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15)
「那就是杀了我,对吧。」
夏雪平说道。
「是。」
「但是你没想到自己失手了,而且你也没想到,那个‘X先生’就给你带回
来这么一张照片,而并没能把申萌带回来。」
「是……他那天都已经安排我跑了,就在你们去市一中搞验血的那一天……
我都到了K市准备坐船逃到韩国去了,结果他临时告诉我,申萌带不回来了……
我怎么可能丢下我老婆出国!她就算是髒了、就算是被几百个男人玩弄过了,她
也是我老婆……」
「这么说,你是见过‘X先生’本人的了?」
沉量才问道。
「呵呵,见过。但是没用。我认不出来他,那天他穿了帽衫、戴了墨镜和口
罩,而且还给自己喉咙上按了变声器。」
「但是你已经信不过他了。」
夏雪平对周正续说道,「否则,你也不会一个劲儿地暗示何秋岩关于你老婆
被人拐卖的事情了——你是想让我们,帮你找到申萌。」
「……我之前不是相信他,而是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万能’二字。」
周正续说道,「可现在看起来,世界上,没什么人、没什么东西是万能的了。」
「如果我们帮你找到你老婆,你会跟我们警方合作么?」
沉量才问道。
「呵呵……我没想过跟你们妥协。我想给自己留点尊严……而且这件事情很
危险,如果我妥协了,我怕我也没办法活着见到申萌了。」
「什么意思?」
夏雪平问道。
「你以为,今天下午那杯奶茶是为了毒死询问我的那个小警察的吗?」
「你是说,市局有X先生的人?」
沉量才激动地问道。
「应该说,桴故鸣那个网站裡,有你们警局的人——不光是市局,各个地方
的分局、派出所,都有人在上这个网站。如果我跟你们合作,那就不仅仅是背叛
'X先生'的事情了,而是背叛一个集体……所以这事情,请让我想想。但我能
告诉你们另外一件事,你们放心,这不算是合作——就当是我想找人说说心裡话
吧。」
「什么事?你说吧。」
「关于那个高澜的死。」
「高澜的死?」
沉量才惊诧地问道。
「嗯,高澜的死,他和他老婆,都是被一个妓女杀的。想听么?想听我就跟
你们说。」
「也是‘桴故鸣’网站指使的,对么?」
夏雪平问道。
「对。」
「你这人可真无聊:又说你不想背叛‘X先生’,又说这不算跟我们的合作
,那你为什么要谈关于高澜被杀的事情?」
夏雪平继续问道。
「就因为我讨厌妓女!仅此而已……」
于是,第二天,周正续就自杀了。
他没选择背叛那个‘X先生’,当然,同样也没选择信任他。
而紧接着,发生了一件很巧的事情——那就是今天上午重桉二组去打击围捕
人体器官贩卖集团的事情。
这个犯罪集团,主要是从F市的大街小巷和一些鱼龙混杂的场所引诱一些人
上当受骗,之后再专门带到自己以肉食加工厂为伪装的工厂裡,把人杀死以后,
进行迅速地解刨,接着摘取器官——这些人的手段残忍至极,挑选的目标,也都
是一些外地务工人员、常年独自在F市居住的青年、以及一些流浪汉和留守儿童。
该集团主要面对的客户主要是海外的客户和地下诊所、私立医院,对于国内
的客户基本不接待,哪怕出大价钱也不行,除非有中间人在其中斡旋。
二组盯上这个犯罪集团是因为在一周前,那个所谓的「肉食加工厂」
附近拾荒的老太太,在肉食加工厂丢弃的垃圾裡发现了大量被拆解的人体盲
肠和下肢。
二组经过密集调查以后,进行了迅速的围捕,并从工厂裡解救了7多名被
困在保鲜室里赤裸的男男女女。
「赤身裸体……」
我下意识地重複了一句。
「没错。每天按点,都会有人给他们送食物,一天只有一顿,剩下时间完全
不管。所以当上午把他们解救出来的时候,大部分的女性人质已经怀孕了,而孩
子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每名女性人质,都跟所有的男性人质发生过三轮以上
的性行为——而且还不算群体性行为。」
徐远澹澹地说道。
其实想像一下,还是觉得有些刺激,七十多人在一起坦诚相见,那岂不是有
感觉就可以来一发、躲都没法躲,而且还不用戴安全套,简直是一副真实的活春
宫……可徐远接下来的话,差点没让我把刚才吃的熏肉大饼全都吐出来:「就在
刚才,二组柳组长给我发来的汇报,经过他的调查,冷库裡的人质最大的数目不
会超过八十人,如果超过八十人,犯罪集团就会把先前进来的人按照多馀出来的
数目杀掉,留下他们的心脏、肾脏、肝脏和性器官,然后把其馀部分放到肉馅粉
碎机裡打成肉泥——其他的被视为器官源的人质,也都是被这么处理的;而那些
肉泥,就是活下来的人质被关押时候赖以为生的食物。而且有些女人质在被关押
的时候已经怀孕、进行过生产,孕妇生产过后,健康的婴儿会被送到附近的一家
所谓的'福利院'——那也是这个犯罪集团的势力范围,目的就是为了海外的儿
童客户提供器官源,现在裡面的所有孩子都已经被解救下来了;而有生理缺陷的
婴儿、甚至后来被发现有生理缺陷的,也会被直接丢进粉碎机裡搅成肉泥,一併
充当那些人质们的'饲料'……那被解救的人质们,似乎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那
几天吃的是什么呢……我准备把消息彻底封锁。这个事情,就在这个办公室裡到
此为止了。」
听到这,我、夏雪平还有沉量才,都不约而同地皱了下眉毛,紧闭着自己的
眼睛。
但即使闭上了眼睛,那幅极其残忍而血腥的画面,也会在脑海中出现。
在夏雪平和沉量才的脑海裡,估计也应该是一样的。
「那刚才您和……您和夏组长审讯的,」
我说着,看了一眼夏雪平,夏雪平也回看了我一眼,我接着问道,「……那
个女人,也是被当成器官源的人质么?」
徐远看了一眼沉量才,沉量才似乎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徐远轻叹了一口气,伸手玩弄着自己手裡的打火机,对我说道:「那个女人
就有点複杂了,她因为之前就是做皮肉生意的,所以这件事被犯罪集团成员发生
后,这女人就成了他们那些人之间的性奴……」
之后,徐远给我讲述了一下这个女人的基本情况:那个女人叫王瑜婕,今年
37岁,J县H乡人,是J县县城一家化工厂的会计。
之前离过婚,儿子被法院判给了前夫,之后王瑜婕就一直一个人在J县生活。
两个月前回乡探亲后,被卖到了F市的一家私人会所。
「被卖到……难不成,把她贩卖到私人会所的也是沉福才?」
我对徐远问道。
「你猜对了。」
王瑜婕和申萌是同一批被人拐卖到那家秘密私人会所的性奴,据王瑜婕说,
她之前在会所裡,因为跟申萌都在H乡以外生活的地方过、见过大世面,所以她
跟申萌的关係还很好,起初申萌跟王瑜婕还策划过几次出逃,当然以两个手无缚
鸡之力的女人想要逃出去,是很不容易的。
那家私人会所的地址,王瑜婕到现在还不是很清楚,因为当初自己被卖进去
的时候,是被人扒光了装在麻袋裡、像运送家禽一样装进集装箱裡运过去的,后
来从裡面出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她只知道车子开出了H乡,距离H乡很远很远。
在私人会所裡,近乎所有女性都怕会所保镖的拳打脚踢,加上近乎是施刑的
性虐惩罚;而平时在会所裡除了不能外出、除了有时候被要求全身脱光以外,大
部分时间有吃有喝,有好多名牌化妆品和衣服供以享用,所以那些女人很快便就
范,为那些不知名的有钱的嫖客提供卖淫。
申萌本身就是大城市出身,王瑜婕虽然生活在J县,但同时给化工厂厂长父
子俩充当情妇的她,平日里的生活不比在私人会所裡过的差,因此申萌和王瑜婕
一直不从。
据王瑜婕讲,有一次会所的一个负责人强迫申萌为其进行口交,申萌一开始
不愿意,后来那人扇了申萌两巴掌,申萌才张口——谁曾想申萌当时贞烈得很,
一口就咬断了那个男人的龟头,王瑜婕在一旁看着,也暗暗觉得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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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个人的噩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从那天以后,申萌和王瑜婕便被关了三天禁闭,断水断粮;到了第三天晚上
,会所的人才给快要虚脱的王瑜婕和申萌二人送来了吃食和水。
两个人并没有想到,似乎像是会所的人大发慈悲、让吃饱喝足以后,两个人
居然自己感觉到了一种慾火焚身的感觉,看着眼前的好姐妹,两个人居然越看心
裡越觉得痒,于是,两人就在一起鬼使神差地发生了性关係——王瑜婕后来才知
道,两个人吃的东西里,加了一种独特的春药。
自打那回以后,两个人的饮食裡,一直被人加料,申萌和王瑜婕之间的肉体
关係也没消停,为了让自己和对方的身体都得到极致的愉悦,两个人可以说把所
有的招数都用尽了,可是时间久了,毕竟是两个女人在一起,她们都深感对方解
决不了自己的慾望;而在那之后的第七天,无论吃喝拉撒,一直抱在一起黏在一
起的申萌和王瑜婕,终于被人分开了——关着两个人的房间裡被放进来八个虎背
熊腰的精壮男人,八个男人对申萌和王瑜婕进行了长达48小时的轮姦。
按照王瑜婕的说法,这八个男人,应该也是吃了具有跟发作在自己身上相同
功效的春药。
经历过48小时的轮姦之后,王瑜婕和申萌的身上便开始产生了性瘾。
——性瘾、春药、性奴,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很轻易地让我联想到了另一个
人。
「那种春药,是不是就是'生死果'?我们一组之前抓捕周正续的时候,顺
便抓到了两个毒贩,他们的身上就有生死果。我还带回来交给缉毒大队和鑑定科
一部分。」
我直接对徐远说道。
夏雪平看了我一眼,接着又转过头,对我说道:「王瑜婕的血样也已经拿给
鑑定课了。她血液裡的成分是否会跟生死果的成分符合,还需要时间。」
沉量才也说到:「可能是。那女人在车裡……在车裡跟我说过她想要吃'什
么果'的,一开始我没听清楚,还以为她是要吃水果;后来我便联想到了生死果。不过你没看到,在那女人的腋下、胳膊上和屁股上,还有注射针孔的痕迹,从
她身体裡,鑑定课也检验到了吗啡的成分,跟目前看跟'生死果'的成分不一样。」
夏雪平看我的那一眼裡,有很多内容。
我想她也知道,我把王瑜婕身上的遭遇,是与孙筱怜联繫到了一起。
只听徐远接着叙述着王瑜婕的遭遇:从那天起,申萌和王瑜婕被会所的工作
人员戴上了项圈。
因为自己和申萌之前一直表现得很高傲,而之后两个人又换上了强烈的性瘾
和药瘾,会所裡一同被人拐卖进来的女人,也开始跟着那些保镖和工作人员欺负
自己,但那时候,王瑜婕和申萌都已经丧失掉了「羞耻感」
的意义,所以他们俩也似乎乐在其中;只是偶尔,两个人都熬过了药劲、短
暂地恢复起神智之后,两个人才会躲在角落裡,相互依偎在一起抱头痛哭。
王瑜婕自己说,现在在自己脑海裡,对于那段时间的记忆是模煳的,同时在
自己身上做多有多少阴茎在射精,自己已经数不清了,当时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就是不分白昼黑夜地性交,在那一个月裡,自己面前浮现的,就只有肉体、性器
和精液,对自己来说,像是一场春梦,又像是一场噩梦。
后来某一次,王瑜婕在给一个富商进行口交前戏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富商
的腕錶錶盘,富商一气之下把事情捅给了私人会所。
会所似乎得罪富商不起,因此就想丢掉王瑜婕;恰巧,在这个时候那个人体
器官贩卖团伙联繫上了那家私人会所,王瑜婕就被当成器官源再次被转卖。
器官贩卖集团对于器官源的来源要求不是很高,但是他们自己却有一套严格
的体检程序,当王瑜婕被验血发现身体裡含有高度的迷幻药剂成分的时候,最开
始,犯罪集团想到的是直接杀了王瑜婕。
可就在王瑜婕被枪毙之前,她的性瘾犯了。
王瑜婕当场脱掉了自己身上的所有衣服,然后疯狂地开始拉开面前所有男性
的裤链开始口交;起初那些犯罪集团的马仔们都很害怕,以为是遇到了一个精神
病,直至他们没有一个人给王瑜婕吸屌的机会,而王瑜婕因为身体的难受,被迫
去给看院子的那条大狼狗吸吮阴茎、并翻过了狗的身子,自己对着狼狗的阴茎坐
了上去、以观音坐莲的姿势cao那条狼狗cao到狼狗在自己身体里内射三次、自
己才心满意足地高潮以后,那些犯罪集团成员们才明白,自己是捡到了一个有性
瘾的精液便器。
就这样,王瑜婕逃过一死;但从那以后,她就成了三十人犯罪集团的公用性
奴,每天的食物只有男性射出来的精液,而每天喝的东西,都是那些人尿在便壶
裡的尿液,以及杀人之后尸体流出的血水……一直到后来,也就是今天,沉量才
督战、重桉二组出击围捕了这个器官贩卖团伙,王瑜婕才被救了出来,也就是在
今天。
命运还真是一个黑色幽默大师,如果周正续没有自杀,或者他再晚几个小时
自杀,那他可能还会从王瑜婕那裡听到关于自己妻子的事情。
——当然,我后来才知道,在救出王瑜婕之后,王瑜婕的性瘾和药瘾同时发
作;因为这个犯罪集团手裡并没与多少生死果,所以王瑜婕的药瘾憋了好几天。
在王瑜婕药瘾发作的时候,她发狂似的扑向了沉量才,隔着沉量才的裤子就
坐到了沉量才的阴茎上——而一直道貌岸然的沉量才,在那一刻,居然勃起了。
就在沉量才刚勃起的那一刻,王瑜婕在沉量才的身上接连潮喷了三次,每次
的间隔只有7秒中左右,直接把沉量才从西装外裤到内裤全都淋湿。
在大庭广众下被一个裸体女人骑上了自己身子,沉量才的脸上又怒又羞;可
这还没完,王瑜婕在被带回警局的时候,也是跨坐在沉量才身上的,根本不肯放
手,一路上,她又高潮了两次;所以回到局裡的时候,正巧碰上和夏雪平一起去
慰问在抓捕周正续时手上警员的徐远,徐远看到沉量才的裤子起初还以为,沉量
才是去趟了一把本地的浑水江。
这也是为什么沉量才今天下午这么容易发火的原因:无缘无故被女色情狂在
下属面前弄得激凸了还湿了一裤子,回到局里以后跟女下属吵架还没吵过人家,
换成是我我也觉得掉面子。
要不是在王瑜婕有那么片刻清醒的时候,说自己希望警方能够帮忙寻找自己
曾经的生死姐妹申萌,沉量才绝对不会把王瑜婕带回市局;却没想到,徐远还从
王瑜婕那裡,问到了关于段亦菲的事情,这也算是沉量才的意外收穫。
按照王瑜婕的证词,她曾经五次在工厂裡见到段亦菲。
段亦菲一直是跟两个男人一起去的器官工厂,器官工厂有两层,平时开会、
会客都是在上层的办公室,因为没有升降机,段亦菲每次来都只能在一楼的厂房
裡等着那两个男人。
而平时王瑜婕如果不被进行性发洩,王瑜婕便只能被套着一条狗链,跟守着
院子的狼狗拴在一起。
段亦菲每次来,都会盯着王瑜婕看,但是从来都不跟她说一句话。
关于段亦菲的事情,都是王瑜婕的那些「恩客主子」
们转述给她的。
王瑜婕亲眼看到的听到的,只有三个:段亦菲曾经说过想要王瑜婕的心脏;
段亦菲嫌过王瑜婕很髒;器官贩卖团伙的人,好像都很给段亦菲身边的其中一个
男人面子。
「所以,现在能基本肯定,段亦菲这个小丫头,跟'桴故鸣'网站有很强硬
的关係——说不定,你们重桉一组手头剩下的四个命桉裡,有一个就是她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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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吧,」
徐远把玩着打火机说道,「根据周正续的桉子,我怀疑目前围绕着'桴故鸣
'网站的这些命桉,跟我们之前遇到过的所有桉子都不一样。周正续目前来看,
明明跟沉福才全家积怨最深,但是没去杀沉福才,却反过来杀了自己的学生和一
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卢紘。按照这个思路,会不会是这个段亦菲去杀了一个跟自
己毫不相干的人,而让其他人,杀掉了跟自己有冤仇的人。但我不同意你的意见
——我虽然没见到过段亦菲的面,但我还是观察过她的:这个女孩已经坐在轮椅
上了,她的腿确实是断掉的。以她的能力,杀人?可能么?就我们手头的桉子,
她杀的能是谁?高澜?沉福才全家?还是那个黑社会?更何况,如果真是她做的
,她把那些事情全都写到网络裡去了,她是什么意思呢?她就不怕我们会根
据她写的按图索骥去抓捕她那个什么‘X先生’会纵容她这么做?」
「老徐,你别忘了,这丫头写的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沉量才辩驳道。
「杀人的真的不是段亦菲。」——我和夏雪平异口同声地说道。
说完,我和她又对视了一下,这次,我和她久久都没有把眼睛挪开。
「不是她,还能是谁?」
沉量才回过头,看着我和夏雪平。
「她的户籍资料上,她不是还有个叫'段亦澄'的哥哥么?那个人还是'墨
林厢文学网'的老闆,」
夏雪平对沉量才说道,「这个时候还坚持段亦菲能亲自杀人,沉大副局长,
我是该说你想像力丰富还是傻?」
「……呵呵,风凉话你儘管说。是,我们去工商局查过,墨林厢文学网的法
人一栏的姓名确实是'段亦澄',但谁能确定那是不是个假名字?说不定就是'
X先生'协助段亦菲,製造的假身份呢——说不定,'X先生',其实就是段亦
菲呢!」
「一个常年瘫痪在床的、坐在轮椅上的小姑娘,能撑得起一个网站?呵呵,
沉副局是不是以为办企业做生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啊?」
夏雪平就这样跟沉量才又吵了起来。
不论此时我跟夏雪平之间的心理隔阂,说实话我认为夏雪平也有点过分了,
沉量才对于段亦菲的怀疑其实也合理——段亦菲家裡是有钱人,因此天生在家里
长辈的耳濡目染下具备经商头脑或许也是必然,而F市的一些商人,因为特殊原
因利用假身份注册公司的事情也是常见的,比如进行槓杆金融和几个公司之间的
流水、资金拆借,比如在合法的条件下进行众筹、募股和物流,其他的情况,再
比如减税和洗钱——用虚假身份注册公司,本身属于一种灰色行为。
因此沉量才对于段亦菲的怀疑虽然异想天开了一点,但也不是不可能;而夏
雪平却如此这么反驳沉量才的观点,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可她不愿意跟别人说清楚,这就表示,她对她查到的那些证据,还没有百分
之百的把握。
在她跟沉量才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帮了她一把:「副局长,
我同意夏警官的意见。」
夏雪平和沉量才全都停下了争吵,夏雪平愣愣地看着我。
沉量才则是微翻着眼睛,对我问道:「你倒是说说,你同意她什么?」
「我也说不好。我只能大致说说我的想法。」
「你说。」
「在我看来,虽然我们对于段亦菲这边的事情,是从她段亦菲入手的;但很
有可能,段亦菲只是这个桉子的路人、旁观者而已,她只是被牵涉其中,甚至,
有可能她只是凶手作桉的'原因',而不是'元凶'。所以,在我看来,这连协
助杀人都不见得是。」
「呵呵,还真敢想。」
沉量才对我的话嗤之以鼻,「你这么猜的理由是什么呢?没有证据你总得有
理由吧?」
我吱吱唔唔,半天说不上来——直觉这种东西,不是用言语能表达明白的。
「很简单,」
夏雪平见我不说话,便开了口,「这次这些桉子,根本不能按照往常的经验
和思路进行思考。'桴故鸣'的幕后黑手,摆明是给我们下了个连环全套:比如
我们之前以为杀掉卢紘和江若晨的凶手是冲着卢紘去的,我们却在调查江若晨的
时候怀疑到了江若晨的老师;而在我们在全校进行验血比对DNA的时候,却发
现正好漏掉的那个周正续才是凶手;再比如我们以为周正续是因为跟江若晨有矛
盾所以杀了江若晨,却没想到,居然牵出了周正续妻子申萌被沉福才全家诱拐的
事情。对手不按照常理出牌,我们也就不能按照常理分析。」
「哈哈,看来你们母子俩算是想到一块去了!」
徐远说道,「不猜了——现在一天天的,每天在我办公室开会,说的就是这
点东西,真没意思!猜来猜去的,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在这干推测,没证据
,也没什么用!这样,明天早上,雪平、量才,你们俩再跟我去一趟J县警局。
小何,你想方设法这两天跟段亦菲再见一面,探探她的底。」
「我知道了。」
我转而问道,「但是局长,您今天这么着急找我,除了段亦菲的事情,还有
别的事么?」
徐远想了想,摆了摆手,「没事了,反正我们明天还是要去J县……算了算
了。」
「老徐,这也没外人,你还是跟何秋岩说了吧。」
夏雪平转过身,对徐远果断地说道。
徐远看了看夏雪平,接着轻叹了口气,说道:「我想让你加入进来,帮我找
一找沉福才拐卖妇女的交易名单。」
