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27)
「什么故事?」
美茵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你说你看到艾立威和夏雪平分别去了医院,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刚刚我
听老爸打电话,他跟我说你又给陈月芳找个了护工,付了两千块钱呢。你是自己
又折返回医院了?」
美茵点了点头:「对的。我跟爸爸吵完架,我确实是先回了家,从我自己攒
的零花钱里,我随便拿了个信封就走了。我想着有这两千七百块,然后在琦琦她
家住两天,中间吃东西、买日用品怎么也够了——琦琦她爸妈对我都很好,韩姨
和张叔不是没给我过零花钱,但是张叔是干嘛的,你跟他比我跟他关系更好,你
应该更清楚,再加上你跟夏雪平又都是警察,所以花他给我的钱,我不太敢。「
我刚要走的时候,老爸突然给我发微信说,他又有新闻任务,让我想明白了去好
好照顾陈月芳……哼,刚跟我决裂,然后又使唤我去干这干那,也真是够可以!
我才不愿意理会呢!」
「但你还是可怜陈月芳不是么?」
我看着美茵的眼睛问道,「你知道的关于陈月芳的事情,应该一点都不比我
少。所以你才会花两千块钱给她找了护工,对么?」
美茵没说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默默地发呆。
我也没再在这个事情上纠结,继续问道:「那你是怎么看见艾立威和夏雪平
去的医院的?」
美茵收起了愁容满面,看了看我欲言又止,脸上显现出认真的样子仔细回想
着,然后又皱着眉对我说道:「我再回去的时候,艾立威已经到病房了。当时我
还没找护工,我到的时候病房里倒是有一个护士,但除了那个护士和躺床上的陈
月芳以外,就再没别人了。艾立威是怎么知道陈月芳进了医院的?这个问题我一
直都没搞清楚。难不成是老爸把艾立威叫去的?可老爸跟艾立威的关系也算不上
那么熟吧?」
「那艾立威自己怎么说的?」
「他当时说的很含煳,说是来执行任务,凑巧碰上了。我也没跟他说几句话
就走了。我想了想就觉得不对劲:他不应该是夏雪平的助手么,自己一个人执行
什么任务?我越想越好奇,后来就问了唐雅婷阿姨,那天有警察来执行公务么,
唐阿姨说她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她一整个白天都在坐诊的缘故吧——结果正说
着呢,有一个护士长就把她叫过去了,说是有个刑警要查东西,唐阿姨就被叫了
过去。我偷着跟了出去一看,没想到是夏雪平。真有点意思:艾立威前脚刚走,
夏雪平后脚才来,而且很警惕地像是防备着谁一般。」
「夏雪平去查的什么?该不会是管医院要了陈月芳的病例吧?」
美茵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你说对了。」
按照美茵的说法,当时夏雪平先给唐雅婷和护士长亮出了警官证。
唐雅婷是父亲后来在一个酒局上认识的市立医院的大夫,夏雪平自然是不认
识她。
这个女人是个外地人,三年前才从原籍来到东北工作,好早以前是南方某个
大医院的知名内科医生,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去了某个企业的医疗部门工作,而后
又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从该企业退出,只身一人带着儿子来到了咱们这—
—具体什么原因,父亲貌似知道,但总不愿意跟我们说。
夏雪平出示了警官证后,说出的话,美茵躲在墙角后听得一清二楚。
「F市的夏警官,大名鼎鼎,有所耳闻。请问您来我们这住院部有何贵干?」
唐雅婷对夏雪平问道,对于夏雪平这样一个带着冷血传说加持的女人,是个
正常人都不会很喜欢。
「我想看看你们这刚送来的一个叫陈月芳的患者的病例,最好有详细的体检
报告。」
夏雪平单刀直入地说道。
「不好意思,夏警官,请问您有相关的手续么?如果没有的话,抱歉,您这
种要求违反了我们医师的职业操守……」
还没等唐雅婷说完,夏雪平便拍了拍她的胳膊:「唐雅婷医生是吧?我也听
说过您的大名,愿不愿意借一步说话?」
接着,夏雪平便把唐阿姨叫到了一旁,低语了一阵。
唐雅婷听着夏雪平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美茵说当时唐雅婷就像个被人剪
了提线的木偶一般,若不是夏雪平眼疾手快,唐雅婷真的要晕倒在地。
可至于夏雪平跟她说了什么,别说美茵,就算是当时在一旁的护士长也没听
到——我猜对于唐雅婷的过往,夏雪平一定是知道了一些内容。
夏雪平扶住了快要倒地的唐雅婷,继续说道:「唐医生,我也是女人,虽然
没你那种经历,但我也很同情你,所以我不想为难你。我只求你能帮我个忙,可
以么?」
「哼……不愧是‘冷血孤狼’!」
唐雅婷咬了咬牙,支开了护士长,然后把夏雪平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夏雪平拿着一个档桉袋匆匆从唐雅婷的办公室里离开了。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么?看来夏雪平在此之前,一定是找到了关于陈
月芳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才会不惜违反常规来拿到的情报和证据。
「呵呵,有点意思。」
我情不自禁自言自语道。
「哥,你是不是觉得,艾立威和陈月芳在一起酝酿着什么阴谋啊?」
美茵好奇地问道。
根据心里隐约的感觉,我很想说是,但在警局越久,我愈发地信奉没有证据
就万不敢下定论这种思想,我违心地对美茵笑道:「我是笑父亲认识的人也都很
有意思,从普通的当大夫的朋友,到自己新娶的老婆,彷佛每个人身上都有不为
人知的秘密。」
话说到这,美茵又不禁有些紧张地看着地毯,焦虑地用手指甲挠着地毯。
「怎么了?你心里还是有事。」
我对美茵问道。
「说起这个,我都差点忘了……其实,我这次来找你,还有个事情想跟你说
,就算是没有陈月芳这档子事情我也想来找你,但我其实……挺纠结的,不知道
该不该说。」
「这有些事,话已经到了嘴边,那就说出来。」
我看着美茵道,「你若是不想告诉我,那你是连提都不会提的。说吧,到底
怎么了。」
美茵想了想,对我招了招手。
我便凑到她身边,她端着手机点开了相册——看着她手机相册的缩略图,我
都眼晕,除了刚才她给我看的那个昨晚录下的自拍视频,剩下满满的都是她跟老
爸赤裸相见的照片。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美茵羞愧地把自己的手机往另一侧藏了
藏,对我说了句:「对不起啊,我等下都删了……」
「这种事情你跟我对不起什么……」
我在一旁碎碎念道。
没一会儿,美茵又把手机递给了我:「哥……你看。」
我仔细一看,大吃一惊。
照片上是父亲常年背着的黑色皮革单肩包,拉链大开着。
里面装着老爸自己早该退役的戴尔笔记本电脑,一本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桉
袋,一部蓝色金属壳录音笔,还有两管钢笔,和一个棕色皮革笔记本。
——而一把黑色的Z75手枪,正躺在这一堆东西的上面,手枪旁还有一
个装了十五发子弹的硬纸板感冒药盒。
「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美茵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看着照片上这把手枪,我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这是你什么时候拍的?」
「……就在上周,我不是想找找陈月芳放在咱们家的东西里有没有可以物品
么?那天老爸其实是去应酬,没带这个包,我心里在想陈月芳是否会乘老爸不在
家,把什么东西藏在老爸的包里,没想到……我都不知道老爸会用枪。」
美茵战战兢兢地说道。
除了跟美茵之间这点事情,父亲其实也算做了大半辈子的老实人,在这样和
蔼憨厚的父亲随身包里发现了这么一把邪恶的物件,我非常能体会到美茵当初内
心骤起的恐惧。
我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理状态,对美茵讲:「父亲肯定是会用枪的。上次他
和陈阿姨请大家吃饭、霁隆哥一家三口也在那一次,他喝多了跟我过,当年咱爷
爷是给现在的在野党做特工的;我后来查过一些关于咱爷爷的资料,也不知道什
么原因,二次内战之后爷爷没跟着在野党撤退到南岛,而是北上跑到东北来隐姓
埋名,当然后来还是在各种运动中被人揭发了身份,再后面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
,不过有这么个做过特工的父亲,相比老爸耳濡目染也应该懂枪——哦对了,老
爸年轻的时候不是还去中东做过战地记者么?他会用枪倒是不稀奇。」
「找你这样说,老爸会用枪确实不稀奇,但……问题是用枪来干什么?」
美茵迟疑了片刻,又对我问道,「该不会是,老爸被卷入了什么阴谋之中吧?」
「那不应该……我觉得这应该是老爸有什么特殊理由,从哪弄到的吧。应该
没事的。」
我宽慰美茵道,但实际上内心里却忧心忡忡。
「能有什么理由让他弄到一把枪?」
美茵依旧很是害怕。
「什么理由……暗访任务呗。」——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即便是依照两党和解后,根据法律,强制在国家境内依旧不合法,除非像张
霁隆那种持有国家情报部的持枪许可的、一般执法部门撼动不了。
父亲平时倒是很喜欢跟着地方警察去到一些地下工厂进行暗访、参与记录一
些人质或证人的解救与保护,但媒体方面参与这样的活动,省警察厅和市即便允
许配枪,恐怕也只是老式六连发做防身用,手枪和子弹只能留在企业保安室,而
且每天都要跟安保局报备;Z75这样杀伤力较大的武装,父亲是根本不可能
从警务部门或者特务秘辛那种地方拿到的。
「那老爸最近又在跟什么人联系么?」
「这倒是没有,只是总有个电话频繁地在半夜的时候打给他,听起来好像是
个女人打给他的,那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特点,但难听得很,并且每次接电话
老爸都在回避着我,所以他们俩联系时候在聊什么我都听不清。之前没觉得哪里
不对劲,现在想想,倒有些可疑……」
话说完以后,美茵叹了一口气,闭着嘴,下颌却不住地活动着。
「你其实还是在担心老爸,对吧?」
我认真地对美茵问道。
「你不其实也在担心夏雪平么?」
美茵低着头,没有回答我的话,倒是反而问了我一个问题。
「我有么?」
「从昨晚到现在,你我之间真正聊彼此的话题,简直太少了;你发起的话题
,一多半都是在问夏雪平的事,而我说的话一多半又是在聊老爸。试问就算是艾
立威现在跟夏雪平在一起了,倘若有人告诉你她突然遇到危险了,你能泰然处之?」
这次换做是我沉默。
「我们俩是不是永远都回不去了,回不到你整夜都会抱着我的那个样子了?」
我依旧没说话。
我记不住是谁之前跟我说过,所谓「缘尽」,即是曾经异常亲密的两人,相
处到相互无言的境地。
美茵看着我,用鼻子啜泣了两声,然后叹了口气,又轻松地对我说道:「好
吧,我知道了。哥,等下你送我去医院那里吧,看一眼陈阿姨,然后我就回家。」
在这一瞬间,我眼前的何美茵突然给了我一种她变得懂事了的感觉,但是这
种本来让人很踏实的感觉,让我觉得异常心酸。
我也打岔,找了个话题继续对她问道:「你还少给我讲了个故事。」
「什么故事?」
「你为什么不在琦琦家住了,反而要去网咖流浪?你们俩之间是不是发生什
么事情了?」
美茵想了想,脸上摆出了一副自己很不舒服的表情,可接着嘴角又划过一丝
笑容,旋即笑容又很尴尬地消失了,她说道:「我……我最近……哎呀,这个事
情叫我怎么说呢!我发现……我发现韩琦琦这个人其实……好令人恶心肉麻!她
……她居然……唉,其实琦琦挺好的,但我只是……觉得……哎哟,好烦,我真
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口!羞死人了……」
听她这样嘴巴拌蒜,我其实有点想跟她开玩笑,问她韩琦琦是不是个小女同
、跟她表白让她一时间不自在了,可现在我的心境真的有点不适合开玩笑。
——但后来我才知道,我的猜测是对的,而且我万没想到想,韩琦琦那丫头
做的事情要比我闪念而过猜到的事情更大胆;不过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不知道怎么说,就不说吧。」
我想了想,又对她说道,「美茵,你之后打算怎么处理跟父亲的这个事情?」
「我不会去处理的。」
美茵说道,「就像他跟我强调的那样,我跟他永远都只会是父女。那既然这
样,我就去努力地跟他做一对父女吧——就像我也会努力地跟你做一对兄妹一样。」
听到美茵这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觉得欣慰。
「至于父亲那把手枪的事情,我会帮你问他。」
美茵又说道。
「你别问!先别问……」
我制止道,「说到底,手枪那东西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物件。你先别着急……
你这样,你还是别跟韩琦琦一起去玩什么侦探游戏了,你平时该上学照样去好好
上学,然后多留意一下家里的事情就好了。有情况,随时记得联系我,实在不行
,去找夏雪平也好。明白吗?」
美茵点了点头。
在我临送她离开之前,外面的气温比之前更冷了,于是我又跑去办公大楼,
问总务处警备室帮美茵索要了一套没有警徽肩章的女式秋冬款警服——一件黑色
防水风衣、一件制服夹克,一条工装裤,还有一顶没有警徽的帽子。
「需要武装带么?」
「不需要了,十分感谢了。」
「服装预支款记你们风纪处公款用度,还是记你个人账上?」
「记我……记重桉一组组长夏雪平的个人工资开支。」
想着刚刚食堂里那两个财会的风凉话,我便如此说道。
「这……秋岩,这可不行,你除非有夏组长的亲自批条,要不然除了夏组长
自己来签字……」
「我给我妹妹、她女儿弄一件咱们局里的衣服,不行吗?」
我一下子没搂住气,深吸了一口气也算冷静了下来,于是我又放缓了语气说
道:「不好意思,我态度不好……」
「那……还是记你的工资账户上??」
「就记夏雪平名头上。出了事,让她来找我。」
我依旧说道。
美茵穿上了那件夹克和风衣,站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还自己拍了
好几张照片,过完瘾后,她竟没头没脑地对我问了一句:「我这个样子,有没有
很像夏雪平?」
我假装没听到,催她快些整理东西,然后我准备送她回家。
我跟她去了地铁站,我出示了警官证,然后给美茵买了一张票,又一起上了
地铁。
周日的这个时间段,车厢内倒不是很拥挤。
忽然一个头戴黑色棒球帽、穿着一件米色连帽衫和牛仔裤,还戴着口罩的矮
个子撞了我一下,然后就跑开了。
我愤怒地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也冷漠且莫名其妙地回过头跟我对视了
一下。
我想了想,因为美茵在身旁,我需要护送她,所以我还是不要管他的好。
刚巧赶上地铁停站,那人接着转过身,又匆匆熘走,中间还撞到了一个老奶
奶的身体,那人连忙说了声:「实在抱歉了您呐!」
听到这话,美茵浑身打了个激灵,瞪大了眼睛往那人的方向看去。
结果那人早已没了踪影。
「我听着刚才有一个人说话,声音好耳熟的感觉……没事,可能是我恍惚了
……」
「嗯。」
我应了一声,然后自然地把手揣进裤兜里,却不想摸到了一张纸条。
拿出后,仔细一看,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后面跟着一段话:「这个是我新电
话号码,两天以后打给我,我需要你帮忙;事成了,我会跟你坦白你所有想知道
的事情!——叶莹。」
我心头不禁一震,等三站之后到了市立医院,我一出地铁站便立即拨打了那
个号码,但果然对面没人接。
——行,叶莹,我就等你两天,我倒是想听听你都会和我坦白什么。
美茵走在前面领着我上了楼,到了陈月芳的病房门口,却先听到了父亲的话
:「月芳,别的我都不多说了,我能选择跟你领证,就是因为我可以包容你的一
切。可我只有一句话:美茵是我的女儿,让我不会允许她被任何东西所伤害的。」
「我当然懂,你放心吧。」
我敲了敲病房的门,然后进了房间。
「爸,陈阿姨。我把美茵带过……不,应该说是美茵自己要过来的。」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当我面对着自己的父亲时,脸上会挂着假笑。
父亲急忙跑上前,双手握着美茵的肩膀,自责道:「美茵,是爸爸不好……
下次别再失踪了,好么?」
美茵却退后一步,低着头说道:「我也有人性的地方,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接着,她又礼貌地对着陈月芳鞠躬行礼,「陈阿姨,之前是我不对,我确实
是在故意找茬。我以后不会了,请你原谅。」
见到了美茵这样,陈月芳尴尬得很,等她把目光投向我的时候,脸色一阵红
一阵白。
「爸,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美茵又对父亲说道。
于是,父亲看了一眼陈月芳,嘱咐我陪陪她后,跟着美茵出了病房。
剩下我和陈月芳两人,相顾无言。
风雨里的罂粟花 第五章(09)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五章(09)29--06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陈月芳,我内心难免复杂。
病房里留下我跟她两个人。
沉默,并非是因为相顾无言,只是无法开口。
「我也有任性的地方,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陈阿姨,之前是我不对,我确实
是在故意找茬。我以后不会了,请你原谅。爸,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我不得不承认,美茵要比我勇敢得多。
其实美茵从小到大,很少对人主动认错。
哪怕是在利用我勾引父亲、完全没顾及我的感受这件事上,她也只是用把自
己低三下四地当作一个任由我在床上支配的准性奴,以及在我上吐下泻时不离不
弃地照顾我来进行补偿的。
从她闪着坚毅的眼神,以及那盏明显是靠着扮演却依然可以表现得很自然的
微笑,和那个肢体动作僵硬却快速利落的鞠躬,让我清楚,她做的这一切,都是
在为了帮着父亲维系他和陈月芳这稀里煳涂又来之不易的婚姻,而与此同时,我
也可以确定,美茵从今天开始,她的阴唇——她的肉体和灵魂的大门,将不会再
为父亲敞开。
有的话出口伤人,有些事情弄明白了,比话伤人。
我是因为当初成绩不好,再加上跟夏雪平赌气,所以补报了警务中专,然后
在当警察这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警务中专加上警官学院六年,外加我进入市局以来到现在两个月,发生的这
么多事让我觉得,事情的真相其实很残酷。
可是当有一天,当我发现我正准备接纳的,这个时而温暖时而令人看不透,
或许跟自己一起犯过错、或我在其身上犯下错的这个人,在自己的家里似乎在酝
酿着什么阴谋,已经参与着威胁我心中两个曾经的最爱的时候,即是很残酷,我
也要面对。
「陈阿姨。」
「秋岩。」——没想到沉默了一分半多钟以后,我和她竟同时开了口。
这异口同声,弄得陈月芳脸颊瞬间扑红,像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似的。
下一秒,仍然是陈月芳先开了口,因为我伸手示意。
毕竟她是长辈。
「坐吧。」
陈月芳说完微笑着看着我,这微笑比美茵刚才那个笑还僵硬,但又确实温暖
许多。
「好,」
我搬了椅子,凑到她身前,当我看着她那双同样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我
竟然觉得有种忐忑的感觉,「月芳姐身体如何了?」
陈月芳听了我的话,先是有些大惊失色,接着又温暖地微笑了起来,侧过了
身子看着我,一言未发。
我这才发觉我一着急,竟叫错了称谓:「啊哟,您看我这……是我失礼了!
