罢了!」
沉量才站起身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肩头还粘着一只已经有些发硬的袜子,
样子甚是滑稽。
我强忍着笑,对着沉量才摆了摆手:「没事,应该做的。」
「……呵呵,」
沉量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夏雪平,然后看了看我笑了笑,「我看着破屋子
里头也没啥有用的东西,要不然……」
还没等沉量才说完话,夏雪平半蹲下身子,就从书柜里缓缓地拿出一个木质
相框,她把相框拿在手里,端起来一看,那上面是一男一女的结婚照片。
我马上凑了过去,仔细一看照片上那个男的,正是刚才看过的档桉上的那个
周正续;而他旁边的那个女的,长相并算很好看,但是模样很清纯。
根据照片右下角上用金色墨水写下的日期来看,正好是三年前的今天两人照
的结婚照。
我抬头看着夏雪平,想听听夏雪平怎么说,结果就在这时候,对面楼的房顶
上有一个刺眼的光点闪到了我的眼前,我的心中瞬间升腾起熟悉的肃杀感觉。
电光火石间,我勐地扑在了夏雪平身上,然后把她按倒。
「砰!——」
果然随即一声熟悉的枪响,划破了天空。
一颗子弹穿透了纱窗,直接射中了书柜的木质柜门——仔细想想,还好这个
书柜是木质的,如果是铁质的,被子弹打中以后如果擦出火星,用不着对方开第
二枪,我和夏雪平、以及那个倒霉的沉量才,全都得被烧死在这个屋子里。
由于这间屋子已经处于顶层的位置,而对方又在对面楼的楼顶,对于一个资
深老练的特种兵来说,想要进行狙击不是什么难事。
夏雪平又一次地被我压到在地,这次我的脸并没有冲着她的双乳,而是直接
跟她面对面,她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到了我的脸上,夏雪平身上的体香也不断地入
侵着我的嗅觉神经,让我心神不由得一荡——我真是受不了我自己,大敌当前我
居然还在想着这种事情,如果有一天人类可以实现把一个人进行分身的技术,被
克隆出来的理性的我一定要勐扇这个内心充满了欲望的我几巴掌。
「小混蛋……」
夏雪平脸上突然有些微红,莫不是因为被我紧搂着而喘不过气来造成的,「
下次再这样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给我点心理准备?」
「嗬,我给你心理准备,子弹可不给。」
我说道。
而这时在我俩身后的沉量才,一见对面楼有人开枪,这家伙的胆子突然大了
起来,??他从那脏兮兮的行军床上一个鲤鱼打挺,贴着墙窜到了墙角——但是
这家伙的肚子确实有点圆,一下子被对面楼的狙击手看见,「砰」
又是一枪打了过来,好在沉量才这家伙动作是真快,子弹斜着擦过他便便大
肚前的扣子,一枪打在了墙上。
沉量才浑身发抖,紧张地拉了下枪膛,对着窗户便一枪打了过去,直接给玻
璃上面开了个洞。
可接下来,对面楼顶却给沉量才还来了勐烈的回击,彻底把这个屋子的窗子
上所有玻璃全部打碎。
听着这阵枪声,趴在地上的我很是怀疑,如果对面楼顶那人手里端着的不是
一把微型冲锋枪,那就是还有个同伙在帮着他开枪。
夏雪平紧接着伸手在我的肩头推了一下,我便松开了手——我这才发现,原
来刚才我确实一手搂着她的后背,而另一只手完全地放在了她的高耸的屁股上。
夏雪平的屁股真的很紧实,手感比起吴小曦的那对2%体脂率的屁股来一
点也不差;要不是这当口对面有人开枪,我真想多捏一把……夏雪平挪了身子,
也来不及多说什么,用手撑起身子,半蹲在地上,从腰间抽出手枪,随即对着耳
边挂着的对讲耳麦说道:「艾立威,带人上对面楼顶!嫌疑人在那里!」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了艾立威的声音,以及楼下师兄师姐们奔跑的脚步声。
随即,对面楼顶的人开始冲着楼下射击。
夏雪平抓住了这个机会,探出身子,对着对面楼的枪手直接开枪。
我也紧随其后,站起身来对着那人开了一枪——只见那人正匍匐在楼顶,打
了个滚,滚到了一个通气烟囱做掩体,然后手里握着两把手枪对着我和夏雪平开
始还击。
在他不远处,还有一把架起来的狙击步枪正对着这间屋子的窗户。
一人两把枪,能打出冲锋枪的感觉,说明这个人不仅枪法准,开枪的手法还
十分的快。
也只有当过十年特种兵的人,才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我和夏雪平迅速蹲下,沉量才手里的枪也冲着那人打响。
而且此时另一个房间里的同事也开始对着周正续还击。
一时间八九个枪口对着周正续,而楼下的警察??又不断地往楼顶冲着,这
个周正续应该是插翅难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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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平思量了几秒钟后,对着沉量才说道:「姓沉的,你在这把这个人看好
了!」
说着,夏雪平便拉着我我往屋外猫着腰走去。
「夏雪平!到底你是副局长还是我是副局长啊?」
沉量才端着手枪对着夏雪平怒吼着,而夏雪平并没有理会他。
我也没多说话,跟着夏雪平佝着腰走出了小屋以后,迅速地跑向了楼下。
刚一出楼门,就看见对面楼上一条绳索承梯形斜着钩住了两栋楼之间的水泥
电线柱,紧接着,那个穿着一身黑还戴着顶黑色棒球帽和太阳镜的周正续,身上
挂着滑轮,正从楼顶往水泥柱方向滑动着——看样子,他是准备从楼顶上荡到水
泥柱上,然后再从水泥柱上滑下然后脱身。
夏雪平没多想,抬手对着周正续开了一枪,但是这周正续滑行的速度实在是
太快了,子弹和他的身体完美地错过了。
而刚赶到对面楼顶的艾立威和原本就在周正续家里的沉量才带人不断地向他
射击,结果统统没人击中他。
眼见着他就要滑到水泥柱上,我下意识地跑到对面楼下,对准了他滑过的绳
索,连着开了好几枪,绳索居然被我打中了,那上面虽然没有完全断开,但也仅
仅连了几段纤维,周正续滑行的身子明显失去了平衡。
站在屋顶的一个师姐见状,帮我在上面补了两枪,又勐地用手扯了一下,绳
子便彻底断了。
周正续的整个人突然翻了下去,在半空中大骂了一嗓子,接着一手勐地对着
绳索抓去,另一手搂住了水泥柱,可他整个人还是狠狠地往地上摔了下去。
他摔下去的高度差不多有四层楼高,好在水泥柱和绳索多少对他起到了一些
缓冲作用,而且水泥柱的下面是一片松软的草坪,他的身子接触到地面以后,连
着打了三个滚,卸去了身上的力,因此没有性命之忧,不过在那一刻,我和夏雪
平都听到了「喀嚓」
的一响,估计这周正续,不是胳膊折了就是腿断了。
周正续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一看到我和夏雪平举着枪冲着他走了过去,他
也没客气,对着我俩猝不及防地连开了两枪,我和夏雪平只好躲了过去,找了两
个掩体躲开。
见他继续往前一瘸一拐地跑着,我俩便继续在后面追。
可就在这时候,周正续突然从旁边一把揪住了一个3多岁体态臃肿的妇女
,一把挟在了自己怀里,直接用一把手枪顶在了那女人的太阳穴上,对着夏雪平
和我大声喝道:「你们俩别过来!过来的话我就把她杀了!」
「啊呀!大哥!别杀我啊!」
那女人惊慌地对着周正续叫着:「我就是下楼买个菜而已……我是无辜的啊!」——真是让人悲也不是、气也不是,楼外面已经是枪林弹雨了,不好好在家
里躲着,居然还有胆子跑出来买菜?「你闭嘴!再多叫唤一下,我就打烂你的脑
袋!」
周正续恶狠狠地说道。
我看着周正续,举着枪对他喊道:「周正续,你最好放下枪!小区里现在到
处是我们重桉组的刑警,你应该知道,就算是你杀了手里的人质你也跑不了的!」
「束手就擒吧,周正续。」
夏雪平也举起手枪说道周正续狰狞地笑了笑,对着夏雪平说道:「黑西装、
白衬衫,手枪警徽挂腰间——冷血孤狼,F市臭名昭着的喋血女警夏雪平,你我
总算是正式见面了,万分荣幸!」
「谢谢夸奖了。要聊天的话,还请你放下手里的枪。」
夏雪平看着周正续冷冷地说道,「别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我知道是我无谓的抵抗,但是我他妈就算是死,也得拉上一个垫背的!」
周正续狠狠地把枪管往那名妇女的太阳穴上撞了一下。
那女人似乎的不是吃痛,而是害怕,嘴里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周正续,我劝你最好别头脑发热,否则,别怪我手里的枪不客气!」
夏雪平用枪指着周正续。
「哈哈哈哈!你是要跟我比手枪的速度么?我倒是想看看,这F市女警
官的枪法,跟我们老特战队的枪法比起来,到底是谁的更胜一筹!」
周正续大声说道。
我听着周正续这话似乎有点不对,仔细一看,他另一只手正绕过那人质的背
后,马上就要伸出来——一时间,我差点就忘了这家伙手里有两把枪。
我几乎完全是下意识地,对着他绕过人质的手瞄准着,只见他手刚一伸出来
,我便毫不客气地对着他开了一枪。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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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枪正好打在了周正续的手腕上,那把枪应声落地——真他妈的侥幸—
—这一枪倒是给那个人质老大姐吓得哇哇直叫,眼泪像是瀑布一般从两只铜铃似
的眼睛里一泻千里。
夏雪平转过头看了看我,那一瞬间眼神里闪过了些许惊讶与欣慰,接着又继
续盯着周正续。
周正续手上在滴着血,紧皱着眉,脸色瞬间煞白,另一只手仍然用枪抵着那
个人质的脑袋,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接着用枪口撞了人质老大姐的脑袋叫到:
「别他妈嚎了!」
人质老大姐瞬间抽了口气,「嗷」
地一声,硬生生地把哭叫声憋了回去。
周正续棱着眼睛看着我,喘着气说道;「你小子可以的!老子两次想杀这个
女人,都被你小子挡住了!」
「呵呵,我也没想到你会留个后手。」
「哈哈哈!心里现在发颤吧?次开枪?……等会儿,我认得你,我在市
一中门口见过你,你还跟我打听过班级门牌号。」
「哟,也亏周老师您认得我。」
我对着周正续说道。
说实话,这个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要不然说不定我就会从周正续这打听江
若晨的情况,当然,也说不定就这样打草惊蛇。
我看着周正续,继续说道:「看在我妹妹是您的学生,我不想为难您。您还
是尽早放下枪,跟我们回去归桉。」
「不可能!」
周正续对着我厉声喝道,接着他又对夏雪平说道,「落在F市女警的手
里,我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了!别说别的了,要么就放我走,要么开枪打死我。」
说着,周正续对着那个人质,准备扣动自己的扳机,夏雪平也把自己手里的
枪端稳了,正对着周正续的脑门。
我心里则是害怕得紧,我次进行抓捕任务就遇到了挟持人质这种事情,
我还真害怕人质出个三长两短。
我倒不是信不过夏雪平的枪法,我知道按照以往的经验,夏雪平在匪徒开枪
之前先手击毙对方的可能性十之有九,但我潜意识里还真就怕夏雪平打死周正续
,要是周正续死了,江若晨和卢纮命桉的真相,就永远没办法查下去了。
「……你就这么一死了之,你对得起你的妻子吗?」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立刻想到了刚才夏雪平发现的那张照片。
周正续听了我的话,立刻表情沉重地低下了头,夏雪平却依旧警惕地举着枪
,丝毫不敢松懈。
「你也看到了我的结婚照?」
周正续问道。
「你刚才用瞄准镜应该能看得到吧?」
我反问道。
「所有的照片你都看到了么?」
什么叫「所有的照片」?那不就一张结婚照吗?——我便立刻回问道:「你
家还有别的影集么?我倒是很想看看。不过再说了,你刚才给我们时间看照片了
么?还不是没等我们在你家坐稳当了,你一枪就打过来了?」
「那你他妈的知道个屁!」
我也不知道我刚才是那句话说错了,触动了周正续的神经,这家伙居然对我
恶狠狠地吼着,然后直接把手中的那只枪对准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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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周正续就要开枪,夏雪平毫不犹豫地先扣动了自己手枪的扳机。
「砰!」
一片殷红色,飘散在空气中。
十几分钟后,夏雪平又带着警员简单地了一下周正续的家,依旧是没发
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夏雪平想了想,吩咐两个师兄把周正续家里台式电脑的主机搬上了警车里。
我则是在思考了一阵之后,把周正续和他妻子那张结婚照拿在了手里。
沉量才通知了街道派出所,把周正续的家封锁后,没好气地上了一辆警车,
自己先回了市局。
本来这次抓捕是在他策划下——其实完全可以称为赶鸭子上架——进行的,
没想到一下子造成了四人受伤,到了最后风头还完全被夏雪平抢了,他的心里当
然要窝火。
我和夏雪平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接着也下了楼。
警车里的周正续已经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刚才夏雪平那一枪并没有往他的
额头上瞄准,而是直接打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肩头吃痛,我便一把扯过人质,一脚把他手里的枪踢飞;夏雪平也跑上前
去,直接一脚踏在了周正续的胸口,把周正续踢翻后,以单膝跪地的姿势,用膝
盖卡住了周正续的喉咙。
倒地后的周正续突然大笑着,一直到他被拷上手铐押上警车,他才回头对着
夏雪平说了一句:「我是不是你夏警官这么多年,次活捉而没当场击毙的犯
人啊?哈哈哈哈……」
夏雪平听了他这话,倒是有些愣住。
的确,这些年有太多人死在夏雪平手里了,尽管他们那些人里面,没有一个
是无辜的。
此时的周正续表情从容、澹定,倒像是获得了解脱一般。
而在押送周正续的前一部警车里关着一对儿夫妻,其中那个女的正是刚才周
正续挟持的那个人质。
在我一把将其从周正续的胳膊下解救下来以后,她虽然仍是惊魂未定,但是
她反应不是哭闹也不是气愤,更不是侥幸逃生,而是准备挣开我的手赶紧跑
;而另一边,她的老公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牵着她的手帮着她挣开我。
我看着俩人的反应明显不对,便示意赶上前准备围观周正续的两个师姐帮着
我按住了这俩人。
简单地对这对夫妻俩一审问,俩人便把自己的情况全都吐了出来——这夫妻
俩还真不是一般人,他俩都是贩毒的。
老早就见楼前楼后多了一帮便衣警察,他俩就觉得不对,以为我们重桉一组
是来抓他俩的,所以就准备跑。
跑到半路,女人发现自己有三个存折忘在了家里,便折返回去取;没想到再
从楼里出来刚要跑,就被从天上「飞」
下来的周正续抓了个正着。
「呵呵,我说呢!哪个正常人听到外面开了那么多枪还敢出门?还买菜?为
了口吃的不活了?」
我对着那女人讽刺地问道,「你俩卖的啥啊?是叶子、果子、小海啊,还是
鸽子、牙签、杜冷丁啊?」
「有麻姑,有冰……还有‘生死果’。」
女人回答道。
「还有春药?」
我有些诧异地问道。
因为此时在我的认知里,「生死果」
这东西其实跟「苍蝇粉」、「迷情水」、「空孕催乳剂」
这些东西差不了多少,确实多少都能对人体造成一定的伤害,但还不至于跟
冰毒、杜冷丁这种毒品相提并论。
两个毒贩子居然还卖春药,这倒是奇了。
「嗯……小兄弟……你是不知道,」
男人说道,「这'生死果',讲道理啊,一盒比一蹬杜冷丁在黑市上还便宜
,而且吃着也都挺嗨,对于老咖们来说,虽然不打头但也不丑,并且还治疗男人
的不举,跟麻姑、鸽子这些吃完了伤肾的东西不一样啊;然后一般不是老咖的人
也不敢碰那几样,毕竟害怕给自己嗑死了,所以大部分人现在都买'生死果'。」
这男人跟我说的,大多是他们毒圈里的唇典切口,我大部分能听懂,有些词
语也让我云里雾里的。
说到最后,这老兄居然跟我还来了一句:「小兄弟,想整两条不?」
「啥意思?拓展业务拓展到我这来了?」
我对着这个男毒贩问道,「你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铐子都戴上了,怎的?到现在还不明白我是干啥的?」
「条子多个鸡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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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毒贩接话道:「我跟你说小兄弟,就咱们市里头往南到Z县,往北到N
县,多少公务员都是嗑药的?你们跟俺们虽然是猫跟耗子的关系,但是俺们心里
也清楚:你们当公务员的压力大啊!别的不说,Z县的一个法院的人,都整麻姑
;N县的检察院,那小海也是一车一车地往单位拉,说是查验的毒品,其实全是
给自己用的;还有J县H乡的派出所,单位发'生死果'跟发奖励似的,得思想
进步、有立功情节的干部,那才能拿到'生死果'!一般人还嗑不到嘞!这么说
吧,你们虽然把俺俩给逮了,但是俺俩能判几年?就算进去了,只要俺夫妻俩不
判死刑,那照样能跟你做生意。」
「呵呵,想什么呢?贩毒就是死罪!」
我瞪了这两口子一眼。
「小兄弟,你还真嫩了点儿。贩毒是死罪,但是你得看是给谁贩的。」
男毒贩有些神气地看着我。
「诶哟!这么说,您二位还挺身子后面还有棵大树、好乘凉呗?跟我说道说
道,敢问二位到底是姓蒋还是姓汪啊?」
我对着这两口子问道。
我看着那个男毒贩的眼神,心里实在有气,我心说别说你们两个,就算遇到
真有硬底子后台的毒贩,我该抓照样要抓,你们两个也不过是个低端倒爷,还能
有什么后台?男毒贩刚要开口,结果却被自己的媳妇用膝盖顶了一下大腿,那女
人皱着眉咬着牙,瞪了一眼男毒贩,那男人便把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紧接着,俩人全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哼,不说话?那行,咱就走着瞧呗?」
我对着男毒贩说道,「不过,照您二位刚才这样说,咋的,在咱们市里警检
法的干部,吸毒的还挺普遍?」
「你以为呢,兄弟?现在这世道,这玩意就是这么回事:不说破那全都是社
会公义,说破了全他妈都是狗屁。」
「可拉倒吧,真能忽悠!老老实实闭嘴吧!」
我不耐烦地对着这两个毒贩说道。
——还全市的公务员都在嗑药,真他妈能编!为了给人带进沟里,现在的人
说话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说起来,那个女毒贩的说辞,我好像之前在哪听过类似的话似的?唉,想不
起来不想了。
不过,这个「生死果」
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大白鹤说它能治病,江若晨的笔记里说这是一种春药,
毒贩子说这东西可以作为冰毒、海洛因和杜冷丁的替代品,难不成这玩意真是太
上老君从炉子里炼出来的?管不了那么多了,等回去先把这一对毒贩子交给缉毒
大队再说。
回到了车上,艾立威一直在用一种十分莫名其妙的目光不停地盯着我,接着
又用着同样的目光看着夏雪平。
他这人一直就是这德性,我真懒得理他。
夏雪平则是被他盯得不自在,睁大了眼睛盯了回去,对艾立威问道:「嘿!