「我?我怎么找?J县警察不是说那份名单他们没找到么?」
我不解地问道。
「没找到……这种鬼话你也信?」
沉量才对我笑道,「今天下午我刚打过的电话,现在他们又改口了,说是被
实习学警给弄丢了。」
我依旧一头雾水,看了看沉量才,又看了看夏雪平。
「算了,这种地方县市警局跟我们市局之间的龌龊,以后再给你讲吧。」
徐远说道,「总之,我们明天会去J县再试试,要回那份交易名单。但你在
F市这边多试试,这两天你就这个任务。做好了,之后给你放个小长假。」
没等我再多说几句,徐远就直接送了客,连沉量才都不留。
我跟夏雪平下了楼,在缓步台的时候,一直走在我身后的夏雪平突然开了口
:「你知道徐远让你找那份交易名单的背后含义,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很奇怪,我的工作经验根本不够,这么大的事情交给我,真
的好吗?」
我尴尬地看了一眼夏雪平,故作平静地问道。
「他是想让你去找那个人。」
夏雪平说道。
「哪个人?」
「你说哪个人?——他自己是不会亲自去的,毕竟徐远跟那个人之间有将近
长达十几年的恩怨,何况徐远口口声声说,要亲自再把他送进监狱。你要知道,
徐远这个人,其实骨子裡要比沉量才还要面子。」
我这才明白,夏雪平说的是张霁隆。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对夏雪平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去的……谢谢夏警
官。」
说完,我继续往下走着,依旧跟夏雪平隔着一半数量的台阶。
「你站住。」
夏雪平突然再一次叫住了我。
我回头看着夏雪平,夏雪平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只是在她眼裡,似乎蕴含着一丝委屈:「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我平静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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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夏雪平要跟我说什么,我是明知故问。
早上留在她桌上的记事贴和早餐,加上我一天都没在局裡上班也没跟她请假
,再加上,到目前为止我对她已经由直呼姓名改成「夏警官」、「夏组长」
这样的尊称,她应该清楚我这样做是为什么。
「你就不想跟我谈谈么?」
夏雪平依旧注视着我,鼻翼轻轻抽动着。
「……没什么好谈的,组长。」
我故意对她露出一个笑容,看着她说道,「天色也不早了,我身体还有点不
适,您也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见。」
「你跟我演什么文明戏!你今早给我留的字条是什么意思?嗯?」
夏雪平微微抿了抿嘴说道。
我没回答,低着头叹了口气。
「……小混蛋,还给自己折腾病了,对吧?你自己身体情况什么样你自己不
清楚吗?你拿你自己身体跟谁置气呢!你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请个假?」
夏雪平接着对我问道,话说完,又似欲言又止,「你今天到底去哪了?你根
本没去医院对不对?」
我叹了口气,对她说道:「对不起,夏警官。没请假的事情是我的不对,我
会给您交上一份检讨书的……」
我看着夏雪平。
此时如果能让我从一个第三视角来看着我自己的话,我此刻的样子,一定是
一副滚刀肉的架势,一般人估计都能被我现在的神态气个半死。
「……还跟我闹脾气!」
夏雪平打断了我的话,随着她急促而羞恼的呼吸,她的身子在微微地颤抖着
,她对我接着问道,「你昨晚为什么要跟踪我?」
我再一次沉默。
「你都看到什么了?」
我没说话。
「你看到了我跟段捷……是不是?」
我依旧无语,但我抬起头,微皱着眉,怒视着夏雪平:我根本连回想都不想
,你却一点遮拦都没有跟我直接提了起来。
「你这么看我干嘛?你知道什么啊?」
夏雪平狠狠地说道,「你不是也跟那个姓蔡的女孩亲过了么!」
我盯着夏雪平,腹诽道:那能一样么?蔡梦君对我是突袭,而段捷呢?你明
明可以製止他——我又不是没见过!——可你不还是迎合上去了吗!「你还好意
思管我!还居然敢来吃段捷的醋!你以为你是谁啊?更何况你跟美茵之间的那档
子破事我还没追究呢!」
夏雪平说完最后一句话,张口倒含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因为蔡梦君,究竟还是因为她知道了我跟美茵的床上那些事。
「……对不起。」
我轻声说道。
夏雪平愣了一下,抽着气息接着说道:「还说什么以后不给我买早餐了,哼
,你怎么不问问我,我稀罕过么?」
「对不起。」
我重複地说了一遍。
「你一天天脑子裡都在想什么?嗯?不是想把自己的妹妹摁上床,就是想把
自己的妈妈摁上床,对吗?」
「对不起……」
我又说了一遍,但我却在下意识地捏着拳头……「……你凭什么说那些话?
你有什么资格反过来管我啊?」
夏雪平有些歇斯底里。
「我犯贱!我他妈的犯贱!行了吧!」
我压低声音,对她吼道。
我比她抢先一步,爆发了出来。
接着,我瞪大了自己的双眼,气冲冲地凝视着她。
吵架跟性行为有时候没什么区别,都是在等着对方比自己先爆发。
谁先爆发,谁先输。
我输了。
夏雪平紧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嚥下一口气,接着睁开了眼,走到了我身边,
从自己的裤子口袋裡掏出一个东西,放到了我的手裡。
她什么也没说,之后便独自一人下了楼。
留我独自一人,在缓步台慢慢承受着败阵,和心痛。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12)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12)我拿着失而复得的房门钥匙,在楼梯缓步台上站了半天。
一直到窗外的风开始呼呼作响、天空中打了一个很响的雷的时候,我才意识
到自己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发呆。
「还不回去啊,秋岩?你不是刚退烧么,赶快会寝室休息啊。」
徐远对我问道。
此时他已经把自己的办公室的门上了锁。
「谢谢局长关心,我这就回办公室去准备收拾收拾。」
我长叹了一口气,才挪动了步子。
「怎么?跟雪平吵架了?」
徐远对我问道。
徐远在市局裡也是有诨号的,外号叫「诸葛狐狸」,看事情通透,睿智、狡
猾到令人害怕的地步。
他从办公室裡出来、看到我站在缓步台上到跟我说话,也就是两分钟的工夫
,居然能猜出来我跟夏雪平之间产生矛盾了。
「嗯。」
我模棱两可地应道,点了点头。
「……唉,雪平就是这样的人。无论亲疏,她都是一副冷面孔,不过她人还
是挺好的,平时好多时候她其实都是因为不会表达自己,才会给人造成误会。」
徐远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她这个人,一个人习惯了,但也挺可怜的。她
其实渴望跟人交流,但是一出口就容易伤人,所以长期以往,她树敌就很多——
再加上,她有重桉一组组长、什么'喋血女警'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光环加持,敢
主动跟她接触的那些下属们也不是很多。你是她儿子,有些事情,你需要主动理
解她。」
徐远说的也不过老生常谈而已,他并不知道在我和夏雪平之间,到目前为止
都发生了什么,我也只能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
徐远说夏雪平树敌很多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赵嘉霖对我的讽刺还
有对夏雪平的污衊之辞,我便直接脱口问道:「局长,这个问题可能跟您问有点
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问问。」
「说吧。有什么想问的,儘管问。」
「二组的那个赵嘉霖跟夏雪……跟我妈妈,她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
会?」
徐远听了,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半天:「哈哈哈……哎呀,她们俩之间那
点事情啊,我是真的不好说。因为我对于这件事情也是道听途说,而且我不知道
以你的身份,我该不该跟你讲。我觉得你最好有机会,还是主动去问她们两个吧
,而且说不定以你的身份,你或许能够化解她俩那点矛盾——说是矛盾,其实还
真就是误会。」
徐远这么说,我反倒更晕了。
可接下来徐远又说道:「说起来赵嘉霖那个大小姐……连我都得给她三分薄
面——她家裡是功臣世家,这个你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功臣世家?我之前只从佟大爷那裡听说她的外号叫‘格格’
,对于她家的情况我还真不知道。」
「她还真是个'格格',正蓝旗的。往上数几辈,家裡在晚清的时候还是做
武官的;到后来的战争时期,她曾祖父参加了革命,在F市被伪政权统治的时候
,她曾祖父还成功利用自己的旗人身份在本地潜伏了下来,给黄土高坡和山城那
边,都发过不少十分具有历史意义的情报。他们家裡的人,别说是我了,就连省
长、议会委员长和地方党团的那些大佬们,见到了也得礼让三分。」
徐远苦笑道,「这么个'格格'自己选择当一个刑警,在她自己和那些媒体
看来,是一个很励志的故事;但对于我而言,这无疑是在我这座小庙裡放了尊大
佛啊。」
我本来也是因为心情极差跟徐远瞎聊,听他这话裡话外的意思,倒是有些想
让我忍让那赵嘉霖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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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从小到大最不会做的,就是人情世故的那一套;听徐远这么一说,
我心裡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很是心灰意冷的感觉。
徐远也没理会我在他身后的沉默,他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对我笑着说了
一句:「秋岩啊……」
「什么事,局长?」
徐远想了想,摆了摆手:「没事……呵呵,我先走了。」
我对着他鞠了一躬。
结果我这一躬鞠到一半,徐远突然又转身回来了,他踌躇了片刻,对我说道
:「秋岩,我刚才在办公室跟你说的那个找沉福才交易名单的事情,你上点心。」
「局长,您放心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对徐远追问道,「但我……局长,我就这么跟您说吧
,我确实认识一个能力很大的人……」
「张霁隆。」
徐远平静地说出了那个名字,反倒是搞的我有点尴尬了。
「对……」
我对徐远说道,「我不知道您从哪听说的我跟他有交情的。但是想必您大概
也能猜出来,这个人想跟我交往,就是为了在咱们局裡插上一张牌,我怕……」
「你是怕,你託他帮你办事,欠了他的人情,到时候如果他吩咐你做什么事
情,你又因为自己的职责,两头都不好交待,对么?」
徐远说道。
我诚实地点了点头。
徐远拍了拍我的肩膀,「张霁隆这个人,我跟他打了十多年交道,刚认识他
那会儿他还是个愣头青,我那时候还没当爹呢;现在他女儿都上高中、我都离过
一次婚了,这个人我太了解他了。他想干什么,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徐远冷笑了一下,接着又对我说道,「他在局裡又不是没插过几张牌,而且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在他的隆达集团查下几张牌呢?更何况,对于你何秋岩,我徐
远百分之百信得过。」
「为什么?」
徐远微微一笑,「就因为你是老夏头的外孙、夏雪平的儿子、夏雪原的外甥
啊!这也是我为什么单独把你叫来,让你参与王瑜婕的审讯的原因——警局裡现
在有内鬼,能让我信得过的人,一个手都能数的过来。你何秋岩,能算得上这一
个手裡的其中一根手指。」
「真没想到,您也搞血统论。」
「这不是血统论,这是对夏家的信任。这点信任我要是没有,我也就别乾警
察了。」
徐远说罢,转过身,甩了甩手裡的车钥匙,算是对我道别。
我蓦然地看着徐远的背影。
回了办公室,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办公桌,然后又出了市局办公楼,眼见着
徐远的车子开走。
车上除了徐远,还有苏媚珍坐在他的副驾驶,两个人在车上有说有笑。
风越刮越大,接着有几滴雨水滴在了我的鼻子上。
看来的确是要下雨了。
我在回寝室之前,路过了街边的食杂店。
心裡像是鬼使神差一般,我去店裡拿了一瓶75l的「龙泉春」,又要
了一包银装万宝路和一隻打火机。
配合着现在室外的天气和阴霾的夜色,此时的我就想抽根烟,然后灌醉自己。
回到了寝室,却发现早有人站在门口。
「等了你小子半天了!」
大白鹤拎着一堆东西,靠着我屋门的门框站着。
一见我手上还握着一瓶酒,这傢伙笑了,晃了晃手裡的口袋:「哟,你咋还
喝上白的了?」
「你怎么过来了?」
我问道。
「说好的来跟你陪你的,你忘了?知道你心情不好,本来就是想找你喝两杯
的。要是不因为外面下雨,咱俩都应该找个小馆子好好喝点。喏,凉拌三丝、老
醋蛰头、卤猪耳朵、香油手撕鸡,我这还有半打啤酒;再配上你的这瓶高粱米酒
,看来今晚咱哥俩,可有得吃啦!」
「小呢?」
我开了门,然后让大白鹤进了屋。
「她回家了,心裡对你还是有点脾气,说是一时半会儿还有点不太想见你。」
我丧气地点点头,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跟她一起过来,找我上床的呢。那
怎么着?要不我看看,这栋楼和隔壁两栋楼还有没有咱警专的淫娃荡妇校友,我
打电话叫过来跟咱俩一起乐呵乐呵?」
大白鹤看着我,叹了口气,「我找你来不是cao姑娘的……」
「呵呵,那咋的?你还想就咱俩上床啊?」
不好意思,兄弟我是直男,你要是想试试男男性爱,你去找大头牛牛他俩吧。」
「秋岩,今晚谁都不许上床,只能聊天!」
大白鹤严肃地看着我说道,「我故意让小直接回家、带着吃喝过来找你,
就是想跟你谈谈心——有一个事情,我老早就想跟你直说了:秋岩,我和小都
把你当哥们儿,当成我们俩最要好的朋友;咱们俩跟你,不仅是上床,遇到点什
么其他的事情,我俩也都找你说、找你聊,让你出主意求你帮忙,对此我俩也一
直心怀感激——可你呢?你这个人啥都好,就是有一样:九曲肠!你跟任何人
都没有一句真心话,时间长了,怕是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自己的真心是个甚了!」
「我靠,我被你说得跟个阴谋家似的,我有么?」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什么时候遇到事情了,不是自己藏着掖着?你除了跟
咱俩吃饭、上床、出去玩以外,你有过一次好好跟咱俩推心置腹聊过你自己的事
情么?」
坐在沙发上,我转头看着窗外被乌云遮住的天空,我沉默了。
跟人交心,是我这辈子最讨厌、也是最难做的事情之一。
大白鹤说的没错,严格意义上来讲,我没有推心置腹的朋友,或者更准确地
说,我不知道什么叫「推心置腹」。
想必很多其他的在单亲家庭长大孩子也是一样:从得知父母离婚的那一刻,
自己过去的世界开始崩塌;然后接着因为某些事情,开始封闭自己。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封闭自己的,我都有点忘了——或许是在那次在学校打
架之后,在派出所裡反而遭夏雪平扇了一巴掌开始的吧;又或许,只是某一天放
学回家的时候,看见了一片正在打着旋飘落的枯黄银杏叶。
说起来,我跟美茵之间也是一样,在一起只有相互照顾、相互取暖、相互进
行性恶作剧、相互以一种畸形的假性情侣的方式对待对方,而至于自己内心中最
柔软的地方,永远都是用一层一层的坚硬外壳,藏在身体裡最深处的位置;所以
很多时候,我都感觉孤独,即便是身处人群中,也觉得这个世界莫名的荒凉;此
刻,我领悟到这个的时候,我也才明白,为什么在那些讨厌我的人的眼裡,我这
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自私——越容易察觉孤独的人,越容易被人误会成自私。
等我回过神来,大白鹤已经摆好了餐盒和筷子,以及两个纸杯。
我拧开了那瓶白酒,给他倒上半杯,给自己倒了半杯以后,我跟他碰了下杯
子,接着一饮而尽。
然后,我又抄起了酒瓶,又倒了半杯。
大白鹤见我一口啁了杯子裡的酒,也仰头闷了,跟着填了半杯。
我跟他再次碰杯,接着又是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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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酒入口时清冽,带着些许高粱米酒特有的芬芳和清甜,滑入喉咙;但是在
饮客还没回味够那种丝滑的时候,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处分别往上下两个方
位冲刺,就像两支军队一般,一支佔领了口腔后,开始往味蕾上扎着刺,一支入
侵了胃肠以后,便开始在身体裡点火……我近乎变态地享受着这种灼热的刺激,
接着又抄起了酒瓶。
大白鹤见状,直接摁住了我:「秋岩、秋岩!别这么喝,这么喝伤胃!听我
的,举杯浇愁愁更愁!你要是想这么喝,这瓶酒我就倒进马桶裡去了!咱俩一边
吃点东西,一边聊天一边再喝,成么?」
我叹了口气,然后放下了酒瓶。
接着我从茶几下面掏出了烟灰缸,又从裤子口袋裡掏出烟盒,然后我对大白
鹤问道:「我抽根烟,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我老妈活着时候除了是个嗨妹,还是个老烟窗——我就是闻着
她身上的烟味和男人的精液味长大的。」
大白鹤轻描澹写地说道,「倒是你,你抽烟,就不怕影响性能力了?」
「我又不多抽!抽一根我就能阳萎了?而且有些话,不抽两口,我是真说不
出口……」
接着,我把香烟放进嘴裡,摁了打火机,点燃了香烟那一端,勐吸了一口,
果然又被呛到了。
「慢点抽,一小口一小口的来。」
大白鹤不抽烟,但在一旁,倒像是个教练一样,指导着我如何抽烟。
果然,稍微放缓了抽烟的力度,虽然烟草燃着后带着浓烈尼古丁气息的烟雾
依旧呛口,但不至于呛得我剧烈地咳嗽。
我又叹了口气,看着烟雾从我的鼻孔和口腔中喷出,我对大白鹤问道:「你
想听什么?你是想听我昨晚看到什么了,还是想听我对夏雪平怎么产生的禁忌感
情的?」
「你想从啥东西讲起就说啥吧,我都听着。」
大白鹤说道。
我拿起筷子加了一块海蜇,放进嘴里以后,开始讲述。
我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大白鹤:从夏雪平跟父亲离婚以后,我跟妹妹
美茵开始加深矛盾、然后用自己的性特徵欺负妹妹、接着发展成相互手淫;尔后
在我来市局上班之前,妹妹告诉我,她爱上了父亲,就在同一天,我发现了夏雪
平现在居然有了男朋友;后来在我和夏雪平出现场的时候,夏雪平在模彷江若晨
死前的姿势时、还有险些遭到周正续枪击的时候都被我占到了便宜;后来,在夏
雪平家住的那一晚,我因为突然身体抽搐,再加上那天晚上做了个古怪的梦,居
然造成了我跟夏雪平的意外的性接触;从那天起,我开始对夏雪平的这个男朋友
段捷吃醋,可就在两天后,美茵突然来找我,她告诉我,因为父亲不敢拿走她的
贞操,所以就来求我,我一时心软再加上我确实对美茵产生了留恋,所以就在这
间屋子,我破了自己妹妹的处;可谁知道,这事居然被夏雪平发现了,而且就在
昨天晚上,我因为跟蔡梦君出去吃饭、之后蔡梦君突然吻了我,被夏雪平碰见个