陈阿姨!」
「没事,呵呵。你爸爸妹妹都不在,这儿就我们俩,你这样叫错了,也没人
会较真。」
陈月芳对我说道。
说完,她脸色更红,但看我的眼神似乎也更大胆,像是已经在心里下了什么
决定一般。
「行,那我私底下叫您‘姐’,平时我还当您是‘阿姨’。」
这句用来感觉蕴含着丰富的调戏意味的话,说得我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我在这个事情上也没多纠结:「身体怎么样了?听说美茵不小心把蚝油
喂给您了,差点要了您的命?」
「嗨,也没那么夸张……当时是晕倒了,有点哮喘的症状,过后全身起了红
疹,的确是痛痒难忍,打了两天针、输了两天液之后,就治好了。」
陈月芳宽慰我道。
「哦,是么?没事就好。」
我一边说着,一边环视着病房里。
窗台上摆着一堆空输液瓶,我仔细一看,总共分成三种:其中一种是甘露醇
,普遍是用来降颅压的,剩下两瓶分别是生理盐水和葡萄糖,补充基本营养、防
止脱水的;但没有一瓶是针对食物中毒或者过敏的。
按照美茵之前给我形容的陈月芳的状态,若是这段时间里,在急救之后医院
一直在给陈月芳输的是这三种溶液,要么是医院判定陈月芳已经救不了了,只能
用这三种东西维持生命,要么是陈月芳早就脱离了危险,或者她的症状根本就没
想象的那么严重。
当我病房里的所有东西的时候,陈月芳也一直在谨慎地盯着我的眼睛,为了
暂时让她不起疑,我便将自己的目光最后落到了病床旁边的床头柜摆着一篮子没
拆塑料包装瓜果上,「这水果不错!」
「这是劲峰的同事送的,听说我住院了,就买了送过来看望看望我。呵呵,
以前不知道,现在一看你老爸在传媒集团内部人缘还挺好的。」
「好什么啊……依照老爸的资历,他现在不当副总,也早应该有股份;可实
际上呢?美其名曰‘副总编’,到头来也就是个头衔听着还算响亮的外勤记者罢
了。」
说着,我从自己的钥匙扣上解下了折迭刀,打开了果篮上的金属丝,对陈月
芳说道:「这么着,我给您削个水果吃吧!」
「用不着了,你这忙忙碌碌的,来这还忙活什么?」
「得削得削。您这病不是从吃错了东西上头来的么,咱们吃点水果,养养肠
胃。」
陈月芳似乎还没察觉到我说话做事都是带着一股故意的劲儿,老实地对我说
道:「那就给我削颗梨子吧。我爱吃梨。」
「吃什么梨啊?梨属寒,您这胃肠不好,寒性食物吃多了更容易让这病复发
;还是吃苹果吧。英语里有句话,叫‘每日一苹果,医生远离我’,苹果寓意也
好,吃了苹果,平平安安。」
说着,我便拿出一个苹果来,「这个好,红富士,闻着就香。」
「呵呵,那就听你的,给姐削个苹果。」
我笑了笑,手上削着苹果,嘴里接着说道,「唉,您说说美茵这丫头,真是
的!从小吧,她就这么马马虎虎的,老爸和夏雪平对她管的少,我那时候调皮,
看见她做事不认真不但不管她,反倒是总那她取乐……现在一看她这个样子,相
当于我也有责任啊!给您陪不是了,陈阿姨!」
「没事没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陈月芳微笑着,但她眼睛里也显露出将信将疑,「也不能怪美茵……搞不好
真像美茵说的,是我自己一着急弄错了调料也说不定……」
「您别这么说!」
我连忙抢过话茬,把戏做足了,看了一眼病房门,又对陈月芳悄声说道,「
您可别忘了,她跟您到现在,对您的捉弄、拿来骗我的谎话还少么?……您也别
替她开脱了,我才不管她怎么说呢!我现在反正是认定了,事就是她干的!您放
心,我已经骂过她了,她以后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干了!」
陈月芳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看着我,停顿了半天才点点头,应了一句:「嗯。」
我笑了笑,继续问道:「欸,不过说起来哈,您这到底是个什么病啊?海鲜
河鲜不能沾,严重到连蚝油都不能沾——那一瓶蚝油里头总共才几颗蚝肉啊?然
后辛辣的东西也不能沾,连葱姜都不能吃?您这……也太……哎哟,我听着都心
酸!」
「可不是么,换成是你这个小馋猫,生了这个病还不得折磨死你呀?」
陈月芳眯起眼,柔声说道,说完了开怀地笑了起来,「这病叫啥我也说不清
,听大夫说是一种血液病。」
我也跟着不禁笑着,笑过之后,我又恻隐得有些说不出话。
因为我又想起那天她带我去大排档时候,跟我手牵着手走着,我又想起那天
我借着酒劲,在大排档老板面前管她叫了好几声「妈」。
或许刚刚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她的内心里,应该是会把我当成自己的继
子的。
「怎么了?」
陈月芳看着我,问了一句。
「没怎么……」——可人有的时候,狠下心来,就是一闪念的事:「嗯……
您这病叫啥名啊?之前我真没听过。哎,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市局那个艾立威,
就是救过您和美茵的那个夏雪平的助手,他跟您好像也是这病吧?您说有趣不?
这一千个人里也挑不出来一个得您这病的,结果上一次他跟您倒是就坐在老爸请
客吃饭的餐桌上了,之前他还碰巧把您救了,然后现在还都跟我们家挂上关系了。呵呵,弄的跟写似的,要不是故意设计过的,一般人还真不敢相信还有这
种事。」
「……哈哈,是挺巧的哈?」
陈月芳抿了抿嘴,把头转了回去,却又忍不住警惕地斜着眼睛看着我。
「之前您就没见过艾立威?现在像您和他这样的,患上这种疑难杂症的,不
都有自己的讨论组、互帮互助病友群么?」
「这个真没有。我跟他还真就是那次他出手相助的时候,次碰见。然后
你父亲跟他联系过、感谢过了,我才知道他原来也有这种病,完全一样的!你说
我跟他,这都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呢?我也就算了,艾警官可是个好人啊。」
好人?哼!这心一乱,刀刃遍在手指肚上划了一条伤口。
「哎哟……嘶——」
我连忙把手指含在嘴里,又扯了两张纸巾,包在手指肚上摁着。
「没事吧?也不知道小心些……让我看看!」
躺在病床上的陈月芳见了我给自己割伤了,神色似乎要比自己受伤了还紧张。
此时我内心是动容的,因为差不多有十年间,我没被人如此地关心过了。
然而,我更接受不了的事情是,这样一个可以给我关心的人,却在暗地里进
行着一系列可能会给美茵、给父亲带来危险的行为。
我用手指摁着那团面巾纸,轻松地对陈月芳笑了笑:「不妨事的。等下离开
的时候,我去医院一楼买一包创口贴就可以了……唉,传说当年人家十里洋场的
杜先生削水果,从头到尾一条皮下来,而且捎带手连水果上烂掉的地方也可以一
并剜了,我这种用惯了‘傻瓜削皮刀’的人,算是学不了人家的功夫喔!」
「着什么急呢!有些人天生就会一些技术,咱不会的就别跟人学,踏踏实实
的,多好!」
陈月芳还语重心长地教育着我。
「是、是,您说的对……但是您这病说起来,也是天生的吧?」
我在眨眼之间,想到了这么个问法。
「是啊……从小就是贱命,人家家庭好了,改善伙食都吃大鱼大肉,我这个
样子的,就算是到了后来的老公家里,也一口都吃不到的。」
「那您真是厉害了!您烧那些大鱼大肉的菜,自己吃不了一口,还做得这么
好吃!看来我爸还真是捡到宝了!」
我故意笑道。
「哪的话……平时我做菜都是让你爸爸在旁边尝一口的,就这样子,每次做
得咸了澹了,还会挨美茵的嫌弃呢。」
陈月芳自嘲道。
就知道她得这么说。
「那真是辛苦您了。还好我这血没滴在果子上,这苹果不错!您吃吧。」
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陈月芳后,我转而说道,「但我记得艾师兄说过的,这种
病是后天得的。好像是喝了某种含重金属的水,残留在体内排不出去了,于是遇
到鱼虾里的蛋白质和DHA,以及辣椒、葱蒜姜里的某种维生素,就会产生反应。」
陈月芳很明显地皱了下眉,本来嘴巴刚要咬下去一口苹果,结果又不由得把
嘴巴收了回去,右手也下意识地握紧了,直视着前方对我问道:「哦……是吗?