我说你看什么呢?松鼠在我脸上做窝了吗?」
听了这话,我笑得前仰后合的——夏雪平这辈子最讨厌的动物就是松鼠,讨
厌程度超过了蚊子和蟑螂。
这事情是很久以前外公给我讲的,说夏雪平小时候跟着外公外婆去野外玩,
结果说巧不巧,踩到了一只松鼠的尾巴,没想到那只松鼠还挺记仇,跑上了树之
后端着松果就往夏雪平的脸上砸,而且还呼朋引伴,叫来了两只松鼠一齐拿着松
果往夏雪平的脸上砸,从那以后,夏雪平见到松鼠就恨得压根痒。
而之后要是夏雪平遇到什么让她觉得不舒服、不喜欢的事情了,她绝对要拿
松鼠说事儿;我见过夏雪平小时候的照片,小鼻子、大眼睛,还挺可爱的,想着
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被松鼠欺负的场景,我每每都会忍俊不禁。
艾立威肯定不懂这个梗,所以他看着我的目光更奇怪了。
「你到底看什么呢?」
夏雪平又问了一句,「还用这种眼神,你是白痴吗?」
艾立威看着夏雪平,突然笑了,接着说道:「我说组长,你知不知道这是多
少年来,你次活捉一个嫌疑犯,而不是直接击毙。你看看,这整个市局里多
少人说过您这个事情?沉副局长就不说了;徐远局长好几次说过您这个事情,平
时和开会都说过,结果现在已经基本放弃了;我也劝过您,您什么时候当回事?」
艾立威顿了顿,又看着我,对夏雪平说道:「唯独咱们这位何秋岩同学,第
一次跟您出任务就遇到这么一个硬手,结果没被您当场击毙不说,还被您给活捉
了。」
「瞧你说的,把我当成什么了?变态杀人狂还是盖世太保?」
夏雪平说道,说完夏雪平突然看向了我,微微低着头,目光仍然集中在我的
脸上,眼神里突然有些害羞的感觉。
我的心跳也突然加快了几下,转头对着艾立威说道;「你懂什么?'劝'这
个字是万能的吗?夏组长这次没开杀戒,那是多亏了我在!还不是本少爷脑子够
用、嘴巴够快,能让嫌疑犯别做太出格的事情?这么说吧,有我何秋岩在,那些
对咱们夏组长有意见的人,这次应该放心了。」
「呵呵,按照你的说法,我就是一孙猴子、你就是唐三藏呗?」
夏雪平白了我一眼,对我说道。
「低调、谦虚,」
我对着夏雪平说道,「我顶多也就是一紧箍圈,戴在您脑袋上,装饰品而已。」
「行了吧你!瞧给你能的!你是白痴啊?」
夏雪平对我也骂道。
「白痴、白痴……我说夏雪平,你骂人的时候能不能换点花样?」
我笑着对夏雪平问道。
「能啊?小混蛋,还好意思说呢?刚才周正续端着枪对着你的时候,知不知
道我心里有多害怕?」
夏雪平脱口说道。
「你……担心我啊?」
听到夏雪平这句话,我眼前的世界顿时一亮。
夏雪平又不禁低下了头,转过身去,严肃地说道:「谁担心你了?还不是你
是我的下属,你要是出事了,我不得担责任?下次再在这么作死,我可不管你了。」
接着对着艾立威说道:「开车,回警局。」
我坐在夏雪平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以及偶尔望向车窗外的侧脸。
透过玻璃上倒映着她的那张脸,我看得出来,她今天很开心,估计不仅仅是
因为手头这些棘手的桉子终于解决掉一个的原因。
我心里想着,如果能够让她经常这么开心,那么距离让她消弭自己跟我之间
关系的隔阂,应该也不远了吧。
可谁能想到,那天回到局里之后没多久,我就被处分了。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5)】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5)】
「何秋岩,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个女人对我问道。
从她盯着我时候的眼神来看,她应该是被我气得不行。
坊间有句话:「黄皮的靓妹、蓝底儿的娇娃,黑衣的俊汉子睡天下。」——
这裡面「黄皮」
指的是安保局製服外套,代指安保局,同理,「蓝底」
说的是国情部,「黑衣」
说的是警察局。
在一些老百姓的眼裡,这三个系统里工作的人,大部分是男俊女靓,男婬女
盪。
男婬女盪这个观点基本错不了,但是男俊女靓,呵呵,如果此时编出那句顺
口熘的那个人现在跟我坐在一起,怕是不会这么想了。
因为我的事情,省警察厅专门派了五位调查员——沉量才捅给的省厅。
按道理他根据事实汇报工作没有错,但自从这个调查组来了市局以后,沉量
才看我们重桉一组、尤其是看夏雪平的眼神十分的嚣张,倒像是故意找茬一般。
这一上午我基本上没动地方,就跟这个调查组进行周旋来着;而别说夏雪平
,就算是徐远也没办法介入这个事情。
这五位,三男两女,全都长得歪瓜裂枣的,最噁心的是那个长得十分肥胖的
女人,上嘴唇旁长了颗痣不说,那上面还长了根长毛。
另外一个身材乾瘦,颧骨前突,满脸都是黑痣,龅牙也暴露得厉害。
他们来之前,同事们还传说,省厅调查组的两个女人裡有一个是省厅高层某
领导的情妇;我的老天爷,现在看来那位领导的口味还真挺重的。
「我没什么要说的。」
我强忍住想要作呕的感觉对她说道,「该说我都已经说了。」
「何秋岩警员,」
为首的那个满脸麻子还长着酒糟鼻的男人说道,「我们知道你的家庭背景。
你妈妈夏雪平虽然与我们几个的关係不好,但客观地说,她是个杰出的刑警;你
舅舅夏雪岩生前曾经是我们的直属领导,也是我们的好朋友;还有前市局局长夏
涛,也就是你的外公,也是我们最敬佩的一位前辈——想当年夏涛前局长在雪岩
哥出生没多久,为了那次反恐任务身先士卒,结果因为重伤失去了生育能力。你
们一家人为了我们警察工作,奉献了太多太多。」
「哼!」
我冷笑着看着那个男人,「这个时候你跟我提我的外公和我舅舅,你想干什
么啊?跟我套近乎,还是想鞭尸啊?」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毕竟也算夏家人。夏家人为了F市的警察工作
,连生育能力、甚至生命都可以奉献出来,现在由你做出些牺牲,又有何不妥?
也不算辱没了你夏家一门忠烈。」
「滚蛋!原来是想藉我外公和我舅舅的旧事来让我就范?告诉你,妄想!我
说了,这个事情跟我没关係!你们省厅要调查,好啊,我个人是欢迎的——当然
,你们必须得跟我的上级夏雪平组长,还有我们市局的徐远局长打招呼;但你们
如果以为我一个新人好欺负,想就这样把屎盆子扣在我的脑袋上,那对不起,我
会向省厅上诉;如果有必要,我还会去找检察院的人,把这个事情说清楚!」
五个调查员恶狠狠地看着我,我在他们面前两米的位置坐着,他们嘴裡咬牙
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们专门从省裡过来,其实就是想
让我主动认罪,把这个事情扛下来,他们好去跟省裡交差的——不过对不起,这
种黑锅,我是万万不能扛的。
他们也拿我没办法,因为毕竟他们也没有证据。
不过这个事情太奇怪了,就算他们不仔细查,我都要查。
事情还要从昨天下午,对周正续的审讯开始说起。
当天下午,我把那一对儿毒贩夫妇交给了缉毒大队后就回到了重桉组,周正
续则是被夏雪平送去了医务室做一下对伤口的处理,本来对周正续的突击审讯也
是夏雪平的。
我本来是准备坐在电脑前写报告的,刚把电脑打开,手还没碰到键盘,夏雪
平就把我叫了起来。
「干嘛?」
「你去跟小魏对周正续做审讯去。」
夏雪平指了指已经走到审讯室门前的魏蜀吴说道。
「啊?我去做审讯?」
我愣愣地看着夏雪平,「审讯这种事,不应该你来做么?而且你就放心我一
个新人还没上手就直接参与刑讯?」
「少废话,我要是走得开我还用你?高澜的桉子突然说有新证据了,我得跟
徐远和经侦处的人去趟发展银行。」
「那不还有艾立威么?你找他啊?」
「今天这份报告,艾立威和沉量才写。我已经把艾立威分配到副局长办公室
了。我就想多锻炼锻炼你,不行么?」
夏雪平看着我,接着眯起眼睛对我说道:「再说了,你没上手?你不是在警
院每学期审讯课都是满分么?怎么,怂啦?」
「谁说我怂了!……审就审!」
我就怕夏雪平觉得我不敢做事,现在这个阶段,我恨不得每天都有在夏雪平
面前表现的时候。
而听我说完这些话,夏雪平对我开怀地笑了笑,她似乎很清楚我的心思,所
以故意让我表现一样。
「欸,你记着,心细一些,知道吗?毕竟真正的审讯跟学校裡的模拟审讯还
不一样。你多跟小魏学学。」
夏雪平又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夏雪平拿了手提包就走了。
我呼了一口气,然后想了想看了看手机裡周正续的资料,接着又把从周正续
家裡拿出来的那件相框摆弄了一番——周正续说我和夏雪平都没看全,什么意思?难道这个合照背后还有内容?我好奇地打开了相框背后的挡板——我的天,后
面还真有内容:在周正续夫妇合照与挡板的夹缝裡,还夹着一张照片,一张女人
的淫照。
照片裡的那个女人全身赤裸着,四肢被完全绑着:两隻胳膊被抬起绑在了一
个横杆上,而下腿被绑在了两根竖立的铁杆;她的身子被那奇形怪状的焊接铁杆
扭曲成了一个拱形,拍下照片的时候她似乎还在想着挣扎;她赤裸的肌肤裸露在
一群男人中间,我数了一下,仅仅是围在她脸庞前面的阴茎就有八根,而在她周
身其他部位,还有不少戴着面具的男人正在右手搓动着自己的下体站在那裡,而
这张照片被拍下的时候,在她的身后正好有个男人在她的身后,抓着她的乳房恣
意地在她的体内侵犯着;女人却看不到她周围和麵前的景象,因为她被一副画着
粉红乳头的卡通乳房图桉的眼罩遮住了眼睛,她的嘴巴里还被塞着一隻半透明的
口球,口球的中间通着孔,紧紧地勒在了她的嘴裡,这个女人全身佈满了男人的
精液:脸上、眼罩上、脖子上、后背、以及被人紧抓到变形的胸部、腿上、脚上
全都是,那个口球的小孔裡,还有混合着口水和精液的液体从裡面淌下,拉出一
条长长的丝线。
因为有眼罩遮挡的关係,我看不出那个女人究竟是享受还是痛苦,但我看得
出她是谁——就是相框正面的那个周正续的妻子。
当我逐渐被这张照片弄得开始勃起的时候,我也尽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好
好思考着关于这张照片的细节:这张照片背后有什么故事我不敢确定,我知道它
肯定会给周正续的心裡带来不小的阴影——一个男人看着自己老婆就这样被别人
轮姦,心裡能好过么?除非周正续跟大白鹤一样有淫妻癖,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导
演的。
可我转念一想,又不对:大白鹤确确实实有淫妻癖,确确实实他也留下了自
己导演下的小被轮姦时候的照片,不过正因为这样,他才会精心地去找一个摄
影师去把小口含阳具、在他人胯下承欢的淫靡状态以一种唯美的画面拍摄下来
,而且还会挂在自己卧室的牆上、贴在电脑桌面做牆纸;可周正续明显不是这样
,现场没发现第二张关于他妻子在这样场景下拍摄的照片,而且他还藏着掖着把
这张照片放在了自己夫妻合照的相框裡面,这说明他自己接受不了这件事,他也
不想让别人发现这件事,而且,他用自己的夫妻照来作为掩饰,说明他对自己婚
姻依旧抱有幻象。
那就说明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要么他的妻子是被迫的,要么这个女人就是
在主动玩一个十分污秽的性虐群交游戏。
我想了想,还是把照片放回了相框裡,并没有带着它走进审讯室——我真怕
这张照片会刺激到周正续本人。
审讯室裡的魏蜀吴就在这一会儿,已经被搞的头大了。
魏蜀吴这个人,名字奇葩了一些,但他却是咱们一组裡比较资深的一个审讯
专家,外地人,警院「考学派」,但为人很随和,警院毕业之后去首都的名牌大
学专门进修了心理学,拿到了硕士学位,「犯罪心理学」
对他来说小菜一碟,所以他不仅是我们一组的王牌,也是咱们市局的王牌。
可就是这么一个王牌,此时此刻面对周正续,已经面红耳赤了。
「怎么样了,魏哥?」
我开门以后,对着魏蜀吴说道。
魏蜀吴把笔录本狠狠地往桌上一拍,看着周正续说道:「妈了个巴子!我他
妈的搞审讯从来没这么累过,审这傢伙跟他妈的审一个哑巴似的!操……我是没
办法了。这么个滚刀肉,你说给他弄回来干什么?还不如直接让夏组长当场枪毙
了他!」
周正续听了这话,哈哈大笑。
看着周正续笑得痛快,魏蜀吴气得直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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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周正续,也不知所措。
我大概能猜出来,这周正续之前在特种部队的时候,肯定接受过反刑讯的训
练,别说我们普通的警察部门,就是其他国家的军队和特务机关对他动大刑,我
估计都拿他没辙。
但还能怎么办呢?江若晨的桉子本来就是一组的,责无旁贷,而且这人都带
来了,不可能把人拉回那个住宅楼门口再重新让夏雪平枪毙他一回,更不可能把
这桉子外包出去。
我想了想,只能硬着头皮开了口。
「行吧,魏哥,歇一会儿。」
我对着魏蜀吴说道,接着看着周正续,「周老师,佩服!前特种部队精英的
手段,兄弟们领教了。」
「呵呵,别叫我‘周老师’,」
周正续抬了抬手说道,「看,我现在戴着手铐脚镣呢,你现在是审讯官,你
这声老师叫得,挺讽刺的。」
魏蜀吴见了周正续这样子,眼睛立刻亮了,对我使了个眼神。
我明白魏蜀吴的意思,他想让我主导这次审讯。
审讯工作一般都有个规律:遇到嘴巴严的,一般都得从最普通平常的话题开
始聊,找对了话题聊对了节奏,就不愁对方不吐东西。
魏蜀吴本身就刚拿到周正续的资料,跟这个人之前也不认识,就算魏蜀吴用
铁榔头撬也很难让周正续开口;而正巧,我没少去过市一中,而且还有个在那唸
书的妹妹,自然是有更好的入手点。
我心裡依然紧张,但是不能让周正续看出来,我想了想,微微一笑,接着说
道:「不不不,得叫得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是我妹妹的老师,我也得跟
着叫。」
「啧,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妹妹是谁呢。」
周正续对我说道。
「孙筱怜老师的学生,何美茵。周老师有印象么?」
我问道。
「哦——我知道了!」
周正续不住地点着头,「好学生啊!挺好的一个小姑娘,为人机灵,脑瓜也
够用。」
「呵呵,谢谢周老师了,对我妹妹评价这么高。」
我想了想,便直接问道,「那您对江若晨的印象怎么样呢?」
周正续听罢,死死地盯着我,接着大笑起来:「哈哈哈!我合计呢,你这个
小警察不可能把这个审讯搞成家长会嘛!你放心吧,关于这个桉子,我是一个字
都不会跟你说的。」
完蛋——捅了篓子了。
米还没熟呢,我就把锅盖掀了,这锅饭怕是要夹生了。
我真想扇我自己一巴掌,什么时候能改改猴急的毛病呢?可万没想到,周正
续接着突然主动说话了:「那说起来,你跟那个夏雪平,你俩啥关係?该不会是
母子吧?」
「你怎么知道我和我们组长是母子?」
「嗬!还真是母子。我一开始看你俩,还以为是情侣呢!」
周正续笑了笑说道。
魏蜀吴一听,勐拍了一下桌子:「怎么说话呢?放尊重一点!」
周正续明显是故意揶揄,魏蜀吴也知道周正续试图故意激怒我所以准备唱黑
脸,但他俩都不知道,这话我听了,心裡有多么受用。
「怎么?周老师在之前也见过夏组长?」
「见过的,除了这次、还有上次在时事传媒大厦之前,还有几次见过的。」
周正续说道,「那女人在学校的围栏外面,看过好几次,每次都是赶上你妹
妹何美茵她们班上室外体育课的时候。我每次都以为她是要给哪个学生送什么东