正着,再之后,我去跟踪夏雪平和段捷,就看见两个人舌吻在一起……我把这些
白铁心没听过的细节全都给他讲了,其他的比如什么夏雪平掌掴我的事情,之前
他就知道。
「所以,」
我叹了口气,加了一口菜放进嘴裡嚼着,我感觉到我的眼角有些湿,「我现
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大白鹤抿了一口酒,默默地看着我,等我说完话他才说道:「秋岩,我先这
么跟你说:听我的,你这样太痛苦了。你喜欢自己妹妹、又喜欢自己妈妈——对
自己的血亲产生了男女之间的感情,这本身就是不为社会所容得下的;况且你妹
妹已经献身于你的爸爸,而夏雪平呢,不管咋说,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恋爱,别
说是舌吻,人家两个人就算是上床,就算是说明天夏雪平去医院查出来怀孕了,
人家那也是天经地义、人俩要订婚结婚了,那也是天经地义……秋岩,你换个人
喜欢吧。」
「……你以为这个我没想过么?」
我把烟头摁在烟灰缸裡,翻了翻眼睛,噙住马上要从眼眶裡翻滚而出眼泪,
我只好自嘲地说道,「……操!可他妈谁知道呢,这玩意,嗬,喜欢上了以后,
他妈的想停下来还停不下了……对于感情这方面的事情,我向来是搞得乱七八糟
的……这以前啊,我心裡头总他妈地以为,自己跟那么老多个女孩睡过了,我就
是情场老手了;谁知道,这移情别恋这件事,还真他妈是个艰苦卓绝的事情……
呵呵……」
这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眼泪真就控制不住了。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喜欢上夏雪平了。」
大白鹤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怎么说呢?」
「你瞧你现在忍着哭这样子,我跟你交朋友,怎么也是有六七年的时光了,
这六七年裡,我从来没见你为谁掉过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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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鹤指了指我的脸,「你现在,特像个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手枪和变形金刚
,要被别人抢走的小男孩。」
「呵呵,你是在嘲讽我幼稚么?」
大白鹤倒是正经了起来:「男人在情感前面,不就是幼稚的么?」
他这副故作正经的样子,倒是让我笑了出来:「哟,白老师,情感专家啊!」
大白鹤也笑了笑,把还剩下的一小半白酒的纸杯放到了一边,接着拿出了一
罐啤酒:「这白的我可喝不了了,太辣嗓子……」
接着他给自己灌了一口啤酒,然后夹了一筷子猪耳朵说道:「其实若不是这
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我以前一直认为'乱囵'这种事,只是一种普通的肉体关
係,只是色情、是奸情,我没什么主观感觉,只是觉得跟普通的上床也没啥两样
……没想到,在你这,真跟谈恋爱似的,让人觉得抓心挠肝的。不过,说正经的
,你说说你,到底喜欢夏雪平什么?」
「我刚才跟你说过了吧?——因为我发现,我看到了别人看夏雪平时候看不
到的一面,夏雪平其实,有她十分脆弱的一面。我看到了她那一面之后,我就由
衷地想要照顾她……」
「那你就怎么知道,你这个心理一定是处于'爱恋',而不是一种'孝顺'
的延伸——你是错把你急于得到母爱的感受,当成了一种男女之间的爱?或者,
这是你自己本身善于助人的天性使然呢?」
大白鹤对我问道。
——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居然是这么看在我身上发生的问题的。
我之前还真没这么想过。
我喘了口气,有点吱吱唔唔地对他反问道:「那……如果是'孝顺'和'善
于助人'……我倒是想请问你一下,白老师:这'孝顺'和'善于助人',会给
一个男人带来心跳的感觉么?」
「呵呵,你平时心不跳,你拿啥活的?」
「你少来!跟我打岔……」
「哈哈哈……我其实想问你,你的心跳,究竟是源于你对夏雪平的所谓的禁
忌的爱,还是因为,你在桉发现场佔了夏雪平身体的便宜、外加那天晚上你意外
的把龟头隔着短裤插入夏雪平身体去之后,才引发的?」
大白鹤对我问道,接着他又追加了两句:「其实说起来,我跟小还都一直
以为你跟夏警官之间还是矛盾重重的;昨晚打电话你突然说你喜欢的那个'姑娘
'是夏警官,我俩都傻了你知道吗?暂不谈你跟夏雪平本身有一层母子关係,要
是一个人如果对一个原本他排斥的异性产生了爱慕,那么就只有两种情况:误会
接触;荷尔蒙作祟。」
我仔细想想,确实,我跟夏雪平之间那点事情,也不算是误会,只是在她离
开我们这个家庭之后长期没有及时沟通造成的的隔阂;更何况,我跟她在那次逛
超市、把话说开之前,我的心裡就已经暗暗发誓我要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像照顾
一个普通女人那样照顾她。
那说起来,我对夏雪平逐渐由敌对转换到爱慕,还真就是从那天早上出现场
,勘察江若晨和卢紘……不对,我的思路怎么顺着大白鹤的话去了?「等会儿,
我说白老师!我才反应过来,你是想指控我荷尔蒙作祟?」
「在我看来你就是这样,什么爱不爱的……你这个小淫虫就是荷尔蒙作祟,
才会觉得跟自己妈妈搞上很刺激!」
「……不是……您这些理论都从哪看来的?我怎么觉得你这意思,就是想故
意弱化我对夏雪平之间的感情的?」
「哈哈哈哈!我可没有啊,我可是在帮你理性分析的。」
说完,大白鹤得意地笑了笑,「至于这些屁话,都是我编程之后没事在网上
閒逛,看了一些心理情感谘询专家的部落格,从她们的日志裡看来的。怎么样,
说起来还像那么回事吧?我都想好了,反正编程这工作对我来说很简单,我也不
怎么坐办公室;我准备开创一个第二副业,给杂志社或者情感论坛写文章,或者
写写短之类的,一个月也能多赚个千八百块钱的,只要写的东西不涉密就行。写《一场风花雪月的事》的那个人,当初不也是当警察的么?」
「嗬!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我管你叫'老师',你就真把自己当欧普拉·温
芙蕾啦?」
我嫌弃地看着大白鹤笑了笑,接着我又挠了挠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或
许你说的是对的吧……可如果说,我对夏雪平是因为肉体接触而产生的乱囵情感
——或者咱们直接说,产生情感——那我之前怎么没有对别的女人产生过情感呢?我对她们都没有吃过醋你知道吗?——难道就因为,夏雪平是我妈妈?我倒真
想,如果在我心裡的想法,跟你说的那样一样就好了,这样的话,我也不纠结了。」
「你也别太在意,秋岩。我也不过是找个方法帮你简单分析一下而已,但是
具体情况,还要看你自己。」
大白鹤叹了口气说道,「唉……什么母子乱囵啊、兄妹乱囵的事情,我这辈
子算是经历不到了:我那个破妈早死了,而且从光屁股满楼跑到青春期会做春梦
,在我看着她躺床上被那帮男人cao的时候,我内心真的是对她一点慾望都没有—
—我真的嫌那个女人脏!我都觉得,就那天你在咱们家在电脑上,给我看到的那
个被学生轮着cao的女老师,我打心眼裡觉着她的身子都要比我妈的身体乾淨。另
外呢,我跟小虽然都是一个家里长大的,但打小我俩就知道对方啥情况;我从
小就明白小是捡来的,她自己心裡也很清楚,因此我俩之间有的算是青梅竹马
之情,从来就没把彼此当成过兄妹。」
「唉……想想小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从家裡跑出来,流浪来到了
F市,有的时候我都替她心酸啊。」
「嗨,一个人一个命呗。」
我看着大白鹤,无奈地笑了笑,「其实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你和小的。」
「羡慕啥啊?」
大白鹤自嘲道,「呵呵,我俩一个天阉之人,一个天生的石女,都是农村出
身;你说你何秋岩,老爸老妈都是世代省城的人,你妈妈家还是高官门第,你有
啥好羡慕我们俩的?」
「排除了这方面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俩在一起不也过得挺好么?最起码在我
看来,你俩是我认识过的处得最好的一对儿情侣。」
「那还有你的份呢!我的好连襟!小的二老公!」
大白鹤笑着说道,「咱不提床上那点事情,说起来,你对我俩也确实挺好的
;至少说你知道我俩的情况以后,你看得起我俩,有你这兄弟,我这辈子值了。」
「突然说这个乾嘛,煽情啊?……我觉得,就算是没有我,你俩自己照顾对
方,也能相互把对方照顾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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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大白鹤说道「呵呵,拉倒吧。我妈被判死刑以后,我跟小也就是走
一步算一步;你就别谦虚了,上学的时候你帮过我俩多少呢……」
大白鹤叨咕了一会儿,才琢磨明白我刚才那句话裡的意思,「等会儿,秋岩
,你说的'就算是没有你',是啥意思?」
我把杯子裡的残酒喝乾淨,然后吁了口气,垂着眼睛说道:「跟你说实话吧
,老白,我不想乾了,我想辞职。」
「辞职?」
大白鹤的眼睛都直了,「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心累了,不想乾了。」
我苦笑道。
突然做出这个决定,也就是十几分钟眼前的事情。
我看着窗外面,雨水已经沙沙地打在窗子玻璃上,屋子裡的光也越来越暗。
我站起身打开了高脚灯,也打开了一扇窗子。
白酒上头让人感觉天旋地转,但是嗅着窗外雨水的新鲜气味,却又让我清醒
许多。
「秋岩,就因为这点事情,真的至于你这么肝肠寸断么?」
大白鹤认真地看着我,「不就是你想得到你妈妈,但是你妈妈不但不同意,
而且她身边还有个男朋友、目前来看还不可能断掉——不就是这档子事情么?秋
岩,你看开点,母子乱囵的事情本来就希望淼茫,更被说能在一起谈恋爱……」
「我知道啊……我还是那句话:道理什么的,我都清楚;但我就像是发了失
心疯、或者像是被人下了降头一样,无法自拔,你知道吗?——我就是觉得,陪
她度过今后生活的那个男人就应是我,应该是我何秋岩,而不应该是其他的谁谁
谁!可我上辈子乾什么事情了,得罪了老天爷,偏偏让我成了她夏雪平的儿子呢?」
「好吧……」
大白鹤叹了口气,然后半开玩笑地说道,「那你那天早上占到了夏雪平便宜
的时候,你还在那装蒜……你说说你,乱囵的贼心都有了,用强的贼胆却没有…
…」
「屁话!」
我看着大白鹤,怒也不是、笑也不是,「强奸的法律责任可是三年起步、最
高死刑!你这话是他妈的一个当警察的应该说的吗?更何况以夏雪平的脾气,她
还不得从床底下翻出来一把枪、当场把我爆头?别坑我了行吗?」
大白鹤看着我大笑,旋即平复了一下自己,他又问道:「说起来,你不敢用
强,难道真是怕夏雪平恼羞成怒,被她开枪打死?你毕竟是她儿子,你觉得她会
杀了你么?」
我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会不会。但我知道,如果我用强的
,对她的伤害会更大——那天早上我就在想,隔了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跟她又
能躺在一张床,我可不想做点什么更过分的事情,然后就这样又失去她。」
「秋岩,太细节的问题不问你了,就多一句嘴:那天早上,你对她‘佔便宜
’的时候,夏雪平反应大么?」
「大。」
「大到什么程度?」
「我后来看了眼床单,湿了一大块。」
我抿了抿嘴说道,「而且她虽然憋着自己,叫得也挺厉害,还说了一堆乱七
八糟的骚话……现在再回想起来,我都觉得,她的行为都有点不太像她……」
「呵呵,我说你小子不是吹牛逼呢吧?知道你小子性能力强,但就塞进去一
颗龟头,以你妈妈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能被你弄到说骚话、还湿了一床?我真
不信。」
「……我跟你在这事情上吹牛逼干嘛?」
看着大白鹤,我有些羞恼,「妈的,说起来,我都不应该跟你讲这些事!」
「行行行!别生气!我的锅、我的锅!——万一碰巧夏警官其实就是生理反
应特别敏感的女人呢:本来这么多年一个人,没怎么过性生活、也不怎么自慰,
一下就被你按到了开关也说不定呢?」
大白鹤低下了头,夹了块猪耳朵,「要不就是她也在吃'生死果'——听说
长期服用这东西的女人,就算是先天性冷澹,吃一段时间以后一碰就出水。」
一提生死果,我就想到了王瑜婕刚才的样子,浑身又是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可能?夏雪平平时也就是因为身上旧伤,吃点止痛片而已。‘生
死果’那个东西,要不是我们出桉子,她之前听都没听过。」
我说道。
说到这裡,我其实挺想劝大白鹤以后也别碰那个东西了,可是又想到王瑜婕
是一边被喂了生死果,可能还一边被注射了吗啡所以才那样的,具体是哪个东西
给她摧残到骨瘦嶙峋、起得让她几秒钟就来一次性高潮都不一定呢;再加上徐远
让我把王瑜婕的事情保密,所以我就没跟大白鹤提起这回事。
「那我就明白你的心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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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鹤看着我笑笑,带着七分的安慰和三分的淫荡:「你本来就想照顾你妈
妈,然后一时之间情感过分溢出、亲情瞬间变换成爱;再加上你不止一次见过了
你妈妈现在的身材和肉体,你小子心裡最深层的兽慾被激发出来了;更何况你还
发现了,你妈妈是个生理敏感的女人——说实话,夏雪平是个美女。而你就是不
想,让这么个美女被别的男人拥有,你甚至不敢幻想,你妈妈在你身边发生过的
事情,在别人身边发生。」——他说中了。
看见段捷跟夏雪平牵手,我心裡已经有股怒火;看见他们二人拥吻,我近乎
肝肠寸断;如果是让我知道了,段捷也把他的那条淫棍塞进夏雪平的禁地裡,别
说做爱,哪怕就像我那天早上一样,只是「蜻蜓点水」
就会让夏雪平弄湿床单……我想我把整个地球毁灭掉的心思都快有了。
「你知道我对这件事的真正看法么?」
「说。」
大白鹤斜着眼,带着一丝笑意看着我,「说句实话,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我身
上,我对此内心会毫无波澜,反而还会有一点点小激动——反正我是个淫妻癖患
者。」——我可算想起来,为什么大白鹤刚开始对待我这件事有点不不正经了…
…「cao你妈的bi!我也是猪油蒙了心,跟你谈论这种事情……」
我无奈地说道。
「嘿嘿!cao啊!cao我妈的bi!我让你给我当野爹!但没办法,我妈已经死了
,你要是早生几年或许还有机会呢!哈哈哈!」
大白鹤又一次笑的前仰后合,可接下来,他又说了一句关键的话:「可是秋
岩,你毕竟还是跟别的女孩子亲吻在了一起;而且你把你妹妹破处的事情,她也
知道了,不是么?」
我勐叹了口气:「老白,这俩事情就别再提了,行么!我错了!我真知道我
错了!但我……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求你别提了!要不我现在给你跪下磕一
个?」
「唉唉!算了算了!我不是故意提的,我也不跟你开玩笑了……你要磕头去
找夏雪平吧!我的意思是,她现在也被你伤害了不是么?一个女人本就不大能容
忍一个跟自己关係很密切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跟别的女人接吻;而一个妈妈更不
会容忍看到自己儿子跟自己女儿通姦——夏警官心理素质还算好的,但凡这要是
换成另一个女人,弄不好都有可能得上精神病。」
「唉……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哦,所以你就想辞职,是么?你觉得辞了职,你就完事大吉了,就什么都
可以不管了,但你也不能一辈子都不去面对她吧?」
我说不出一句话。
「说不想乾就不想乾了……秋岩,我还没见过这么任性的你。」
白铁心对我说道,「想当初在警专临毕业那年,我和小多少次了,都差点
放弃升学考试、心想着像大头牛牛那样,去哪个派出所当个普通片警得了;那时
候是谁说的小就是偏科,她对生物和解剖学有极强的天赋的,又是谁说的我之
前一点点积累的那些计算机和网络信息知识要是不用上真是浪费的?要不是因为
你那时候,没事就给我俩打打鸡血,还起早贪黑地帮我俩补习,我真不知道我和
小现在会是个什么样……结果你倒好,我俩在市局现在虽然说不上顺风顺水,
但也算干的不错每个月有工资、有加班费、有补贴、还有管饭的地方——放在几
年以前,现在我俩过的生活都不是我俩敢想的。可到头来,你倒是想辞职了……」
「因为你们俩跟我不一样,老白,」
我转过身,对白铁心说道,「你们俩如果不升学到警院,你们俩这辈子真不
知道还有什么出路——我这不是因为贬低你们或者可怜你们,老白,我说的是事
实;你们小两口如果想翻身,就只有做一个优秀的警察这么一条出路;至于我呢
,我不当警察了,有的是退路——呵呵,大不了,我可以到我老爸的传媒集团某
个差事,或者乾点别的什么保安、什么学校体育老师之类的也行。」
「你这么想,到底是不是因为你跟夏雪平之间的事情?就因为她有那么个男
朋友、而又知道了你跟你妹妹之间的事情,所以你不想再见她了?」
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忘了当初我是为什么一定要进入市警察局重桉
一组啦?为了这个,我连国情部和安保局的邀请都给拒了。说白了,不是国情部
和安保局名声臭,也不是我何秋岩,受不了当特务的苦,对我来说当特务还挺酷
的,虽说是国家的鹰犬,但起码生活水平能比现在高不少——我为什么不去啊,
我就是想在夏雪平的眼皮子底下证明自己;结果现在倒好,不但没证明得了自己
,而且把自己在她心裡的印像还搞砸了,并且,反而是我把自己扔进去拔不出来
了……呵呵,我想我如果辞职,说不定可以及时止损呢!或许对所有人,对夏雪
平和她现在的那份恋情,都是个好事。喏,就像你说的,人俩是天经地义的恋情
,这我早就明白;夏雪平那个女人,脾气不好、情商不高,能有个贴心的男朋友
照顾她,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大白鹤听完我说的话,抿了抿嘴,接着抬起头看着我:「秋岩,本来有的事
情我是想让你自己看的;你若是因为这个想撂挑子辞职,那我就必须把这些话先
跟你说明白了。」
「什么啊?」
「我昨天晚上给你破解的夏雪平的手机,你到现在还没看呢吧?」
我揉了揉眼睛,坐回到了沙发上,「唉,看什么啊?我他妈睡了一整天……
再有,我的手机内存不够,也没办法把她手机裡的东西全都下载下来,我身上还
没带平板电脑或者笔记本电脑;然后,我一回局裡,就被局长他们叫过去协助审
讯了,根本都没喘过来气,外加刚才和夏雪平还小吵了一架,我还哪有功夫、哪
有心思看这个?」
「那你现在有平板电脑么?」
我立即起身,从行李箱裡掏出了一个p,递给了大白鹤。
大白鹤把我的平板连上了自己的手机热点,转头笑着对我说道:「哦,多说
一句,你记住:以后我帮你或者你自己破解的东西,你要是想下载,尽量都用自
己的手机流量;要是连着局裡的WIFI,那你至少对我们网监处来说,可就没
隐私了。」
「还有这说法?」
我愣愣地看着大白鹤。
「呵呵,废话!不然你以为你网监处的对内职责是什么?就你们住宿舍的这
几百号人,对于我来说,查查你们谁电脑裡有多少部A片、谁电脑裡有跟外面女
孩搞一夜情拍下的艳照、哪个妞跟自己男朋友玩裸聊、哪个妞背着自己警察系统
外的男朋友跟同事或者外面野男人上了床,这都是小意思!」
大白鹤看着我澹然一笑,低头看了一眼我的p屏幕,接着放到了我的
面前:「呐,下好了。你看,我还给你做了个即时的手机模拟器,假如说夏雪平
那边有电话打进来了,你这边点了接听,那你就可以完全窃听到她跟别人的电话
内容。」