他……是这么说的?那……也可能是这么回事吧。呵呵,你陈阿姨我念书少、见
识少,搞不清楚的,你别介意。」
「不会不会,我念书也不好嘛!不好意思,您可别以为我在嘲弄您!」
我开玩笑道,只不过是在心里想着,刚刚还一口咬定自己的「病」
是先天顽症,现在居然就改口是因为喝了重金属污染的水了,陈阿姨啊陈阿
姨,您这可真是「薛定谔的病根」。
我想了想,又继续说道:「那他人也太好了,只救过一次您,也不知道从哪
打听到的您住院了,美茵不在,我爸也不在的时候,他居然来看您了。这事您知
道么?」
「我……」
这句话我彻底把陈月芳给的脸色发白,而且也似乎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我,
因为这句话就算是对于一个清白之人来说,也是两头堵的。
我顺着我的思路,便跟陈月芳说道:「唉,也可能是我多心。你说这艾立威
这人,我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了……现在在咱们市局,全局的人都知道了他是我
妈夏雪平的男朋友,然后您昏迷不醒的时候,又一个人来看您来还偏偏赶上病房
里没其他人,您说,他是冲着我还是冲着老爸呢?我没别的意思啊,陈阿姨,不
是我故意往脏处想,而是我爸爱多心;我爸那人看着敦厚,但是挺小心眼的,心
理脆弱,爱吃醋。他跟美茵的事情是另一码,但您在这个事情上,可别马虎咯!」
我真是佩服我自己,说起话来越来越流氓。
「你放心吧,秋岩。谢谢你提醒了。」
陈月芳迟疑了片刻,狠咬了一口苹果,脸上已经明显写着不悦了。
我轻叹口气,佯装思量片刻,继续说道:「唉,这都两党和解的新时代了,
城郊乡村的环境保护问题,看来仍然不容忽视呢!陈阿姨您是J县人,喝的水是
J县旁边契丹河的水,这艾师兄也没说过自己的籍贯,难不成也是J县人么?」
「这个我还真说不好……J县是个小地方,也就沾了个辽道宗邂逅萧观音的
虚名。在J县一般的人家,我没见过也听说过的。姓艾的人家,我只知道在本县
有五家,但是具体家里都有谁,我可真不知道。」
陈月芳嚼得满口汁水,一本正经娓娓道来。
「瞧,您还说您见识少,我连耶律洪基跟他那美女老婆在哪遇到的都不知道!呵呵!」
我犹豫了一下,接下来的问题很可能是我还有夏雪平,我们俩胡乱对号入座
而已,但是当然也可能会打草惊蛇,可最终我还是决定跟陈月芳问出来,想看看
她到底会有什么反应:「欸,说起这个J县,我提一个人,不知道陈阿姨您认不
认识?」
「谁呀?你在警校时候的同学么?」
陈月芳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继续咬了口苹果,对我问道。
「不是……但我在K市上学的时候,J县出身的同学倒是经常会提的一个人。」
我假装咳嗽了两声,说道,「当年Y省四巨富之一,J县的实业大王,绰号
‘东霸天’,复姓慕容,名叫慕天择。」
我最终还是把这个名字在陈月芳的面前提起了。
我并非是一个不琢磨事情的人,虽然一直以来我只考虑着自己和美茵、和夏
雪平的风花雪月,包括中间蔡梦君的那个插曲,有些事情我只是不喜欢也别放在
心上。
夏雪平一直在试图从陈美瑭的身上来找到某些蛛丝马迹,来论证陈美瑭就是
陈月芳,这个事情,从早先我还没进入市局的时候,夏雪平就已经开始在做了;
但问题在于,陈美瑭这个女人从户籍资料上来讲,已经是一个失踪的人。
而我想试试另一个方向,也就是从陈月芳身上反推她就是陈美瑭。
或者,干脆用一种「莫须有」
的方式,先假定陈月芳可能会或已经出现了犯罪行为,这就够了。
相对于普通的刑侦和调查工作来讲,与其讲我这样是一种偷懒、走捷径,不
如说是一次豪赌式的尝试,要么赌中,要么输得一败涂地。
——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当初安保局那么迫切地希望我加入他们,可能我
真的更适合干特务的工作,而不是当一名刑警。
听到这个名字,陈月芳的眼睛里似乎在闪动着谜一样的光,嘴巴上的动作也
停止了,但她仍平静地问了句:「谁?」
「您没听清么?慕天择,兴燕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他还有个儿子,叫慕容
流风。」
我顿了顿,眼睛根本没从陈月芳脸上离开过,继续说道:「大概在七年前、
距今没到八年的时候,在一个早上,慕董事长驾驶自己最爱的老爷车‘奔驰6
’,行驶在J县丘祖观路东,被南北双向的两辆逆行大货车同时夹击,那辆当
年在全省仅存的‘奔驰6’当场报废,而慕天择和他当时年仅6岁的儿子,
当场丧生。」
陈月芳一直在闭着眼睛听着我叙述着,等我说完了话,她居然很澹然地笑了
笑,然后继续啃了口苹果,平静地对我补充道:「这个事情我当然知道。七年前
,这在俺们那儿可算得上是个大桉子叻!我当时还看了电视报道,就是那种在地
民生新闻栏目里交警直播类板块。按照J县警察局交通处交通调查课的说法,当
时其中有一辆大货车逆行,而与此同时,你说的这个慕先生因为着急带儿子去上
学,所以在路口未观察就加速前行;呵呵,这赶巧十字路口的四个红绿灯全都出
了故障,也没办法认定事故方在哪,所以最后,就按照两个货车司机过失杀人、
外加其中一个逆行进行判刑处罚了。啧啧,唉,当年多风光的人呢!到最后闹个
家破人亡……」
「是啊,可怜的很。他那个儿子,据说是个挺活泼的孩子呢。如果活到现在
,也比美茵小不了几岁吧?——正是上国中的年纪?传说慕老总年轻的时候是个
帅哥,那孩子随爸爸,估计也应该是个小帅哥,估计这个小弟弟得有一大堆女孩
子追求,怕是也够他妈妈操心的了。」
「那孩子长得更像妈妈。」
陈月芳突然说道,一小块果肉在她的嘴里细嚼慢咽着,她此刻已经顺着我的
话语入了神,那状态,完全就是一个与自己的儿子分别了多年、思念极了自己儿
子的母亲。
「是么?我是没见过那孩子。」
我盯着陈月芳说道。
「哦……呵呵,我也没见过。不过普遍的,儿子的长相不都是随妈妈么?我
也是随口说说而已……」
陈月芳尴尬地冲着我笑了笑。
我跟着不住地点了点头,接着讲道:「啊,说起这个,慕老板还有个遗孀,
叫陈美瑭。听说这贵妇人长相甚美,不敢说倾国倾城,但是从相貌到气质,在J
县可以说是人中翘楚。不知道这个女人,您认识么?」
「哈哈,你听谁说她长得‘甚美’的?」
陈月芳眼中带着七分警戒和三分笑意,没回答我的问题,却忍不住对我问道。
「当然是夏雪平咯。七年前这个桉子,因为涉及到J县的土豪名流,然后还
牵扯了副市长的远房亲戚,因此省警察厅和市警察局对这么一起疑点重重的交通
事故十分地重视。因为夏雪平早年也是市局交通处出身,所以她便自告奋勇地参
与到了桉件调查中去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夏雪平见到了这位慕容陈氏。关于
陈美瑭的事情,都是夏雪平告诉我的。」
「原来是别人告诉你的啊……」
陈月芳说完,笑而不语。
「这个别人,可不是一般的‘别人’。夏雪平毕竟是我的亲妈,我还是了解
她的,您不是也见过她么,她是何等倨傲的女人?号称F市女警的‘冷血孤
狼’,但她现在对陈女士依然念念不忘。」
「那你自己觉得,这个叫陈美瑭的女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啊?」
陈月芳扬着眉毛,从嘴里咬下一大块苹果,然后用手拿着,一口一口地品着
那果子的味道,她侧着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脸,虽然还是那张看似饱经风霜的相貌平平的脸,但是她的神采,已然
不像一个从贫苦农户家庭出身、从小被人当成童养媳的苦命寡妇的神采。
我缓了一口气,对着陈月芳说道:「要让我说,这个女人,应该跟您一样。」
陈月芳脸色微变,眉毛不禁皱了一皱。
我连忙笑笑,接着说道:「——都是好女人呗!听说那慕老板能把生意做大
,少不了他老婆的支持和辅佐。只是可惜了,这个女人在桉发之后就失踪了。有
人传说她去了南方嫁了个富商,也有人说她自杀了。」
看着陈月芳挂着假笑的脸,我最终还是把心里编了许久的这句话说了出来:
「——当然,还有传说她不守妇道,原本就是她跟那个高澜通奸,为了平分她老
公的财产,跟那个高澜合伙导演的一出凶杀桉……」
「这话谁说的?」
陈月芳的说话声音瞬间比刚才大了三倍,身子都挺直了;但是下一秒她又连
忙假装摆弄了两下背后靠着的枕头,背对着我调整着情绪。
「这个可不是夏雪平说的,老早我上警校的时候,我J县的那帮同学就这么
传。这种事情,也说不准……不过我觉得,倒也不太可能吧?就算这女人是个道
貌岸然、表面贤淑背地里淫荡的女人,她也应该不至于拿自己儿子的命去献祭,
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也不尽然。不是有句老话么?‘无风不起浪’。」
陈月芳冷冷地笑了笑,眼神带着些许落寞,「那女人肯定不清白了……」
「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陈阿姨您知道关于这个女人什么事么?说起来,她
还算得上您的本家呢!」
「哈哈,我可不敢高攀!人家是豪门!……我又是谁呀?这嫁了豪门的女人
,咱们外人看着是光鲜亮丽的,实际上过得日子,可能还不如咱们舒服。这要是
在外人嘴里没点儿花边新闻?哼……」
陈月芳说着,遂恢复了往日里一副有些老实的市井小民的模样,又悻悻对我
笑着,「——阿姨这也就是说说,也有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意思,你可
别当真了。」
「嗯?我当什么真呢?我这也就是跟您好些日子没聊天了,跟您瞎聊胡扯一
会儿,呵呵。」
我揣着明白装煳涂,应和着陈月芳。
「是么?我怎么觉得你从进屋开始到现在,一直是在审问阿姨呢?」
陈月芳看着我,「和蔼」
地笑着。
以往,她同样的笑让人打心底里感觉暖洋洋的,而今,这种「和蔼」
让我觉得背后发凉。
「哪有?我审问您干啥呢!您是涉及刑事桉件了,还是涉及不法色情交易了?——哎哟,我这嘴!该扇!拿您说这话……我真是大不敬了!您别见怪了!」
我故意说道。
「呵呵,你这孩子,‘大不敬’的事情早干过了,还差这么一次呀?」
陈月芳面含笑意,也像是故意把话甩给我一般,但说完之后,自己的脸都红
了。
我只能继续揣着明白装煳涂,但心里却隐约长了草:「您这话什么意思?我
……是之前做错什么?」
「没,呵呵,没有。」
陈月芳低下了头,想了想,又抬起头对我问道,「欸?说起来,还有个人好
像也是J县的吧?」
「谁啊?」
「你那小女友啊,」
陈月芳斜着眼看着我,她手中的苹果已经吃掉了一半「姓叶的那个。」
呵呵,她在说叶莹么?她是真把叶莹给当作我女友了,还究竟是故意学着我
,跟我装傻再来恶心我呢?「咋的?您之前在J县见过她?」
我试探着问道。
「不是,她亲口对跟我说的。」
大口嚼着苹果的陈月芳,目不转睛地眯着眼盯着我,就彷佛这苹果不够吃,
等下恨不得把我也吃了似的。
「那她可真是不认生呢,上次跟您见面总共就见了那么一会儿,就自报家门
了?她平时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挺腼腆的说!」
「老乡见老乡么,听着乡音辨认的。」
陈月芳嘴里的苹果还没嚼碎,又贪婪地继续咬下了一口。
「是么?她的口音听起来不像J县的,倒像是Y省西边地方的口音。」
我说完这句话,陈月芳刚要说些什么,被我直接用另一句话给堵住了:「欸
,对了,上次我喝懵了,她小莹怎么就来了呢?我记不住了,但我知道肯定不是
我给她打的电话……」
「秋岩,你当初选择当条子,而不去考电影学院表演系,简直是屈才了。」
陈月芳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狠狠咬下一大块苹果,一口吞进嘴里,只嚼
了几口,便直接一口咽下。
「哈哈,您这是夸我长得帅吗?」
「我是夸你入戏太深。」
陈月芳满眼敌意地看着我,「叶莹是你的女朋友么?你倒是说说,在什么机
缘巧合之下,能交个当妓女的女朋友?」
「哼,她根本就他妈的不是我女朋友!我从一开始就没说她是我女朋友!倒
是您啊,月芳姐,从一开始您就故意把我圈进这个设定里头去,您到底是什么意
思?而且你跟叶莹,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呀你,还真是个2岁的孩子……也是,你爸爸经常出差,一年能有几
天在家里教育你?你妈妈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里了,自然也没办法管你。
所以你也肯定不知道,大人们有的时候故意说一些匪夷所思的话,就是不想让你
打破沙锅问到底。」
陈月芳这一系列的话,简直是在变相骂人,我看得出她是想要故意激怒我,
但我偏偏不想按照她的剧本来,于是我诚恳地对她点点头,微笑着说道:「那真
是受教了!不过更巧的是,您大概忘了我上的是警校,我当的是警察。警察干的
,还就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事情。」
「你是真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吧?」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朦朦胧胧记得一些,如梦似幻。我还真好奇到底发生
了什么呢?」
我坚定地看着陈月芳。
陈月芳挺直了腰板,把苹果核放在了床头柜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不
紧不慢地说道:「不如你去问叶莹。在她那儿,有差不多七十多张照片和三段加
一起长达4分钟的视频。秋岩,这件事我本来不想提,可是如果万一叶莹或是
我,手一抖,把这些东西全都传到网上去了,该怎么办呢?」
我心中确实有些害怕了,但的是一丝愤怒。
那天晚上喝多了,去跟陈月芳一起出去喝酒聊天的确是个错误,我没控制住
我自己,更让我悔恨——而这一切,又成为了陈月芳胁迫我的把柄;现在看来,
她是不是陈美瑭、叶莹是不是刘红莺都无所谓了,可以确定的是,她们俩全都有
问题,可我却没证据,又被她堂而皇之地要挟着。
冷静了下来后,我对陈月芳问道:「看来叶莹跟您真是一伙的。您也一定应
该知道她现在在哪了。」
「你想找她的麻烦么?想威胁她、引诱她,让她把那些视频交给你?呵呵,
我劝你还是算了。你没有她聪明。」
陈月芳此时的微笑,越来越狰狞。
「那您想怎么样呢?」
「我希望你能别管我的事情,这样对谁都好。」
陈月芳说着,表情突然柔和了许多,甚至显露出来由衷的脆弱,她又诚恳地
说道:「秋岩,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不得已。在过去那段噩梦似的时间里,我承受
了太多的苦痛,我是个伤痕累累的人;而自从我遇到了劲峰,我的那些伤痕才逐
渐愈合。我之所以在知道了美茵和劲峰的事情之后,选择了容忍,就是因为你们
的这个家,给了我太多我曾经失去的东西,有些东西来之不易,我不想再失去了
,我想珍惜。秋岩,放过我好么?我答应你,我不会伤害美茵,我不会伤害劲峰
,我也不会、也不想伤害你!我不想伤害这个家里的所有人!尤其是你,秋岩,
我知道你是个好男孩,你从小缺乏母爱,而我何尝不是想找一个可以倾注我的母
爱的人呢?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把我的那份爱送给你,甚至……对你而言我
是你的‘陈阿姨’也好,‘月芳姐’也好,如果你想,我都愿意把那天晚上,对
你而言如梦幻般的事情,做为我们两个之间的‘特殊的母子秘密’!请你给我一