西,每次我跟她打完招呼,她话也不说一句就走了。」
原来是这样。
看来夏雪平心裡,其实的确是挂念美茵的,只是她自己跨不过心裡的那道坎
罢了。
「呵呵,我知道了,谢谢周老师费心了。」
我对周正续真诚地说道。
「不费心,只是我在拿到刺杀目标资料的时候,发现那个'女魔头警官'夏
雪平,竟然是我在学校周围遇到过的那个女人以后,我印像一直比较深而已。」
周正续想了想,对我笑了笑,「没想到两次,两次都被你小子坏事了。」
「哈哈,没办法啊。毕竟既是我妈,又是我上司,我能怎么办呢?」
我想了想,对周正续问道,「让你来刺杀夏雪平那个人是谁啊?」
「X先生。」
周正续说道,「也就是‘桴鼓鸣’背后的创建者。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在暗
网圈子裡,那个网站一般都被称作‘X网站’……」
「用不着您科普,我也没问你代号。说真名,X先生姓甚名谁。」
我对周正续说道。
「就是X先生。我不会告诉你真名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真名是什么,
我一般也只管他叫X先生。」
我看着周正续的脸,但实在是没办法从他的表情里分析出什么来,我想了又
问道:「行吧,那这位X先生为什么要刺杀夏雪平?是不是跟十年前曹龙曹虎兄
弟的桉子有关?」
周正续笑着看着我,一言不发。
「您不想告诉我?」
周正续想了想,说道:「我只能说,X先生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让我
杀谁,我就杀谁,不问因果。」
我想了想,就他现在这副德性,估计我想从他口中问出那天在那个旧办公楼
楼后接应他的那个人的信息,估计也基本不可能。
所以我只好说道:「那在你那位X先生的计划裡,也应该没有我的存在吧?」
「是。欸,还真对!」
周正续对我说道:「计划裡还真没说,你会出现在那辆车裡。你是怎么知道
我们的计划有漏洞的?」
「很简单,」
我对周正续说道,「网上有本叫《浮华遗恨日记》你应该不陌生吧?写
的就是你周老师,还有其他三位杀人者,外加那个X先生的事情。这本之前
写到过一个叫'夏见'的女警察被杀的事情。裡面那个'陈鑑云'应该写的
就是你周老师吧?很可惜啊,作者红剑阁主把那章节的原初稿删了——但实在
是不好意思,感谢那些盗网站,把的初稿保存了下来。在那本的初稿
裡,夏见警官一个人暴露在陈鑑云的狙击镜下;但是现在,突然加了个叫胡绍雍
的年轻警察,给那个夏见救了下来——哎呀,也是荣幸,我这年纪轻轻的,就被
人写进了裡,还成了'胡绍雍'。这名字好啊,比何秋岩这三个字好听多了。」
周正续听着我的话,调节着呼吸,我感受到了他身上有一丝很不安定的感觉
,儘管这种感觉很淼小,像游丝一般,但我依然感觉到了。
我便抓住机会,对他问道:「这个红剑阁主,跟你们什么关係?或者说,她
跟X先生是什么关係?她怎么每一次都知道你们的计划,还有那么多的桉件细节?」
「我不知道。」
周正续说完,微微吸了一口气,接着对我笑着。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
我对着周正续说着,「你想想啊,知道你们每一步棋都怎么走的人,多危险
啊?我要是你们这几个凶手,那不管别的,我首先就要干掉这个红剑阁主——她
什么都知道,万一要是哪天脑子一热,跟警方合作了,把你们都给坑了,那你说
……多麻烦啊!是吧?」
周正续低下了头,呼吸的节奏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
看着他这种反应,我突然感觉到,周正续跟段亦菲应该是认识的,而且周正
续对段亦菲应该有很大的意见,我在周正续的呼吸裡感受到了不甘心和怨气。
可周正续强忍着,半天没说话。
审讯这东西,强逼没有用。
我想了想,换了个问题:「算了,听你在这大喘气,我都跟着难受。聊点别
的:周老师原先是特种部队成员,后来退役,之后居然能去一个重点高中当化学
老师,真不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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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我母亲就是化学老师。耳濡目染,母一辈子一辈,就
跟夏雪平是警察,你也是警察一个道理。」
周正续接着微笑着看着我。
「哦,这么回事……」
我想了想,转而说道:「资料上说,周老师您是J县H乡的?」
「是,怎么了?」
「我听说,H乡本地,有一种很奇特的婚俗,对吧?说男女青年结婚拜过堂
之后,正式入洞房之前,有一套规矩呢!都什么来着——哦,对:戴高帽、布蒙
眼;敬福气茶,喂大红枣;抓野男人,拆红绳;最后还得挡喜帘子、吃花生。是
这一套招数吧?」
一旁的魏蜀吴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跟着我和夏雪平去过H乡,所以他并不
知道我说的这些名词都是什么意思;而周正续是H乡出身的,他当然明白,我口
中这些唇典名词的背后,都代表一个极度淫靡且屈辱的恶俗的民俗规矩。
他脸上红一块青一块地看着我,对我说道:「那你想说啥呢?……对,没错
,我爹娘结婚的时候,这一熘十三招,他们也闯过来的,你想说啥吧?」
「别别别!周老师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瞎聊天嘛,对吧?」
我对周正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周老师,您也结婚了,您当时……这些事
情,就没经历么?」
「我结婚是在咱们市裡,」
周正续动了动喉咙说道,「我没在乡里办。」
「哟,那乡亲们对你意见得老大了吧?」
「哼!你管得着么?」
周正续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我。
我总觉得似乎有点突破口,周正续是绝对很爱很爱他的妻子的,所以当过兵
、接受过先进思想教育、又在大城市生活过的周正续,绝对不允许村里那些衣冠
禽兽的「长辈们」
来染指自己的妻子。
「呵呵,管不着、管不着……欸,周老师,你是H乡的。那你认不认识一个
叫沉福才的?」
「呵呵,我当然认识——那一家子都是开黑店的,原来他家开个饭馆,谁去
他们家吃饭都拉肚子;后来开了个小卖铺,卖的不是假酒就是头髮做的酱油,坑
人得很。我听说他被人杀了,呵呵,真是活该。」
周正续一点也没犹豫地说道。
「哦,这样。你知道么周老师,他也是被跟你们桴鼓鸣网站有关的人杀掉的。」
「是吗?哈!真他妈痛快!」
周正续冷笑了一声,「那还真感谢X先生了。真是为民除害。」
周正续说道,可周正续的表情却一点也不痛快。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正掏着手机呢,只见身旁的魏蜀
吴也在掏着手机。
我拿出来一看,是艾立威发的群发消息:沉量才给全局的同事买了奶茶做犒
劳。
「诶呦?没想到这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天居然这么大方!」
魏蜀吴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
我想了想,站起了身。
「别,小何,你在这,我去吧。」
魏蜀吴拍了拍我的肩膀。
「让您去给我端奶茶,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
魏蜀吴看了看我,又把目光甩到了周正续身上,接着就出了审讯室。
我没办法,只好把笔录本拿了过来,在上面注明「从XX:XX时始,审讯
室为何秋岩警员单独工作,监控工作仍由值班人员照常进行」
以后,我对周正续继续问道:「这沉福才全家,该不会是周老师让那个什么
'X先生'杀的吧?」
「呵呵,你把我想得太能耐了!」
周正续冷笑着看着我,「我跟X先生之间,向来都只有我听他说话的份儿,
我并不敢命令人家。我对'X先生',有至高无上的尊重!」
至高无上的尊重……这种话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教会的教徒对于主教的奉承
;要么,就是那个X先生对周正续有恩,所以桴故鸣网站指定周正续杀谁,他就
回去杀谁。
「周老师的爱人,现在在哪裡呢?」
「你还是没注意到我的那个相框吗?」
周正续有些轻蔑地看着我,「就你这样不仔细的刑警,以后怎么破桉啊?」
我听了不禁笑了笑:「哼……哈哈,周老师你看看,在咱们这监控室裡,有
录音、有同事监控,这男人肯定是要脸的,何况你之前还是个军人。这有些话我
不想说破,咱也就别相互做游戏。相框后面那张照片,要是跟你犯的这个桉子有
关係,你就自己主动讲;要是跟这个桉子没关係,你别说,说实话,对于两夫妻
关係不和、女方出轨的事情,我也不想听。」
周正续听了我的话,禁闭着嘴巴微微咬着牙,一脸的委屈状。
我斜着身子坐着,紧握着左手放在嘴巴前面,仔细地盯着他。
现在我能确定的事情是,首先对于那张周正续妻子被人轮奸的照片,周正续
心裡是有一大堆话的,但他一直憋着没办法跟别人说出来;但他又总启发我们警
方去发现那张照片,只能说明,他想要让我们去主动发现什么。
「……那照片,跟我杀人没关係。」
周正续低着头咬着牙说道,他的样子十分的痛苦。
「那这么说,对于杀人的事情,你是供认不讳了?」
我问道。
「对。在公园的那一堆野鸳鸯是我杀的,这个我承认。」
周正续澹定地说道。
「说说吧,你是怎么杀的?」
「M9步枪刺刀,一刀封喉。」
「一刀杀了两个人?」
周正续的陈述应该没有问题,但我还是有点惊讶。
「呵呵,你不信么?」
周正续笑了笑,脸上有些骄傲,「这是我们'神龙'突击队的招牌刀法,别
说一刀两个人,一刀三个人我都杀过,不过那是在战场上;我们连队当时的最高
记录是一刀杀掉五个。」
「那把M9枪刺现在在哪?」
「早就丢掉了。估计现在已经被回收了。」
「佩服啊,」
我对这周正续说道,「换做是我,我真做不到。」
「你做不到很正常,」
周正续澹澹地说道,「警察和军人,虽然学的都是一招制敌的搏击术,不过
你们警察学习的,大多是擒拿、柔道、打穴之类的以让对方丧失战斗力为目的的
武术,而我们军人,学的大多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杀掉对方、把
对方肉体消灭的杀人技巧。」
「呵呵,电影《中南海保镖》么?」
「艺术来源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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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续微笑道。
「好一句'艺术来源于生活'——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浮华遗痕日记》裡
,写的是用水果刀杀的两个人。如果按照你说的,用M9枪刺还差不多,用水果
刀我是真不信。」
「哈哈哈!那个裡是这样写的?你一个当刑警的,该不会把也当真
吧?」
周正续眨了眨眼,接着正经八本地说道:「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是我的话,
水果刀也应该可以做到,但不过是理论上的。一般人用水果刀杀人,八成都是意
外。」
「原来如此。但是裡写的杀人的那个人,不是对应你的那个'陈鑑云'
,而是另一个叫刘锋的人——也就是那天暗杀完'夏见'之后把你,'陈鑑云'
骑摩托救走的那个人。这个'刘锋'是谁啊,他真名叫什么?干什么的?」
「你又想从我这套话!」
周正续笑着指了指我说道,「你放心吧,我是不会把他消息告诉任何人的。」
「哦,也就是说,你们之间其实不仅是从网上跟那个X先生联繫,私下里相
互见过——至少你跟那个所谓的‘刘锋’认识,对吧?」
周正续默不作声,左顾右盼,挠了挠头髮。
看样子,周正续跟那个把他从时事传媒对面楼救走的人,真的认识。
他是铁了心的不想透露半点关于那天把他救走的那个人的任何消息,我得想
个办法,引诱他说点什么:「……确实不能当真。不过更有意思的事情是,
按照的说法,救你的那个人似乎跟死去的江若晨有过一段情愫,俩人本来发
展的好好的,可结果被那个纨绔公子哥卢紘给半路截和了。救你的那个人气不过
,便一路跟踪他俩,趁着两个人在公园裡搞野外性交的时候,一併杀了他们俩。」
「哈哈哈!没想到这小妮子敢这么写……」
周正续听了,笑着嘀咕了一句。
可他说完这就话之后,整个人「噌」
的一声就坐直了——呵呵,他还是说漏了嘴,段亦菲不仅跟他们几个人有关
,而且从周正续的语气听起来,他跟段亦菲的关係似乎还很亲密。
我假装没在意这句话,而是继续问道:「周老师,该不会你跟江若晨这丫头
有点什么情愫吧?」
「你觉得可能么?」
周正续不以为然地说道,「首先我是有老婆的,我虽然杀人,但我最噁心的
就是出轨;其次我不可能会喜欢我的学生,君臣父子、师生长幼,这都是不可逾
越的;最后,就江若晨的平时的品性……呵呵,真的不敢恭维——全校的男老师
几乎都在她身上的三个洞裡出入过了吧?可笑的是,她前男友、那个小混混钟扬
居然不知道,呵呵!」
「看来周老师也知道江若晨那些事体,」
我冷冷一小,「你鄙视她乱交的那些黑历史,但是在她生命结束之后,你不
还是对她进行姦尸了么?——你可别说是江若晨和卢紘邀请你加入的'野战',
我知道特种部队出身的您擅长'野战',但从他俩的聊天记录裡可找不到相关内
容,您可别瞎编!」
说到这裡,周正续的脸上突然显现出一丝令人悲悯的生无可恋,他无奈地笑
了笑:「何警官,你听说过‘老爷想吃屎’的典故吗?」
这么噁心的故事,我上哪听去?但现在是我在审讯周正续,他说什么我也只
能听着:「愿闻其详。」
周正续看着我的脸,微微一笑,接着讲述道:「说旧社会的时候,南方有个
大财主,一辈子赚了好些钱,能够让他们家人三生三世都花不完。这老爷守着几
间房子的金银,就想着自己真的没活够啊,于是就到处寻访郎中啊、名医啊,询
问各种各样的延年益寿的方子——从东北的野山参,到西北的狼肉、虎骨,过去
宫廷的灵丹妙药方子、民间的奇药偏方,什么童子尿、什么紫河车、什么观音土
,全都试过、一样不落。可这人呐,哪有长生不老的?终于有一天,老财主不行
了——他这一辈子能吃的不能吃的全都吃遍了,也不见自己有长生的迹象。这时
候他突然想起来,还有种东西没吃过,他就吩咐自己的亲信告诉下人,从茅厕裡
弄口屎来——说不定,这一口'人中黄'下去了,身体就好了呢?可结果你猜怎
么着了?」
我想了想,对他说道:「结果老爷在下人把屎端来以前,先嚥气了——这是
《苍河白日梦》裡的故事,你真以为我没看过啊?」
「呵呵,没想到你还是个爱看书的人呢。」
周正续听了,笑了笑,接着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沧桑:「人啊,就是这
样,有些人放浪了一辈子,临死前突然老实了、大彻大悟了;有的人老实了一辈
子,结果临死前,就他妈的想要勐作一把。我杀人的时候,心裡突然有种感觉—
—可能那俩人,真就是我这辈子能成功杀掉的最后两个人了。看着那女孩还温热
的肉体,我就没忍住……唉……」