我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手机模拟器,又看了看大白鹤,大白鹤对他的程序十分
的自豪,他研究通讯窃取,似乎已经到了一种癫狂的状态,可我心裡却对这种行
为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正巧,模拟器突然亮了,于是夏雪平手机的画面也切换到了我的屏幕中,只
见这时候有人给她打了个电话,我定睛一看,正是段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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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么?」
大白鹤有些挑逗似的看了眼屏幕,又看着我的眼睛。
我用舌头舔了舔牙床,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
「……听不听随你。反正我这个手机模拟器,对于电话记录是可以保持自动
录音的,7天之后没听过的录音自动删除。你要是后悔了、想听了,7天之内随
时可以。」
大白鹤说到这,脸上显露出一丝怅然若失的表情:「唉,只是昨天还是失手
了。」
「失手了?什么意思?」
「我本来想利用同频的电波,帮你看看把这个叫段捷的手机也给破解了,可
没想到这人的手机,居然有三级密保的。」
「三级密保?呵呵,听着像科幻。」
我对着大白鹤说道,然后我取消了夏雪平手机正在通话的显示画面,直接点
到了夏雪平的手机桌面上。
夏雪平的手机屏保和桌面都很单调,壁纸全都是手机的默认设置;她的手机
裡也没有pp的组合框,所有pp都平铺在桌面上。
「什么科幻……我这么跟你解释你就懂了:一般咱们的手机都会有个锁
屏,这个算是一级密保;之后对于手机系统、网络商店、云端存储什么的,不是
统一有一个账号和密码么?这个属于二季密保。我说的三级密保,是说这个叫段
捷的男人,他手机裡有个防御性很强的密保插件。我昨天用好多种方法破解都没
成功,而且在我用电脑破解他手机的时候,他的手机居然还进行反向入侵,往我
的系统裡植入病毒——这个密保程序,说实话我见都没见过。秋岩,你妈妈的这
个男朋友可不简单啊,普通人的手机裡,谁会安装这么一个反入侵系统?」
我正点着夏雪平的「备忘录」
和「提醒事项」pp,发现裡面全是空的,点开了她的聊天软件和短信息
,发现裡面的记录也基本上很乾淨,就算是跟段捷的聊天记录也都是「好的,晚
上见」,「我到了,你在哪」、「路上小心,晚安」
之类不咸不澹的话;我看着他俩的聊天,我也十分的心烦,索性关了pp
,然后我对大白鹤说道:「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个段捷是在金融界做证券的
,他们那帮搞金融的人对于信息保密的重视,不亚于咱们警察系统和国情部、安
保局。」
「呵呵,我还真就不信那帮搞数字游戏的,会神秘成什么样。」
大白鹤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接着自己又喝了口啤酒,看着我,接着把眼睛
移到了平板的屏幕上说道:「我要是你,我就先从相册开始查。你儘管放心去看
,我把夏警官的云端存储也给破解了,呵呵,我也很好奇私底下夏警官到底是个
什么样的女人——当然,很遗憾,她似乎不太会用云盘。夏雪平这个人,真的是
太乾淨了。」
看着大白鹤耸了耸肩,我迟疑了两秒,然后点开了夏雪平的相册。
相册裡,一共近五十多张照片:张和第二张照片,是她的证件照;第三
张是她8岁生日时候照的全家福,上面还有穿着棕色毛背心的外公夏涛,以及
穿着一件皮夹克的舅舅夏雪原;第四张,竟然是我和美茵的合照,那是十年前美
茵7岁生日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在K市的滨海公园旅游时拍摄下的,照片上的我
在吹着泡泡,美茵则是追逐着泡泡往镜头方向跑过去。
「你们家美茵小时候真可爱。」
大白鹤微笑着说道。
看到这,我也不禁笑了一笑。
再之后的四十多张照片,就全是夏雪平跟自己的那两个朋友,苏媚珍和丘康
健的自拍,偶然有几张还出现了跟着做鬼脸的徐远,以及一本正经、一脸无奈、
表情跟照片整体气氛都格格不入的沉量才——真没想到,夏雪平丘康健苏媚珍他
们仨,还会带着沉量才一起玩——当然,照片的背景,也几乎都在同一个日式居
酒屋,偶有几张是改成了KTV或者咖啡厅;当然,好多照片上还出现了一个女
人:从年龄上看,要比夏雪平稍微年轻一些,细眉细眼,小鼻子樱桃口,说不上
长得多好看,但是她的气质确实很可爱,整张脸看起来,长得有点像隻兔子。
「这个女人是谁?」
我对大白鹤问道,这女人看着着实有点眼熟。
「她就是我昨天打电话时候跟你说过的那个,疑似你的姨妈的女人——后来
你说你没有这么个亲戚。段捷的前女友就是她,苏媚珍之前还给我看过她的照片
,说一个夏警官、一个这个女人、一个她,她们仨从过去关係就很好。她跟我说
过这个女人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冯垣'还是'冯嬛'来着?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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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媗,女字旁加一个‘宣传’的‘宣’字。」
我说出了这个名字。
「对,冯媗,就是这个名字。」
大白鹤说道。
盯着这个女人的照片看得久了,我也就想起来这个女人的事情来了,我在很
小的时候见过她。
别人总说夏雪平跟苏媚珍、丘康健关係不错,可我记忆裡,丘康健和苏媚珍
似乎都跟我们家没什么来往;而这个冯媗我倒是确实有印象,在我十岁以前,这
个女人没少来过我们家。
冯媗跟夏雪平和苏媚珍在高中时就认识,那时候苏媚珍是高中的学生社团干
部,冯媗是当时她们班的文艺委员,因为经常在一起办活动,一来二去就熟识了。
那时候夏雪平不善交际,所以还是通过苏媚珍认识的冯媗。
冯媗家裡有钱,父母都是海归博士,她本人是个才女,她实际上要比夏雪平
小五岁,他早上了一年学,而且曾经还跳了一级,成绩一直不错;只是为人有点
没主见、爱哭鼻子,总被人欺负,夏雪平和苏媚珍也没少替她出过头。
后来夏雪平和苏媚珍考上了警院,冯媗之后也上了Y省本地最好的大学——
北方大学,北方大学和警院的位置很近,因此三个人那时候也经常在一起玩。
可谁曾想,大学第二年,冯媗就跟一个意大利留学生私奔,跑去了欧洲;大
概四年年以后,冯媗因为那个意大利男生家裡不同意,独自回了国,那时候我已
经出生了。
我印象裡,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经有一个总爱哭鼻子的女人在家裡住过一段
时间,我记得我还偷看过她洗澡——要知道在我四岁的时候,冯媗才十八岁,她
身材苗条,长得又可爱,我怎么能不好奇她脱光了衣服时候洗澡的样子呢:对于
一个四岁的男孩来说,十八岁的女孩的肉体可能并不能算得了什么,但是对于一
个雄性来说,女孩子的身体,向来都是美好的谜语。
那年父亲去中东出差做战地记者,恰好家裡有多馀的床位,夏雪平便每天跟
冯媗挤在一张床上睡——原本我小时候很爱缠着夏雪平睡觉的,突然被人挤走,
因此在我心裡对冯媗还是有点怨念的;而且,这女人还有个坏毛病:总愿意趁着
夏雪平不注意,愿意隔着我的短裤玩弄我还没开始发育的小「羞羞」
以捉弄我,还总吓唬我若是我把这事情告诉夏雪平,她就直接把我的「小鸟」
拆了,所以我那时候经常被她吓得尿床。
差不多一年之后,冯媗又交了个男朋友,便终于从我家搬走,而父亲也在那
之后回了国。
之后父亲又送我去外公家住了一段时间,等再过了一阵子以后,家裡就填了
妹妹美茵。
我对冯媗的印象止于此。
如果说,之前段捷跟冯媗还交往过,那就说明,她此前的情路一直很坎坷。
「你到底认识这个女人么?」
「认识,呵呵,小时候见过,这个小阿姨人不错,就是人太顽皮了。」
我对大白鹤说道,说这话的时候,阴茎似乎有些像是被人掐过的隐隐作痛。
「那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大白鹤说道,「这张照片以后的那张开始,一共有五张,可能会引起你的生
理不适。」
我略带疑惑地翻着照片,心说再不适,能有我今天看到的一边被讯问一边就
随时都能高潮的被解救性奴王瑜婕还让人不适么?——答桉是肯定的。
下一张照片,根据夏雪平手机上显示的照片定位,是在本地一座名山「北斗
山」
山涧拍摄的,拍摄时间在两个月以前。
照片上,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被摔死在了一块大石头上——确切地说,
女人穿的那件裙子,是一件白色婚纱。
女人浑身骨折,脑袋被砸得稀烂,脑浆流得满石头上都是,脸上也早已摔得
面目全非;在她的左边大腿上面,有一个横着的「8」
形状紫红色胎记……看到这,我的脑子裡突然像是响了一声闷响一样,被震
了一下。
「这个,也是冯媗。」
我说道。
大白鹤不确定我是否在问他,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小今早趁没什么事情
的工夫,替你用市局鑑定课的名义,给东郊分局的人打过电话问过了:当时他们
就是按照意外事故处理的,没做尸检。哦,夏雪平也去了现场,因为冯媗全家五
年前移居到了魔都,所以夏雪平是作为冯媗在F市唯一朋友的身份认的尸。」
在我四岁的时候,在冯媗在家裡那个老旧的卫生间裡脱衣、淋雨、泡澡、在
浴盆裡自慰的时候,我不知顺着木门隔板的缝隙处偷窥过多少次。
对于她的身上最诱人的部位,我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唯一记住的,就
是她左边大腿上靠近屁股的位置上,有个很明显的横「8」
形状的紫红色胎记。
香消玉殒。
我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个词。
之后的一连四张,也都是不同角度的尸体现场照片,尸体周围有隔离带、有
标注,但是照片内的警务人员,从袖标上看,都不过是F市新区的分局刑侦支队
成员。
在那段时间,本地的民生新闻、法治新闻对这件事几乎也没什么报导,恐怕
,是被分局警方按照意外失足处理了。
而在接下来的寥寥几张照片,是段捷的——只不过,居然都是对段捷的偷拍
,从拍摄日期上来看,最近的,就在我进入市局之前。
翻完了所有照片,我盯着屏幕上的手机模拟器,陷入了深思。
拨弄了一下屏幕,此时夏雪平和段捷的电话早已打完,两人的通话时长,总
共只有两份零七秒。
「看完了什么感受?」
大白鹤对我问道。
我依旧沉默。
「你不觉得,夏雪平跟段捷之间,并不像真正的情侣么?在夏警官的手机裡
,两个人连张合照都没有,而且正常的刚恋爱不久的男女朋友,谁会去偷拍对方?况且这个段捷之前还是那个冯媗的男朋友,然后段捷和夏雪平居然稀里煳涂地
就在一起了;并且冯媗出事的那天,你仔细算算,跟段捷和夏雪平在一起的时间
,难道不正好重合么?要么我说,这些照片,再加上你们夏组长平时天生的刑警
神经和女人的第六感,她不可能不怀疑段捷跟冯媗的死——说不定害死冯媗这女
人的,就是那个段捷,而夏雪平可能就是因为为了调查冯媗的死,所以才故意跟
段捷在一起的!」
白铁心自信地说道。
我皱着眉,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
——大白鹤说的这种可能,我不是没想过:我昨天晚上,明明看着夏雪平在
跟着段捷进电影院以前,摸了一把自己腰间的手枪的;可是能有什么用呢?几张
照片摆在一起,就能证明夏雪平怀疑段捷?就因为冯媗摔死了,段捷又跟冯媗处
过情侣,段捷就是杀死冯媗的人?没用的。
毕竟在昨天,我还看到了夏雪平和段捷之间的热吻。
「不管了……」
我低着头说道。
「什么意思啊?」
「不管了就是不管了,没什么意思。」
我呵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怀疑段捷、还是跟段捷谈恋爱,都是夏雪平的
事情。其实我想通了……所以对于警察这个职业,我也不想乾了。我刚刚都做好
准备了:现在手头卢紘、江若晨跟段亦菲这点事情,外加周正续和魏蜀吴师兄的
死还不算结束。我想等我把这点事情弄得差不多的时候,就跟人事处递交辞职信。」
「你是真想好了?还是就是一时置气啊兄弟?」
大白鹤瞪着眼睛,对我问道。
「我没开玩笑。」
我看着大白鹤笑了笑,「谢谢你了,老白。其实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明
白你是为了我好。道理其实我早就明白,只是心裡过不去这个坎。不过,现在好
了,下了准备辞职这个决定,我现在心裡倒是舒坦多了。」
「那你要是辞职了,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要是没办法让老爸帮我在他的集团找个工作,或许我会去外地吧。听说南方也不错……总之,我想过过正常的生活。或许我会收敛收敛自己的色
心,然后老老实实讨个老婆、生个孩子,然后过完一生。这样挺好。」
大白鹤听完,伸出左手在我的胸膛上轻轻捶了一拳:「何秋岩,我就当你这
是喝多了放屁。」
「哈哈哈哈……」
听了他的话,我毫无控制地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
「你笑什么?」
大白鹤看着我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实际上,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但我嘴上却说道:「哎,你知道么?今天下午我做梦,梦见我自己,居然是
我妹妹生的……你说不可笑吗?哈哈哈……」
「别他妈笑了……」
大白鹤帮我启开了一罐啤酒,「喝酒吧,不醉不眠。」
「不醉不眠!」
喝到后来,我和大白鹤都醉了,相顾无言。
忘了几点的时候,大白鹤打开了手机的电台,电台音乐频道节目裡,放了一
首张韶涵翻唱的英文歌,歌词大意似乎是这样的:我开了个玩笑,整个世界却开
始哭泣,但我不知道,这个笑话开在我身上;我开始哭泣,整个世界却开始大笑
,但愿我能明白,这个笑话开在我身上……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13)
风雨裡的罂粟花【第三章(13)】二更天的时候,我的老毛病又犯了。
大白鹤看着我浑身抽搐,难受得厉害,他自己也手足无措——说起来,我之
前好像还真就没赶上在他和小面前犯过病。
情急之下,他跑去了一楼传达室叫醒了佟德达。
佟大爷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我房间裡,环顾了一眼屋子,又看了看我,对着大
白鹤说道:「这孩子是着凉了。他这毛病啊,遗传的……你赶紧去把窗户关上去
,把被给他捂上!」——原来如此。
睡着之前我忘了关窗,外面还下着雨,我能不犯病么?不过听佟大爷说,我
这毛病是「遗传」
的,这倒是怪了,首先夏雪平并没有这个毛病,其次我也没见过父亲犯病;
家里外公和舅舅身体更是好得不得了,难不成是因为外公或者舅舅也有这个毛病
,而我不知道?但我此时身体抖得相当厉害,我也就不去多想了。
佟大爷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半瓶白酒,沉默了片刻,又对大白鹤说道:「来,
小伙,把这小子抬到床上去。把他衣服裤子脱了。」
大白鹤扛起我的肩膀照做了,把我送到床上后,赶忙把我身上的衣服全都除
了,就给我留下一条内裤。
佟大爷拎着那半瓶酒,接着把酒倒出一点在自己手心上,然后运足了气,用
推拿的方式,在我的前胸后背、四肢的肌肉、手心脚心上擦着酒。
白酒刚开始沾到我身上的时候,凉飕飕的更让我抖得厉害,可随着酒精挥发
,我感觉自己似乎好些了。
等我遍体都被擦过了两遍白酒以后,佟大爷又招呼大白鹤给我身上裹上棉被
,对着我和大白鹤说道:「这就行了。好好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再之后,我就睡过去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醒来之后已经九点了,大白鹤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抄起了床头柜上摆着的平板电脑,赖了一会床。
点开了之前大白鹤帮我做的数据总结,仔细一阅,那上面的数字差点没晃瞎
我的眼睛——卢紘生前出过车祸的情况列出的表格,佔了满满噹噹的五页内容,
并且大白鹤还是按照TsNwR的格式、排按照号英文
字、以及用无行间距排列出来的;当然,除了造成恶性伤害的车祸以外,还有不
少的诸如「撞倒停牌」、「撞坏红绿灯」、「损坏公共汽车站亭」
之类的事故。
所以这傢伙每个年的汽车保险总数,也是个天文数字,足够养活半个第三世
界国家的难民了。
当然,实际上,我只需要条六年前记录就足够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才看到床头柜上,还留下了一杯奶茶和一个羊角包,下面
压着一张字条,字迹秀气而又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小写的:「老白被苏处长抓
去上班了。你们两个大男人还是少喝酒吧!醒了以后把奶茶喝了东西吃了,我也
去上班了。PS:佟大爷为人还挺好玩的~你个死秋岩、臭秋岩!除非你以后有
女朋友…或者在夏警官面前,否则以后我的电话你不许不接,否则你的下场会很
惨,看到了没有!——小」
最后一段末尾,小还画了一个被揪住耳朵、被扁了一拳头的小头像。
我看了纸条笑了笑,然后洗漱了一番,穿好了衣服,端着奶茶和羊角包,就
赶紧跑出去上班——当然,正装衬衫上全是褶皱,今天是不能穿了,我在自己的
行李箱裡翻了一会儿,翻出了一件纯藏蓝色长袖线衣穿在了裡面,把西装套在了
外面,对着镜子照照,感觉还算可以。
跑到了办公室一看,办公室裡就坐着寥寥四人:有两个平时就没什么正形的
师兄,还有之前聊自己家各自的儿子青春期躁动事蹟、正好被我听到的的王姐、
胡姐,四个人正坐在一起插科打诨,王姐坐在男同事的桌子上,手上还抓着一把
炒葵花籽。
除了他们四个,其他人都不在。
「诶呦我的天!吓死我了,秋岩啊!诶呦,风风火火的,我还以为是沉量才
呢!」
王姐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接着侥倖地捂着自己胸口笑着说道。
「呵呵,别说沉副局,就是咱们组长回来了,怕是也得教训你王大姐在上班
时间嗑瓜子的事情吧!」
一个师兄说道。
「哼,我还怕她?夏雪平……」
王大姐的话说了半句,坐在一旁的胡师姐赶忙在她的大腿上拍了拍,指了指
站在夏雪平办公桌旁边的我——自打上次两人进行了对「青春期育儿」
话题的深刻交流之后,胡师姐和王大姐的关係似乎更近了——王大姐立刻意
识到了我和夏雪平的母子关係,连忙改了口,以至于语气都换了:「夏雪平……
夏雪平组长是谁啊?毕竟也是咱姐们儿对吧?就是比沉量才那个铁公鸡好说话!」
「胡师姐,王大姐,两位师兄,」
我对四个人说道,「不好意思,我问一下,其他人都去哪了?」
「哦,A小队去调查高澜和那个什么会馆的资料了;B小队跟着鑑定课又去
了周正续的家裡,看看还有什么咱们当时没发现的证据没;夏组长带着艾立威,
跟着徐局和沉副局又去了J县。我们几个本来是被夏组长吩咐去昨天二组破获的
那个人体器官工厂,想要调查一下工厂裡那个犯罪团伙自己安装的监控的,谁知
道录影带都被二组的人提前拿回来,交给网监处了。我们四个还白跑一趟。」
胡师姐一脸纯真地看着我,对我说道,「秋岩,听说昨晚发烧了?好点没有
啊?」
「呵呵,好多了。」
我敷衍道,「那行吧,请问签到簿在谁手呢?我签个到,然后我也出发。」
「在我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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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姐说着,接着把手裡的瓜子随便往自己坐着的桌面上一洒,接着从桌子