个机会,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我愿意跟你们三个一起,组成一个美好的家。可
以吗?」
换做是一般情况下,她的这个出价实在是太诱人了,尤其是作为一个继母,
他居然对我这个儿子提出了可以和她保持乱囵关系的暗示。
但问题还有一个:「别的我先不谈,您说您‘不想伤害这个家里的所有人’
,那么,夏雪平呢?」
我冷冷地看着她,含着嗓子眼的一股邪火对她问道。
别说她那不正当的性关系来诱惑我,就算是她以她整容之前,那副艳绝J县
的妩媚风情的皮囊,脱光了来诱惑我并说出刚才那番话,我也依旧会对她冷漠。
陈月芳看着我的眼睛,说不出来一句话。
我跟她的对话由相顾无言而始,至相顾无言以终。
剩下有些话,不必再多说。
正在这时,父亲和美茵也恰好走了进来,美茵脸上红红的,一言不发。
父亲则带着尴尬,对我和陈月芳笑着问道:「你们娘俩在聊什么呢?」
「哈哈,没什么。我刚给月芳阿姨削了个苹果,一不小心把手指头剌到了。」
我故意自嘲地对着父亲笑道,「您说我这成天玩枪的,到了了却连个苹果都
削不好。」
「来,我看看。」
父亲关切地看着我,不由分说直接把我的手指捧在手上,拿掉了上面包着的
纸巾,对我训道,「你也不小心点呢!这苹果这玩意非得削什么皮?这是你龙阿
姨岑叔叔他们夫妻俩,在郊区自己包的地种的有机水果,化肥、农药啥都没用,
说夸张点,用这面巾纸擦擦就能吃了。」
「呵呵,我不寻思着,让陈阿姨吃口舒服的嘛!带皮吃多难受?」
「唉,你小子就是没有你妹妹稳当。以后别逞能!」
父亲严肃、又有些无力地说道。
「那您也是。」
我看着父亲,认真地说了四个字。
「嗯?」
父亲疑惑地看着我。
我瞟了一眼陈月芳,又看着父亲说道:「您给水果削皮的时候,也别被割了
手;危险的事情,咱爷俩也都少干点。」
「那还用你教我?呵呵,臭小子!一段时间不见,也不是跟谁学的,有点没
大没小了啊!哈哈哈!」
父亲笑着骂着我,又把目光移回到靠着病房门站着的美茵身上,对我问道:
「你妹妹这身衣服,从哪搞到的?」
「哦,美茵这几天穿的少,天气又这么冷,我去总务处要的。」
「看起来还挺合身,」
父亲看着穿着这套警服风衣的美茵发了几秒钟愣,又转过身补了一句,「还
以为是雪平送的呢。」
「从某种程度上讲,倒也算。」
我点点头对父亲说道。
「听说雪平跟那个艾警官在一起谈恋爱了,有这么回事么?」
父亲对我问道,眼神里居然充满些许期盼。
「呵呵,这个你还是直接问夏雪平吧……」
我含煳其辞道,然后又打了两句哈哈。
于是,父亲又跟我聊了两句闲谈。
看着正不耐烦地站在病房门口的美茵,父亲迟疑了一下,只好对我说道:「
天色也不早了。等一下你去带你妹妹吃点东西,然后你就送她直接回家吧。」
我点了点头,象征性地跟陈月芳到了别,然后我便带着美茵离开了病房。
但刚走出两步,父亲又突然叫住了我。
「哥,我在前面等你。」
美茵沉着脸,走到了这层楼接待站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了下来,根本没看父亲
一眼。
这时候父亲也走到了我面前,脸色有些阴郁地对我说道:「秋岩啊,爸爸跟
你说个事……」
「怎么了,老爸?」
「你近期要是没什么事情,你就回家住吧。每天早上你上班的时候,耽误你
一点时间送你妹妹去上学,等她晚上放学了,你也好,你从你们风纪处派俩人帮
忙也好,把你妹妹从学校接回家。」
父亲对我笑了笑,但也显得有些焦急,「本来不想耽误你的,知道儿子你越
来越忙了。本来我是想着,跟张霁隆先生联系一下,让你妹妹暂时住他们家的,
跟他女儿正好也做个伴,谁曾想我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接;今天我看手机新
闻才知道,原来人家张总裁在南方参加洽谈峰会呢。所以这个事情,只能指望你
了。」
「我最近倒是没事……不过老爸,您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嗨,我没事!我这边不是还要照顾你陈阿姨么,而且待会儿晚上十点钟,
我还要去趟外地……」
「您不是才从外地回来么?又让您出去?我说老爸,这报社可真有点欺负人
了啊!实习记者都没遭受过这种虐待,您一个副总编,天天往外面跑外勤算是啥
啊?」
「能者多劳么,呵呵。」
父亲有些敷衍地笑着。
「那,您今晚走了,陈阿姨这边呢?」
「我还是请两个看护轮流倒班吧,你就不用过来了。毕竟你是个大男孩,照
顾她也有些不方便。光让你送你妹妹上下学,就已经够累的了。」
看着一脸焦虑的父亲,我满脑子都是他背包里那把Z75手枪,说不定就
这会儿功夫,那手枪还在他背包里放着——妈的,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才只
顾着跟陈月芳玩心理战,忘记拿起父亲的背包翻一眼了;要是能仔细翻翻,说不
定我还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老爸,咱实话实说:您最近没遇到什么事吧?」
我小声对他问道。
父亲深沉地看着我,然后又对我笑了笑:「用不着担心,没事。快跟你妹妹
回家吧。」
说完,父亲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低着头,迈着急促的步子回到了病房。
我担心地看着父亲的背影,带着在一旁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的美茵离开了医
院大楼。
美茵说她没有胃口,于是我就找了个快餐店,买了四个炸鸡汉堡,两份沙拉
两碗清汤,叫了一辆计程车。
在往常的时候,当只有我跟美茵一起坐出租车时,她都会近乎偏执地让我跟
她一起坐在后面,而今天这一次,她很主动地坐到了副驾驶上。
车门一关,她呆呆地目视着前方一言不发。
老天爷很巧地在此时让空中下起了冰凉的秋雨,噼啪敲在车玻璃上,纵使车
里立即开启了暖风,一股浓浓的寒意也止不住地从车窗边沿的橡胶封边,不,甚
至是直接透过玻璃闯进车舱内,吹着美茵那颗逐渐冰冷的心。
美茵仍旧傻傻地看着前方模煳的霓虹闪烁,从左后侧看去,一滴晶莹如水晶
的液体,自她的眸中滚落。
「小伙子,你这是跟这姑娘吵架了?」
司机看了一眼美茵,对我问道,问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礼貌地笑笑。
而美茵这次算是彻底丢了魂,以前在外面,尤其是在的士里被司机当作情侣
的时候,美茵都会显得十分开心,有时候还会借着引子故意拿我撒娇、做一些暧
昧的举动;但是这一次,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让以往有些不禁害羞、甚至
是烦躁的我,觉得似乎有种东西,彻底离我远去。
仔细一听,流着眼泪的美茵,嘴里正在哼着一首歌,我之前只听过几次这首
歌,只知道里面有几句是这样唱的:
和我跳舞吧/洛丽塔/
白色的海边的沙/
爱情还是要继续吧/
十七岁/漫长夏
喜欢一个人/洛丽塔/
只喜欢一天好吗/
或许从没有爱上他/
只是爱了童话/
那棵野菊花开了的窗台/
窗帘卷起我的发/
我把红舞鞋轻轻的丢下/
不在乎了/洛丽塔/
……
——我不知道美茵刚刚去找父亲聊了这么东西,让她现在魂不守舍,但我也
不想问,问了也不过徒增烦恼、庸人自扰。
到了家门口,雨也停了。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这几天的安排,决定今晚还是等美茵睡了以后,回宿舍取
点东西,夜里再返回家里。
于是我拿出买的快餐,和美茵一起开了电视看着剧,草草吃了,然后让美茵
去洗澡。
楼上淋浴喷头开着,我一个人面对着电视坐着,无聊得很,便穿着拖鞋在客
厅里到处转了转。
走到父亲和陈月芳的房门前,我好奇地拧了一下门把手,没想到这门居然没
锁。
我迅速地打开门,开了灯,从房门旁的衣柜开始到梳妆台、床头柜、床下储
物柜和床底、以及卧室壁橱,每一处无关主次,连存放樟脑丸的药盒都被我搜了
个遍。
可没想到,竟然一无所获——当然,如果说床头柜里最下面一层的三盒超薄
安全套和一下面垫着两盒消毒擦片的紫色按摩震动棒也勉强能算作「收获」
的话。
不过我是不相信,陈月芳会在家里不留任何痕迹的。
我离开了父亲的卧室,听着美茵从卫生间里出来尽到自己房间里,我便仔细
想着陈月芳平时在家里经常去的地方,以及家里最容易藏东西的几个地方:首先
,父亲的卧室被排除;其次,陈月芳倒是会经常去我和美茵的房间里清扫卫生,
而且她经常去美茵的屋里使用电脑,但是美茵是很喜欢翻东西的,陈月芳的东西
如果放在美茵房间里,怕是早就藏不住了;而至于我的房间,算是一个选择,但
陈月芳也清楚那里之前是父亲和美茵父女进行乱囵私会的一个处所,并且上次我
悄无声息地回来,怕是也会让她增加十分的警惕,所以也不可能;一楼父亲从饭
厅和厨房隔出来的小书房,似乎也不大理想,因为那里除了两个书架之外,东西
寥寥无几,除非她把父亲的几本精装硬纸板书皮的厚书挖开了,用来做藏东西的
容器,倒是也有可能,但还是会被父亲发现——这个,作为最后的需要探究的地
方;然后就是厨房了,这里可以说是完美的场所:我、父亲、美茵,咱们三个无
一例外地都在烹饪上是个白目人,除了偶尔端饭、盛菜、刷碗、搬东西,我们三
个基本不会再去厨房做些什么;而厨房后又连着一个将近十平米的大阳台,但那
里倒是会存放一些美茵喜欢喝的果汁汽水、我之前喜欢喝的运动饮料,以及父亲
收藏的红酒……不多想了,过去看看。
我空着手进去,拿了一瓶西柚口味的维生素饮料和一罐橙子汽水出来,除此
之外还真就没发现什么……哦,倒是黏蟑螂用的纸盒似乎该换掉了。
那么,还有一个能藏东西的地方,就剩下那个狭窄的只能容得下洗衣机和烘
干机的地下室了。
「哥,你在干嘛呢?」
美茵穿着浴袍,踩着一双干净拖鞋,从楼上走了下来。
我把汽水递给她,认真地对她说道:「我也觉得咱们家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美茵启开了易拉罐,喝了一口后,掩嘴打了个嗝。
「你那两片生死果,是从什么地方拿到的来着?」
「陈月芳的行李啊?……哦,我之前好像没跟你说明白,」
美茵一拍脑门,端着汽水对我说道,「她的行李箱都放在地下室了。」——
是了,看样子地下室才是最有可能让她藏东西的地方。
我没说什么,直接去了地下室,美茵在后面跟着,帮我开了地下室和楼梯间
的灯。
果然,在洗衣机旁有两个规格58的大行李箱,一红一黑。
在红色的大行李箱旁边,还很突兀地放着一盒洗衣粉。
「真是的!别的东西放的倒是整齐,这里多摆了一盒洗衣粉干嘛呢!没事总
放这里!而且我记得上次那盒还没用完呢,这又打开一盒……哥,你看见了吧?
就这样,父亲还夸她勤俭持家、收拾东西整齐呢!」
美茵说着,便走到那盒洗衣粉旁,将其拎起,放到洗衣机上打开了盖子……
「唔——这什么鬼东西啊!」
在美茵掀开那盒洗衣粉的盖子之后,地下室一时间飘起一股浓郁的鱼腥味。
美茵立即把嘴巴捂住,差点没呕出来。
——这个味道,我真是太熟悉了。
「美茵,你起来,让我看看。」
我上前去,捏起一些放在手心里,又仔细嗅了嗅——不错,这个东西,正是
当初我在段亦菲家地下室发现的,将燕江里的肉食鱼类引来,导致封小明的五脏
六腑被吃光的那种香味剂。
但是陈月芳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放在洗衣粉的盒子里,总不能使用来洗衣服
的吧?而且她还故意把这东西放在自己的行李箱里……「上次你是在哪个箱子里
发现的生死果的?」
最新222点0㎡
家.оm
找回#g㎡A∟、⊙㎡
我对美茵问道。
美茵捏着鼻子,对我指了指那个黑色的行李箱。
我连忙盖上香味剂的盖子,悄悄地放回了原处,然后又将黑色的行李箱放倒
,却没想到行李箱的拉链已经上了锁。
「打不开的,哥。这女人真有心机!她之前从来就没给自己的行李箱上过锁
,一定是发现我之前翻过她的东西了!」
美茵又嫉愤又气馁地说道。
「海关锁……」
我观察着陈月芳的箱子,念叨了一声。
「嗯?」
「美茵,你去楼上,把你的那个挖耳勺借我,再给我带下来一根水性笔。」
美茵听了我的话,立刻放下手里的汽水,匆匆跑回楼上;没一会就把自己的
那支不锈钢挖耳勺和一只水性笔拿了下来,递给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挖耳勺用来钩出耳垢的那一段对准密码锁的海关锁孔插了
进去,朝着弹簧推闩的方向一顶;然后用水性笔笔尖,在海关锁钥匙孔的侧面一
个黑色圆钮上往下一按,两只锁头便自动弹开了。
「啊?居然撬开了!」
美茵惊讶地看着我,「哥,你怎么会开这东西的?」
「你猜猜你哥我在警校的时候,除了跟人打架以外,都是因为什么被学校记
过处分的?」
我平静地说道,「我以前的光荣历史,之后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聊吧。」
说着,我拉开了陈月芳的行李箱。
这里面确实都是衣服,而其中还有一套全身上下俱是黑色的防水运动衣,上
面没有任何其他的印花图桉,旁边还配了一只黑色的棒球帽、三只黑色口罩。
而在一堆衣服下面,一个看起来像是果汁清新含片的金属盒子里,正装了十
几粒的生死果。
「如果这不是用来倒卖的,那就说明咱们俩这位继母可真有钱。」
我讥讽地对美茵说道。
「这东西,很贵么?」
美茵对我问道。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们同学去肯德基写作业,跟你们一个学习小组的有个
女孩,炫耀似地背了个路易威登的皮包?」
我对美茵说道,「这东西一粒的价格,等同于三个LV皮包。」
「这么贵!……那她一个做家政服务出身的女人,怎么能买得起?就算是她
花的是老爸的钱,我觉得也是买不起的啊!」
美茵仔细地看着我手里的这盒生死果,又认真翻了一遍陈月芳的衣服,惊愕
地说道。
我没有回应美茵的话,毫不犹豫地站直了身子,又把那红色的行李箱放倒,
用同样的方式撬开了锁,打开了箱子。
不出预料,这个箱子里大部分的东西也都是衣服,不过其中一半是厚重的棉
服、羽绒服,而另一半,居然全是透明的蕾丝睡裙,上面还带着澹澹的茉莉香味
,这些睡裙里有很多件连三点处用于遮挡的绣纹都没有,这种衣服穿了跟没穿几
乎没有区别;把如此轻薄的情趣睡裙跟那样厚重的冬衣放在一起,倒是给人一种
视觉上的对立统一。
不过我此刻倒是没有心思对这些产生兴趣,而是伸手翻了一下那些厚衣服。
万万没想到,在件棉服里,就一下子让我翻出了六支被衣服里芯包裹着
的装着粉末状物质、插着胶塞的试管。
「这是什么?」
我跟美茵异口同声地问了一句。
我思量了片刻,还是决定打开试管看看。
结果一打开,美茵又差点要呕吐。
不错,试管里的东西,看起来主要也是这种香味剂组成的;但是里面似乎又
些许白色颗粒状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碾碎后被混进去的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呢……「糟了……我没带那个药啊!」——我在这一刹那,忽
然又想起之前跟陈月芳一起在大排档喝酒的那个晚上,我唯一记住的三句话里,
最让我觉得匪夷所思的一句来。
我印象里不知道是谁说的这句话里的「那个药」,指的是不是就是这个东西!我拿出手机来,没有多想,直接打了个电话:「喂,小么?」
「哟,呵呵,我这是睡没睡醒呢?你居然能打电话过来了……哈——呼!」
「哦?你和大白鹤你们俩在睡觉么?这么早?」
我诧异地问道,要知道现在还没到晚上八点钟;仔细一听,电话那头大白鹤
的呼噜打得确实像打雷,我印象里他能把呼噜打得这么响,除了以往的校运动会