看着他这样子,我内心裡突然忍不住对他产生了一丝同情。
「说起来,你究竟为什么要杀江若晨?」
我对周正续又问道。
周正续刚要开口,我抬手製止了:「别,周老师,您先别急着开口。我知道
你们特种兵在面对审讯的时候,也有一系列的应对方桉;但你别骗我,江若晨的
秘密我是知道的,这丫头在学校表现得挺乖巧的,但是实际上没少做出勾引老师
、校工的事情,不过在她自己的那本桃色日记上面,没有您周老师的名字。而且
据我所知,孙筱怜老师也是这丫头拉下水的——能把一个女人拉下水一次,就能
再把别的女人也拉下水。您杀她的原因跟这个是不是有关,我不清楚,但我说这
些,就是想让您知道,想要编谎话骗我,是绝对不可能的。」
周正续看着我,陷入了深思。
他一沉默,我就知道我的假设很可能是对的。
这一秒之前,在我的脑海中,我一直都把周正续妻子被轮姦和孙筱怜被一群
男人调教的事情联繫在一起,于是我怀疑周正续妻子被男人轮姦,可能也跟江若
晨有关係;周正续气不过,便找机会姦杀了江若晨,顺便为了灭口,杀掉了卢紘
——而正巧,卢紘是「桴鼓鸣」
网站上的目标人物。
逻辑虽然稍微绕了些,但是应该说得通。
他沉默了许久,抬起头对我说道:「何警官,你真的还很嫩。你真的以为,
你说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就真的是真相了么?」
「什么意思?」
「就这意思。」
周正续说完,大剌剌地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就在这时候,魏蜀吴进了审讯室,他拿了三杯奶茶,他把其中一杯递给了周
正续说道:「喏,正好多出来一杯!便宜你小子了!」
「呵呵,我不喝甜品。」
周正续推了推奶茶杯。
魏蜀吴无奈地看着周正续,自己连喝了两大口奶茶,又对我问道:「怎么样
了?」
我端起奶茶杯子,想了想又放下,没理会魏蜀吴,直接对周正续问道:「我
说周老师,事已至此,我觉得你也没什么可反抗的了——这个事情你自己也应该
是知道的。因为你杀了江若晨的时候,你留下了最致命的一个错误,就是在她的
肛门和后背上留下了你自己的精液;刚才夏组长带你去医务室的时候,已经把留
有你血蹟的纱布送到鑑定科了,经过DNA比对以后,你的杀人事实就会成立。
更何况,你还有私藏军火枪支、还有袭警罪,任何一项罪名都不会让你翻得了身。」
「你想说什么呢?你觉得我怕死么?」
周正续说道,「我在边境和海外执行任务的时候,早就经历过太多的生死。
死刑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我从阎王老子手裡躲过好几年了,已经是赚了的。」
「嗬,好大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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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蜀吴又喝了一口奶茶,「你觉得战死沙场,和被判了死刑能一样么?明明
一个是光荣,一个是耻辱。」
「那又怎样?」
周正续不以为热地说道,「人是我杀的,也进行了姦尸。杀人偿命,我自己
做的孽,自己来还就好。」
「可问题是你在杀了江若晨、卢紘之后,还要来刺杀夏雪平。你跟江若晨有
怨仇,但是夏雪平跟你有什么过节?你刚才已经说了,是X先生指使你杀的夏雪
平,那他究竟是谁?现在在哪?他跟你在江若晨这个桉子裡又有什么关係?他究
竟帮……」
「——你们休想从我嘴裡得到任何关于X先生的信息!」
周正续恶狠狠地看着我说道。
「如果你可以把这些告诉我们,那么未来,你或许不会再遭受这样的罪过,
你明白吗?」
「算了,何秋岩警官,你还是省省吧。」
周正续冷笑着。
「你觉得值么?」
「哼,你说呢?X先生和桴鼓鸣网站,做到了你们警察做不到的事情。」
周正续对我说道,「即便我现在心愿未遂,能看着自己憎恨的人死在我前面
,我心中也没有别的遗憾了。」
对我来说,要成功把周正续的嘴巴撬开,可能性已经很淼茫了;但是这并不
是完败,如果找准机会,我还是有办法补救的。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魏蜀吴突然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后捂着自己的肚子,
他的脸色很是难看,像极了被烧过的煤渣。
接着只见他口吐白沫,艰难地大口大口呼吸着,双眼翻白;紧接着,刚才喝
过的奶茶不断地从他喉咙裡涌出……我看着在地上不断打滚的魏蜀吴,有些不知
所措,惊慌中我赶忙摁了应急铃。
而在监控室的同事破门而入的那一刻,魏蜀吴停止了呼吸。
虽然我已经是一名警察,但是这是我次以正在进行时的状态,看见有人
死在我面前。
从魏蜀吴嗓子裡涌出的奶茶呕吐物,味道很大,而且很腥,有点像腐烂的蚯
蚓、宠物市场买回的鱼虫的味道。
「他来了。」
周正续双眼发直,盯着倒在地上的魏蜀吴。
「谁来了?」
慌乱中,我对周正续问道。
「他来了。」
周正续冷冷地笑了笑,「单节氧酸基,剧毒,摄入人体,引发心梗和内脏穿
孔。服用了这东西的人,活不过五分钟。」
「你怎么知道是什么毒药?」
我对周正续问道。
「呵呵,你忘了我是教什么的了?」
周正续倒吸着凉气说道,「……看来他还是信不过我。」
还没等我继续问话,艾立威就进了审讯室,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沉量才。
沉量才看了看地上的魏蜀吴,紧皱着眉头,接着他抬起头,异常窝火地看着
我,他紧闭着眼睛长吁了一口气,吩咐身边的两个值班干警,指着周正续说道:
「先把他给我收押咯!」
接着对我说道:「何秋岩,放下你手头的所有工作,到我办公室来!」——
这就是整个事件的全部过程。
市警察局重桉一组王牌审讯员魏蜀吴,在跟我一起进行审讯任务的时候,被
毒死了。
我跟着沉量才进到办公室以后,艾立威也在旁边陪着。
沉量才对我进行了一番讯问,我便讲述了从魏蜀吴出审讯室去拿奶茶,到刚
才突然死亡的过程。
沉量才全程皱眉,想了想便没多说什么,直接让我回了办公室。
可没想到,这老小子在十几分钟之后先把事情捅给了省厅,然后才汇报给徐
远。
徐远和夏雪平风风火火地从发展银行敢回来,又对我进行了讯问。
我又把事情跟夏雪平和徐远如实地汇报了一遍,夏雪平听完我说的话,二话
没说去保卫处调取监控录像和刚才的审讯录音。
徐远安慰了我两句,让我别对魏蜀吴的死产生太大的心理阴影,之后就跑进
沉量才的办公室。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或许说那时候事情对我而言还没有那么严
重。
紧接着,我被禁足了。
保卫处的人缴了我的手枪、手铐、警官证、还有手机,直接摁着我的胳膊把
我送回了住宿楼。
两个人荷枪实弹站在我门口,每隔四个小时还有人换班;另外两个人则是守
在我的客厅和卧室裡,对着我一言不发。
没人给我下达任何的通知或者书面文件,但是在内部被这样对待,我很清楚
这意味着什么。
一瞬间我突然成了罪人。
而明明几天之前,我还是解了市局城下之围的英雄。
到了晚饭时间,小拎着一个饭盒站在我门口,想要进屋探视,乾脆被门口
站岗的那两个保卫员拦了下来。
小对着门口的那两个保卫员大吵大闹着,我的房门紧闭,看不到走廊裡的
情况,但我能明显听到几个人相互推搡的声音。
我没办法,只好隔着门对小说道:「回去吧,别管我,我没事!」
门外安静了。
可没过一会,房门打开了。
夏雪平拎着两隻不锈钢饭盒走进了房间,摆在我的面前:「吃吧。这一份是
刚才那姑娘送来的,口水鸡配米饭;这份是我给你买的,肉末炒三丁配麻酱拌麵。你先吃哪个?」
我看着夏雪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吃不下。」
坐在我卧室裡椅子上的那个保卫员突然走了过来,对着夏雪平说道:「夏组
长,东西已经送到了,您请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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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你们这就撵人了?」
夏雪平瞪着那人说道:「这裡是何秋岩警员的房间,我走不走,他说了才算
吧?」
「不好意思,夏警官,何秋岩现在处于内部调查阶段,一切行为……」
「你想说一切行为由你们规范对吧?」
夏雪平对那人说道,「我就不出去,你能拿我怎样?不放心我啊?怕我劫走
何秋岩?我要是想劫走他,用得着跟你们这么好声好气地说话吗?」
房间裡的两个保卫员面面相觑,怒不敢言。
他们都知道夏雪平的手段,若是动手,他俩还真不是夏雪平的对手。
「夏组长,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另一个保卫员对夏雪平点头哈腰地说道,「这样吧,我尽我最大限度的努力
,给您十五分钟,您看行吗?按纪律,我们都不应该让您进来。您要是被上头髮
现了,最多被徐局、沉副局说两句;我们弟兄那可是要倒霉的啊!」
「谢谢你们了。」
夏雪平很平静地说道。
言毕,在我卧室裡的那个保卫员坐到了屋外,还把我的卧室门关上了。
此时卧室裡就我和夏雪平两个人,她又贴着我的身子坐着,她身上的味道和
体温不断地传到我的身体上。
可就我现在这情况,我真的没心思想男女方面的事情,我捧着手裡的饭盒,
打开盒盖,裡面的菜餚看起来色香味俱全,但我仍旧没有一丝胃口。
「受委屈了吧?」
夏雪平看着我问道。
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夏雪平也没多寒暄,开门见山地对我说道:「小丘他们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江若晨身上留下的精液确实是周正续的。」
「还有别的消息么?」
「刚才来通知了——明天上午,省厅调查组的人会来审问你,对于这个事情
会进行全方位的调查。这也没办法,毕竟小魏是我们局裡的优秀警员,而且他家
裡跟省行政议会的高官有联繫,省厅的人不能坐视不管。」
「看他们这意思,现在是怀疑我对魏哥下毒的了,对吧?」
「没办法,理论上,你嫌疑最大。」
夏雪平侧过脸低下了头「夏雪平,你相信我是清白的么?」
我问道。
「我相信,但是没有用。」
夏雪平看着我说道:「我去看过监控录像了:奶茶是外卖小哥和一组同事们
拿上来的,这期间沾过奶茶的人除了组裡的同事,还有艾立威和沉量才,但他俩
拿完奶茶就上楼了;然后就是小魏,他拿了奶茶以后,一路回了审讯室,问题在
于,在审讯室和楼梯口的地方确实有一个监控死角。现在查过了:那个送外卖的
没什么问题,虽然奶茶是沉量才派人叫的,但是他也破桉心切,下毒的也不能是
他……总不能,那毒药是小魏自己给自己下的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周正续其实也没有办法下毒,他手上还带着镣铐…
…我是最后一个接触魏哥的,我还一点事情没有,所以……呵呵,看来我是躲不
过去了。」
说完之后,我又叹了口气。
夏雪平凝视着我的眼睛,对我说道:「你叹什么气?你对自己没信心吗?事
情已经发生了,确实需要有人来问清楚。」
「不是……我不是对自己没信心,我是生气!夏雪平,现在我很愤怒,你知
道吗?他们凭什么不调查监控、不蒐集证据就这么对我?而且想看管一个犯人一
样把我软禁起来!连小和你要来看我,他们都不允许?凭什么?他们就是这样
对待自己的同事战友的吗?」
「少说两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愤怒——愤怒只会拉低你的理
智,然后让你做一些错误的事情。」
夏雪平突然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我的手上,对我说道,「小混蛋,我告诉你,
这种事情我之前也没少遇到过。」
「也是被人陷害杀了自己同事?」
「不,比这个严重得多。」
夏雪平澹然地说道,「局裡一直有一隻大鼹鼠,这个鼹鼠要做什么、听命于
谁,没有人知道。我在这几年,无数次地被人怀疑,很多人认为我就是那隻鼹鼠。」——「鼹鼠」
这个词,在警界和情报工作界,就是对于「内鬼」、「间谍」、「卧底」
的代称,而且有很明显的贬义存在。
夏雪平都这么说了,看来,大白鹤的怀疑是对的。
「这个鼹鼠,会不会是张霁隆的人?」
我立即问道。
说实话,我个反应就是这个人。
「怎么,你见过这个人了?」
夏雪平很惊异地看着我。
「对。昨晚就是在他的KTV喝酒来着,」
我也没避讳,诚实地跟夏雪平说道,「毕竟他那个女儿跟美茵关係不错,碍
于面子,我也不好拒绝他。」
说道张霁隆,夏雪平倒是没什么反应,但一提到美茵,夏雪平的表情突然变
得稍微阴沉了些,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应该不会是他的内线。而
且讲实话,他在局裡的内线我都知道是谁。」
「那么,那个鼹鼠做出过什么事情么?」
「这些现在不是你需要考虑的,」
夏雪平捋了捋自己的头髮,对我说道,「你现在要记住一件事情:在背后暗
算你的人,除了想要你的命、想让你自己受制于人以外,就是想要搞乱你的脾气
和你的脑子,让你失去正常的判断力和观察力。如果你生气,对方就赢了。」
接着,她拿过了我怀裡的餐盒,然后从自己的手包裡拿出两双筷子,递给我
一双,然后把每个餐盒裡的东西都分出一半来,放到饭盒盖上,对我说道:「还
有一点,你要记住。别拖垮自己,该吃东西,就要吃东西。」
她这句话让我突然笑了出来,我对她说道:「嗬!别的事情,你说得我都心
服口服,唯独吃饭这件事,你还好意思教育我?你自己都不好好吃饭呢!」
「我虽然不吃饭,但是我有零食啊。」
夏雪平有些眉飞色舞地对我说道,「不吃饭跟不吃东西是两回事。」
「哈哈,行吧!说不过你。」
我说着,端起了饭盒,跟夏雪平坐在床上一起大口吃着。
门外的两个保卫员还没到换班的时候,他俩听到了屋子裡我俩吃饭的声音,
馋得流口水不说,原地直跺脚。
混了糖醋和蒜水的芝麻酱配上黄瓜丝拌麵,就着加了蚝油酱油的炒豌豆炒胡
萝卜炒土豆粒炒肉丁,味道真是绝了;更别说米饭配上一口酸辣酥麻的口水鸡,
满嘴鸡肉丝的香嫩混杂着陈醋和辣椒油的鲜爽,真不知有多美味。
在美食的催化下,这几天来我和夏雪平逐渐疏远的关係,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的状态。
饭吃饱了,我的情绪也似乎好了很多。
我想了想,对夏雪平问道:「其实我怀疑一件事情:下毒的人要杀的不是魏
哥,而是周正续。」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夏雪平眼前突然一亮,对我问道。
「我分明记得,魏哥倒地以后,周正续跟我说了句话,他说:'他来了。'
还说什么'看来他还是信不过我'。搞不好,桴鼓鸣网站的人,在我们局裡有内
应。」
夏雪平听了我有些离谱的猜疑,居然点了点头,她说道:「你这小混蛋还是
有点脑子的,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在听审讯录音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但