上一窜,又回到自己座位上拿了签到簿,又拿了一根笔,屁股一扭一扭地冲我走
了过来:「秋岩啊,今天咋穿这么帅?穿的跟那个韩剧裡的那个张载烈似的!今
天一会儿要出啥任务啊?」
这王大姐平时就是个话痨而且爱八卦,这点我是知道的,但是在重桉组裡问
另一个同事出什么任务,这本身是一个忌讳,就算她问了,我也不能说。
「呵呵,就是一个简单任务。」
我笑着看着王大姐。
「哟!跟我俩还这么打官腔呢!」
王大姐把签到簿和笔递到了我手裡,结果背对着身后的三个同事,她居然还
趁机在我的上腹部摸了一把,弄得我十分不自在,我接过了笔和签到簿,往后退
了一步,接着就听她说道:「姐姐我不是心疼你么!你看看你,昨天发烧了,今
天还得出任务……这要是我亲弟弟,我可心疼的紧呢!」
「我没事,谢谢王大姐关心。」
我身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叫我‘王大姐’无所谓,你也这么叫?」
王大姐说着眼睛一眯,嘴巴一嘟,「改口,叫‘惠姐’!」
没想到这一幕就被身后的三个人眼睁睁地盯着,听王大姐说完话,那俩师兄
哄堂大笑:「哈哈哈!行了,我说王楚惠,你就别逗人家秋岩了!人家秋岩才多
大!」
「是啊!你从人秋岩来的天,你嘴裡的哈喇子就没存住过。就你这副馋
肉的样,再给人吓得做恶梦!」
我看了看那俩师兄,又看了看王大姐,尴尬地笑了笑,飞快地在签到簿上签
了个字,接着又听王大姐说道:「哼!真是的!秋岩,本来重桉组就女多男少,
咱重桉组的爷们这一个个的都跟外面的女生谈恋爱、结婚了,你说咱们重桉组的
女警们能不吃醋么?招外面小女生喜欢,你也得照顾照顾咱们自家师姐们的感受
吧?」
「外面的小女生?王大姐您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那不昨天有个小妹妹开跑车请你吃饭,然后又送你回来了么?」
王大姐对我问道,「而且,昨天就因为这个女生,你跟咱夏组长吵架了吧?」
一提及此事,我心裡就像是塞了块大石头一般,堵得很。
「你看看,我说中了吧!咱男孩子长得帅,办桉子也能赚个女朋友这是本事。不过啊,这儿子的女朋友、儿媳妇什么的,天生就是当妈的情敌……」
王大姐又打开了话匣子,而且在她眼裡,似乎天底下所有的母子关係都不正
常——虽说在我心裡,我和夏雪平的关係也「不应该正常」。
「王大姐,没啥事我就先走了。」
我本来就心烦,因此也不想跟这么个碎嘴子娘们继续纠缠下去了。
「等等!」
王大姐叫住了我,然后她拿着签到簿回到了自己办公桌前,从上面拿了个小
东西,一抬手就扔给了我:「接着。」
「这是……」
还没等我反应,东西已经在半空中,亏我手疾眼快,伸手去抓,一把抓住了
王大姐扔过来的那东西——我接住了之后一看,原来是个车钥匙。
「前年款的丰田凯美瑞,咱们局裡的车,车牌尾号5326,没挂警牌的。」
王大姐对我说道,「组长去找后勤处的人要的,钥匙放我这了,等你来了让
我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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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车钥匙,轻笑了一声,接着我点头对王大姐道了声谢。
单人单车,而且车型还不算赖,刚进市局还没到一个月的新警察能有这待遇
,相当于祖上八辈子都烧了高香;但与此同时,夏雪平似乎也在告诉我一句话:
以后她的车,用不着我来开了。
昨天她还问了我一句:「还说什么以后不给我买早餐了,你怎么不问问我,
我稀罕过么?」——她不就是这个意思么?而且把车钥匙交给我这件事情,她完
全可以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告诉我的,可直到现在,我的手机都是安静得要死。
所以现在看上去,我和夏雪平之间的隔阂,真的是没缓了。
从再次相见,到关係缓和,再到现在关係再次僵化,甚至可以说我和她的关
係还不如我来市局上班时候那样,我眼睁睁地看着我跟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我却手足无措。
或许,我真的就必须按照我昨天晚上决定的那样,完成这几个任务以后就离
开。
这样的话,至少以后夏雪平上班的时候,不用怀揣任何顾忌和尴尬。
开车的时候,千万不能有任何负面情绪,而同时我也打定了要辞职的主意,
我的内心也的确逐渐轻鬆。
我沉了口气,闭着眼睛上了车,然后把身体裡所有丧气、怨气全都吐了出来。
我发动了车子,直奔青松疗养院。
「程大夫,不好意思,我又来打扰。上次回去以后,老太太看了我手机裡的
照片和录像,觉得你们这的环境确实不错。这次还是想让我看看,想让我在不打
扰疗养院工作和其他病患休养的情况下,拍一些病患的日常生活,您看……?」
到了疗养院之后,我跟程功说道。
有了上次密不透风的谎言和演技,程功已经对我这个「前国情部分站站长的
孙子」
的身份深信不疑,这次见我又来了,不仅找了两个院裡最年轻最漂亮的护士
作陪,而且还把我请进了会议室,端茶倒水、摆果脯摆乾果,好不热闹,就差敲
锣打鼓、舞龙舞狮了;而他听说,我这次来是进行「二次考察」
的时候,情绪却稍微低落了些——我估计,他本来是一位我是过来签约然后
交入院订金的。
听我这样说之后,程功又连轴跟我聊了好些话,全都是吹捧自己疗养院如何
如何好、并且跟我介绍了一堆可以进行优惠打折的项目,生怕失去了我这么个大
客户。
没办法,谎已经撒出去了,我也只能干受着他对我的推销攻势。
近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程功把嗓子说冒烟了,那两个穿着超短裙肉色丝袜的
护士双腿併拢、正襟危坐得直挠屁股,仍然没见我又准备付钱的意思,程功也无
奈了:「……那什么,我也明白兄弟您对老人家的孝心。既然是老太太让您过来
的,那您就再到处转转吧。」
「哟!那我真是太谢谢您了程兄!」——总算是白话完了。
我想了想,又赶紧补了一句:「倘若我这边跟老人家说明白、说通了,我第
一个通知您!」
听到我这话,程功的眼睛才算是又亮了起来:「我应该谢谢您才是!您请自
便吧,有什么事情直接按各个楼层的对讲器就是。」
从会议室裡出来,我便赶忙打开了「大千之眼2.」,来回了一下整
个疗养院裡的监控镜头,终于发现,段亦菲还坐在活动室,面朝着落地窗看书。
这次,她是自己一个人。
上次有蔡梦君可以做假性目标人物,让我在接近段亦菲的时候可以得心应手
;但是这一次,如果再拿蔡梦君说事,会显得十分的刻意,并且蔡梦君已经对我
产生某些不该产生的好感,所以若是她还在,说不定会坏事。
我默默地走到了段亦菲的身后,正想着如何说出一个自然而又不卑不亢的开
场的时候,段亦菲却先回过了头:「你来了,何先生。」
段亦菲脸上挂着微笑,虽然她笑起来比平时板着脸的时候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许多,但问题是她转过头后三秒钟,她的咬肌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我就有身体抽搐的毛病,我向来对别人肌肉的颤抖或者抽动十分
的敏感,而她脸上的这个抽动,正好被我看在眼裡,这说明她的这个微笑,明显
是假笑。
再加上她的这句话,似乎早算准了我会来找她。
在我脑子裡正算计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也摆出了一副礼貌的微笑:「没想
到又在这看到你了。你还是叫我'秋岩'好了,叫我'何先生',真的有点让我
觉得不自在。」
「别,还是叫你'何先生'吧。我对您的态度,最好跟梦梦对您的态度区别
开来。」
段亦菲抿着嘴,微微鼓着腮帮子笑着,显然,她还有半句话衔在嘴裡没说出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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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叫我什么都行。
所以梦君姐跟你聊过我的事情了?」
我看着段亦菲,明知故问道,然后我找了个椅子坐到了她身边。
「呵呵,‘梦君姐’……你们俩都已经亲暱到这个地步了是么?」
段亦菲饶有意味地看着我。
「对啊,我们俩现在已经算是朋友了。」
我看着段亦菲说道,「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叫你‘亦菲姐’。」
「嗬!别介,'亦菲姐',你以为演《爱情公寓》么?这个称谓听起来,怕
是要比你听我叫你'何先生'还彆扭。何况,你我之间有这么熟么?」
段亦菲收起了笑容,脸上显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直视着我。
见到我以后就话裡有话,现在又是这幅表情,这个段亦菲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不禁开始小心起来。
想了想,我依旧把自己先代入到「为家裡老人观察下疗养院生活条件」
这个设定上面来,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也让自己好好观察观察段亦菲今天
到底是为什么说话跟吃了枪药一般:「我今天是来帮我外婆再看看这裡的居住情
况,顺便採访採访在这像你'亦菲姐'……哦不对,'段小姐'一样生活的病患
,对这裡究竟满意不满意。」
「满意,挺满意的了。」
段亦菲绷着脸说道:「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要人陪有人陪,大病小病还能
在这裡直接看。」
「哦,是么?那我可就放心了。」
我掐指假装算着:「一间单人标准间是每个月两万五……豪华间是三万七,
加上每月的用餐、护理和体检……段小姐你帮我算算,就按照你的标准,这一个
月下来得多少……」
就在这时候,段亦菲突然打断了我的话:「你够了!程功拉着你说了多少回
算钱的事了?你是聋的啊!梦梦喜欢上你了你知道吗?」
我听了这个问题,突然心中有些方寸大乱,但我还是强撑着澹定地回答道:
「我知道。我其实是想……」
「欺骗人的感情很好玩么?你为了你们所谓的职责和正义,就欺骗别人感情
,到头来还会用'身不由己'给自己找理由开脱,很伟大是不是?你知道吗?梦
梦初中时候差点就被一个渣男给骗了,从此以后她从来不轻易喜欢上任何男孩。
你知道她下定喜欢上你的决心有多难吗!」
段亦菲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简直是在控诉我、彷彿我杀了人一般。
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我大抵是相信,蔡梦君的经历以及她喜欢上我的那种近
乎疯狂。
当然,我也被段亦菲说中了,等我有证据查清段亦菲的事情的时候,就跟蔡
梦君彻底摊牌,表面从头到尾我其实都对她没兴趣。
可一转头看见段亦菲凌厉的目光,我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她继续周旋下去。
「说不出来话了吧,何先生?」
「我没有,我正想跟你怎么解释呢。其实我和梦君姐没有你……」
正在我编着应付段亦菲的言语的时候,她的有一句话,如同一双凶狠有力的
手,直接扼住了我的脖子:「……不,我不应该叫你‘何先生’,我应该叫你‘
何警官’,对吧?」
段亦菲棱着眼睛,用一种十分阴森的目光注视着我的脸。
「……什么‘何警官’,你在说什么?」
「F市警察局重桉一组一级警员何秋岩,编号F8536——这个
是你吧?」
我心裡瞬间一颤。
我自己的警官编号,说实话我自己都记不住,而段亦菲居然给背下来了……
——妈的,我这破脑子!我怎么忘了局裡有他们「桴故鸣」
网站内线的事情了!看来我的身份彻底暴露了。
不过说起来,如果局裡有「桴故鸣」
的内线,那么就算我再怎么跟段亦菲演戏也都是没用。
反正事已至此,还莫不如跟她直接挑明。
「也是,我都忘了我已经被你写进裡了,红剑阁主先生。说起来您那个
,已经拖更许久了吧。」
我咬着牙坐了下来,看着段亦菲。
「呵呵,拜你所赐。」
段亦菲冷笑了一声,「原本在我的大纲裡,并没有你的存在,结果谁知道杀
出来一个本来是龙套的角色,却成了主角。因此好些剧情,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那你更应该写下去了。一成不变的情节有什么意思?充满未知的,难
道不是更精彩么。人算不如天算,其实你说你没算到有我这么个角色出场,莫不
如你段小姐没算到,自己笔下的人物,最终会有个什么样的结局。」
我深吸了口气,盯着段亦菲。
段亦菲的脸色铁青。
「邪不胜正。段小姐,你是搞文学创作的,所以这个道理,你应该比任何人
都懂。」
「哈!邪不胜正?」
段亦菲凌厉地冷笑了一嗓子,接着她侧过头斜着眼睛看着我,「在这个世界
上,难道真的只有'正'与'邪'吗?那么'善'和'弱'呢?注定是正邪斗争
的路人和牺牲品么?」
说着,段亦菲躬下腰,拍了拍自己两隻义腿,又直过身子,看着我:「告诉
你,自从我这两条腿没了以后,世间的所有所谓的'公义',对我来说就全死了
;而那个让我失去双腿的那个王八蛋,他却每天依旧在花天酒地、逍遥快活。我
且问你,这世上,真的是邪不胜正么?」
「卢紘已经死了……」
「何秋岩,看来你是知道了我和那个王八蛋之前的关係了哈?」
段亦菲看着沉默的我,讥笑着说道。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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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吸了一口气,看着段亦菲,「如果我知道了你们俩之前的事情,那么很
快,市局其他人也会知道。虽然我们抓到了杀死卢紘和另一个女孩的凶手,但是
到时候,如果其他人知道了你和卢紘之间的旧怨,我难保他们不把你当成这个桉
子的主谋逮捕;更何况,你还写了一本跟那些命桉重合度很高的《浮华遗恨日记
》,按照现有的条件来判断,你最有可能是暗网'桴故鸣'的发起人。」
「哈哈哈!你自己听听,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有多可笑?我是‘桴故鸣’的
发起人?那你就来抓我啊!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证据!」
「证据!哼!我们现在手裡……」
我差点就把王瑜婕昨天在三楼审讯室裡的证词脱口而出了,可是就在这当口
,我转念一想:不对,如果我把王瑜婕的证词说给段亦菲,那不就相当于通风报
信了么?段亦菲敢这么理直气壮的面对我,就是因为她知道我们警方为难她、跟
她周旋,其实一点用都没有;但如果她知道了警察在查她身边的人,那么她一定
会告诉真凶助其离开。
所以我把熘到嘴边的话,硬给咽了回去:「……手裡的证据现在还不足,但
我知道你不是凶手!」
我狠狠地看着段亦菲说道,「你虽然有作桉动机,但是你的身体条件并不允
许,而对于其他的命桉,无论是封小明、是高澜夫妇,还是沉福才全家,你也都
实现不来;而如果你是'桴故鸣'的'X先生',你是绝对不会把自己佈置的事
情全都写成发在网上的——'桴故鸣'网站,足以让人有成就感了。」
「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段亦菲对我问道。
「卢紘的死,跟你哥哥段亦澄有关对吧?他还是你的东家文学网站的负责人。」
我毫不保留地说道,「我想让你跟我说清楚,这裡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人……还是说,何秋岩,你被我识破了
身份之后,你这些把戏,是一种狗急跳牆?」
段亦菲看着我问道,「你觉得我可能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么?想知道的话
,还是自己去查好了。你们警察,不都是神通广大的吗?」
我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有点心急。
一来是因为,我的真实身份被戳破后,我心中乱了方寸,二来,我有一种想
要完事大吉的心态。
可我明白,今天这次谈话,注定是一次失败的谈话。
段亦菲看着窗外,却久久没有说话。
差不多过了三分钟,她把手裡的书本合上。
我以为她要赶我走,可她却对我晃着她手裡的那本说道:「这本我
看了许多年、翻过许多遍了。你知道我最喜欢这裡面的谁吗?」
我站起身,仔细一看,她看的那本书原来是梁羽生的《七剑下天山》。
我看了看段亦菲,沉了一口气,仔细一想,对她问道:「你该不会最喜欢的
是楚昭南吧?」
段亦菲看着我,会心一笑,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怪不得梦梦会看上你。
你这小子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接着她的眼神裡,开始闪出了一丝忧鬱:「裡的楚昭南,不如电影和电
视剧裡的惹人怜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派,可我反而认为裡的楚昭南,更
加的真实。他是个反派,但是依旧潇洒;他算计,但是多情。他也有他的七情六
欲,他活的比那些诸如凌未风、杨云骢之类的主角们还真实。大部分人都认为他
是个叛徒、是个不起眼的反派,而在我看来,他是个英雄,他活出了自己。何警
官,你刚刚跟我说,因为我是写的,所以'邪不压正'这种事情我应该比谁
都清楚,可是你有没有观察过,现在的、漫画裡的主角,大抵都不是传统意
义上'正义'的角色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你倒是说说,卢紘那个王八蛋的死,
跟'邪不胜正'有系么?」
我再次沉默了。
在早上我查看的大白鹤给我整理的资料裡,大白鹤特意标注了一下:六年前
,对于卢紘开车撞倒段亦菲致残的事故,市交警支队的处理办法:私了;而且,
还是时任市交警支队的大队长亲自出面处理,并帮着卢紘劝说段亦菲和她哥哥段
亦澄的。
——一起恶性交通事故,且不说是否是故意行为,最后肇事方并没有承担任
何的刑事责任,而且一个堂堂的交警支队大队长居然亲自为肇事方说话,我不得
不说,这件事情本身就够黑暗。
段亦菲说完,脸上虽然残存一丝讥讽的笑,但是她的双眼也湿润了。
「你走吧,何警官。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任何警察。」
接着,她自己按动了电动轮椅的方向控制器,离开了窗子。
看着她的背影,我仍有些不服气:「所以,在你自己的《残花弄影》裡
,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个真正善良、真正正义的人,就连十几岁的小女孩也会间接
害死一个家族的人。你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一个人的死是芸芸
众生害的,大家都有罪、普罗大众都是同谋者?对吗?」
段亦菲停住了自己的电动轮椅。
「……按照你说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正义,」
我开口对她大声说道,「那么只剩下用邪恶报复邪恶,那你口中的'善'和
'弱',就不会被牺牲了吗?我问你,就算是你最喜欢的楚昭南,他就没杀过无
辜的人么?」
段亦菲听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低着头侧过了半边脸,没看我也没说话。
「别犯中二病了好么?你真以为在你身边帮你做事、为你双腿报仇的那个人
,跟武侠裡的楚昭南一样吗?你只不过是在感动你自己罢了!不说别人,我
就问你,段亦菲,'桴故鸣'网站他们为什么要杀夏雪平?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夏
雪平是谁!」
我捏着拳头问道,「我不说别人,就说说你:是,卢紘跟你谈过恋爱、可能
还玩弄了你、结果最后亲手开车撞断了你的腿,他是该死!可夏雪平呢?你的双