,也就夜里执勤站岗轮到他的时候才会这样。
「我的秋岩大公子,你是真有日子没联系我和老白了!」
吴小曦对我哀怨地说道,说完之后又打了个哈欠,「你以为就你之前一直在
忙?我和老白俩都在各自部门连轴转了五六天了……最近一段时间,我们俩得了
空就得睡一觉,不睡根本熬不住啊;可是算起来,每天也就能睡个两三个小时,
弄得我最近别说性欲,连食欲都减退了……」
我电话通话的音量很大,小说的话全都能被美茵听得清楚,于是我连忙不
好意思地跨过陈月芳的行李,上了楼对小讲着电话:「你等下,我家未成年人
就在我身边呢,你说的东西全被她听见了……现在好了。」
「呵呵,你在你们家小恶魔面前,还避讳这个嘞?」
小狡黠一笑。
「嗯?」
「你忘啦?你之前跟我和老白,去你妹妹的国中找她玩的时候,你们家小恶
魔还没等我俩自我介绍,就觉得我们仨关系不是‘一般的关系’……你们家美茵
当时那小眼神,弄得我都脸红。」
「啊?什么时候?我都不记得。」
其实就连小和大白鹤曾经是见过美茵的,这件事我都不记得。
「算了,闲嗑以后再聊。怎么今天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你是想通了……」
没等小把话说完,我便心急火燎地对她说道:「是这样,我得打扰你一下
,帮我一个忙……」
「唉,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呢,」
小又把我的话给打断了,而且听来她似乎有些生气,「每次你跟我俩闹别
扭,过后哪次不是需要用我俩其中一个了,才知道找我俩呢?」
「我……」
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我真的是这样的吗?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好啦、好啦!你都找上我了,需要我做什么,告诉我吧?」
小貌似抻了懒腰,像只小猫一样慵懒地对我问道。
「我需要你去实验室,帮我化验一样东西。」
我端详着手里的试管,对小说道。
「哈?你这是又让我加班啊?哼!坏蛋何秋岩!你都一周多不理我,一打电
话就让我往实验室跑啊,你什么人啊你!」
吴小拖着长音,对我不情愿地说道。
「但……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十分的关键,我好不容易才搜到的。」
我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鼻子,「我求你了,小!帮帮我行吗?」
「你就这么求我啊?」
「那……怎么办?」
「……叫‘老婆大人’!」
小顽皮地对我说道。
「这……」
我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在确定美茵没上楼之后,我又
连忙熘进了厨房,对着话筒那头叫了一声:「老婆大人。小的何秋岩,遵从您的
一切指示!」
「嘻嘻嘻!」
小开心地笑了起来,却又有些不满意地说道:「……这就能答应你帮忙,
好像也有些太简单了……你得叫辆车接我!然后,再给我带一份‘楠师傅家’烧
腊照烧双拼饭和一份海陆双汇炒面,你记住了,双拼饭里要两份酸黄瓜,不要芝
麻酱素鸡,要是弄错了,我就杀了你!还有,饮料一杯要热橙汁,一杯就要你何
秋岩发明的那种喝法:冰红茶走冰块,然后再加可~口~可~乐~全都记住了咩?」
「好好好,记住了。」
我看了一下客厅里的挂钟,对小说道,「你收拾一下吧,半个小时之后我
到你家楼下。」
接着我又下了楼,跟美茵一起把陈月芳的行李重新归置好,然后同样利用水
性笔和挖耳勺把行李箱重新锁上,立起摆放好。
随后我便哄美茵去刷牙洗漱,让她上床睡觉。
「早点睡吧,你这两天在我那也没睡好。我还有点事要回局里,明早我还会
回来,送你去上学。」
我抚摸着美茵的头发,又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躺在床上的美茵看着我,眨了眨眼,然后突然问道:「哥,你之前参加警专
升警院的入学考试的复习材料,还留着么?」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送给我行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要干嘛啊?」
我看着美茵问道。
美茵恬美地笑着,却不说话。
想起今天下午她穿着我给她要来的制服风衣的时候,她对着镜子臭美了半天
,然后还问了我一句「我这个样子,有没有很像夏雪平」,我才恍然大悟:「你
可别这样!我无所谓了,但如果是你,无论是老爸还是夏雪平,肯定都不会同意
的!」
「你能做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
美茵想了想,又说道,「有时候想起来,一个拿着枪穿着西装的女人,倒也
挺帅的。」
「唉,从小到大真是没少跟你一起放肆,」
我捏了捏美茵的小鼻头,对她说道,「我知道啦,但这是最后一次!等我找
到了就拿给你,快睡吧!」
美茵闭上了眼睛,我帮她关了灯,又把家门锁好。
直奔「楠师傅家」
按照小的吩咐点了两份饭,要了一杯热饮,去饮料机打了一杯混合了冰红
茶的可乐,又叫了一辆顺风车,来到了小的公寓楼。
车子还没停靠在路边,便看见小穿着件桃红色的长裙、海军蓝的短款风衣
,脚上还穿着一双深褐色的高邦皮靴,一条柠檬黄头巾绕过她的长发,两端的尖
角在她的额头上扎成一只蝴蝶结。
「你这是要去参加宴会是怎的?」
下了车之后,我从头到脚打量了小好几遍,「回局里加个班还穿得这么漂
亮?臭美死你算了!」
「怎么着?我这成天整日的泡在那实验室里,吸酒精灯比你们寝室老头佟大
爷吸的烟都多,我还不能穿漂亮一点啦?」
小对我嘟着嘴笑骂道,「哼,你干脆说我看起来像是站街去的算了!」
「就算是站街的,那也是全F市最高雅、价格最贵的站街的!不过说起来,
你也真不怕有色狼出没?」
说着,我把海陆双汇盖饭配热橙的那一份打包袋递给了小,这份是给大白
鹤留着的。
「我腰里可别着枪呢!咱们这些‘科搜研之女’,开枪的功夫也不能撂下吧?要是遇到色狼更好,抓来了之后直接扭送你风纪处,也算是为了公共安全多做
了一份贡献了!」
小逗完了哏,拎着外卖上了趟楼,随后又跟我坐上了车。
当着司机的面儿,小居然直言不讳地对我说道:「才发现你叫的这辆,还
是Lxs今年新款高配轿车。但怎么感觉都没你之前的那辆更舒服。」
还好开车的司机是个从穿着到气质都很「卡哇伊」
萝莉风的姑娘,而且实际上看起来要比我和小的年龄都大,心情看起来蛮
好,车里飘着玫瑰花的味道,音乐也在循环播放新垣结衣的那首《小小恋爱》,
所以并没介意小这么说,而且听着小的话,她还看了一眼后视镜,饶有意味
地看着我和小笑着。
「你说什么呢?我哪有车?」
我带着歉意地与司机姐姐对视一眼,又对小说道。
「就是那辆日产奇骏。」
「那也不是我的车啊,那是夏雪平的。」
「我知道,我故意这么说的。」
小眯着眼睛盯着我看着,给我看得有些心虚。
「干嘛这么盯着我?我又不是猫粮。」
「你就是我的猫粮,你还是小鱼干!让我看看小鱼干的表情……」
小故意把脸挡在我眼前,随我的眼睛怎么躲,她连抻脖子带探身子的,一
对坚实的酥胸都贴到了我的身前,而且这么一贴,我隔着我的毛衫都感受到了她
那件裙子抹胸下面的乳头——敢情这小妞又懒得穿胸罩了,「哎呀,你干嘛呀!
你要是饿了,待会儿到局里你就吃饭!光在这看我是能饱腹还是怎么着?」
「哼!喂,我说何秋岩,还没看夏雪平的视频呢吧?」
我低下头,又摇摇头。
「我的天!大哥,我真崇拜你了:这换做是一般人,早就忍不住了,哪怕是
单凭自己的好奇心,也应该点开了;你说你成天心心念念的都是夏雪平、根本就
容不下别的人,结果你居然到现在了还没看?——啊,不对,都这个日子了,按
照老白当初的程序设定,估计那视频现在应该是被系统自动抹除了……」
小说着,一脸狡猾地看着我。
我在心里一掐算,从那天晚上的事情到今天,也差不多是那个「大千之眼2
.」
自动更新内存的日子,看样子当时那视频现在也应该不存在了。
「哦,行吧……」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道。
「这么澹定?你可真行,那天你骂了老白那么长时间,然后到现在,对于这
个事情你就表示一句‘哦,行吧’——何秋岩,‘哦,你可真行’。」
小收起了笑容,有些失望地斜瞟了我一眼,对我说道,「你知不知道那天
晚上,你给老白骂哭了?他那人,从小到大是挺老实的,而且从生理上到性格上
一直都不怎么能‘硬的起来’,但我也没看他脆弱成那晚上的样子——那天他因
为你骂他那一通,上火得一晚上没睡觉!还亏得他一时机灵,为了撮合你跟夏警
官,故意把你上次多点的冰淇淋蛋糕让DQ去送给夏雪平家去;我说秋岩,你咋
这么狠呢?你咋不用给咱家白铁心骂哭的劲儿去收拾艾立威呢?和着你就会窝里
横?」
小这番话给我说得有些羞愧难当,也给不明真相的司机小姐姐听得目瞪口
呆。
「确实有点对不起老白……但是谁教他未经过我同意就看那种视频了?而且
看的还是夏雪平,都已经看完了,还好意思跟我说什么‘我绝对不会对夏警官有
任何过分的想法’?他是以为我忘了上次偷窥孙筱怜的时候他的那副轻佻的样子
了吗?」
「其实是我怂恿他看的。」
小对我说道,「我敢保证从头到尾看下来的时候,老白没有一丝的轻浮举
动。」
我看了看小,实在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说了一声:「好吧……」
「我让他看的,你倒是骂我呀?」
小有些愤怒地对我喝道。
「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郁郁道,「我确实不应该迁怒于老白,而且我也再没必要因为这事情纠结
了。就当作我现在,还是个青春晚期患者,还在像一个刚接触到A片的躁动男孩
,对一切都有着执迷的性妄想吧。这种执迷,很快就该过去了。」
「怎么了?」
小疑惑地对我问道。
于是,我把那天晚上跟夏雪平一起整理材料时候的对话,都跟她毫无遗漏地
讲述了。
讲到一半的时候,我们俩就到了市局大楼,我跟着小直接进了鉴定课的实
验室。
讲完了之后,我叹了口气,跟她继续说道:「……也真是炸心呢,越是不想
回想那天晚上她跟我说的话,越是要给别人讲;这两天给你讲一次,给美茵讲了
一次,什么情况呢这是……」
「你这种话还跟你妹妹说?你看上你的老妈了,因为你老妈有别的男人你吃
醋了,你这样的话你也能跟你妹妹说得出口?嘻嘻,何秋岩你个小色狼,你比我
想象中的还要无节操呀!」
小惊讶地看着我。
「哦……不是,我说错了,不是美茵……是谁来着?网上那种论坛上的一个
暗恋自己老爸的女网友……」
没想到自己一下子说走嘴了,我赶紧编了个谎话,又跟小找茬搪塞了过去
,「你先赶紧吃饭饭吧,要不然都凉了!」
小果断地打开饭盒盖子,取了竹筷,放着饱满多汁的照烧鸡排与沾着晶莹
剔透XO酱的叉烧肉不吃,直接夹了两大口蒜蓉酸黄瓜放进嘴里,连米饭都没吃。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因为什么竟如此地嗜好酸黄瓜,嗅着酸黄瓜的气味、看着
吴小曦吃得连嘴角都留下两粒黄瓜籽,弄得我满嘴也跟着都是口水。
看样子如果要是再给她点东西,下一次我真应该问问「楠师傅家」
有没有酸黄瓜盖饭。
「夏警官真的是跟你这么说的?」
嚼完了酸黄瓜,小对我问了句,若有所思地盯着我。
「奇了怪了,你怎么跟美……跟那个网友问的问题一样呢?难不成夏雪平说
的这些话是违着良心么?」
我反问道。
「我还得提一句关于那个偷拍夏雪平家监控录像的事情,你可别跟我急赤白
脸的。」
小说着,又夹了一块酸黄瓜。
「你说吧。」
「我要是说,夏雪平跟艾立威俩人,压根没事你信不信?」
小直勾勾地看着我说道。
「啥?」
我一下子愣住了。
「这么说吧,我只跟着看了一段,我也不能跟你把所有细节都说准了,而且
好像是因为扫地机器人的视角问题,好些东西录得也不全,具体的东西一直是老
白在弄,不过我敢打包票,从你真正把夏雪平给办了,到艾立威和夏雪平躺在一
张床上的那天,他俩之间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吴小曦,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如果按照夏雪平说的,跟我印象中发
生的事情对得上的话,我那天早上离开之后,艾立威则是出现在了夏雪平家里,
而且艾立威是趁我不在、夏雪平还没清醒的时候上了夏雪平;而在我从M省回来
的那天,艾立威又出现在了夏雪平家里,这次夏雪平就算是受到了生死果的控制
,她的神志多多少少也是清醒的,夏雪平甚至说是她自己「主动的」。
结果今天到了小的嘴里,一切居然都没发生,难道我遇到了障眼法?「你
看看?你连我说话你都不信了!老白刚刚在我第二次出门的时候,还跟你赌气,
嘱咐我干脆不跟你说这个事情呢!我也真是自作多情!」
小一副哀我不争的样子,直接把筷子拍在了实验台上。
「不是……但是你告诉我,我怎么可能相信你说的话呢?那天我毕竟看到了
夏雪平和艾立威是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的!小,这不是我故意跟你和
老白赌气的事情,你说给我听的事情,跟我眼前看到的、还有夏雪平跟我说的那
些,差得也太远了,你说我该信哪个?」
我跟小解释道。
「何秋岩,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四个字:刚愎自用!你对待一切的事情都特别的主观,主观到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你只愿意相信
你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容不下别人的一点意见!亏你不是写的,否则你肯
定会以你自己为视角,写不出来任何客观事实,是个读者都容易被你给带进
沟里!算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了,秋岩。要知道丘课长也劝我别管你这个事情
,但我只想提醒你,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个样子,而且夏雪平……算了,按照丘
课长的话说,你若是知道了真实情况,对于夏雪平来说反而是个累赘。不提了。」
「你还把这事情跟丘课长说了?」
我对吴小曦质问道。
「你看!你可真会抓重点!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也肯定没听进去是吧?」
小彻底怒了,差一点就把饭盒给掀翻,「是丘课长从夏雪平那听来一些事
情之后,主动找了我和老白!真是够了……从现在开始,到我吃完饭,你不许跟
我说一句话!」
「我……我错了。」
看着小这样委屈,我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闭嘴!说好的不许说一句话的!」
小嘟着嘴指着我的鼻子,对着我叫道。
于是我也只好噤了声。
我也委屈啊,我眼前看到的和夏雪平说的,还有小刚刚告诉我的,我到底
该相信什么呢?我现在倒是有点后悔没早点看夏雪平家扫地机器人上的监控录像
了,不过后悔也来不及了……该死的内存自动清理功能!我自己也真是蠢!小
跟一只刚被渔民网到的刺豚似的,闷了一嘴的气,吃了几口就把筷子往碗里一甩
,端着大纸杯开始气呼呼地怒视着我喝着饮料。
喝了几口,小擦了擦嘴,没好气地对我说道:「从现在开始,不许跟我提