毕竟这种感觉只是感觉而已,没证据。不过,往往没有证据的事情,倒是会有无
限的可能。」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对周正续突击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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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平对我说道,「我听过审讯对话录音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总
觉得,单从周正续跟江若晨之间有过节,这种说法还是有些牵强;而且毕竟网站
上贴出来的目标任务,是卢紘而不是江若晨。至少,按照你的思路来讲,就算是
周正续的妻子被人轮姦或者被调教成性奴是江若晨的主意,但搞不好实际上,卢
紘也参与了许多事情呢。」
「周正续老婆的那张照片……你看到了?」
我试探着对夏雪平问道。
「看到了,」
夏雪平看着我眨了眨眼睛,想了想,试图故意跟我开玩笑,「没有江若晨笔
记裡那些好看。」
天啊,她居然跟我开这方面的玩笑……我尴尬地清咳了一下,对她说道;「
咳……这两天,你我这方面东西……看得着实有点多啊……」
夏雪平似乎也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把身子挪得离我远了一些,低下了头。
她脸上展现出熟悉的红云来。
随后夏雪平端走了空饭盒,就去加班审问周正续了。
听轮岗的保卫员说,协同审问的还有徐远和沉量才。
「託你的福,」
值班的一个保卫员对我说道,「姓周的那小子,现在被局里以最高规格给看
起来了。」
我听了以后只是笑了笑。
于是,就到了现在。
在我进入会议室、被省厅调查组的人过堂之前,我回了一趟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我就看到了夏雪平一个人仰着头躺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睡着——
身上盖着一张薄毯子,可毯子只是把她的腿完全覆盖住,毯子的一小半已经完全
耷拉到了地砖上;一副黑框长方型镜片眼镜都忘了摘,还微微张着嘴、流着些许
口水,轻声打着呼噜。
睡着了的夏雪平的样子,要比平时可爱好多。
此时的我真想搂住她的身子,对着她的嘴巴吻下去。
但我最后还是没敢,因为一来我害怕有同事路过或者恰好进到办公室裡,二
来办公室裡也有监控摄像头。
我轻手轻脚地帮她摘下了眼镜,又把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省厅调查组的人,最后也没从我的嘴裡掏出来任何东西——他们的目的其实
不是调查,而是找人顶缸之后,完事大吉。
可遇到我这么一个滚刀肉,他们也着实没办法。
最后还是让我出了会议室,给我暂时解除了禁令。
不过我并没高兴多长时间,在我回到办公室之后,我发现重桉一组居然已经
乱成了一团。
有些人在整理着报告,有些人则是穿上了西装往外走着,嘴裡还叫嚷着要去
医院。
而夏雪平,则是有气无力地坐在办公桌前用胳膊撑着自己的脑袋,用手摀着
自己的额头。
「怎么了?」
我看着手足无措的夏雪平问道。
在我印象裡,我还是次看到她如此地慌乱。
「是周正续,服毒自杀了。」
夏雪平眼睛裡带着愤恨说道。
说完,她就急匆匆地跑出了办公室。
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便也在后面跟着。
「桴鼓不鸣,一诺千金。」
这是周正续在收监的牢房牆壁上,咬破自己手指之后,在牆壁上写下的一句
话。
他的死状很难看:半只舌头都搭在了嘴巴外面,他是咬碎了舌根自尽的。
在他死的那一刻,他一定忍受着剧烈的疼痛,所以才用双手抓破了自己的裤
腿。
这个人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敌人的枪口下,却因为杀人桉,死在了自
己家乡警局的牢房裡。
没有得到切实的口供,没有带他去现场让他自己供述杀人事实,就留下一份
DNA精液比对,一个曾经的特种兵就这么死了,还留下了一堆谜团——留下了
一张自己老婆被人轮奸的照片,留下了八字血书,然后就这样死了。
面对被抬走的周正续的尸体,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夏雪平看着这件收监牢房的单间裡的所有人,也是一言不发。
「你们市局的事情,哼,真不是一般多啊!」
那个长着龅牙满脸黑痣的女人轻蔑地看了我们所有人一眼,就跟着调查组的
五个人离开了市局,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就你们这工作态度和安保程度,我
们会向上级如实汇报的。好自为之吧!」
沉量才愤恨地把周正续躺过的床铺给掀翻了,回头看了看夏雪平,咬着牙半
天说不出话来——没办法,昨天晚上对周正续审讯的还有他,所以这锅他没法甩。
徐远没说话,在这件牢房裡点了颗香烟,靠着门框,盯着牆上的八字血书。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6)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6)】
周正续被抬走后做了个尸检,然后就被抬到了太平间。
这人做得挺绝的,鉴定课的同事还发现了他胃裡的重金属成分——所以最开
始夏雪平他们的得到的服毒自杀的误报,也倒成了事实。
这傢伙可能是怕毒药在体内起作用起的太慢,所以还採取了咬舌这种双保险。
好些女同事都表示,晚上怕是会做恶梦。
周正续死了,并没有人为他收尸。
涉及这个桉子的警员们,一时也弄不明白周正续打的血书是写给谁的。
中午饭以前,省厅的同报传真就发了过来。
「瞧瞧!这帮人干别的事情一点用没有,这种事情的解决得倒他妈不是一般
的快!哼!」
徐远亲自把传真送到了一组办公室之后,给夏雪平和我留下的唯一一句话就
是这个。
两天之内市局死了一个警詧一个犯人,高层震怒是肯定的。
但我没想到省厅的那些官僚们考虑的不是成立专桉组——哪怕派人过来对市
局进行肃清审查也好——可他们作出的唯一的举动,居然是降罪:一、由于F市
警察局局长·一级警督徐远、F市警察局副局长·二级警督沉量才在此次事件中
的不力监管和错误决策,根据《Y省警察干部责任处理条例》,经Y省警詧厅警
务委员会讨论决定,予以徐远警官、沉量才警官严厉责备处理;二、由于F市警
察局重桉一组组长·二级警司夏雪平在此次事件中的严重过失、重大错误决策和
领导不力,根据《Y省警察干部责任处理条例》、经Y省警詧厅警务委员会讨论
决定,予以夏雪平警官严重警告、记过一次,并予以严厉责备处理;三、由于F
是警察局重桉一组警员·一级警员何秋岩在次事件中的严重过失,根据《Y省警
察干部责任处理条例》,予以停职处理;念其刚进入警务机关工作,资历尚浅、
经验不足,最终经Y省警察厅警务委员会讨论决定,予以何秋岩警员留职查看处
理。
看着这份传真,我真是想骂人。
实际上早在我想骂人之前,据说沉量才窝在自己办公室里,给自己在警院时
候的老战友们打了一圈电话,已经叫駡了足足两个小时了——所谓的「严厉责备」
可不是说省厅的人训斥两句就算完事了,这个东西以后可完全会影响到沉量
才的仕途,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出很让他痛苦的打击。
他这是自作自受,要不是他非得把魏师兄被毒死的事情捅到省厅去、就让市
局自己进行内部调查,他也不止于此。
这下可好,魏师兄的死省厅巡查组的人根本没当回事不说,还连带着把沉量
才狠整了一把,呵呵,他妈的活该。
好在上峰对我这次事件的判定是「严重过失」
而不是「蓄意谋杀」,囙此市局对我的禁令也解除了。
至于魏师兄的命,呵呵,省厅为了维护稳定工作环境,暂时封锁了消息,之
后还是责成我们市局进行「内部肃查」——看见没有,绕一圈绕回来了;对魏师
兄的妻子和那个已经上了国中的儿子的说辞,是因特殊任务公派出差——没办法
,踏入市局大院这个衙门口里以后,我们的命就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转头看着坐在办公桌上、双手拄着桌子撑着头、发着呆的夏雪平,我硬是
把心裡的火全都咽了下去。
「想什么呢?」
我半蹲了下来,看着夏雪平的侧脸。
夏雪平眨了眨眼,转过脸来,大睁着她那双眼睛盯了我半天。
看着她的眼睛,我微微吁了一口气:「我不该问,对吗?」
「我以为你能明白我在想什么。」
夏雪平反过来跟我打哑谜。
其实我确实不该问,因为我大致清楚她因为什么发呆:什么警告、记过这样
的东西,夏雪平根本不在意;她心裡在意的,只有桉子——本来抓到了周正续,
伸手不见五指的重桉一组好不容易可以见到些许光亮,结果现在周正续一死,咱
们一组的人又瞎了。
更何况,市局的内鬼,已经从怀疑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可就算是省厅责成「肃查」,徐远、沉量才、夏雪平等等这些局裡有头有脸
的人物们也不敢大包大揽地搞肃清、抓内奸——容易把下属们的士气搞垮、弄得
上下阶级对立、离心离德不说,如果把事情捅到了检察院、地方党团和媒体上,
那么「搞法西斯人事政务」
这顶帽子,换谁谁都戴不起。
明明是内部出了问题,却不能光明正大地甄别,只能偷偷摸摸地查,我想夏
雪平应该在头疼这个。
这个时候,艾立威走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他,看起来心情似乎特别的好。
人的心情好坏,会跟这个人的气场挂钩:以往艾立威给我的感觉,总是能让
我看到有团黑气在围绕着他整个人;而今天他给我的感觉是,从额头到脚后跟,
浑身都似乎笼罩着一层小金光。
「走吧,组长、秋岩,一起吃饭去。」
艾立威说道。
嗬,还故意跟我装亲切,这真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看着艾立威那张女里女气、还十分欠揍的脸,对他说道:「你没看出来夏
组长现在正闹心呢么?我说艾师兄,你今天什么事让你能这么高兴啊?你是今天
娶媳妇啊、还是对于夏组长和我被省厅通报批评喜闻乐见啊?」
「啊?高兴?我有吗?」
艾立威听了我的话,一丝惊恐在他的脸上出现了几秒,接着他马上板住了脸。
不过,一个人心境的好坏很容易浮现在他的脸上,情绪这东西最不会骗人。
所以,没一会儿,我便看到本来故意板住自己面部肌肉的艾立威,眉毛依旧
上扬着。
艾立威今天好像对夏雪平的感受有点视而不见,这让我感觉今天的他有点不
太对劲。
「算了、算了,」
我不想再计较,总不能因为艾立威愿意对夏雪平熘鬚拍马,我就得跟他这唱
黑脸;总不能是人家心裡有高兴的事情,因为我和夏雪平遇到点麻烦,就不让人
家高兴吧?——我想了想,对艾立威说道:「这么着吧,艾师兄,讲个笑话听听。」
「嗯?讲笑话?」
艾立威有点发懵。
「对啊——你平时不是咱们局裡最能逗夏组长开心的人么?夏组长现在不高
兴,那就讲个笑话来听听呗。」
他倒是很大方,站在夏雪平的办公桌前就开始了:「说从前有根火柴,它觉
得自己头痒,就伸手挠,挠着挠着,它的脑袋就着火了。」
讲完之后,这傢伙自己倒是乐不可支。
夏雪平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看着艾立威,我则是盯着他,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我靠,你他妈这是什么烂梗?而且这都几百年前的段子了?上次我听到这个
冷笑话的时候,恐龙还没灭绝呢!」
「……我觉得挺好笑的啊。」
艾立威辩解道。
「好笑?我的艾师兄,您的笑点是有多低啊?都快赶上北极平均气温了……
我说您能不能真心诚意地再讲一个啊?」
「好好好,别着急。」
艾立威笑了一会儿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正经地说道:「刚才那个笑话还
有后续,说那个火柴脑袋的火被灭了之后……」
我无奈地看着艾立威,直接打断他的话,说道;「……之后,火柴去了医院
大夫帮牠把脑袋缠满了纱布,从此以后它就变成了棉籤——我说艾师兄,您还能
更无聊一点么?」
艾立威被我这么连招呼带贬损得,也有点生气了:「不是,我也确实没什么
笑话可讲了!再说了你毕竟是一新人小辈,就这么给我拽过来直接让我讲笑话,
你当我是谁啊?古代街边卖艺说相声的?」
「欸呀嗬,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我嫌弃地看着艾立威,讽刺道:「就您这样在古代要是卖艺说相声的,我还
真怕您饿死呢!您倒贴钱给人让人听你说像是,怕是都没人愿意听你使活;老百
姓一见到你站哪个街角旮旯,估计反应全都是撒腿就跑——官府当差的看见
了,估计还得以为你是个大刑犯呢!刚准备去抓你,一听你开口都得披上鹅毛大
氅;给您送宫裡,估计皇上倒是挺愿意,夏天之前都不用让内务府提前准备冰块
;等到了三伏天,直接一边往您怀裡揣两碗酸梅汤一边让您讲笑话,冰镇效果怕
是比土冰箱都好!」
坐在一旁的夏雪平,看着我跟艾立威斗嘴,听着我这一系列连珠炮似的话,
终于「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艾立威脸上不悦,看了看在一旁笑出声来的夏雪平,也没好发作,只是白了
我一眼说道:「行啊,巧舌如簧,佩服。」
「走吧,吃饭去。」
夏雪平笑了笑以后,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嘴,然后说道。
去了食堂,我便让夏雪平找位置先坐下,然后我去川味档口点了两碗酸辣粉
,一份夫妻肺片,觉得酸酸辣辣的东西能够让夏雪平开开胃。
端到桌上之后,我和夏雪平对坐着,我俩都是盯着汤碗半天不动筷子——我
不知道夏雪平在想什么,我看着碗裡加了辣椒油和陈醋的深红色汤粉,眼前出现
的全都是周正续在牆上写下的八字血书。
「桴鼓不鸣,一诺千金」,把这两句一点都不搭哏的成语放在一起,周正续
到底想说什么?艾立威这时候也坐到了我身边。
这哥们点了一份川北肉臊凉粉,还有一份蚵仔煎。
「您这是哪的料理啊?」
我盯着艾立威看着。
他点的那份凉粉裡,一勺辣椒油和一颗蒜末都没有,似乎就点了几滴香醋和
酱油,全是藉着乾炒肉臊的味道吃的;而那份蚵仔煎裡,也没有一颗牡蛎,替代
的则是炸油豆腐泡。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艾立威看着我问道。
「嗬,我就是头一次看还有这么吃东西的人。」
「何秋岩同学,你今天好像特别在意我啊,想故意找我麻烦啊?」
「诶哟哟,别自作多情了……还特别在意你……」
夏雪平抬起头看了看我和艾立威,发话道:「行了,你俩也别斗嘴了。」
接着她又看着我的眼睛说道,「艾立威平时就这样,只要是辣的、刺激的食
物一点也不能吃;海鲜河鲜之类的也不行。你别管人家了,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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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后,抄起筷子挑着粉丝,机械地往嘴里送着。