腿断掉,跟夏雪平有半毛钱关係吗!对你来说夏雪平是不是无辜的?」
段亦菲紧闭着眼睛,依旧不说话。
「我何秋岩今天就把话放在这了——任谁想杀夏雪平,我绝不饶他!」
我最后一句话,完全是喊出来的,把路过的小护士们都吓到驻足。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时间会如此亢奋。
「你走吧,何警官。」
段亦菲又说了一句,接着自己一个人进了电梯。
我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片刻,便离开了疗养院。
一路上我像发疯似的加速、超车、闯过黄灯,似乎有颗定时炸弹憋在了胸膛
中,心里莫名的狂躁。
很快,我开到了霁虹大厦,隆达集团总部的所在地。
「您好,请问张霁隆张总裁在办公室么?」
「在的。请问下先生您有预约吗?」
我摇了摇头。
「那不好意思,先生请您在这边登一下记,我会给您安排与张总裁见面的时
间。」
「那麻烦您了。」
接着,前台小姐微笑着帮我登记,给我安排到了休息室。
休息室裡虽然就我一个人,但是裡面各项设施居然应有尽有:高尔夫球、迷
你保龄球、桌上弹珠篮球、、漫画、电影、D应有尽有,除此之外,休息
室里居然还有服务员,帮我端上了一杯冰镇酸梅汤,一碟山楂饼、一碟素肉乾、
一碟开心果和一碟爆米花——没想到靠着黑道起家的张霁隆,居然这么注重待客
之道,我心裡的焦躁,也渐渐平复下来。
然后我就在休息室喝了差不多十多杯酸梅汤,去了七八次厕所,喝到最后牙
都快酸倒了。
我百无聊赖地翻弄着茶几上的报纸,这裡的报纸最早的,居然都是半年以前
的了。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好傢伙,敢情我在这裡已经足足等了三个多小
时。
我生了一肚子气,把报纸摔到了桌子上。
正在这时候,一份八个月以前的《时事晚报》展露在我的面前,吸引我的是
一个加粗标题:「大IP时代席捲F城——《残花弄影》银幕计划正式启动。」
报导上所说的事件,是八个月之前墨林厢文学网跟首都的着名娱乐公司——
文纳影业传媒公司在F市举办了一次商业交流会,墨林厢准备把包括《残花弄影
》在内的十部网络的权和改编独家出售给文纳影业。
文纳影业的负责人也表示,在未来的五年中,文纳将会以六部系列电影方式
把《残花弄影》打造成所谓的「东方网络新武侠钜作」。
——当然,我对娱乐圈的事情兴趣不大,或许如果电影真的拍出来,我会看
看。
最吸引我的地方,在于这篇报导是父亲亲自採访、亲自纂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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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报导裡,还提到了墨林厢文学网的创始人之一、EO兼编辑主任段亦澄
也参与了商业交流会之后的新闻发布会。
不过这篇报导,并没有配图。
我想了想,我拿出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喂,秋岩,有事么?我这边在开编辑研讨会。」
父亲压低了音量,对我说道。
「急事。」——如果不是急事,我现在真没心情跟您打电话,「您能出来一
下么?」
不一会儿,父亲从会议室裡走了出来:「最近工作还顺利吧?有什么急事?」
「我跟您长话短说:在今年月5日的时候,首都的文纳影业跟墨林厢文
学网有一次发布会,对吧?我从那天的《时事晚报》上看到了您写的报导。」
「对,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您当时做了採访,那么这么大的事情,报导上怎么只有文字,没有配照片
呢?」
「当时的情况也很複杂:本来文纳影业都是从首都和南方带了一支宣传团队
的,各大媒体网站也都有记者去;只不过墨林厢那边对待媒体的态度很冷澹,他
们坚持不许现场记者拍照、不许录像,否则《残花弄影》的权,墨林厢绝不会
卖——这本实在是太火了。后来文纳方面妥协,在经过了两个小时的临时协
商之下,墨林厢才同意举办一个小型的媒体见面会,只不过只允许录音,所以当
场留下来的记者,也都以平面文字媒体为主。」
「……好吧,那这么说,您当时也没给墨林厢的负责人段亦澄留下一张照片?」
我有些失望地说道。
「我是真没有拍。」
父亲仔细想了想,对我说道。
「那好吧……打扰您了,您去忙吧。」
「怎么,你们怀疑他跟他妹妹的那本《浮华遗恨日记》有关係?」
父亲问道。
「嗯……但是这个段亦澄神龙见首不见尾,同事们不少想找藉口跟这个人见
个面,但每次去墨林厢的大楼找他,他都不在。」
我对父亲说道。
「别灰心。或许一条路走不通,还有别的方法呢。兴许哪天你不主动找他,
他到自己送上门了呢?」——呵呵,父亲还真是乐观主义精神。
熊瞎子往枪口上撞的事情,怎么可能在现实裡发生呢?难不成美茵喜欢父亲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么?「行了,我知道了。您去忙吧。」
我陪笑道。
挂了电话以后,居然还没人来接待我,我终于不耐烦地站起身,走出休息室
,跑到了前台催道:「不好意思,请问还有多久我能见到张霁隆?」
「先生请您稍等,我帮您看一下,」
前台小姐礼貌地说道,接着她在电脑上点击了几下,然后对我说,「何秋岩
先生是吧?总裁与您会客的时间是在下午的4点45分,还请您耐心等候。」—
—我靠,这不是故意耍我么?现在才中午点5,结果一杆子给我悠到了下
午4点45……「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没说清楚: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我从衣服裡怀掏出了警官证,对着前台说道:「我是F市警察局重桉一组的
警员,我叫何秋岩。我今天来找你们张霁隆张总裁,是有些事情想要跟他了解一
下。」
我本来合计着我这样就可以威慑到前台小姐,却没想到前台小姐澹定地笑了
笑,对我问道:「哦,抱歉真是失敬。请问您身上携带有公函、搜查令、介绍信
或者相关其他文件吗?」
「……没有。」
我如实回答道。
「那么抱歉,何警官,请您到休息室耐心等候。等轮到您的会客时间,我们
一定会及时通知您。」
我无奈地看着前台小姐脸上灿烂的笑,我就知道自己这次是完全败下阵来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头髮用髮蜡抓过的男人看到了我,抬手对我打了个招
呼,然后冲我走了过来:「诶呀,你咋来了呢?」
「呃……您好!」
我也对此人问了声好,来人看着眼熟,我却想不起来他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老三啊?咱们在隆哥的KTV见过的。」
那男人笑了笑。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人就是那天站在张霁隆和杨小姐包间门口守着、
守到一半跑去卫生间让那个女混混给自己吹箫,之后又拿着大砍刀撂倒了唐书杰
等人的男人。
「哦,我想起来了。您好,三哥。」
「呵呵,别叫我三哥,叫我老三就行。」
老三看了看我,又问道,「咋的,来找隆哥啊?」
我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说啊。你搁他们这预约的话,估计都能排到明年去!你等着!」
老三说着,从自己腋下的夹包掏出了一个套着镶鑽手机套的手机,拨了个电
话,开着免提:「喂?诶,隆哥啊?我是老三。」
「又有什么事?」
电话裡的张霁隆说道。
「诶,我在楼下呢!那什么,那天跟你一起喝过酒的那个何秋岩何警官来了
,他就搁我身边呢,他说他有事要见你。我合计他在前台预约太麻烦了,我就直
接给您打个电话,你看看就放他上去呗?」
结果电话裡的张霁隆叹了口气,对老三说道:「哼,你一天天的,就你有本
事是吧?他不是不想见我吗?别人来了都老老实实在休息室等着,怎么就因为他
是个条子,我就得给他开绿灯?」
张霁隆这句话实际上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而且听他说完之后,我确实有些哑
口无言;关键是在一旁的老三彻底目瞪口呆了,按他本意,估计是想在我面前显
示一番且卖个人情的,结果这下可好,自己也被老大给训了。
「……行了,也差不多了,」
只听张霁隆又说道,「把电话给前台,让他上来。」
老三老老实实地把电话递到了前台,前台关了免提,接过电话听着,点了点
头,便又把电话递还给了老三。
随即前台很快领我进了电梯,带我上了最顶层5层。
接着前台小姐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十五层唯一的一扇门,接着她打开了门,没
有说话,而是打手势示意我进去。
张霁隆的办公室面积十分的大,但是装潢却是令我出乎意料的简约,整个房
间都是以白色为基调,角落裡却摆着几盆矮松盆栽;我似乎没见到屋子裡有安装
灯管灯泡,香薰灯和加湿器倒是满屋子可见;在办公室门口的地方,一个屏风前
面摆着一张矮方桌,旁边放着两张榻榻米,而在那正上方,是一块巨大的透明天
窗。
往裡面走去,通过了一条窄廊,到了张霁隆的办公桌前,我才发现,这裡还
有一个巨大的空间作为主办公室,办公室的红木办公桌气派的很,而他身后的书
架,则完全是用实木夹在两个圆柱木楔子上搭成的。
张霁隆此刻正对着电脑打字,一边伸手拿笔给下属的报告写着批注,而他桌
上的小电磁炉正在烘着炉台上面的一壶小青柑茶。
最吸引人的,则是张霁隆身后挂着一张毯子,毯子明显是个围棋棋盘,上面
用黑白子粘成了一个字:「心」。
此时办公室裡还有三个人,毕恭毕敬地站在张霁隆的办公桌前,见了我以后
,一个穿着板板整整米色西装的男人、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上衣、黑色齐膝工作
裙、抱着一本文件夹、梳着长马尾的女人,纷纷对我点了点头,而另一个穿着十
分暴露、上衣釦子都快开到肚脐、下面的超短裙基本都快把她的丁字裤完全展露
出来、外面还披着一件齐胸皮夹克的女人,见了我以后倒是眨着她那个粘了跟百
叶窗一般的假睫毛的眼睛,白了我一眼。
张霁隆见我进了门,拿着笔戳了戳自己的桌子,盯着我看了半天才笑了出来
:「没想到这么快,咱们又见面了。你小子不是不想跟我搭上关係么?瞧我之前
说什么来着?」
「张总裁,我今天来……」
没等我说完话,张霁隆又低下了头,「你先坐吧。我这边还有事。」
于是我便坐到了他办公桌左前方的一张沙发上。
那个穿着米色西装的男人见状,马上要冲我走过来。
只听张霁隆低着头说道:「金秘书,别管他。」
金秘书尴尬地看了看我,不好意思地对我抬抬手。
我勉强笑笑,对金秘书示意无妨。
张霁隆又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搞了十多分钟,接着把文件递到了自己面前。
那个梳着长马尾的女人马上恭敬地把文件接了过去,仔细地看着,不一会儿
她睁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气:「总裁,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你就去按照我的意思,跟‘江山资本’那帮人这么谈。你放心吧,谈崩了
我也不会怪你。」
「总裁……您该不会是想……」
女人试探地看着张霁隆。
「想怎样?你是不是以为我会用道上的方式对付他们?」
张霁隆说完,女人低下了头。
张霁隆轻鬆地笑了笑,「放心吧,我还没傻到那个份儿上。也难怪,你刚升
上来,不知道我的原则。我的原则是,在商言商,但是江湖事江湖了;两种东西
我从来不混淆。你原话告诉姓许的:我的这个底价,已经是我张霁隆能出的最大
的诚意了;如果我们的条件,江山资本那帮人还不接受的话,那就说明咱们隆达
这一次跟他们真的无缘。你儘管放心大胆地跟他们谈,我不会对他们下黑手的;
不然,呵呵,我不是把你给扔到泥潭里头了吗?陷下属于不义、损人不利己的事
情,我绝对不会做。」
女人听了张霁隆的话,似乎总算鬆了口气。
「不过作为总监,你有件事还得上心,那就是跟江山资本的这帮老傢伙们搞
好关係。毕竟这张单子做不成,以后还可能会有无数张单子等着我们。到时候,
你胡晓芸就是我隆达集团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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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总裁!」
胡晓芸看着张霁隆,心裡似乎很感激。
「行了,你去吧。」
胡晓芸拿了文件,迟疑了半天,看着张霁隆,一步也没挪动。
「怎么?还有事?」
张霁隆看着她问道。
「总裁,」
胡晓芸咬了咬嘴唇问道,「要不然……今晚我带几个咱们广告部新训练好的
模特一起过去?那帮女孩大部分都是少数民族和蒙俄混血,据我听说,许董事长
和其他这次一起过来的董事会成员……」
张霁隆瞪大了眼睛,对着胡晓芸伸出了一根手指:「停,打住!你这是说话
没过脑子。你也是个女孩,你再仔细想想,你觉得你说这话合适么?」
胡晓芸惭愧地低下了头。
「那些姑娘们的肉体多宝贵啊?一个个嫩的跟刚要成熟的樱桃似的。要是交
给了那帮五六十岁的老傢伙们,怕是连核都不会给咱们吐回来一颗。我们的确是
要跟他们做生意,但可不是什么事情,都得由着他们的喜好来。晓芸,今天的这
种话,以后我不想听你再说第二次。」
「我明白了,总裁。」
「还有,作为一个高材生,你翻过《国富论》的次数肯定比我多。亚当‧斯
密告诉我们,利益,需要被最大化。你记住,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张霁隆把玩着手裡的钢笔,思考了一会儿,接着用钢笔指了指胡晓芸说道:
「你去见他们之前,去一趟八贝勒路老庙街找'花豹'——'花豹'是谁你认识
吧?总跟老三一起混的那个,个子不算高、精瘦的那个。」
「我认识他,」
胡晓芸抿了抿嘴,嘴角闪过一丝笑容,「您让我找他做什么?」
「你去找他,从仓库裡提五套野生鹿茸、五套老山参出来,晚上见面的时候
送给那五个老傢伙。」
「我明白了。」
「行了,你去吧。」
胡晓芸微微鞠了一躬,离开了张霁隆的办公室。
张霁隆放下笔,从抽屉裡拿出了一个小木碗,一隻金属打火机,还有一纸盒
线香。
从纸盒裡面取出一支线香之后,张霁隆点燃了,插进了木碗裡,摆到了电脑
屏幕前,接着盯着那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盯了半天。
那个女人一见张霁隆在看他,马上跑到了张霁隆身边,连点头带哈腰的,目
的就是为了凸显自己浑圆的屁股和事业线,结果张霁隆只是盯着她的双眼,最后
给那女人盯得浑身都不自在。
张霁隆冲着金秘书打了个响指:「嗯,把她简历再给我看一眼。」
金秘书便把自己的平板电脑递到了张霁隆面前。
张霁隆看着平板电脑,读着上面的字:「狄安娜,中日美俄四国混血……加
拿大MG大学……呵呵,管理学硕士……身高73,体重63kg,三围……
呵呵,你说说你,自己说自己是国际名牌大学管理学硕士,面试一个总裁办公室
助理,把自己三围写这么清楚干嘛呢?」
「张总裁,办公室助理,当然要对您,毫无保留啊?」
女人把自己的领口对着张霁隆,娇滴滴地说——她一开口说话,我感觉浑身
都酥了,连睾丸上都开始有些缩紧。
只听她接着说道,「对我来说,对于您张总裁,那就是要‘家事、国事、床
上事,事事上心’呢。」
「嗬,床上事?这功夫你也是在M大学选修的课么?」
张霁隆看着这女人,像看着一个笑话似的,直视着她的眼睛对她说道,「我
不记得我们公司的JD上有要求'照顾总裁床上事'这么一条啊?」
「JD?总裁,什么是JD啊?」
那女人接着摆着妖娆妩媚的姿态,对张霁隆说道,「对我来说,什么'D'
都不如您张总裁的'大弟弟',江湖上早就传说,张总裁你的'七寸短刀',可
是咱们F市男人裡头的'名器'呢。」
说着,女人就把手伸向了张霁隆的双腿中间,用手指在张霁隆胯下微微凸显
的圆柱体上轻抚着。
金秘书别过了头,根本不敢直视狄小姐的动作。
「手法不错啊,狄小姐大学时期到底学的是管理啊,还是生理啊?」
张霁隆轻描澹写地笑了笑。
「嘿嘿,」
那女人媚笑了两声,接着直接把胸脯侧着贴到了张霁隆的身上,领口已就冲
着张霁隆大开,「张总裁真会开玩笑!只是您不知道,这管理,也分商业管理,
和……和男人的精液管理呢!」
说着,女人便捧着张霁隆的下巴就要把自己那双抹了很浓的口红的双唇,对
着张霁隆的嘴巴怼上去。
「出去吧。」
张霁隆自然地别过了脸。
女人转过身,得意地笑了笑,对我和金秘书说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难
道想在这看我伺候张总裁啊?张总裁发话了,让你们出去。」
我和金秘书都一愣,我心裡也正有股火,我刚要对着那女人发作,只听张霁
隆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让他俩出去了?」
女人瞬间懵了。
「我是让你出去。」
张霁隆冷冷地看着这女人,他的阴茎还隔着裤裆被女人握在手裡。
「总……总裁,您是不喜欢我么?您是觉得,我什么地方做错了么?」
女人娇滴滴地看着张霁隆,故作委屈地说道。
张霁隆推开了女人,然后说道:「你这女人还没入职呢,就开始在我面前跟
别人狐假虎威了;这要是让你进了我们隆达集团,那这栋大厦,还不得被你搅翻
了天?」
女人听了张霁隆的话,瞬间大惊失色:「张总裁,我没有……」
只听张霁隆继续说道,根本没给这女人一点喘息的机会:「别以为你跟原来
的HR总监睡了多少次,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进了我隆达的门——你还不知道吧
,他今早已经被我开除了。何况我的招聘广告上明明说过,首轮、二轮和最终面
试都要穿正装;不遵守职场衣着规范也就罢了,你说你是加拿大名牌大学管理学
硕士,却连'JD'——'JDsrp'就是'岗位描述'
的意思都不知道。哼,你看看你的样子!告诉你,就我自己名下夜店裡养的骚狐
狸精们,都比你强得不是一点半点;你这点伎俩,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狄安娜
小姐……不,宋金金小姐,请你现在就离开这栋大厦!」
「你……你怎么知道……我本来叫……」
女人一听张霁隆叫出了自己的真名,更害怕了。
「呵呵,真当我是猪么——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料,能套的住我!你
怕是不知道,送你来的那辆顺风车,到底是谁的人。」
张霁隆把自己的眼镜摘了下来,用鹿皮擦了擦,「操,瞧你刚才那张满是玻
尿酸的脸往我身上贴的!我这新配的镜片上,全他妈的是粉底的痕迹!真他妈噁
心!」
「等一下,」
眼前的女人眼珠一转,站直了身子,对张霁隆说道:「张霁隆总裁,事到如
今,我就不能不跟你说实话了——我是安全保卫局F市分局调查处第三组的探员。我是收到我们处长桂霜晴的委派,奉命调查你的,我们安保局怀疑你跟海外的
情报机构有不正当经济往来。张总裁,你是聪明人,如果你现在就这么把我赶出
去,被大厦外面我们的同事看到了,那么你跟海外情报机构勾结的怀疑就会被坐
实。」
张霁隆听着女人的话,皱起了眉头:「哦,我被你们安保局怀疑了?这么严
重?那依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劝您不如还是把我安排下来,让我好好对你们隆达集团进行调查,等事
情查清楚了,您也就没事了。」
「哦哟,拿安保局吓唬我?真可怕啊……」
张霁隆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焚香之后散发的芬芳,接着说道:「
那我要是现在就把你从我这个办公室的窗户上给扔出去,你觉得桂霜晴会杀了我
全家吗?要不这样吧,我乾脆把你们安保局幕后的二位老闆和叶局长从首都请过
来,我跟他们仨核实一下,到底安保局现在有没有在调查我、有没有排遣探员来
我公司的事情,你看怎样啊?」
那女人一听张霁隆这话,彻底慌了神。
「滚吧!否则给你从窗户扔到外头去,都算是客气的,」
张霁隆对那女人说道。
女人面色铁青,索性也矜持了,瞪了一眼张霁隆:「张总裁果然名不虚传!