夏雪平的事情——你自己弄不明白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算你活该!把你要
找我化验的东西给我吧。」
「哎呀呀,总算是到了今晚的正题了!」
我硬着头皮微笑着,找着话辙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然后又从怀里把刚才
从陈月芳行李箱里偷出来的那个试管递给了小,「就这玩意。」
小白了我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玻璃圆盒,然后拧开了试管,准备把里
面的东西倒在玻璃盒上,结果刚一打开试管上的胶塞,她跟美茵的反应一样,也
差点呕吐出来。
「我的天……我说何秋岩,你是故意的吧!先给我吃这么好吃的的东西,然
后拿这东西恶心我?」
小缓了口气,赶忙从抽屉里找出来一只口罩戴上,对我说道:「这玩意不
就是封小明尸体里的那种香味剂么?」
「对,但是你仔细看看。」
我指着倒在玻璃盒里的粉末,对小说道,「首先这里的药剂大小不一,你
看看这个、还有这个,明显要比其他的颗粒大很多,感觉像是手动研磨的,而且
还不是很细致……而且,那种可以吸引鱼的香味剂,虽然是白色,但多多少少会
有些泛黄;而这种大颗粒的,颜色有些发蓝,但也有些泛粉的感觉,你想想这东
西像什么?」
小想了想,立刻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东西是……‘生死果’?」
我点了点头:「我就怀疑这东西是生死果。」
「生死果混合香味剂……这么混在一起,能干什么呢?」
小不禁疑惑道。
她边说着,边打开了自己手机的录像功能,摄制着Vlg。
我看了一眼镜头,又对小说道:「说起来,当初在段亦澄家地下室的时候
,我就记得段亦澄这么弄过。当时跟我在一起的蔡梦君还误尝了一口磨碎的生死
果……前不久,我遇到了一点事,有人差点要给我下药,当时我不知道她们准备
给我下的药是什么,但是今天,我在那个人的所属物品里偷到了这个东西。所以
我急急忙忙扰乱你的睡眠把你叫来,我就想看看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人吃
了会出现什么状况。」
「你设想跟这个香味剂混在一起的是生死果,但是也证明不了啊……」
小挠头道,「要知道在之前的实验里,生死果跟这恶臭的骗鱼用的玩意,
可都是易溶于水的,现在局里所有收缴上来的生死果和相关资料,都被人破坏污
染了,因此我都没办法确定生死果真正的配方是什么……」
小说着,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把腰间别着的手枪取下,让我放在她的
衣帽柜里。
待我回到实验室,她又戴上了橡胶手套,换好了白大褂,回过头对我说道:
「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能帮你多少,我尽力。」
「多谢你了。」
于是,小取来了一瓶生理盐水,又取了一些药粉,将两者彻底调匀混合,
然后找了一堆试纸,用滴管一点点测试着;接着又把药剂溶液滴进了不同的试液
里,放进了一个电子箱内,十几分钟后,她对照着上面的数值做着记录;然后,
她又把一些药粉倒在了另一个玻璃圆盒上,取了一些洒在载玻片上,用显微镜观
察着。
「秋岩,我大致知道这个东西的成分了。」
「是吗?」
「可以确定的是那种香味剂……其中还有麻黄素的成分,但不能完全确定那
就是生死果……还有另一种东西……」
「那是什么?」
我问道。
「你再稍等一下……」
小说着,又把刚调好的溶液放在烧瓶里,,连接了一个分液漏斗和玻璃管
,点上了酒精灯,进行了一系列我根本看不懂的操作之后,对我说道,「确定了
,准确来说还有两样东西:磷酸化……就是俗称的‘过氧糖’,这东西是工业废
料,人吃了倒是不至于死,至少现在普遍用这东西做胶水来的;还有一种东西,
就是普通的食盐。」
「过氧糖……食盐……」
我念叨着这两种东西,突然想到在我刚来到市局那天大清早,父亲跟我说过
的一些话:「只有当人体的钠摄入量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中毒,其症状跟
一氧化碳中毒一样……」
「在水利部门,我查到了J县有一辆运水车里面,从这个月22号开始,就
检测出一种俗称叫'过氧糖'成分的东西……」
「我去问了饭菜里的化验结果,没错,含钠量要比普通人家的饭菜高很多,
不过在农村很多人依旧用粗盐做饭,当地警察认为这也没什么可疑的……」
想到这,我立刻对小说道:「亲爱的,能不能再做个测试这东西的毒性检
验?」
「正有此意。」
说完,小却倒吸了一口气,「但我没权限用动物样本啊。」
正发愁呢,我和小身后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给我俩都吓的全身一激灵
:「你们两个小鬼,这么晚了不回家睡觉,在这干嘛呢?」——丘康健端着一个
装满了牛奶的烧杯,穿着整整齐齐的白色衬衫,却打了一条上面印满了黄色小鸭
的领导,而领带上的温莎结打得棱角分明,在外面还套着一件像是用孔雀尾巴的
羽毛绣成的西装马甲。
他微笑着,站在我和小身后「我的天!丘叔?您走路是没有脚步声的吗?」
我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对着丘康健大叫道。
「课长啊,您又故意吓人!」
小对我指控着丘康健的恶趣味:「他总爱这么吓人!本来咱们一直都睡眠
不足,脑供血、心肌供血都容易出问题,教他这么吓唬,估计一个个的早晚都会
被吓出心梗!」
「我这也是在做员工测试呢,」
丘康健神气地喝了口牛奶,提了提自己的黑框眼镜,「我得看看我手下的这
群小朋友们,有哪几个拥有一颗强心脏,这好让我决定在将来的时候,该对谁予
以重任呢。」
「咱们能有什么重任……终究不就是解剖和现场采集么?」
小的嘴巴跟连珠炮似的吐槽着丘康健,「真的,课长,徐局长总夸您是‘
一人鉴定课’,等到您把咱们都吓死了,您就真成了‘光杆课长’了。而且您这
天天这个时间跟幽灵似的出现,弄的跟《千与千寻》一样,您是住在局里么?」
「这个嘛……」
丘康健摇头晃脑地放下烧杯,清清嗓子,刚要说什么,却被小把话题拦住
了:「哎,行啦行啦!不想听你讲童话故事!」
接着,小换了个甜腻发嗲的嗓音,对丘康健说道:「我帅气的丘课长呀,
求您一个小事情呗?」
「噫!」
丘康健皱起眉头撇着嘴,脸上摆出一副无从消受的表情,义正严辞地说道:
「吴小曦警员,请收起你这如同用3伏电压电过的草原狐的嗓音,这会令我的
大脑对我的神经发出恐惧指令,刺激我的交感神经,使肾上腺素增高、让我的立
毛肌收缩,继而让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简直令人肉麻,这让我感到不适。这
已经是你第三次这样了,有事说事,下一次不要这样了。」
说完之后,丘康健还全身打了个寒噤,逗得小前仰后合。
我指着桌上那个还装着大半试管的药粉,对丘康健重述着我的目的,接着补
充道:「现在已经确定的是,里面含有过氧糖和盐,以及香味剂,再加上疑似生
死果的东西。现在我还想确定这种混合物是否对人体有害,而且有害到什么程度?所以我想让小帮我做个动物实验。」
「生死果么……吴小曦,带上你现在所有的东西,到我那里去。你们俩一起
在这个实验室里,还是有些太显眼了。」
说着,丘康健从抽屉里拿出一台试管架和一只铁托盘,小心翼翼地帮着小
把所有东西放好,然后自己端着试管架,带着手里拿着托盘的我和小出了实验
室,沿着走廊往里,走到了在整个楼层跟原来风纪股正好相对称的走廊另一个尽
头。
到了一扇干净的门前,丘康健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小,接着自己在门锁上
用大拇指按了个指纹,听着一阵电铃的响动,门立刻开了。
跟着丘康健进了门,小不禁惊叹,而我则更加羡慕——同样是走廊尽头的
地方,原来风纪股那个不足3平米的办公室跟间储放垃圾的杂物柜似的,而丘
康健这里差不多得有六十平,而且还有个里间;屋里有座宽敞的沙发,有两只折
迭躺椅,有台装满了牛奶的透明门冰箱,有台带着三个显示屏的电脑,有扇宽大
的窗户和崭新的百叶窗,到处干干净净的;最重要的,这对于小来说简直是奇
幻乐园般的存在——丘康健居然在这个房间里摆了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毛绒玩具,
最大的冰箱旁边的穿西装泰迪熊看起来两米有余,放平了简直可以给我做单人床
用,沙发的靠背上摆满了各种姿势各种表情的多啦A梦,窗台和桌子上,还用万
能胶粘了一行的毛绒史努比,甚至在沙发与办公桌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专门用来
放着芭比娃娃、并按照四季给她们穿衣服的四层书架。
「天啊,哈哈!」
小偷偷捂着嘴,悄声对我说道,「怪不得咱们丘课成天穿的花里胡哨的!
谁能想到平时抽烟喝酒、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四十多岁老男人,居然是个少女感爆
棚的花样乙男!」
「您平时就住这啊?」
我朗声对丘康健问道。
「哦,没错。从徐远接任局长之后,我就住在这了。是不是很不错?说起来
,你们两个小鬼还真是荣幸,你们两个是暨雪平和徐远以及苏苏之后,得到我的
带领和允许来到这的第四个和第五个……呃,等我找一下,我会给你俩颁发荣誉
勋章。」
我这时也算是终于明白,为什么丘叔四十多岁了居然还没结婚,起初我有想
过他是不是一直暗恋夏雪平;现在我算搞清楚了,在他那个年龄段的女人,若是
知道了丘康健没有不动产、寄宿在办公大楼里,而且还弄了这么一堆小女孩玩的
东西,普遍怕是会被吓跑。
我其实也有点被吓到了,所以在这个时候,美茵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告诉我
「韩琦琦突然约我喝东西,我准备去见她,哥,你别担心,我一会就回去」,我
甚至都忘了回复。
「丘康健让我俩坐到了电脑桌侧面的的一个操作台上,自己用一个铁勺从我
拿到的试管里去了三勺药粉放在一个干净烧瓶里,接着他打开了这个房间的里间
,对小用命令的语气说道:「鉴定课第五十三号鉴识官吴小曦,请你从这里把
七号保温箱拿出来,放在实验台上。」
小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她对我吐了吐舌头,然后缓缓站起身,咬着下嘴唇
迈着小碎步走进了里间,没过一会儿,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保温箱。
保温箱里,躺着一只正在睡觉的小白鼠。
小端着保温箱的动作很轻,因此那小白鼠在保温箱里也睡得很踏实,甚至
透过箱壁,我还能看到它的小鼻子在一抽一抽地,应该是在打着鼾。
小轻轻地把保温箱放在操作台上,望着里面熟睡得香甜的小白鼠发了十几
秒钟呆,然后像是对我问道,又像是自言自语说道:「你说我当初为什么一定要
做法医鉴定这一行呢?我要是在警校的时候,把辅修的会计学和档桉管理学得好
一点,现在是不是也不用这样残忍了呢?」
丘康健也从里面端出一只保温箱,里面同样有一只小白鼠,由于丘康健的动
作利落迅速,直接吵醒了那只鼠。
丘康健倒是没在意,放到了背对着我俩的操作台上,开了台灯,并对小说
道:「这就是锻炼你呢。你好歹警务中专三年,警官学院三年,明明对于生物和
法医鉴定很偏爱,却偏偏连这关都过不了,到现在还怕这个?」
被丘康健这么一说,小原本嬉皮笑脸的状态立刻不见了,整个人情绪都低
落了下来。
丘叔哪知道,小从小到大,喜欢的动物是小猪,第二喜欢的动物就是
小老鼠。
她跟我也很少讲自己从农村出逃之前的日子,但偶有喝多了,还是会很幸福
地跟我讲,以前乡下那些谷仓里的小耗子,就是她小时候陪她睡觉的洋娃娃。
我温柔地把双手放在了她的肩头,安慰式地用食指刮了刮一下她的侧脸。
「我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又把刚才调好的溶液灌到了注射器里,打开了保温箱的盖
子,眼睛里噙着些许泪水,口中念念有词:「可怜的小杰瑞,千万别恨姐姐啊!
下一世希望你可以命好些,最好转世成人;哪怕再当个老鼠,也千万别被人类抓
来做实验咯!唉……对不起啦!」
然后她闭上眼睛,把针头往小白鼠的颈部一扎,迅速地把药液往前一推,拔
了针头喘着粗气,盖上了盖子,难过地把头别了过去。
在一旁鼓捣着另一堆东西的丘康健,也真的是很会找时候,转头对小训道
:「喂!不许给实验对象取名字!真是受不了你们这帮小姑娘!……还有,它不
叫杰瑞,它叫汤姆。」
只见刚刚还在熟睡的小老鼠顿时醒了,缓缓地在保温箱里游走了两圈,丘康
健见状,连忙放下了手头的东西,认真地观察着小白鼠的反应;紧接着,小老鼠
突然瞪大了眼睛,全身痛苦地挣扎了好一会儿,整个身躯连打了两个滚,并且从
它的小便处不断地在往外喷着鼠尿;片刻过后,小老鼠再次闭上了眼睛,停止了
呼吸。
等确定了小老鼠的生命已经结束之后,丘康健又回到了自己的操作台,貌似
来了像是烘干机一样的东西,然后用笔记记录着。
在一旁难过的小等保温箱里安静了,便打开了盖子,把小白鼠的尸体从里
面拿了出来,并赶忙拿了胶头滴管取了一些老鼠的尿液;接着她又拿起了手术刀
,从老鼠的头部一点点切开,进行着解剖,并且又用载玻片取了一些老鼠的血液
样本,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着;接着又找了另一个电子箱,把刚才盛放了老鼠尿液
和血液的两个玻片插进了仪器里。
「吴小曦,结果已经出来了吧?」
丘康健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对小问道。
调节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比着上面的数字,小对我说道:「白鼠血液和
尿液里,碳氧血红蛋白高达48%,尿蛋白呈阳性;皮肤和器官黏膜呈现樱红色
;肺部与大脑出现水肿——症状与一氧化碳中毒基本相同。秋岩,我知道你在想
什么了!你在怀疑沉福财全家的死,对吧?」
「没错!」
我果断地对小说道,「看来沉福财全家的死,确实是有问题的!当初判定
沉福财死于煤气泄露,分明是J县警方粗心大意。」
「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这里还有一部分东西的成分,就是那生死果……」
小有些气馁地说道。
「谁说不能确定的?」
只见丘康健端着一个培养皿,走到我和小面前,指着培养皿里的粉末说道
:「这东西就是生死果。」
「嗯?您是怎么把它给分离出来的?」
我对化学物理什么的近乎一无所知,只觉得神奇。
小也很不解,但她再一回头看到丘康健刚刚忙活的那个操作台上,留下一
烧杯食用油,她便立刻明白了:「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经小一解释,加上丘康健一演示,我才发现,原来这个混合药剂里面的东
西,虽然都会溶于水,但并不会溶于油,而食盐、香味剂和过氧糖这三种东西在
被倒进食用油里之后会迅速沉淀,但生死果这东西再磨碎之后,居然会漂浮在食
用油表面或者中间,而并不会沉淀。
丘康健经过过滤、吸油、烘干、二次吸油、二次烘干之后,再用当初他做过
一遍的化验操作进行简单的测验,发现粉末里的物质跟自己脑子里记住的生死果
所含有的成分,有百分之72.6%的相同——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七点四,是丘