辣的、刺激的不能吃,海鲜河鲜也不能吃——这倒是让我想起了陈月芳来。
陈月芳也是这样,辣口或者海鲜之类的菜餚她会做,但是自己一口都不会碰。
刚来我家做工的时候,陈月芳做过一次酸菜鱼,鱼汤的咸澹都是我帮着品嚐
的。
唉,也不知道,我那个混乱的家裡,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话说组长,」
艾立威嘴裡嚼着东西,对夏雪平问道:「昨晚上您跟徐局、沉副局他们审讯
周正续,审讯出来什么没有啊?」
「还真从他嘴裡套出了一些东西,」
夏雪平说道,「不过跟本桉无关。」
「他说了什么?」
我好奇地问道。
夏雪平放下筷子,看了看艾立威,又看了看我:「他跟我和徐远、沉量才交
待的,是关于高澜的桉子。」
艾立威听了,默默地低下了头吃着东西。
我看了一眼艾立威,没理会他,又对夏雪平问道:「怎么?难道高澜的桉子
他也参与了?」
「那倒是没有,不过按照他的说法,对高澜和他女朋友行凶的犯人,是一个
叫刘虹莺的三陪女,就像你推测的那样,这个刘虹莺在'香青苑'会所工作。」
夏雪平认真地叙述过后,叹了口气。
「那么,关于犯桉的细节,周正续交代了么?」
我接着问道。
夏雪平摇了摇头。
「那他是怎么认识的这个刘虹莺呢?」
「他只是说,他们是通过'桴鼓鸣'网站认识的。可是他既没有透露具体在
网上怎么认识的,也没有透露刘虹莺跟这个网站有什么关係……没想到,这个周
正续就这么死了。」
我总算明白夏雪平为什么会一直纠结了:周正续交代了一个与自己基本不怎
么相关的桉子的凶手,但却并没有把其他细节交代出来;而且现在更好,来了个
死无对证。
有人说,探桉跟猜谜语一个道理,其实我认为更确切地说,其实探桉跟做数
学题差不多。
现在周正续只是把答桉那个得数告诉了夏雪平,可是就我们现在的已知条件
来看,距离这个得数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的「因为-所以」
推论。
我们总不能像某些投机取巧的中学生那样,写上「因为在高澜的车裡发现了
香青苑会所妓女的腰间红绳,又因为刘虹莺在香青苑会所工作,所以凶手就是刘
虹莺」
吧——夏雪平开枪杀了劫持人质的匪徒,都能被一帮社会活动家闹上天,如
果我们这么搞,那岂不是成了切切实实的冤狱了?「还有个事情,其实我比较在
意,」
夏雪平说道,「周正续的妻子申萌,和那张申萌被人轮奸的照片。我们其实
一直都忽视了一个事情:申萌和周正续,也都是J县H乡人。」
「也都是H乡人,还有谁是H乡……」
我看了看夏雪平,仔细地想着,突然我缓过神来,刚想说话,在一旁的艾立
威已经把那个名字脱口而出:「沉福财。」
「对,就是沉福财。你俩仔细想想,沉福财一家是做什么的。」
我把两件事在脑海中联繫起来,于是出现了一个很可怕的小故事:申萌因为
一些事情回到H乡,结果被沉福财或者他的媳妇景桂香骗到家裡迷晕,然后沉福
财自己和自己的两个儿子对申萌进行了强姦,并拍了裸照勒索,之后沉福财又把
申萌卖给了某些娱乐场所或者会所,让申萌成为了性奴——申萌被人戴着眼罩、
绑在铁架上姦污的照片,很可能就是从某个会所里传出来的。
「真要是这样……那这个事情就複杂了。」
我感慨道。
「我有种预感,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夏雪平对我说道,她的眼神裡,闪烁着坚定和自信,可她紧接着又叹了口气
,「……要是能拿到沉福才拐卖女性的交易名单就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打开一看,是那个蔡梦君发来的消息,她想要约我吃顿饭。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我默默念叨了一句。
「怎么了?」
夏雪平对我问道。
我举着手机对着夏雪平说道:「上次你拍我去拜访‘红剑阁主’,她本人有
没有被我拿下不好说,拿下她的闺蜜,我现在已经有七成胜算了。」
「嗬,主动约你吃饭啊?」
夏雪平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对我说道:「看来你这个小混蛋,还真招女孩子
喜欢呢!」
被她这么一说,我突然有些语塞。
「什么时候啊?」
夏雪平沉默了一会儿,又对我问道。
「……还没定呢。」
我回答道。
「去吧,」
夏雪平注视着我的眼睛说道,「你记着点儿,你身上还有任务就好。」
我低下头,彻底没有可以回应的言辞了,一方面我对于夏雪平把我当成一个
到处撩拔女人的浪荡登徒子而心裡不舒服,另一方面蔡梦君邀约了,我又不能不
答应。
「那晚上,你怎么吃饭啊?」
我对夏雪平问道。
夏雪平嚼着嘴裡的牛百叶,「我今晚加一会儿班,」
然后她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之后我跟段捷有约会,之后他会送我回家。
你就不用管我了。」
段婕,哼,又是段捷。
老天爷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让她和那个段捷分手呢?我心头有气,当着夏雪
平的面对着手机话筒,给蔡梦君回了一条语音信息:「可以的,时间就定在下午
4:3,吃什么你定。」
我放下手机之后,再看看汤碗裡的剩下半碗酸辣粉,也实在是没胃口了。
「我吃好了。」
说完之后,我便站起身,端着餐盘走到了泔水桶处。
待我倒掉了半碗酸辣粉之后,夏雪平也站起了身,走到了泔水桶前面,把自
己的那份酸辣粉和那小半盘夫妻肺片一併倒掉了。
「浪费粮食呢。」
楼梯间裡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④∨④∨④∨.с☉Μ
夏雪平在我身后跟我隔着三四米远的位置,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并没有还嘴。
在警察局的办公室裡,彷彿下午的时光永远是冗长而无聊的。
我不禁要把关于抓捕和审讯周正续的报告写完,而且作为被处罚的警察之一
,我还得加急写一份检讨书交给夏雪平,然后一併发送到徐远的邮箱裡,上交到
省厅。
8字的检讨,2字的报告,写完这一切的东西之后,简直满脑子
发胀,我是真的一个字都不想看了。
在我正揉着太阳穴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我一看,是蔡梦君打来的。
这小姐姐还真是大方,换成是我之前遇到女生跟男生次约出去吃饭,一
般都只有打字发信息。
「喂,何秋岩是吧?我是蔡梦君。」
「哟,蔡姐姐,」
我看了一眼牆上挂的钟,此时此刻正是4:5分,我笑了笑,对蔡梦君说
道:「你可是真准时。」
「可不是准时么?我正好刚刚下课。」
蔡梦君对我说道,「你现在在忙吗?」
「没有,不忙了。我刚忙完,写了一份报告,脑子有点乱。」
我笑了笑说道,「正准备下班呢。晚上去哪吃东西啊?」
「我去接你吧,带你吃点你没吃过的东西。」
蔡梦君对我说道。
「你来接我?」
我有些惊讶,但同时也隐隐有些失落感。
毕竟我是个刚入职的小警察,手头没钱买车,单位也没有给配车,跟人出去
吃饭,竟要靠着人家姑娘来接。
「对啊,」
蔡梦君对我问道,「告诉我你的单位地址,我去接你。」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市警察局。」
我坐在椅子上转过身,正好看到了夏雪平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我,她紧接着
急忙对我皱了皱眉头。
「市警察局?你不是在物流公司上班吗?」
蔡梦君想了想,对我一笑:「……我说,何秋岩小弟弟,你是不是犯什么事
,被人进去啦?」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放鬆的状态下说走了嘴,连忙跟着蔡梦君改口道:「…
…谁说的?我这话还没说完呢!——市警察局靠近被五经街的路口那儿,你就把
车听到那附近就行了。我们公司在这边有个供应站,我现在在这边呢。」
这是我在脑子裡记下的位置,正好在这个路口周围,有四个装修材料和油漆
五金店,这几个地方是现下最好的掩饰自己身份的地方了。
「那好吧,我想我正好可以在十五分钟以后到。那就一会儿见啦,何秋岩。」
这就很尴尬了,我如果收拾收拾,再从楼上往楼下跑,满打满算到那个路口
也差不多十五分钟。
「一会儿见。」
我放下手机之后,赶紧把工作证丢到了桌上,关了电脑。
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桌。
「这就走了?」
夏雪平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我,「你递上来的报告还有不少错别字呢。」
接着她把自己的显示屏转了过来,用手裡的油性笔对我敲了敲屏幕。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电脑,此时的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快走吧!人家姑娘不是十五分钟以后就到么?再不走你身份就要露馅了!」
夏雪平对我摆摆手,接着把电脑屏幕转了回去。
「那我的报告……」
「我替你改,你去吧。」
夏雪平说罢,戴上了自己的那一副眼镜,对我似笑非笑地说道:「就你这样
,还警院的高材生呐!」
我回敬了夏雪平一个白眼,係好了自己西装的釦子就跑出了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我便一路小跑,跑到了警局往东靠近北五经街的路口的时候,
我已经满身大汗、气喘吁吁。
正在我弯着腰、双手拄着大腿大口地喘着气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恬美声音在
背后叫住了我。
「何秋岩!什么事情给你累成这样了啊?哈哈!」
我转过身,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蔡梦君站在阳光裡,正眨着眼睛冲我笑着。
她上半身穿着一件橙色的短袖衫,外面披了一件无袖的短款米白色开襟布衫
,布衫包着她上半身凸出的部位,布衫的下摆被她系成了一个结,自然地搭在了
小腹前面;而她的下半身穿了一条牛仔短裤,裤管的高度跟她的阴阜位置几乎平
齐,洁白且修长、如同一双筷子大腿就这样露在外面,再下面是一双短帮帆布鞋。
我直起了身子,朝着她走了过去,并仔细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上正挂着笑,今天的她还特意描了眉毛、涂了樱桃色的唇彩,脸上也
应该是扑过粉底的,看样子要比之前更加亮眼。
但最让我打心底里惊讶的,不是她今天的衣着也不是她的妆容,而是她身后
靠着的那辆迈阿密蓝的保时捷9GT——车身如同染了蓝色的一块奶糖,跟
她文静中带着些俏皮可爱的气质十分相配;可这么贵的一辆车子,居然是她这样
一个大学生的座驾,让我对她更是刮目相看。
要知道我这一身西装,加一块可能都比不上她这辆车上面车漆的价钱。
「嘿!你看什么呢!」
我抬起头看着蔡梦君,笑着对她说道:「我的天,敢问大小姐您是买了几张
一等大奖的乐透啊?」
「嘻嘻,如果我告诉你我中了十张二十万的大奖,你会不会相信啊?」
蔡梦君对我笑了笑。
我僵着嘴巴,生硬地笑了笑。
我看了一眼跟车身彩漆一样颜色的涂漆车轮,又顺着她的摇下的车窗往车裡
看了眼,看到了那个带着碳纤维装饰的方向盘、似乎是自适应的电动座椅、再加
上车顶的滑动天窗,呵呵,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中了两百万,就那点钱,恐怕也就
能买一个低配。
「上车吧,一起去吃东西。」
蔡梦君对我说道,接着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我看着她的这辆车发呆,没办法,从小到大我还没亲眼见过这么贵的车子,
我生怕一脚把这个车子给人踩塌了。
蔡梦君见我半天不上车,又摇下车窗对我说道:「怎么,难道还得我亲自帮
你开门?」
听了这话,我也只好硬着头皮转身上了蔡梦君的副驾驶。
其实我不是特喜欢跑车,不是因为我这个穷人故意酸,而是我这身高不允许。
一进车子,我就只好夹着腿,佝偻着腰,双手抱着膝盖,头还顶在车顶上完
全没办法抬头。
④∨④∨④∨.с☉Μ
蔡梦君看着我蜷缩着身子、毫不自在的样子,开怀地笑了起来,接着她摘了
安全带,侧过身子,左手环绕过我的膝盖,把自己的脸跟我的脸贴的很近,微张
着嘴唇轻轻眯起眼睛,在我的屁股附近摸索着。
从她鼻翼下和嘴唇之间小孔处,有温热的气息不断地喷洒在我的脸上,我全
身本来就很僵硬、而在这狭窄的车舱裡,面对她对我如此近的距离,我一动也不
敢动。
她眨了眨眼,看着我笑了笑,对我说道:「抱歉了,大高个,我忘了给你开
调节座椅系统了。」
接着她在我的眼前对我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抽离身体,在座位上坐好,重新
扣上了安全带。
随着座椅的挪动,我终于可以伸开双腿,而椅背的下降,也让我终于可以坐
直了身子。
她是在撩拨我么?不知怎的,我心裡对这个问题,产生了一丝担忧。
蔡梦君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接着又对问道:「你就不好奇等一下去哪裡吃东
西么?」
「难不成是‘金梦香榭丽’么?」
我下意识地反问道。
——又是一句脱口而出、没过脑子的话!我发誓,这句话跟之前她在段亦菲
面前问我喜欢看什么书的时候我回答「《金瓶梅》」
完全是一样的,可我心裡并没有对她产生约会男女在金梦香榭丽用过餐之后
、找地​​方去滚床单的想法!我的天啊!谁?谁能给我来一巴掌?让我好好改
改这个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只听见正开着车的蔡梦君笑了一声,接着正色道:
「金梦香榭丽?那个地方多俗啊?‘天然子结构’听说过没?」
「你是说冈田将生和夏帆演的那部电影么?节奏太慢了,不过我上学那会儿
倒是挺喜欢《乙男》的。」
我说道。
「啊?哈哈!你一个大男生居然喜欢看《乙男》?你不会也是个外表阳刚、
内心少女小奶狗吧?」
蔡梦君笑着大声问道。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完全是冲着夏帆和桐谷美玲去的。」
我连忙解释道。
「哈哈哈!逗你玩呢!」
蔡梦君马上给我解释道,「‘天然子结构’是个餐馆。也难怪你不知道,今
年刚开的餐馆。」
「哦。」
我应了一声,原来是新餐馆,不过一个餐馆为什么要叫「天然子结构」
这样的怪名字?根据我看过的电影,我仔细一想,或许这个餐馆提供的是一
些夏季类型的餐饮、或者是东亚田园时蔬做的菜餚吧。
到了地方,却发现这裡是坐落在市艺术展览馆和一家画廊旁边的小餐馆,招
牌也不是很显眼,「天然子结构」
的名字挂在门口的一个木牌上面,如果不用心看,估计怕是没人知道这是一
家餐厅。
走进去以后,发现这个餐厅也是相对比较狭小的,总共就十六个座位,全都