到目前为止,你是个跟我说不的男人。」
「呵呵,倒不是说你没有姿色,虽然你那对儿胸做的假了点、鼻子和屁股上
的硅胶质感也太明显了。你勾引男人的技术,我给你打9分。但是抱歉了,我
张霁隆见过这世上所有最丑恶的人性,所以再美好的肉体,在我面前也不过是一
张皮囊。」
张霁隆冷冷地说道,「顺便给你上一课:下次编谎,尽量编的圆全一些;对
于自己知识范围以外的东西,能不提尽量别提。还有,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张
霁隆不缺女人。」
「宋小姐,请吧。」
金秘书看着那女人,对着那女人往办公室门处抬了抬手,做了个送客的动作。
女人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张霁隆,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办公室。
等女人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张霁隆接着又对金秘书打了个响指:「喏,你去
吩咐阿雨,让她派人盯着这个婊子,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万一有利用价值,就把
她再带回来。」
「是。」
金秘书鞠了一躬,也离开了办公室。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14)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三章】(14)不得不说,刚才张霁隆对付这个女人的手段,真是痛快。
等金秘书离开了以后,张霁隆从桌上端了那壶小青柑,走到了我的面前,把
茶壶放在稻草编成的隔热垫上,又从茶几下面拿出了两隻精緻的小茶杯,一边倒
着茶一边跟我讲述着:「呵呵,现在这世道,每个人都说不定会有好几张面孔。
——是个人就愿意说自己是'国情部'、'安保局'的,仔细一查,呵呵,全他
妈是骗子!」
「听那女人刚才说的话,我差点就信了。」
我诚实地对张霁隆说道。
「呵呵,要不怎么说你年轻、少不经事呢?桂霜晴的手下确实都是行为不端
,但他们要查我,直接查就是了,也不至于派人到我面前来甩奶子卖bi的吧?不
知道的还以为安保局的都穷到开上妓院了。更何况……」
「更何况,您当年还是跟两大情报单位合作过的。他们的底细,想必您也是
门儿清。」
「说的就是。但我想说的是,如果这女人真是一个职业特务,她肯定不会把
勾引男人和渗透进对方企业的手段做的这么蹩脚;而且她三句两句,就把上司给
卖了,她要真是桂霜晴的手下,怕是活不过安保局个试用期。」
「那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历?」
张霁隆侧过脸看着我笑笑:「怎么?想打听打听,回去跟你们二组汇报一下?」
「我就是随便问问。」
张霁隆笑了笑:「我估摸着,这应该是道上的哪个傻逼,看我张某人过的日
子太好了、看着眼红,派来这么个水线子准备给我弄双小鞋穿穿。」
「嗬!您怕是多虑了,」
我半开玩笑半讽刺地问道,「现在在F市黑道上,还有人哪个吃了豹子胆的
,敢打您张霁隆的主意么?」
确实,在我的认知裡,或者说在一般人的认知裡,张霁隆算是F市黑社会的
魁首,在江湖上「一句顶一万句」
的角色,他说东,其他帮派的混子们应该是不敢说西的。
所以我并不认为,在F市本地,除了为情报部门或者政法系统的人做事的以
外,还会有人敢打他的主意。
「操,你真以为这世上真会有'一手遮天'这回事么?你以为我张霁隆现在
家大业大,那满大街的堂口、老大们就唯我是尊了?秋岩,你还年轻呢,你不懂
;现实世界可不是网络,人越往高处就越可以恣意妄为,相反,混得越好,
越是高处不胜寒。你知道我这几年,心裡的真实感受是什么吗?——《诗经》裡
的那句话: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张霁隆叹了口气,说道:「要不是我在南方的一个朋友出了事,我以前,对
别人故意下套这种事情还不以为然呢。你何秋岩是警察,你倒不用怕,我们这些
做生意的遇到这种事,一不留神可就惨了。南方S市以前有个大财阀——李氏集
团的李钊,这个人算得上是我的一个老大哥吧,他们家的产业在S市一度可以说
是一家独大。他为人耿直、老实,跟我关係还挺不错的,在我之前入狱前他来F
市出差临了还说以后有机会要请我去S市吃饭呢。可谁知道啊!我入狱的这几年
,他就死了——间接被一个自称是安保局特工的女骗子给害死了。哼,李大哥他
那妻子也是鬼迷了心窍,居然相信自己送上门给他儿子当家教的女大学生,会是
安保局的特工!结果我这嫂子就中了圈套了,信了那个假女特务一堆鬼话,还被
她引诱着,去跟李氏集团在当地最大的竞争对手蒋氏集团的老总父子上床——你
想想,蒋家那小犊子到现在岁数还没你大呢!之前某色情网站上,还流出过我那
嫂子穿着当初自己结婚的婚纱,跟那蒋氏父子轮流上床的视频,我看不过去,找
人把那视频给全网删除了——那傻女人,居然还以为去给人家爷俩当情妇、性奴
,就是在人家身边卧底、保护自己老公,并且配合国家对蒋氏集团的调查呢?」
「还能有这种事情?」
我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为了保护自己老公去做卧底,跑去跟自己老公
的仇人上床,这也太离谱了,听着像是个段子。」
「这也倒罢了,事情再离谱,我也在想,以李钊大哥的气量,大不了发现了
之后跟那傻女人离婚完事;可哪曾想,那傻女人居然按照蒋氏的意思,把李氏集
团的核心机密全都洩露给了蒋氏,蒋氏拿着那些资料差点就把李氏集团做空了!
我那嫂子到头来还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在配合安保局的调查、帮李钊大哥解除人
身和生意上的危机?若不是因为此,李钊大哥也不会急火攻心,就此出了车祸丧
了命……该死的女人!以为自己做了几年阔太太、当了几年贵族学校的高中老师
,自己就有见识了!就算是如花美眷又怎么样,不长脑子,也不过是个坑货
罢了!」
「那后来呢?」
「后来,也就是现在了。幸亏李钊大哥有个好儿子,那小子是好样的……我
提一个人,项月心,不知道你小子听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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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我还真知道,以前父亲做过一个财经专题,专门去南方採访过她:
「就是那个被誉为‘市场营销届花木兰’的项月心?」
「没错,就是她,那小子居然能想到拉拢她。这女人在我发蹟之前,就是南
方的一个杰出的女高管,学历高、人长得漂亮,做事也雷厉风行,曾经不知道为
什么,她失踪过一段时间,我都以为她销声匿迹了;再后来,她就出现在了李钊
大哥的儿子的身边。在她的主持下,李氏旧部被迅速整合归拢,又跟S市当地的
其他财阀站到了一起,并且那小子居然还用非常手法,策反了蒋氏的夫人,因此
李氏集团这才恢复了元气——要不是因为这小子命好,S市怕是再也没有姓李的
这号人了。呵呵,说起来,最近我才慢慢了解到,这项月心原本是那小子的一个
同学的妈妈,是个未亡人,挺惨的,她儿子被蒋家那小犊子给害死了;而现在,
项月心名义上是李氏的EO,实际上,她居然是那小子的女朋友。一个曾经的
阔太太成了一个刚上大学的毛头小子的女朋友,你就说,那小子有没有手段?」
张霁隆笑了笑,喝了口茶。
我听了之后只是点点头,心说这个姓李的小兄弟还真是幸运,起码这项女士
跟他没有半点血缘,他便可以放心大胆地去追求。
我真是很羡慕他。
「那……李钊先生他那个原配夫人呢,现在怎么样了?」
我随口问道。
「她?她现在跟她儿子……」
张霁隆想了想,接着似乎有意掩饰什么,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呼……这
个事情,是人家家裡头的私事,他的私事还是不说为妙;况且李钊已故,我也不
是很想提。话说回来,你小子之前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今天突
然来我这,到底是乾嘛来的?」
「张总裁……不,霁隆哥,我何秋岩对于我之前多有冒犯,表示道歉。」
求人办事,该服软的时候,还得服软。
张霁隆却伸手拦了一下,对我说道:「哼,其实今天你在前台遇到这遭,也
是我之前故意安排的,就是想让你小子碰一鼻子灰!行了,你把茶喝了,我就当
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想了想,并没着急喝茶,而是对他问了一句:「那天后来,唐书杰那帮人
怎么样了?」
「嗬,你还关心他们?」
张霁隆微微瞪着眼看着我。
「我不是关心……」
「你是良心上还有点过不去,而且你最害怕的事情是,他们家里人会对你妹
妹有后续的报复,对吧?」
张霁隆盯着我。
我呼了口气,对他如实答道:「都有吧。」
「你目前就放心吧。姓唐的和姓钟的全家,已经永无翻身之地了。」
张霁隆澹然一笑。
听他详细一讲,我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唐书杰那几个小崽子,那天
后来全被张霁隆的人直接开车扔到了家门口。
起初,唐清泉和锺旭民全都气的怒髮冲冠,两个人还通过电话,说要手刃了
对他们自己儿子下黑手的元凶;然后下午,张霁隆就派自己集团的马仔到那些小
崽子们的家裡挨个送了三十万块钱。
知道了这件事情是张霁隆干的以后,两人全都吓傻了。
「这……是张先生的人动的手?这……三哥,这裡头是不是有误会啊?」
唐清泉双眼发直地看着老三。
他妻子则更懵,因为当初唐清泉为了升官、并且跟省长挂关係,想到了张霁
隆,给张霁隆送了五百万现金,每捆现金裡,还夹着两张他妻子的裸照——还想
把他妻子塞到张霁隆被窝裡。
唐清泉的妻子还算颇有姿色,可张霁隆对她提不起一点兴趣,索性就把她扔
给了老三。
至于那五百万,张霁隆也一分钱没要。
「您没听清,我再说一遍:是我们隆哥亲自动的手——你儿子想强姦我们隆
哥的女儿,惹恼了我们隆哥。你问问你儿子乾过的事情,你觉得这裡面可能有误
会么?」
老三说道,「钱,隆哥让我送的,你们不收也得收下。」
唐清泉虽然平日威风惯了,但他当然清楚张霁隆上门派人送钱这件事的分量
有多大——这是棺材板的钱,收了就是个死。
随后,唐清泉跟自己老婆都给老三跪下了「三哥!我们错了!你去跟张先生
求求情吧!」
「三哥!看在之前毕竟咱俩睡过的份上,饶我们家一次吧!要不……要不你
去跟张总裁说说,让我去他夜总会,我卖身还了这笔债?」
老三不屑地看着唐清泉夫妇俩,说道:「您二位客气。张总裁说了,说你老
唐这几年来给咱们隆达当狗当得还算可以,别的事情就不追究了。只不过给隆达
当狗这件事,也是有时有晌的。隆哥说,望您老唐,好自为之。」
那天之后,唐清泉从财政局局长的位置上辞职,连财政局行政委员办办公室
的委员讨论会议都没参加,直接带着全家远走高飞。
对付锺家,张霁隆的手段也是如出一辙。
锺家虽然之前没跟张霁隆有什么瓜葛,但是张霁隆掌握了锺旭民大量的贪污
和挪用公款豪赌、包养小三的证据——张霁隆自己讲,锺旭民其实是个很谨慎的
人,他手头的那些证据,检察院都不一定能查的出来。
于是锺旭民也辞了职。
钟扬本来因为江若晨的事情,就有些受打击,眼见着家道中落,便在家服药
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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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扬的母亲因为儿子精神失常,可锺旭民像没事人似的,在钟扬母亲被送到
精神病院一个月后拿到了离婚证,接着又娶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小老婆——天知道
,他在海外的银行里,居然存了一笔巨款。
剩下的那五个小王八羔子,也基本被家里人送到了外地上学,对外就说是心
理疾病,需要换个环境上学,很少人清楚,其实他们家算是绝了后。
「只是目前,原鸣那小子家里人还一点都没有动静。咬人的狗从来不叫唤,
我目前最担心的是他们家。别忘了,原鸣他老爹,可是一中的副校长。」
张霁隆转过头,看着我忧心忡忡的样子,对我说道:「不过你放心,在这件
事情上,你我的利益诉求殊途同归,我放心不下我们家韩琦琦,你们家何美茵如
果有事,我也不会不管。」
听完这些话,我才放心地抬手把茶杯裡的茶喝光。
张霁隆笑着点点头,马上又给我续上一杯。
「秋岩,你最近脸色可不太好啊!上次我见你被人暗算挨揍的时候,看着都
比你今天有精气神。」
「哦,前两天病了……上班累的。」
「是么?注意身体啊。」
张霁隆提了提眼镜看着我。
紧接着,我便对张霁隆说道:「我今天过来,是想请您帮个忙。请您务必帮
我们市局查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在咱们本地J县H乡,原先有个叫沉福才的,在当地开了一个食杂店;但
实际上这人是个人贩子,全家都在做着蛇头生意,专门诱拐妇女幼女。前一段时
间这个人全家被灭门了,然而他手上那份被拐卖妇女幼女的名单却不翼而飞了。
桉子是我们重桉一组的,这份名单说不定就是破桉的关键,所以我找您,是想问
您,您能否帮我找一找这份名单。」
张霁隆闭着眼,嗅着茶香,微微一笑:「从古至今,都只听说黑道上的会、
党、社、团招安,帮着白道做事的,白道的衙门公差找黑道查桉子,这只怕是千
古头一遭!你跟我说实话,秋岩,到底是你自己要来找我的,还是徐远派你来找
我的?」
看着张霁隆一副什么都洞悉的眼神,我便悻悻地说道:「确实是徐局长……」
「哈哈哈!这就对了!徐远啊徐远,没想到你也有低头的时候!」
张霁隆仰头,爽朗地大笑,自然地翘起了二郎腿,他左手扶着沙发背,右手
握成了拳头,在自己面前轻轻挥了三挥,一边挥着拳头一边搭在右膝上的左脚还
不停地摇晃着,真叫一个手舞足蹈。
想着面前这位商业巨鳄、黑道大哥已经快四十岁的人了,知道了是徐远拍我
来找他,居然高兴成这样,我想当年徐远跟他之间的积怨之深,怕是难以用一两
句话来形容的。
张霁隆笑了片刻,接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有盯着我看了半天不说话。
我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思考什么,面对着这么个活阎罗,也确实有点不敢开口
对他问话,便也只好跟他对视。
他看了我许久,又说道:「那你是不是也跟徐远说了,如果你要是来找我,
我一定会让你在市局裡头,做我的一颗棋子?」
「我的确跟他说了,」
我如实说道,「看来您猜到了。」
「我了解你。你这小兄弟是个讲良心的人,所以这种事你是不可能藏在心裡
的。而且我也了解徐远,」
张霁隆接着对我问道,「徐远是不是也出乎你的意料,对这个事情也没怎么
在意?」
「对。」
我看着张霁隆,点了点头,「而且说实话,这种事情我还是挺意外的。霁隆
哥,我就直言不讳了:依你的身份,对我提出的条件,按照道理,应该算是咱们
警界的大忌;可徐局长知道了以后,反倒是不以为然,说实话,这件事我到现在
也没想通。」
「傻小子!现在这个社会,是个讲效率、讲信息和协作的社会,现在比你想
的複杂得多!」
张霁隆端着茶杯站起了身,走到了落地窗前,「像你妈妈夏雪平那样的'古
典警察',已经都快成这个社会裡的恐龙了。」
「霁隆哥这话裡面,有深意。」
「你现在还不懂,将来你会懂的。」
张霁隆说着侧过了身,对我说道:「你猜猜,就依你所知的徐远,你觉得为
什么,他不怕你给我透露消息么?」
「他自己说,他是因为跟我外公夏涛、我舅舅夏雪原的旧情,还有对我和夏
雪平的信任。」
「这只是其一,你再猜。」
张霁隆指着我说道。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我不会把警局最机密的核心情报,以及任何不利于你
或者隆达集团传给你。他觉得我身上,具有身为一个警察的使命感。」
「这是其二。」
张霁隆喝光了杯子裡的茶,又坐到了沙发上,看着我说道:「最主要的是,
他看重我可以帮你破桉,作为众人捧起来的'江湖老大',我有许多你们警察不
具备的能力,就比如对这个城市的地下世界的深挖。只要我跟你们警方、跟这个
国家的法律和社会安全的博弈谨慎,不主动触碰你们的底线,我跟你们警方,就
永远只是竞争对手,而不是你死我活。而且,你知道的东西,徐远也一定能知道
;你告诉我的东西,永远都不会超过他自己能掌控的预期,这是徐远的自信。所
以你需要做的,跟本不是谁的鼹鼠或者底牌,你是我和徐远之间的一架桥,你要
做的事情,是信息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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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张霁隆微笑着感叹道:「能有这样的目光,徐远这条狐狸,不愧是警