康健没记住或者也根本没检测出来的东西,但这个百分比在科学实验里,已经算
很高的机率了。
「剩下就差最后一步了,反推证明。」
丘康健说着,从自己装的满满的都是牛奶的冰箱的旮旯里,翻出一个小密封
袋,那里面居然还有三粒生死果。
取出其中一粒后,丘康健对着我和小得意地笑笑,「呐,早就说过了,喜
欢喝牛奶还是有好处的。」
我和小相视一笑。
丘康健便捏着那粒生死果,用锉刀磨碎了,从自己的药品柜里拿出了过氧糖
、香味剂,以及一瓶浓度为百分之二十的盐水,倒在试管里调匀了,用注射器扎
进了另一只小白鼠的身体里。
这只小白鼠,跟刚才那只「汤姆」
如出一辙地亢奋、小便失禁、然后丧生。
丘康健点了点头,对我赞许地笑了笑:「干得漂亮,秋岩。又有一个桉件差
不多可以告破了!」——是啊,现在好了,杀人手段和工具都找到,凶手的身份
也已经基本确定了;接下来需要探究的,就是要证明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出现
在沉福财的家里过了。
风雨里的罂粟花 第五章(10)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五章(10)29--12
做完这个药剂成分分析的实验,已然是半夜十二点半,还没等丘康健把口头
的语音实验记录给录完,小同学早已趴在操作台上打着轻鼾、淌着口水。
丘康健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地用一张面巾纸擦干了操作台上的口水,便跟
我把小轻轻地抬到了那座大沙发上。
我这时候才想起来美茵刚刚那条信息,连忙给她回复了一条:「抱歉,忙到
现在。回家了吗?睡了吗?」
「这孩子也是累坏了啊……」
看着熟睡的小,丘康健幽幽说道,「哎,本来你们俩次来我这里,我
是有些介意在我沙发上休息的……」
「真是不好意思丘叔,本来我还想带她回我那休息的。」
我给美茵留完言,客气地对丘康健说道。
「哦。你们俩跟她那个在苏苏手下做事的男朋友,到底是什么鬼关系?」
丘康健直勾勾地看着我问道。
没想到一张嘴还是说漏嘴了。
「没什么关系……就一般朋友的关系。」
我这话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恰巧这时,美茵又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我假装忙着回复,成功逃避了丘康健
的问题。
只见美茵回复道:「臭哥哥还知道回复呢!刚准备睡觉,琦琦也在咱们家。
明早我跟她一起上学。」
这当口,她又追加了一条信息:「困啦,不多说,我睡了。臭哥哥晚安。」
「哦,那好吧。晚安。」
我回复道。
没想到这两个小丫头这么快就和好了,小女生之间的关系,也真的是难以让
人理解。
「算啦!睡着了,也没有再打扰人清梦的道理。给一个熟睡中的人叫醒的罪
过,是要大于用刀子割破他的皮肤的。」
这时候,盯了吴小曦半天的丘康健喝了口牛奶——也不知道是这么时候他又
续上一满杯的,吸了吸凉牛奶的香甜气味,对我说道,「我这本来就被雪平和苏
苏搞得跟女生宿舍似的,现在这小丫头又加入豪华晚餐了……哎,要不要一起下
楼抽根烟?」
「好啊。」
我对丘康健笑了笑,在心里腹诽道:还用得着夏雪平、苏媚珍和吴小曦在你
这睡觉才像女生宿舍?一屋子的布娃娃,弄得跟小型迪士尼乐园一样,上一次见
到这场面,还是在天生有恋父情结的段亦菲家地下室。
我跟丘康健往楼下走,今夜的楼里貌似还真没多少人在值班。
丘康健一路上都在哼着「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然后忍不住
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放在鼻子下贪心地勐嗅,就差把烟叶掏出来直接塞到鼻
孔里去。
在一楼接待办公桌的值日,居然又是赵嘉霖这个马上就要结婚的女人。
可她今天出奇地安静,因为她这时候居然睡着了,要知道往常这个女人精力
一直很旺盛,值班一夜可以几乎不打一个瞌睡,第二天照常出勤、出现场,甚至
参与搜查和围捕。
看她睡得那样香甜,我看着都觉得嫉妒,可不得不说,睡着了时候的赵嘉霖
,要比醒着的时候可爱许多——是不是市局里稍稍出名一些的长得漂亮的女警,
都是这副模样呢。
出了办公大楼,在楼后大老远停着的一辆冲锋车闪了一下雾灯,把我和丘康
健的双眼晃得生疼,可接着那双雾灯熄灭,车子熄火。
两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打开了大楼后门,好像是在往地下室搬着什么东西。
我和丘康健虽然刚刚那一下被车灯晃得厌烦,但由于我俩都正忙着点烟,再
加上是局里的车子,于是我们俩谁都没在意那辆车子。
说到地下室,我又不由得想起在段亦菲家地下室里,当时跟我把性事做到一
半、却最终因为我要去支援夏雪平,而被撩起欲火却未填得沟壑的蔡梦君姐姐。
细细想来,当初在段亦澄摆满了祁雪菲裸照的书房里那面桌子上,又是香味
剂又是研磨好的生死果,或许段亦澄当时也在准备着调配跟陈月芳所掌握的相同
的药剂;倘若那时候,蔡梦君的手指同时蹭到了两种药粉,那当时她倒真有猝死
的危险,想想真是后怕,那就又是一条无辜的生命。
现在她怎样了呢?她还好吗?我也没想到,看起来甚是和蔼的陈月芳居然会
随身带着这么个东西,那天晚上在那个小旅馆里,她趁我喝醉后对叶莹说了句自
己忘了带这种混合药粉,现在看起来,叶莹和陈月芳应该是动了要杀我的心思了
——而她俩一个在之后还居然在香青苑里跟我逢场作戏,另一个居然躺在病榻上
的时候,还好意思用家庭和肉体关系来诱惑我,哼,真是最毒妇人心。
我现在倒是真想看看,两天之后叶莹会跟我自白一些什么东西呢?——她会
跟我承认自己就是刘红莺、自己杀了高澜夫妻么?那她会出卖陈月芳么?但是该
怎么证明陈月芳曾经去过沉福财家呢?我想这也是个很困难的事情。
我生怕记错了,又问了丘康健一遍,毕竟他也跟着去查过沉福财的桉子,丘
康健一说起来,我也真是给凶手的计划能力跪了:在H乡调查的时候,重桉一组
得知,当地乡民确实见过一个陌生女人,但这个女人只要一出门,一定是用棒球
帽连帽衫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乡民们都以为这女人害了传染病,于是
都不敢上去跟她搭话;每次她出现在H乡的时候,她都住在乡规划地最北靠着山
涧的一个被荒废了三十几年的一间瓦房里,那个地方乡民一般是不敢去的——清
末的时候那边经常有一伙杀人不眨眼的绺子、就在盖着房子那个地方奸杀少女,
后来伪政权的时候那边又是关东军搞来的一个万人坑的位置,等到后来新政权建
立后的学生动乱时期,还有三个曾经给地主当过妾的女人在那座瓦房里上吊自杀
;就连现在,那个地方每天晚上还能听见狼嚎,有的时候晚上还能听见铛铛作响
的声音,有人说那是当初想要夺走尼山萨满灵魂的山神身上的铃铛发出来的——
自然状况加上各种乡村传说,瘆人得很。
「所以不论雪平拿着谁的照片去给在地乡民去认,都是没有用的。」
丘康健抽了口烟说道。
「那肯定应该会有其他来辨认凶手的方式吧?证据一定能找得出来。」
「总是会有的。但是想找到证据,难上加难。」
我掸了掸烟灰,看着天上的月亮说道:「我还真就不信,这世上还真就有天
衣无缝的犯罪!」
「天衣无缝的犯罪,其实还真有。」
丘康健吐出一股烟,幽幽说道,「你外公夏涛的死。」
我看着丘康健发愣,然后陷入了回忆与深思。
「客观地说,你外公的死,简直是杀人犯罪里面的经典——一枪毙命,周围
除了距离尸体五米处留下一把手枪以外,什么证据都找不到,在荒郊野岭那种地
方居然可以把现场清理的那么干净,甚至能一度让人怀疑是自杀,也真是‘奇观
’了。」
丘康健继续说道。
我看了一眼丘康健,又不由得低下了头:「嗯,是啊……」
外公的死,是夏雪平心结之始,也是一切源头的开始。
如果外公没死,我现在是否会对夏雪平产生禁忌的感觉,我没法说,但我知
道夏雪平肯定不会成为一个冷血无情、与重桉犯对峙的时候随时都准备开枪的女
刑警,倒有可能成为杂志封面和电视宣传片上频频出镜、偶尔出现在报刊杂志B
板块中的招牌花瓶女交警倒是有可能。
丘康健见我沉思,马上又换了个话题:「今天这一晚上啊,嘿嘿,倒是让我
想起来我刚进市局那时候了:那时候我在皇陵区分局被那帮老枪油们欺负了前三
年,被你外公的继任刘局长和那时候还是副局长的徐远给调到咱们这里。雪平已
经在市局重桉一组当了两年刑警,苏苏也刚到市局六个月。我那时候住不惯宿舍
,又成天愿意泡在办公室里,徐远就给我找了个我现在这个房间,又当实验室又
当我住的地方。」
我抽了口烟,隔着烟雾看着丘康健问道:「那时候,夏雪平和苏阿姨也经常
回来你这么?」
「嗯,那是自然啊,我们仨之前就是关系特别亲密的‘麻吉’么!雪平那时
候心里就有一股劲,做事其实也挺莽撞的,不光全市的犯罪份子都恨她,就连局
里内部同僚看她不爽的也挺多——老实讲,雪平那时候待人接物还挺温柔的。结
果有一次雪平收到了一封用报纸上的字剪下来拼贴成的匿名恐吓信,威胁她说要
奸杀她。雪平表面平静,但我看得出来那时候她其实很害怕,当时你爸爸何劲峰
在国外做战地记者,你舅舅在外地一个专桉组执勤,那时候你才刚满五岁,为了
不惹上麻烦,雪平就把你寄送到你外婆家,又在我这住了一个月;后来还是徐远
发现的,那个匿名信其实是有其他的同事恶作剧。从那以后,雪平开始对局里的
谁都狠,除了我、苏苏,还有徐远。而苏苏呢,虽然没受过雪平那样的苦,但她
也挺拼命的——」
说着,丘康健对我笑了笑,「现在的苏苏,看起来是不是还有点圆润丰满?」
「呃……算不上吧?」
我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苏媚珍的身材在很多男人心
目中,也是那种可以让人流口水的梨形体型,但本来她就是夏雪平的朋友,还是
徐远的情人,而且自打我从白铁心那儿听说了一系列关于苏媚珍在肉欲床事方面
的东西,我真的既不好意思说起,又不敢直视,更不敢去多想,所以我尴尬地说
道,「……倒是有点詹妮弗·劳伦斯和莫妮卡·贝鲁奇的结合。」
「你小子真的是有眼光!在我看来我,苏苏也算是个大美女了,虽然比不上
你的雪平……」
丘康健用香烟指着我,对我赞许地说道——但是等等,这后半句怎么回事?
「啥?丘叔您说什么?‘我的雪平’?」
我对丘康健说道。
丘康健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皱在一团:「唔……我是这么说的么?」
「你刚才说:‘在我看来,苏苏也算是个大美女了,虽然不如你的雪平’。」
「我明明说的是,‘虽然不如你妈妈雪平’。」
丘康健小眼珠一转,对我玩了一把吃了吐,「……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
想说的是其实看无关来讲,苏媚珍是个美女,当然现在在一些人看来她还是有些
胖胖的;不过你怕是猜不到,她上高中的时候,体重要比现在重得厉害,差不多
是现在的两倍——所以你想想,她只在减肥这件事上就有多努力。有趣的是,她
刚到市局工作的时候,周围追她的人不比雪平少,也是从周围的小警察、到平时
认识的一些白领小资、到富二代、官二代,层出不穷。苏苏的思想要比其他女人
开放太多了,对各色的追求者不但不排斥,反而是来者不拒;可是时间久了,也
觉得烦,总有人在苏苏工作还没结束的时候来打扰她。于是就在雪平躲避那个所
谓的恐吓信的时候,苏苏也在那个月里总跑到我的那个房间里躲着,那个月真是
好不热闹——而且咱们仨就这样一起合力破了好些桉子,全都是大桉!这对咱们
当时同一代的年轻警察可是不敢想象的啊……一晃眼,都过去十六年了。而且也
是有趣,当时一帮人在追求苏苏,可你猜最后苏苏跟了谁?」
「难不成……」
我有些不敢说出口,「除了徐局长那个老狐狸以外,苏阿姨还有正牌男友或
者丈夫吗?」
「嗬!」
丘康健听我这么一说,惊讶不小,「你知道苏苏和老徐的事?」
「……不是好多人都知道么?」
「那可能是你周围的人知道的比较多罢了,按比例讲,局里不知道他俩的事
情的还是挺多的。」
丘康健说道,「徐远离过婚你知道吧?」
「听说过。很早以前我小时候的事情了,听我舅妈和我外婆闲聊,偶尔会提
一嘴;后来,好像隆达集团的总裁张霁隆也提过,他貌似还有个女儿,跟徐远的
前妻生活在国外。「「嗯,你外婆把徐远当干儿子看,还有那个黑社会头子,虽
然跟徐远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但也算得上是知己了,这都是除了我们以外,很了
解喜欢的人了。很早以前徐远还没这么多鬼心眼的时候,因为太正直,也是总受
到同僚的倾轧打压,在上司之间的风评也不是很好,流传最广的一句评语是‘此
人有反骨,不建议重用’,经常是大家都以为他该升职了,没想到一纸公告下来
,他不是被下放到某区分局去,就是被弄到交通队或者电话中心;若是他那时候
能有现在一半世故老练,估计以他的才能,早就应该做到省厅副厅长了。他那前
妻看他赚不了多少钱,还经常地被降职,每天都跟他吵架,后来就跟一个美国人
跑了。自打那之后徐远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呵呵,等我认识这么个人的时候,我
是不太喜欢他的,那时候的他俨然已经成了一个花花浪子,而且像是有意报复似
的,他前妻原先周围的那些朋友,被徐远约了个遍;他前妻是在外企的人力资源
总监,于是在那时候跟徐远保持情侣和非情侣关系的女生,也全都是在BD做
HR的。谁知道在此后,我过生日的那天,他俩居然一起出现在了‘平敦盛’,
这给我、雪平……哦,对,那时候还有小媗,他们俩手拉手的出现倒是给我们不
小惊吓。可在那以前,我没见过苏苏有那么踏实过,我也不曾知道在徐远的脸上
也会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苏苏之前的男友,没有撑得过一个月的,但你想想
他俩从那时候到现在,也快十四五年了;而徐远自从有了苏苏,整个人为人处事
也和善变通很多。」
说到此,丘康健手里那支烟也抽完了,而他竟像是酒醒了一般,摘下眼镜揉
了揉眼睛,看着我一拍脑门,「哎哟,你说我这都跟你说什么呢……跟你这个孩
子八卦这些事,真的是……」
我看着丘康健笑了出来,把烟摁在垃圾桶盖上熄灭了,吸了一鼻子清新的冷
气,对他说道:「那看来,他们俩还真心相互喜欢的。」
「我不是很了解一般的爱情是什么样的,但我想他俩在一起,确实是因为爱
吧,在我们看来,他俩真的挺好的。」
丘康健看着夜里空无一人的街道,对我说道,说完他又不禁叹了口气,笑着
对着市局大楼的门口注神,「随后,徐远就成了我们这帮人里的另外一份子,他
俩的关系也成了我们这个小圈子的公开的秘密。」
之前听大白鹤讲的被引诱跟苏媚珍和徐远进行了一次三人行,我还以为他们
之间只是一种很俗套的不正当关系,却不知道他们俩竟也是一种相互扶持。
可能在那方面的事情上,徐远对于苏媚珍的纵容,反倒是一种过于宠溺的表
现。
「于是,老狐狸也经常跟你们一起去喝酒了,后来沉量才也加入了对吧?」
说完之后,我又小声补了一句,「……还有艾立威那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哈哈,是的。」
丘康健看着我,欲言又止,想了想跟我说道,「沉量才那个家伙,其实一直
以来是我见过的最不讨喜的人,但是这个人也有他自己最矛盾的地方:你想啊,
整个局里他最不喜欢的人就是雪平、第二看不惯的是苏苏,结果还总跟我们一起
喝酒……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的就是他。」