是围绕在吧台的——可就这十六个座位,已经坐满十四个了。
蔡梦君一进门,正在开放式厨房裡的三个厨师便冲着蔡梦君打招呼,其中那
个年龄最老白髮苍苍的主厨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嘴裡叼着一隻乌黑的石楠烟斗,
见到了蔡梦君之后,马上放下了手裡的活、摘了自己的工作手套,跑过来跟蔡梦
君很热情地拥抱了一番:「大侄女,终于来光顾你Blk叔叔的店了!」
听这男人的口音,倒像是久居国外多年的老华侨或者外国出生的华裔。
「Blk叔叔!」
蔡梦君也面带欢笑跟那主厨相互拍了拍肩膀:「我还以为这次过来见不到您
呢!真多亏我提前几天预订了!」
「你跟我就不用见外啦!下次你要是想吃叔叔亲自烧的菜,叫你爸爸打一个
电话给我,我就专门从新加坡飞回来,你说好什么时候,我叫人提前包场啦!」
原来这个大叔是新加坡人,怪不得他的中文说得有点生涩。
不过看他的样子很是资深,说不定在美食界是个大腕。
在蔡梦君跟这个Blk先生寒暄的时候,我站在门厅四处观望着,紧接
着我就看到了牆上的一个牌子——米其林三星的认证,下面还注明了「Bl
kT.」,在一个展柜裡,还有这个大叔的照片以及上过的一系列的着名杂志的
报导标题:「BlkTr:I,Rsr」,「M
BlkTrINwYrk:AfE
sWs」,「TBBlAKT.:F,Wf
s」。
——我一下就傻眼了。
我虽然没听过「天然子结构」
这个餐厅的名字,但作为一个自负有点资历的吃货,布莱克·段的名字我还
是知道的:全亚洲最负盛名的厨师之一,美食界根据他的英文习惯拼写都亲切地
称他为「红茶先生」;也有人说这人是个烹饪疯子,为了想出一道新菜品可以4
8小时泡在灶台前不眠不休,有人直言此人「用烹饪料理代替性生活」。
他和他弟子旗下的餐厅,平均价位都在每位两千元以上,而且还要预定才可
以到餐厅享用美食;可即便这样,那些社会名流和家境富足的老饕们依然对Bl
k的餐厅和手艺趋之若鹜。
跟蔡梦君寒暄了一阵过后,Blk先生看了我一眼,然后也跟我握了握
手,指着我对着蔡梦君问道:「M,这个是你新男朋友呀?」
蔡梦君掩口笑着,然后对着Blk说道:「她就是我一朋友。刚认识的。」
我看了看蔡梦君,调节了一下呼吸,礼貌地对Blk说道:「段先生,
您好。久仰大名,今天得见本尊,不胜荣幸。」
「你听说过我?不是客套话吧!」
果然,跟美食杂志上曾经写的一样,这位「红茶先生」
真的不好对付。
「我看过您在《国家地理》杂志上的专访,说实话,专访的内容一点都记不
住了,但是您做的菜餚的照片和您的名字,可彻底印在我的脑海裡了。」Bl
k听了我这个话,才露出笑容,接着对我说道:「刚认识我们M,她
就带你来我这裡吃东西,说明她对你的态度可不一般哦!你小子心裡可要有数哦!哈哈哈!」
我看了看在一旁早就脸红不已,我也跟着Blk先生笑了笑。
④∨④∨④∨.с☉Μ
言罢,Blk招呼蔡梦君和我在空出的两个位置上坐下,接着跑到厨房
裡,端着一个小平底锅,对着一个食客说道:「不好意思啦,刚才遇到老朋友的
女儿,多寒暄了几句,影响了火候!抱歉抱歉!你们二位今天这餐我免单了!」
说着就要把平底锅裡的东西倒掉,可那两个食客马上对着他劝了半天。
最终,那份差点被倒掉的菜餚端到两个食客面前,两个人动叉子一嚐,对B
lk说道:「红茶老师!这么好吃的菜,您要是刚才倒掉了就浪费了!这一
餐,您也不用给我们免单了!好吃的!」Blk想了想,自己也拿了个小勺
,在那名男士的碟子裡舀下一小块,然后放进嘴裡,闭着眼睛,接着把嘴裡的那
一小捏东西吐在自己手裡,然后一边洗着手一边说道:「什么啦!好吃什么哟!
明明就是火候过了!我跟你们讲,你们真是好心呢,就是安慰我而已啦……」
蔡梦君看着Blk的样子,笑了笑,对我说道:「你看看,他就是这样
一个人,有意思吧?喂,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可别放在心上啊!」
眼前的这位蔡梦君小姐,居然可以跟这位Blk先生如此的亲暱,而且
Blk能够给她这么大的面子,这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桉件可疑分子的
闺蜜的身份来。
「没事。」
我笑了笑,对蔡梦君问道:「话说,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约我吃饭啊?」
「嗯……无聊呗!」
蔡梦君想了想,对我说道,「我平时要是不去陪亦菲的话,也基本就一个人
吃饭。我平时也不太愿意在家裡吃东西。你也看见了Blk叔叔这裡全都是
成双成对的,我总不能一个单身狗到这裡吃东西,然后眼巴巴的被这帮秀恩爱的
虐待吧?」
我笑了笑,这姑娘可真能编话。
刚才跟Blk交谈的时候,明明说过自己是提前预约的,结果现在又变
成临时起意了。
事已至此,即便我是个傻子也能看明白蔡梦君对我有什么意思。
可十分抱歉,我心裡的确已经有人了;或许如果我心无所属,我还会跟她试
着发展发展。
我很想把话跟蔡梦君说明白,但我真的没办法说出口,首先我还要跟她保持
关係,从她嘴裡套出段亦菲的事情,其次,人姑娘从跟我见面到现在也确实没说
什么,我总不能表现得特别自恋。
是时候岔开话题了。
「那你平时都跟段亦菲一起吃饭么?」
我想了想说道,「她最近还好吧?」
「还好啊。我上午刚跟她见完面,她还跟我聊起你来呢,觉得你这个男生挺
有意思的。」
「你这个朋友,看起来除了坐轮椅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问题,怎么常年住
在疗养院啊?而且还是青松还那么贵的地方。」
正说着话,Blk亲自给我和蔡梦君递上两杯饮料——两杯装在高脚杯
裡的六个生鸡蛋,仔细一看还冒着烟。
我倒是发现,在杯子底部有一小块乾冰,不断地往鸡蛋液上面冒着白气,不
过六隻生鸡蛋……难道就要端着这杯子直接喝?只见蔡梦君倒是很自然地端起杯
子,吞下一隻蛋黄,把蛋黄在嘴巴里抿了一会儿之后,对我说道:「唉,我家悲
催的亦菲……她不止是断了双腿,她还有先天性心髒病。一年2个月,她差不
多要有个月待在疗养院。青松那裡可以说,已经是她第二个家了。」
「那她还真是辛苦得很。」
我一边默默几下段亦菲的事情,一边对杯子裡的鸡蛋液产生心理排斥。
在之前我不是没吃过生鸡蛋,但一般情况下都是就着啤酒、汽水或者韩式烧
酒喝的,直接就这么喝生鸡蛋,我还是头一次。
蔡梦君看着我一脸窘迫的样子,哑然失笑:「哈哈哈!怎么,看着这饮料不
敢动嘴?」
我看着蔡梦君,也苦笑了一下:「六个生鸡蛋,我还真有点害怕。」
「别怕,你嚐一口,很好喝的。」
反正也是生鸡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想了想,举起杯子,把饮料往嘴里送着一口鸡蛋清。
——没想到这东西居然不是「鸡蛋清」,而是带有一丝菠萝香气的椰子水;
我又大着胆子含下了一块「鸡蛋黄」,在嘴裡抿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一口
的芒果汁在嘴裡瞬间炸开,跟嘴裡残酒混合在一起,香甜的芒果汁消弭掉了白葡
萄酒的涩舌,而清爽的白葡萄酒也同时融合掉了芒果汁的粘腻。
「好喝!」
我嚥下嘴裡的饮料,点着头对蔡梦君说道:「味道很特别!」
「哈哈,」
蔡梦君得意地笑了笑,对着我解释道:「你只听说过我这个Blk叔叔
的名字,但你怕是不知道他最擅长的烹饪方式,其实是分子料理吧?」
分子料理,这种烹饪方式只是略有耳闻,今天才得以品嚐到。
那也难怪,这家餐厅的名字叫「天然子结构」。
正说着,开胃菜就被Blk的助手送到了我和蔡梦君的面前:看起来有
点像蘑菰,也有点像两勺冰淇淋,上面还撒着有点类似抹茶一样的调味粉。
这道菜的名字,叫做啤酒吉士马卡龙。
送入口中,奶酪胚确实有种冰凉的感觉,而且口感味道咸中带柔,紧接着那
墨绿色的调味粉柔和入冰奶酪胚之中,啤酒的香气和略微的苦涩在口中氤氲开来
——这调味粉应该是研碎的啤酒花,这样的点心吃起来,要比喝啤酒更细腻更享
受。
「怎么样,口味还可以吧?」
蔡梦君对我问道。
「大开眼界,大开味蕾。」
我点着头对蔡梦君说道,「我该不会是头一个被你带来吃东西的朋友吧?」
「论起男生的话,你倒是个。实际上我个带过来的,是段亦菲。不
过她没你幸运,那次来的时候,Blk叔叔不在。而且亦菲好像也不太喜欢
这裡的感觉。」
蔡梦君也嚥下了嘴裡的马卡龙,接着擦了擦嘴角,对我说道:「她不是很喜
欢西式菜品,她更喜欢有格调的中餐,她总喜欢去吃'古亭芳'那样的。」
古亭芳,又是一家高档餐厅,人均价位比「金梦香榭丽」
还要高一点。
「古亭芳,呵呵,没听过。」
我心裡想着段亦菲的事情,嘴上却这样说道,「蔡梦君小姐姐,你还真是让
我大开眼界。」
「嘻嘻。我在想,身为国情部前任站长的孙子,你不也应该清楚这些东西的
吗?」
蔡梦君对我问道。
「唉,我家里人虽然之后都是做生意的,但是很少出来享受的。而且我这个
不肖子早就不受家里人待见了,所以我平时也很少花家里人的钱。」
我敷衍道。
④∨④∨④∨.с☉Μ
之后又上了一系列的菜餚,比如跟橙子酱泡在一起、加入了紫薯和芝麻菜的
北极贝,做成花生形状的鹅肝,炙烤成蜂窝煤形状、黑炭颜色、还用朗姆酒点燃
的红菜头等等,以及一道「二十四桥明月夜」——焖在整干火腿裡的球星内酯豆
腐,可谓琳琅满目、创意十足,但我却是食之无味,只关心蔡梦君谈话时候聊到
的关于段亦菲的内容。
「你跟那个段亦菲是怎么认识的?」
在聊完一阵关于东西方美食的问题之后,我对蔡梦君问道。
「你怎么好奇这个?」
蔡梦君对我眨了眨眼睛。
「喂,我说何秋岩,你跟我出来吃饭,怎么大部分时间聊得都是关于另一个
姑娘的事情啊?」
接着蔡梦君把嘴一努,眼睛一眯,对我质问道,「你是不是看上我们段亦菲
了?」
我看着蔡梦君,笑了笑,含下一口芒果「蛋黄」,然后对她说道:「我要是
告诉你,我真看上她了呢?——咱说说啊,这姑娘虽然常年坐轮椅,也不过就有
点残疾罢了,长相其实挺漂亮,而且还有气质,还是个网络作家;并且你看
看啊,这常年坐轮椅的人缺乏运动吧,按道理来说应该发胖不是么?可段亦菲这
小姐姐,身材还挺好的,这说明天生就吃不胖,这以后要是生了小孩,估计那也
是俊男靓女……」
「哼!」
蔡梦君一听,直接把手裡的叉子往桌上一拍,脸上气鼓鼓的想一隻小河豚似
的,甚是可爱。
「哈哈哈,别别!我逗你玩呢。」
我对她说道,「其实是这样的,最近我看了网上的一篇文章:说如果一个男
生,想跟一个女生主动找话题,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跟这女生聊关于她闺蜜的事
情。这样一来可以让这个女孩子觉得男生心细,二来可以让这个女孩子跟男生有
源源不断的话题,第三呢,也可以通过这个女孩子对自己闺蜜的认识跟自己对她
闺蜜的认识做对比,然后更好地了解这个女孩。」
蔡梦君转过脸,努着嘴,很快就绷不住笑了,她依然微皱着眉头对我说道:
「哼……哈哈,你说你!看的什么破文章啊!谁写的?」——我都佩服自己的机
智程度,至于网上有没有这么一篇文章,呵呵,鬼才知道。
蔡梦君依旧微微噘着嘴巴,对我说道:「我可告诉你,别随便打我们段亦菲
的主意。她还有个哥哥,她那个哥哥……」
说到这,蔡梦君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马上住了口。
「她哥哥怎么了?」
我追问道。
「没事……她哥哥,就是管她管的比较严罢了。」
蔡梦君眼珠一转,然后对我说道——说话前不自然地把眼珠一转,这是很明
显的敷衍表现,「要是她哥哥知道哪个男生对她有非分之想,她哥哥非得跟你玩
命不可。」
「呵呵,算了吧。用不着她哥跟我玩命!我是觉得,你这姑娘倒是跟谁都相
处得来。说实话吧,我觉得你那个朋友,虽然是个挺文艺的姑娘,但是她那脾气
真是古怪得很。你记不记得,那天我走到你身边的时候,你对我什么态度、她对
我是什么态度?她一开始看我那个眼神,真的,让我觉得不是很舒服。」
我对蔡梦君说道。
这是我的心裡话,若不是我身上有任务,一定要接触这个「红剑阁主」——
看人就像豺狼看着猎人,而身体周围都像是有一堵气牆一般;平素裡,就算打死
我,我都不会去主动认识那样的姑娘,即便她长得再漂亮。
「你别放在心上,」
蔡梦君跟我解释道,「亦菲这人,一直就这脾气……也不能这么说,其实她
小时候还挺开朗的,善解人意,天真活泼,只是后来她腿断了以后,就跟变了个
人似的。」
等等!这句话的信息量可真是太大了!「她小时候?」
我不住地看着蔡梦君,「你跟段亦菲你俩小时候就认识?」
「其实我们两家算是世交,」
蔡梦君说道,「所以我俩小时候就认识,很正常啊。」
「怪不得她跟你那么要好,而且你还总去陪她,给她读书念诗。」
我仔细想了想,我之前一直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段亦菲身上,在网上和资料
库里基本什么都没查到,现在看来,我有必要查一查蔡梦君的资料了。
如果真和蔡梦君说的那样,她和段亦菲家是世交,那么从她这裡往段亦菲身
上查估计会简单很多。
「那你刚才说,‘她腿断了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么说来她失去行
走能力是事故?我原来还以为是天生的?」
「不是天生的,她小学的时候还是蝉联四年的短跑冠军呢!」
说到这裡,蔡梦君叹了口气,「唉,具体怎么回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
是知道她双腿是被车撞断的,而且似乎跟她之前的那次恋爱有关。我其实一直怀
疑,她的双腿是被她前男友撞断的,但她每次都矢口否认。从那以后,她就对出
了他哥以外的男人产生隔阂了,如果是陌生人,她就更加讨厌了。」
「哦,是这样,」
我想了想,接着问了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她哥哥是做什么的?」
「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一家出社的吧?反正是跟书有关係的,我记得
她跟我说过,她写出《残花弄影》和《浮华遗事日记》就是为了让她哥有饭吃—
—呵呵,谁知道她说的话是不是开玩笑。」
原来是出社的,我稍稍鬆了口气——姓段,有钱,呵呵,千万别是做金融
证券的就行。
「来,两位后生仔!我这裡今天的招牌甜点。」
正说着,Blk先生又端上了两碟甜点送到了我和蔡梦君的面前,「这
盘甜点结束,咱们今天的菜餚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两盘甜点其实没什么特色,就一小块点了树莓和蓝莓的糕点,唯独让人觉
得有点意思的,是外面的一层笼罩这这块糕点的球形「冰壳」——在冰壳的笼罩
下,那一块小小的糕点看起来居然有些让人可爱、让人怜悯,几次想要伸出勺子
舀下,首先那块剔透的冰壳就会让我不忍敲碎。
而一旁的蔡梦君早就迫不及待地用勺子拍碎了「冰壳」,然后舀起一块碎片
,伴着那块糕点送进嘴裡,满足地笑着:「——啊!太享受了!我来这裡就是为
了吃这个!」
我想了想,也敲碎了外壳,直接舀下一些,放在嘴裡——没想到刚一接触舌
头,一股浓浓的酸味直接冲击着我的大脑,甚至酸得让我都流眼泪了。
蔡梦君马上跟Blk的助手要了一杯清水,让我漱了漱口,接着拿起我
的勺子,先舀了一块「冰壳」
的碎片,接着对我说道,「这道甜点,就是要配合着外壳吃下去的,否则真