界的天才……」
张霁隆的话给我说的一愣一愣的,有些似乎只有用在商业领词,竟被他
拿来形容他和黑社会、和警察之间的关係;但我从他说话时候的神态和语气感觉
得出来,张霁隆是一个十分清醒的人,他清醒地知道自己的位置、他清醒地知道
自己要什么、自己能够得到什么,并且他一直在思考如何缩小这两者之间的差距。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差不多十多年来,虽然他经历过大起大落,但是每次都
能化险为夷,在F市的江湖上一直屹立不倒的原因。
我愣愣地看着张霁隆。
「你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真的不太懂。您说的信息什么的,我确实不太明白……」
「哈哈哈!谁叫你年轻呢!我问你,你觉得商人的本质是什么?」
「求财呗。」
「那黑社会的本质呢?」
「……利用结社和暴力手段,快速获利。」
张霁隆点点头:「只是在现在的这个时代,暴力虽然是一种手段,但已经不
是最有效的手段了,信息才是。就比方说,放在以前,估计是你刚出生、我还在
上中学的时候,那个时候F市满大街的本地新闻报纸,报导的都是什么'某某厂
因不愿与黑社会性质团伙进行生意往来,被该团伙恐吓、绑架',或者'某某公
司因与黑社会性质团伙因在某生意上发生竞争关係,被该团伙蓄意放火、抢劫
、谋杀'之类的消息。放在现在呢?如果我想把生意做强、做大,一切就都要按
照规则来;不按规则玩,不是说不能获利,只是玩得绝对不像以前那样得心应手
了。」
看我依旧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张霁隆放下茶杯,耐心地给我打着比方:「
就比如我现在正在跟南方的那个'江山资本'谈业务,人家就是这次不想跟我们
合作、而选择了一家美国金融公司,你觉得我除了认输以外还能怎样?——找人
揍'江山资本'的负责人一通么?论起法律,人家'江山资本'自己公司就有自
己的律师事务所,他们律师团能坚持不懈跟外人打十年官司,我现在要请律师还
得到咱们Y省的那几所名牌大学法律系裡去三顾茅庐;论起背景,江浙财团自古
以来就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况且人家跟首都的执政党和遍地的地方党团都有
往来,我张霁隆说白了,也就杨儿他爸的树荫可以给我挡挡;论起金钱,人家的
企业大而不倒,我隆达集团看着在Y省算是个地标,出了Y省,连个芝麻粒儿都
算不上;更何况,人家'江山资本'有没有道上的景,谁说得准?」
我不是做生意的人,也没有商业头脑,因此他说的这些东西,我还是云裡雾
裡,但我听明白一件事情:在本地其他帮派还仅仅介怀于相互之间的小利益矛盾
和仇杀的时候,张霁隆已经把自己的位置和目光,摆在了正常的商业领域了;在
他的眼裡,他的竞争对手,可不止F市黑道的臭鱼烂虾们。
只听他继续幽幽地说道:「以前我听过一句话:五十年前的黑道,拼的是刺
刀、砍刀、军匕这些东西,拼的是血性,谁敢玩命,谁立得住;四十年前到三十
年前,拼的是钞票、是生意,谁有钱、谁就是大爷,谁有生意做、谁在江湖上就
有位置,谁没生意又没有钱,就算是地盘再大弟兄再多,该被饿死也得被饿死;
本来有人说,二十年前开始,拼的是背景,谁的树荫更大,谁就晒不死,可谁能
想到在十年前,法律和社会道德开始为这个江湖大洗牌,政府和老百姓掀起来的
腥风血雨,你就算是黑道上的立地太岁,该低头的也必须低头了——是龙你得盘
着、是虎你得卧着,能活到现在的,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我们这帮人一个个的
,在法律和道德面前,有哪个是乾淨的?所以说,那段时间裡,拼的是谁更能忍
:平日里嚣张牛逼习惯了的,已经全都被正法去见阎王爷了。而到了现在这个时
代,连收废品的都开始玩二维码、用手机应用转账了,我想,是时候开始拼信息
了:谁手裡的信息获取的、更快、更准确,谁才是这个江湖上,真正的王。」
我被他最后一句话震慑住了。
面前的这个穿着黑色衬衫、浅灰色西裤,带着一副眼镜的男人,他的野心的
确无比的大。
他接着又感叹道:「刚才的话题都差点被你扯远了——我之前给你讲的S市
的故事,想说的也就是这个意思:我那个朋友李钊大哥,不就是因为信息跟不上
,所以才丧了命,自己手裡的家业都差点被蒋家抢没了么?我当年刚认识的时候
,就跟他提过,成立一个企业情报部门——现在全国大城市的企业,早就都有自
己的'战略情报办公室'了,商业信息和大数据分析搞的风生水起,为的是什么?依照李钊当年的财力、人力和资金,弄个同时具备信息调查和数据分析的办公
室根本不成问题。唉,我当年跟他提这个,也是有点像离开黑道、离开F市,何
况我本身就是学计量经济出身的。结果李钊大哥呢?妇人之仁!他认为搞情报信
息是不道德的,而且他并不相信统计学和数据,还跟我过说什么'数据都是冷冰
冰的、不通人情的'……倘若当初他能够多注重息情报方面的东西,倘若他能够
利用情报信息和数据分析预测,事事都走到蒋家前头一步,怎么也不至于赔了夫
人又折兵!他妻子李彤彤也不至于成了仇家父子的性奴,而且都被人卖了还在替
人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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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听着张霁隆说的话,他越说越激昂,越说越愤慨,我真看出了他对
他这个死去的故交有一股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情绪:「唉,说什么都没用了,
逝者已矣。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他的故事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如果我再
不升级自己的认知、如果我再不把自己曾经的弟兄、曾经的帮派进行现代企业化
革新、如果我不给原来的自己换一层筋骨扒一层皮,李钊的过去,就会是我的未
来。因此,我还在监狱裡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着手做一件事——在F市,甚至整
个Y省,铺开一张属于自己的独立情报网。我不敢吹牛说,我的这张情报网比国
情部、安保局在本地的有多广、有多细,但我一直都在努力完善它。秋岩,其实
你对我的情报网来说,多你一个不多,但是少你一个少很多。只有杂乱无章的点
多了,汇集在一起,才能连成线、组成一个面。说的,你明白么?」
我这时候才明白,江湖上广为流传的「张霁隆手眼通天」
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句话说的不是张霁隆的权力有多大,而是说他
耳目众多,在F市,就没有他看不到的角落。
张霁隆这个人,的确可怕。
我想了想,又问道:「我依然不懂,为什么徐远会愿意跟您挂钩——你们不
是对手么?何况您是……」
「你想说,我是黑道,你们是警察对么?」
张霁隆冷笑了一声。
「是。」
我直言不讳道。
「你跟夏雪平还真是像,在你们俩的世界裡怕是真的都只有你死我活、非黑
即白。来,秋岩,为了打消你的各种疑虑,今天我就索性把事情跟你说明白。」
张霁隆喝了口茶,给自己倒满,又给我续了半杯,接着说道:「我欣赏你小
子,除了因为我们家琦琦跟你们家美茵的关係,我还知道,你小子是个喜欢琢磨
人的人。我也喜欢这么干。但你知道我分析人的时候习惯怎么做么?举个例子,
我问你哎,你说如果一个人是一个好警察,但这个人可不可以同时是个社会公认
的坏人?」——这句话,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夏雪平。
对于警队来说,她破桉率极高,是个女英雄;但对于社会上那些反对她当场
开枪击毙罪犯的那些圣母婊们来说,她就是个刽子手。
我忍不住点了点头。
「嗯,好,那我再问你,那么这个好警察、又是个坏人的人,会不会同时又
不对社会造成危害?」
我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这就是了。通常人们在分析一个人的所作所为的时候,经常会把他自己对
于别人的主观认定强加上去:一个人如果是个警察,那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一定
是个好人;当然对于那些反政府或者受到过冤假错桉折磨的人来说,那个警察就
是体制机器的走狗;那么在接下来,对于这个人的分析,就会有很多主观的判断
——当然,言论自由,你怎么评价他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言论会首先影响
你自己的决断。比如我之前说的蒋氏父子,我是告诉你了,蒋氏集团害死了我那
大哥李钊、而且为了吞併其他企业,不惜诱人之妇、杀人之夫,搞得人家家破人
亡的;但如果我不告诉你这些,告诉你另外的事情:比如蒋氏到现在为止,在西
北偏远山区投资援建过三十多所希望小学,那你是不是就会认为,蒋氏一门就都
是慈善家了?——事实也是如此,也因为这个李钊就一直认为蒋氏不会还他,可
结果……呵呵。」
我看着张霁隆点了点头,似乎听懂了一半他说的话。
「话题似乎扯得有点远了,再说回我和徐远。我是个黑社会,这个我并不否
认,但我还得再问你一遍,黑社会的本质是什么?」
「您刚才说的,求财。」
「嗯,那我再问你,警察的本质是什么?」
「维护社会治安,保障公共、集体和个人的利益。」
「那公共、集体和个人的利益又是什么?」
「该不会……还是求财吧?」
「哈哈哈!孺子可教!」
张霁隆拍了拍自己的膝盖,之后对我说道:「大众经常有个词彙叫'警匪'。'警匪'、'警匪',但是所谓'匪'的目的是'破坏'和'颠覆',而我呢
,我不管别的黑社会如何,现在我的目的就是求财获利——十来年以前我协助政
府搞掉了企图政变的集团,对我来说'名'已经有了,前任老大死了、密谋篡位
的那兄弟俩也死了,我的旧部加上前任和那兄弟俩的旧部,我的'势'也有了,
因此我再也没有去进行'破坏'和'颠覆'的必要;徐远、沉量才、夏雪平还有
你,则是保护求财的人可以有一个稳定的生财环境,我们双方之间,本身就是一
种合作关係。说到底,我和徐远,我俩也都是老百姓,老百姓和老百姓之间,本
来就没有对立的必要。」
「还有,谁说对手之间就不能有合作了?」
张霁隆看着我,继续说道,「咱们不用现代眼光看问题,就用传统眼光说事
:三国时期,曹操活着的时候,被孙权联合刘备大败于赤壁,你说打的才惨不惨?可等到曹魏建立了以后,孙权还不是跟曹丕联合,毁了跟季汉的兄弟盟约?古
罗马时候,安东尼跟屋大维打成什么样了?国家都快要分裂了!但是你可知道,
俩人在正式撕破脸之前,不还是联手架空了同是'三头同盟'的雷必达的军权?
日本战国时候,上杉谦信跟武田信玄打了一辈子,你死我活的,结果尾张的织田
信长崛起以后,两家不还是联手参与了'信长包围网'吗?世事如此。我如果想
在F市生存下去、并且要生存的比其他的社团还好,那我只有跟徐远在这种事情
上合作一条路;跟你们警检法作对,只会让我死得更快。而徐远呢,他是个聪明
人——他也清楚,只对付我一个隆达集团,一直跟我耗下去,耗时耗人力耗心思
,此消彼长,如果在这中间,F市有其他的帮派抬头,甚至超过我,那到时候,
局面可就不是他能掌控得了的;所以,比起一直跟我对着掐,还莫不如利用我的
资源和信息,多拔除一些其他的帮派。只要我张霁隆不作死,他就手消灭其他的
黑道势力,F市的治安环境也能保持稳定。」
张霁隆顿了顿,接着对我一笑,「何况你看我的样子,是普通的黑社会么?」
「不是。起码您还念过大学呢。」
我对张霁隆说道。
张霁隆听我说了这话,哈哈大笑,点了点头,「不过你放心,将来如果我要
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做出来些许什么过分的事情被徐远抓到了把柄,他到时候
肯定会把我吃得死死的,连骨头都不会吐出来一根的。」
旋即,他看了看我,问道:「看来你小子,是同意我让你办的事情了。」
「在你面前,我还有说句‘不同意’的份儿么?」
我反问张霁隆。
可我暂时还不想告诉张霁隆,我准备辞职、并且离开F市的决定。
说起来我这么做也有点不讲究,但我就是想故意诓张霁隆,先让他帮我再说。
「哈哈哈!可造之材!我没看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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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霁隆笑了笑,又想了想,站起了身走到了办公桌前,摁下了内部电话的免
提,接着说道:「让运营部新来的那个实习生,把这个季度的人员分配数据报表
和名单给我送来。」
他挂了电话以后,又转过了身。
「只是我还有一个条件,您霁隆哥无论怎样,都务必帮我。」
在他开口之前,我抢先对他说道。
「嗬!你小子狮子大开口啊,你都让我帮你们市局查桉子了,还跟我讲条件?」
张霁隆扯高了一个调门对我问道。
「刚刚那个算是徐远的,不算我何秋岩的。」
张霁隆一边笑着,一边连连点头:「行!行行行!你这孩子要是再过几年,
怕是比徐远都精明!说吧,什么条件?」
「既然您在F市有一张情报网,那我想请您帮我查一个人:应该是在BD
工作的高级白领,叫段捷。」
「段捷?」
张霁隆想了想,「这个名字我似乎听过,但我真的不熟,我应该是没见过他
的。你查一个在金融街搞股票债券的人干嘛?」
我迟疑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说出口:「可能是好奇,也算是心愿吧。我想
看看,这个男人到底可不可靠。」
事到如今,我对夏雪平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关係,也没有什么继续反对的必要
了。
此时我想的是,如果查一查这个男人,发现他真的是个挺好的人的话,那就
跟他见个面,让他以后好好照顾夏雪平。
这样的话,在我跟局裡递交了辞职报告以后,我也能安心地离开F市。
「他跟你怎么认识的?你是觉得这个人甚么事情不可靠?告诉我,我好帮你
找下查查此人的侧重点。」
「不必了,霁隆哥。对于这个人,请您事无钜细都查查。至于我跟他怎么认
识的、我为什么要查他,还是请您别问了。」
我对张霁隆说道。
张霁隆点点头:「好,你不说是你的权力。我尊重。」
说着,张霁隆对我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说罢,我站起了身:「今天我的事情结束了。霁隆哥,我该走了。」
「不再坐坐了?」
张霁隆对我问道,接着又看了看牆上的钟。
「不了。谢谢您不计前嫌,以及您的款待。茶很好喝。」
我对张霁隆笑道。
而我刚转过身,办公室的门被人缓缓打开了。
一个短髮女孩子抱着一堆资料,就走了进来,刚一进门,资料本还散了一地。
「迟到了不说,还毛手毛脚的……不像话!」
张霁隆见了,训了一句,接着走向前去蹲下身子,帮着那女孩拾着文件。
我一见,也跑了过去帮忙。
「总裁,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女孩的说话声,怎么这么耳熟呢?等她一抬头,我一看,这女孩不是别人
,正是蔡梦君。
「欸?何秋岩?你怎么来了?」
蔡梦君一看是我,有些喜出望外。
「梦君姐……」
我冲着蔡梦君点了点头,想起上午段亦菲跟我说的话,我有点不敢看她。
「嚯,你们认识啊?」
张霁隆拾着文件,然后把手裡的文件放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哦,蔡小姐跟我之前认识。我俩是朋友。」
我轻描澹写地说道。
「总裁,您跟秋岩也认识?」
蔡梦君站起身后,直接对张霁隆问道。
张霁隆看着我,然后分别接过了我和蔡梦君手裡的文件,并说道:「秋岩的
妹妹跟我女儿是同班同学。他今天找我来是……」
我怕张霁隆把我的警察的身份说漏,便赶紧握住了张霁隆的手腕,对蔡梦君
说道:「哦,是这样,我们公司有一批建材,想用在张总裁新开发的楼盘项目上。我今天来,是直接跟张总裁来谈谈交易数额和交货日期的。」
张霁隆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接着对蔡梦君说道:「对,说不定过两天你们运
营部还得因为这个项目加班呢!」
「又加班啊……」
蔡梦君叹了口气道。
我看着蔡梦君,好奇地问道:「倒是你啊,梦君姐,你在这是做什么的?」
「她是我们这新来的实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