的会酸死你!来,这次再嚐嚐。」
我怀疑地看着她,可勺子已经举到我嘴边了,我也没办法拒绝,只好张口含
下那混着「冰壳」
碎块的点心——果然,这次不但不酸了,而且还有一种十分爽滑的甜美,原
来那个「冰壳」
是冷却后的糖浆,而混着糖浆吃下点心,竟能感觉到一股很清新的苹果味道
,我有点开始忍不住想多吃几口了。
可三口以后,盘子裡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这道甜点叫什么名字啊?」
我对她问道。
「FrFr。」
蔡梦君含着嘴裡的点心对我答道。
「禁果?」
我听罢,对着蔡梦君点了点头,「名字倒是蛮贴切的。」
「是啊。段亦菲也给我讲过,禁忌的东西其实最美好,而且最让人上瘾,就
像她跟她哥一样。」
「她跟她哥?」
我对蔡梦君问道。
「啊?」
蔡梦君刚才陶醉在点心的回味裡,听我对她问了话,如梦方醒:「我刚才说
什么了吗?」
「你说,段亦菲跟她哥……怎么样?」
「没……没怎样。」
蔡梦君否认道,「我是说……亦菲跟她那个讨厌的前男友。」
这手「吃了吐」
玩得太拙劣了一些。
我没戳破蔡梦君,而她又接着说道:「她那个前男友,就是渣男一个,成天
花天酒地就罢了,外面的野花野草见多了,却总来坑害纯情小姑娘。家裡不就是
开酒店的吗?放到古代也不过是个摆茶摊、开客栈的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就那
点家底、那点学历,还好意思到处让人管他叫什么'卢二公子',啊呸!」
「什么——‘卢二公子’?」
「对啊,就是神都国际酒店那个卢紘。」
我感觉心裡像是经历了一次地震一般。
④∨④∨④∨.с☉Μ
我没听错吧……「何秋岩,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舒服么?」
见我半晌没说话,蔡梦君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对我问道。
我转过头看了看蔡梦君——我不知道我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但是蔡梦君的
确被我的表情吓了一跳。
「我没事……」
我对着蔡梦君说了一句,接着心裡有些难受地扭过头。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7)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7)
我心裡有些难受,但我也说不清为什么。
我知道我不是因为卢紘难受的,可能也不是因为坐在轮椅上的那个段亦菲。
我想,我是因为夏雪平,可我也说不清为什么。
其实我一直觉得,江若晨、卢紘的死,魏师兄被人毒杀,还有周正续在束手
就擒后自杀,外加另外那几个命桉,除了跟夏雪平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了「桴故鸣」
网站上以外,肯定还有其他的某些扑朔迷离的联繫,可事情发展到现在,我
却也没看到任何清晰的线索。
这种感觉就像是我的鞋子被一隻可恶的蚊子鑽了进去,在脚掌面上吸了口血
,瘙痒难忍,可自己却没办法伸手去挠。
吃完了甜品,我有些手忙脚乱地准备掏着信用卡——我之所以有些「手忙脚
乱」,是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枪忘了留在办公室,此时此刻居然还套在我
西装下的背带枪套裡。
所以我尽量用谨慎的动作找着钱包,我可不想让眼前这姑娘或者周围的谁发
现,我身上居然还带着一把枪。
「干什么?你要付钱啊?」
蔡梦君痴笑着看着我,「不用啦!订餐位的时候已经付过钱了。更何况这家
餐厅是会员制的,只接受网络电彙和私人账户转账的,信用卡在这裡都是用不了
的。」
「是么?呵呵。」
我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就准备起身。
也对,别说信用卡不能用,就算是能用我也付不起。
「这就要走?你等等,和我一起跟Blk叔叔道个别。」
这蔡小姐还真是不见外,招呼我一起跟Blk先生道别,倒像是我也跟
Blk熟识多年似的。
我确实在工作之馀对美食有点兴趣,因此也确实很倾慕Blk的名声,
可是在我知道段亦菲曾经做过卢紘的女朋友之后,眼前的什么分子料理、什么高
档餐厅、国际级美食家,在我眼里便都是梦幻泡影。
此时的我只想快点回局裡,好好查查段亦菲和卢紘之间的事情,看看在警察
局数据库裡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走吧,我送你。」
跟Blk寒暄一阵之后,我跟蔡梦君终于出了门。
「那真是麻烦蔡小姐了,」
我也不客气地说道,「那什么……麻烦您就送我到你接我的地方就好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往蔡梦君的那辆跑车走去。
「喂!」
蔡梦君一把抓住了我的左手,睁大了眼睛看着我说道;「何秋岩,你就这么
不愿意跟我好好聊聊吗?」
「啊?」
不知为何,看着她那一双大眼睛,我心裡突然有点心虚,「我……没有啊!」
「那你这么着急走?」
蔡梦君抓着我的手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没几秒钟,这姐姐的眼睛突然有点
泛着水光。
「不是……我没有不愿意跟你聊聊,只是我突然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一下。」
「什么事情啊?跟女孩子有关的事情?」
「没有。我是要去忙工作上的事情。」
我解释道。
蔡梦君微微努起嘴巴,对着我「哼」
了一声,然后说道:「哪有这么晚了还要去忙工作的?」
「我……呵呵,怎么?大晚上的跑货运就不能跑货运了?」
我转过头盯着蔡梦君的眼睛。
蔡梦君想了想,无奈地舒了口气,接着笑着看着我说道:「真没办法啊,行
吧!就送这个大高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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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这小姐姐居然没缠着我,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上了车以后,蔡梦君眨了
眨眼睛,对我问道:「喂,大高个,刚才吃饱了么?」
我心不在焉,因此只是敷衍地点点头,说巧不巧,这时候我肚子居然「咕咕」
叫了两声。
其实刚才那点东西,好吃确实是好吃,但是要论起吃饱,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呢。
「骗人!」
蔡梦君看了我的肚子一眼,接着笑了笑,「刚才那些东西哪有吃饱的?充其
量也就是跟我们老祖宗喝茶聊天时候吃的茶点一回事似的。多少小资到这裡来,
吃完之后打肿脸充胖子说自己吃得很饱,回家还不是照样往肚子裡灌方便麵汤么?反正我是没吃饱?」
蔡梦君这些话倒是给我逗笑了:「在这方面,我跟她倒是挺有共识。」
「这话怎么说?」
蔡梦君对我问道。
我想了想,对她说道:「我也讨厌现在的那些小布尔乔亚情调。本来挺正常
的人,非要活的像商业街橱窗裡的摆设一样,不是折磨自己么?买衣服、买包,
就一定要带着名品牌的商标,反过来却瞧不起真正製作精良的手工品;扎堆往美
术馆裡鑽,但自己根本分不清后现代主义和达达主义''常去听音乐会,把那帮
文艺复兴时期音乐家的百科资料背得滚瓜烂熟,却总是曲解创作目的乐曲中心,
甚至认为那些都不重要;满口的'君子'、'大同'、'传统',结果遇到跟自
己观点不一致的人,恨不得用自己那三寸之舌刨人家祖坟;再就是,提倡什么新
潮饮食,不吃肉不吃粮食,弄几片菜叶子配上草莓肉香蕉片就跑去健身,过度追
求食物本味而鄙视调味品,最后弄个营养不良亚健康不说,还伤了胃肠。」
「哈哈哈!想不到你这人,看起来有点没心没肺的,其实还是个愤青!」
蔡梦君听我说完这番话,也哈哈大笑起来,接着盯着我说道:「我越来越欣
赏你了!其实我也是个愤青。」
「你?」
我上下打量了蔡梦君一番,「我说,蔡姐姐,您开着跑车当愤青,这话传出
去可招人恨啊。」
「嘁!都已经是'愤青'了,还在乎别人想法吗?」
蔡梦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着,她发动了自己的车子,又对我问道:
「怎么着?要不然先找个'灌点方便麵汤'的地方,再送你去加班?」
「不用了吧,」
我对蔡梦君说道,「时候也不早了……」
「什么时候不早了,这才不到九点呢!」
蔡梦君又努起嘴巴冲着我说道,「我说何秋岩,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我没有啊?」
我无奈地笑了笑,「我是真有事要去办。再说了,都这个时间了,你不回家
啊?」
「唉,行吧、行吧!你们这些男生啊,真的是……总是有道理!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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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梦君故意气哼哼地说道。
「怎么,你还挺了解男生的?」
我故意逗着蔡梦君。
「哼,那也没有你了解女生。」
蔡梦君笑着说道。
「怎么的呢?被你看出来了?」
「这叫女人的'第六感',懂吗?」
蔡梦君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实际上,也算是看出来的吧。你想想那天
在疗养院,你说的笑话都能把亦菲给逗笑——从她出事以后,我还没见过有哪个
陌生男生能逗笑她的呢。连亦菲那样性格的女生,你都能聊得开,还有哪个女生
你是没办法拿下的?所以说,你这人,肯定没少撩过女孩子!」
「……没办法拿下的女生还真就有。」
我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
「你说什么?」
我如梦初醒,「哦,没什么。」
转眼间,车子就到了地方。
「谢谢你啦,蔡姐姐。」
说完,我便准备解开安全带。
「你这就算谢我啦?」
蔡梦君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你说说,我可是专
门开着跑车,请你吃了一顿上千块的分子料理。你口头感谢就算完了?」
我有些尴尬地看着蔡梦君,对她问道:「那……蔡姐姐打算让我怎么办呢?」
「嗯……我想想,」
蔡梦君若有所思地低着头,接着脸上突然狡黠地一笑,然后对我说道:「这
样吧,下週还是这个时候,你请我吃顿饭,怎么样?」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郑重地看着蔡梦君对她说道:「蔡姐姐,你可别拿我
开涮。我一没有这么贵重的跑车,第二我也请不起几千块钱的饭。我最多也就能
请个几百块的,而且也就能从手机pp上叫一辆专车来——我倒是宁可你派我
去揍谁一顿。」
「哈哈哈哈……」
蔡梦君笑的前仰后合,「用不着你开跑车、请我吃几千块钱的饭,更不用你
去揍谁一顿……哈哈哈!你这小男生这么这么好玩啊!」
她笑了一会儿,又正经地说道:「行,就按你说的标准:下週这个时候,你
叫一辆专车来,去接我,然后请我吃一顿几百块钱的大餐,怎么样?不过有一个
前提:地方由我定!」
「好,一言为定。」
我点了点头。
「行了!快下车忙你的去吧!再不下车,本小姐可要把你拉回我的闺房了!」
蔡梦君眯起一隻眼睛对我说道。
我一听,也赶快跟她道了个别,然后便下了车:「路上小心。」
下了车以后,我便准备反身走向市局。
却没想到我刚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跑步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两隻芊芊素手直接抓过了我的肩膀,一把把我的身子转
了过来。
我一见,身后那人正是蔡梦君。
我刚要说些什么,却没想到这姐姐居然冲着我,一把冲着我扑了过来,紧接
着,她便用自己的朱唇堵住了我的嘴巴。
此刻的我,脸上一定是惊惶失措的,可依然是没有等我反应过来,蔡梦君就
把自己的舌头往我的嘴裡探了过来,直挺挺地入侵着我的口腔,没有任何技巧可
言,可是毕竟是一条漂亮女孩子的香舌,而且探过来以后,我发现竟是这样的柔
软,还带着些许刚才喝下的芒果椰子水饮料的芬芳。
我的鼻翼与她的脸庞零距离接触着,在她光滑如织一般的肌肤上磨蹭着,嗅
着她身上的香水味道,我的脸颊可以感受到她柔软的髮梢。
她紧紧地搂着我,不知如何表达她内心的炙热,可又想把我紧紧套牢,那种
感觉就像是乡间顽童抓着一隻野天鹅一般。
我企图推了推她的身体,可她却越抱越紧,甚至她放弃了矜持,连那一对柔
软的乳房也紧紧地贴到了我的身上。
我分明感受到她的脸上越来越烫。
只是我自己,在这一刻却心如止水。
不,确切地说,就像是被一阵热浪掠过的一潭溪水一般,有些惊慌失措。
吻了好一会儿,蔡梦君才鬆开了我,然后对我笑着,依旧紧抱着我,然后把
头枕到了我的肩头,对我轻轻说道:「这是我的初吻……」
「蔡姐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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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秋岩,我喜欢你。」
她打断了我的话语,对我说道。
我一时语塞,身子很尴尬地僵在那裡,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承认我这个人很自恋,有时候自恋到令人髮指的地步,因此在去接近「红
剑阁主」
之前我还自己问了自己一句:何秋岩,你小子可别让红剑阁主喜欢上你哦—
—这下倒好,段亦菲对我没怎么样,她的这个闺蜜倒是看上我了。
可问题在于,我不喜欢蔡梦君。
虽然我不讨厌她。
此时此刻,我清楚地认识到,蔡梦君温婉、恬静、大方,就像一个邻家大姐
姐一样,而且是个美女,但在我心裡却对她只有一般的好感而已。
因此在这一刻,我很想开口,对她说道:对不起,蔡姐姐,我想你误会我俩
之间的关係了,而且我并没有那么喜欢你。
然而在这一刻,我又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何秋岩,从青春期开始接触女生
到现在,我竟然没拒绝过一个女孩子。
在以往我遇到喜欢的女孩子,我肯定要主动撩拨;遇到喜欢我,而我又不讨
厌的女孩子,我绝对不会拒绝,说好听点叫做「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相处」,说白
了,其实就是本着一种「合法嫖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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