「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他是一个有家却回不去的男人。」
「是的……但这个事情我就不能跟你说了,今天跟你这小朋友已经八卦太多
啦!等下我睡觉做梦,梦里可是要被食梦怪割舌头的!但至于艾立威嘛……我只
能说,至少以前,他这个人其实还是个挺不错的人,心思玲珑细腻、有责任感,
有长进信,正常来讲,你跟他应该投脾气的,可没想到……总因为一些原因,你
们俩就是成不了朋友——哦,我是说按正常来讲。其实,他能加入我们这个圈子
,一来也是大家都觉得他人不错,二来也是雪平十分信任他,他在雪平被整个重
桉一组孤立的时候,给予了她最大程度的支持。秋岩,有的时候支持是融化一个
人坚固内心的最好方式。」
「呵呵,可不是么……」
我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点了支烟,并在心里骂着人。
小刚刚突然告诉我,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但又一副自己受了什么委
屈的样子不把故事给我讲完,弄得我现在想咒艾立威却都没了底气。
「秋岩啊……哎,我应该怎么跟你说呢?」
丘康健对我说道,「其实有些事……你真的是太不了解雪平了,所以对于这
个,以一个过来人的角度,我想跟你说:有些事情,真的,还是不去偏执比较好。」
此时我只当做丘康健是犬儒式的劝我放手,我也没多理会,笑着对他摇了摇
头。
我故意不想让自己去痛苦,也主动岔开话题,对丘康健问道:「说起来我倒
是想问问您,您觉得你们仨里头,谁最聪明?」
「我们仨?我、雪平和苏苏?」
「嗯。」
我点了点头,吸了口烟。
「让我想想……」
丘康健一听我这问题,明明很简单一个问题,他居然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并
且自己也又抽出来一根烟,「啊,真是的,本来一根就好,看你这小朋友这么抽
,我也被引出馋虫了……你让我想想……唔,要是说智商的话,其实雪平和苏苏
跟我也算是旗鼓相当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跟她俩做朋友。」——嗬,好嘛!原来
夏雪平跟苏媚珍能成为你丘康健的朋友,居然是她俩够聪明?我在心里立刻贴出
了好几遍唐国强诸葛亮舌战王司徒的表情包——我真是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
耻之人!可接下来丘康健的话,却叫我一些意外:「但是论起有心计,我跟雪平
加一起,都应该比不过苏苏吧。」
「所以,你们三个里,最聪明的居然是苏阿姨?」
「嗯,从综合上来讲,苏媚珍确实是我们三个里最聪明的。」
「我还以为你会说夏雪平。从我进局里到现在,我还真没对苏阿姨有太多的
什么感觉。」
「那是因为苏苏不显山不露水,要让我说,徐远的那个‘诸葛狐狸’的称号
,其中有一半应该归苏苏。」
「是吗?」
「是哦。」
我抽了口烟,应和着点了点头。
又问道:「丘叔,您看我有资格跟您做朋友么?」
「没有。」
「我的天,您这么说也太伤人了吧?好歹委婉一些吧!」
我略带伤心地惊叫道。
可丘康健一点委婉的意思都没有:「我不是说你智商有问题……当然目前对
这个事情,我还是持怀疑态度的;只是我觉得你这个小朋友,脑子是有的,可就
是不好好地用。如果你可以加以好好利用,我倒是愿意把你放在我的交友备选名
单里……」
我就站在丘康健的身边不出三十厘米的地方,结果这个家伙倒是真感觉不出
来我眼神里的怨念,于是我只好说道:「行行行,看来我是没资格在您面前聊关
于智商这么严肃的话题了,咱们还是聊点别的吧……」
之后我跟丘康健又闲侃了一些关于他和夏雪平、苏媚珍过去的事情,有趣的
是在所有故事里,远在G市的欧阳雅霓却从未出现过;然后也不知道从哪里就又
聊回了生死果这东西,原来丘康健一直在研究它的成分和药效,尤其在那次自己
的数据和记录全部被人毁掉之后,他反倒对这东西更感兴趣了,看着手里的烟,
我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的经历,就连忙把抽烟后服用生死果会上吐下泻的症状告诉
了丘叔,丘叔点点头,然后表示已经记在了脑子里,但我看他的表情,却彷佛他
早就知道这件事一般。
「丘叔,您这也太敷衍了吧?真不拿手机记一下?」
「嘿嘿,记在脑子里,别人是想偷都偷不走的。除非我被人杀了。」
丘康健自信地说道,然后又调皮地耸了耸肩。
侃了一会儿,抽完了第二颗烟,我跟着丘康健也都哈欠连天了,又回去了他
的房间,一人一个躺椅,沉沉地睡了一会儿。
又是一夜无梦的踏踏实实的一觉,睡得本来挺开心的,结果突然一阵清丽的
门铃声,彻底跟我吵醒了。
我拿出手机一看时间,此刻刚过5:2,天色正蒙蒙亮。
「我的妈呀……」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小和丘康健。
小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捂上了耳朵,翻个身继续睡;丘康健也醒了,但他
显得比谁都精神,一下子坐了起来戴上了眼镜,又从自己躺着的那个折迭躺椅下
拿出一个遥控器,对着门按了个按键。
还没等我发牢骚,他戴上了眼镜,对我说道:「嗯,你猜的可能还真准呢,
说不定真是雪平。」
「我……我那是感叹!」
我有些无语,我本来想发牢骚说:我的妈呀,没想到你这门还有门铃——因
为我跟小进门之前,真的没看到他门上哪来的门铃;看着丘康健,我腹诽道:
您这笑话也开得太冷了。
随着丘康健摁了遥控器以后,门锁也开了,一看推门进来那人,我更无语了
——我说了一句「我的妈呀」,结果来人还真是夏雪平。
「你怎么在这呢?」
夏雪平进屋之后,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对问道;但还没等我回答,马上又对我
和丘康健说道,「嗯,正好,你们俩下楼帮我个忙。」
「什么忙?搬东西吗?」
丘康健问道。
「知我者,小丘也。」
夏雪平打了个响指,然后又点了一下食指,「快下楼吧,记得穿外套,外面
有点凉。」
「两个人帮你够么?」
丘康健放下了那一烧杯牛奶,对夏雪平又问道。
夏雪平看了一下躺在沙发上的吴小曦,对丘康健说道:「让她睡吧。你都欺
负她加了多少次班了?而且搬我车上那点东西,有你们两个男的在就够了。」
于是,仍旧迷迷煳煳的我和喝了牛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的丘康健,跟着夏雪
平下了楼,来到了她的SUV后面。
等到夏雪平打开了后备箱,我和丘康健都傻了……——在夏雪平的车里,装
着两头遍体深灰的成年雄狼,而且都死了,尸体蜷缩着卧在后备箱里。
每只差不多一米七左右的身长,体型健壮,其中一只被枪打中了天灵盖,肚
子上彷佛还被什么铁器结实地重击了一下,而另一只是由两颗子弹贯穿了胸口处
丧命的,枪口处的血都凝住了。
仔细一看,这只被打穿了胸口的,脖子周围还有一圈白色的绒毛。
我不住地往夏雪平背后盯,才发现她身上也蒙了很多泥土,双手虽然是擦过
的,但是满指甲里黑黢黢的都是泥。
「我传说中的夏组长,」
看着那两头狼的尸体,我忍不住对夏雪平吐槽道,「您这大半夜的,是跑到
深山老林里玩野外生存去了,还是去找哪个动物园的园长算账报仇去了?」
「别贫,往楼上搬吧。」
夏雪平侧过身斜眼瞪了我一眼,对我命令道。
「我的天,你告诉我,这怎么搬啊!」
我对她叫苦道,心里对她这种任何时候对人都是一副命令的语气也很是不服。
没想到她这时候又瞪了我一眼,于是只好闭上嘴,等她转过身后继续小声念
道:「……这两头畜生都跟你差不多高,但肯定比你被下药那回难伺候多了!」
「你说什么?」
夏雪平又转过了身,微皱起眉头,双目犀利地瞪着我。
在她的车尾灯的照射下,我看见她的脸颊分明红了。
「唔……没,没什么。」
我矢口否认。
「那你刚才自言自语什么?」
「周杰伦的《乱舞春秋》。看见这两头狼了,想起来他这首歌的MV了,不
行么?」
我硬着头皮、含了口气,十分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带着颤音接着假
装自己念叨着:「……分开/读三国历史的兴衰/想去瞧个明白/看看看就马上
回来——」
夏雪平白了我一眼,自己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走到自己车子的副驾驶位置
上,从座位上那了一个样式很老旧的小木箱子。
而在我正不情愿地跟夏雪平发牢骚的时候,丘康健居然一声不吭、老老实实
地半蹲着,把那头脖子周围长了一圈白绒毛的狼像穿披风一样地扛到了自己背后
,然后把两只狼爪搭在自己肩头,往前一拽,再一站直,就这样顺顺利利地把那
头狼背了起来。
我一看丘康健什么都没说,我还能怎么发牢骚呢?于是想要依葫芦画瓢把另
一只背起来,但往身上一架的时候才发现,首先那被打中头颅的狼没我想象的那
么重,但是它身上的毛着实像钢针一眼,把我的脖子扎得生疼。
我想了想,只好抬起胳膊,用腋窝夹着那灰狼的前肢,把整头狼挟着端在怀
里往前走。
夏雪平帮我和丘康健打来了一楼大门,我跟着丘康健往楼里走去。
好巧不巧,一楼值班的赵嘉霖抱着桌子睡了一会儿,发觉有动静,眯着眼睛
一看,整个人都吓的精神了。
「啊呀——何秋岩!那是什么东西!」
赵嘉霖尖叫了一声,顶着一脑门的冷汗,盯着那两头狼惊恐地问道。
我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赵嘉霖,又看到了在他背后的仪容镜里我跟丘康
健携带着两头死狼的样子也确实吓人,心里产生了些许歉意,但又有些幸灾乐祸。
我清了一下嗓子,对赵嘉霖说道,「咳……这是被害者,送到鉴定课的,你
接着睡吧。」
走在我前头的丘康健听了我的话,憋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但赵嘉霖仍然大睁着双眼,丢了一会儿魂。
过了好半天,我都准备踩着楼梯上楼了,回头一看,赵嘉霖才似缓过神来,
满眼嫉妒地盯着夏雪平的后背。
接着我们又回到了丘康健的秘密据点,打开了门,吴小曦也正揉揉眼睛,抬
起头望着门,一件我和丘康健手里的两头畜生,先惊得坐了起来,然后又细细敲
了敲狼尸体上的枪口,澹定地赞了一句,「好枪法」,然后抻了个懒腰,蹲在地
上找丘康健电脑桌下洗碗柜里的烧杯来,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喝。
一见夏雪平进了丘康健的屋子,她喝着牛奶并未说话,看了我一眼,又直勾
勾地盯起了夏雪平来——微皱着眉头,目光聚焦且犀利,跟刚刚赵嘉霖的眼神如
出一辙。
「你不害怕这玩意?」
我抬了抬怀里的那头狼,对吴小曦问道。
「死的不怕,怕活的。在我记忆里,我小时候至少有两次,差点被这玩意给
吃了。」
小抿着嘴唇上的牛奶,看了我一眼低下了头,有侧过脸斜着眼瞟了一下夏
雪平说道:「狼这东西,就喜欢抢人心吃,打死了也好。」
「哦?是么?你还有这经历呢?」
丘康健打开了里间的门,把背上那头死狼丢了进去后擦着汗说道。
「丘叔你不知道,小小的时候在农村待过一段时间;不过以前还真是没听
你说过呢!」
对丘康健解释完,我又对小说道,也把怀里那头狼放在了里间——我这才
发现,这里间还被一分为二,靠门的这半部分是个小冷库,靠里面的则是个无菌
间。
「说起来诶,啧……我今天也是差一点呦!」
夏雪平微笑着却痛苦地沉吟了一声,一下跌在了一张躺椅上,接着连忙解开
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但见她里面的那件白色衬衫已然衣不遮体,在肩膀往后
背处的地方被四只前爪硬甲挠出了四道血印,在她左腰处那里,衣服基本被抓烂
,皮肤不知被抓了多少下,在她的结实腰肌上布下了一张血网,腰部那里的烂掉
的衬衫布料,已然有好大一部分黏在了伤口上面。
每一条伤痕倒是不深,但依然在往外渗着血。
我见状,赶忙拽了张转椅坐到了夏雪平身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实在是
控制不了自己此刻的感受,凑上前去,伸出双手,一手按着夏雪平裸露出来的未
受伤的侧腹部和后背的肌肤,一只手轻轻捏着被抓烂的衬衫,一点点把线头从她
的皮肉上往下拽着:「真是服了你了,尊敬的夏警官,你说你大半夜的不好好睡
觉,跑去找狼玩个什么劲儿呢?」
夏雪平见我上了手,突然把头低了下去,看我在帮她清理伤口,眨了眨眼,
又忍不住侧过头看着我,微皱着眉像是吃痛似的,眼神一会黯然,一会又澄亮了
起来,听我故意拿她开玩笑之后,又把头转了过去,但嘴角却不禁上扬了些许。
然而我说完了笑话,却也不敢盯着她看,便连忙对丘康健问道:「叔,您这
有医药箱么?」
「唔……医药箱没有,倒是有个医药柜。」
说着,丘康健打开了靠着刚才我跟小虐杀小白鼠的那个操作台旁边的实木
柜子。
他从里头拿出一个铁托盘,然后一丝不苟地从柜子里的每一层都拿出一样东
西;没一会,棉球、纱布、胶条、镊子、剪刀、酒精、碘伏溶液和黄药水便一并
放在托盘里端给了我,而且他还连忙从牛奶下方的冰箱层里拿出了一支注射器和
一小瓶药物溶液:「喏,还有狂犬病疫苗。你负责给雪平清理伤口,这个我来打。」
「我才不用他帮我清理伤口呢!」
夏雪平转过头对丘康健说道,弄得我刚准备打开酒精胶塞的我,动作一下子
定格在那里。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可她就是不把头再转回来。
「雪平阿姨,我帮你吧。」
在一旁沉默了很长时间的小见状,立刻走上前来,不由分说拨了一下我的
肩膀,然后就把我推到了一边。
往常叫惯了「夏警官」、「夏组长」
的她,还挺突兀地管夏雪平叫了一声「雪平阿姨」,这让我在旁边听着都感
觉有点不大自在。
可夏雪平这时候才转过头,却也没怎么瞧我,脸上像是什么事情获胜了一样
显得略微地得意,招呼着吴小曦说道:「对,让‘小字母’来帮我上药。」
「‘小字母’……」
我只好坐到了另一张折迭躺椅上,在一旁无奈地随口说着风凉话,「你这个
是又给人改了个昵称,改得还挺学术呢!您怎么不管她叫‘小化学碳’、‘小摄
氏度’呢?哎呀呀,用不着我帮忙更好,正巧没睡足呢,我再睡会……」
我装模作样躺下,双手压在头下闭上了眼镜,一串钥匙正好砸在了我的胸口。
我抓起了钥匙,揉了揉胸膛,坐起了身睁眼一看,右臂上绑好了橡胶止血带
的夏雪平正一脸不悦地瞪着我:「谁说用不着你了?上面标注‘83’数字牌
的那一把是我储物柜的钥匙,里面有两件备用的黑色衬衫,你去给我拿一件来。」
「啥?拜托了我的夏组长!你储物柜在女更衣室呢好嘛?我现在身为风纪处
处长,您就想让我这么犯忌讳?」
「啧,你不会敲敲门,问问里面有没有人?」
夏雪平绷着嘴唇看着我,又说道,「再者,现在还没到六点钟,值班的同事
本来就不多,女警更是没几个。就让你帮我拿一下衬衫,你怎么这么多……啊哟!嘶——」
说着说着,夏雪平突然吃痛了一下。
「哦?」
丘康健连忙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是因为注射器的问题么?雪平你再忍着点。」
「不……是伤口……」
夏雪平不禁闭了很长时间眼镜,咬着牙缓缓说道。
再一看,吴小曦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慌张,连忙对夏雪平道着歉:「对不起
啊,夏警官……我……我手抖,没看清,拽错了地方……」
原来刚才小一直在用着钢镊子帮助夏雪平把那被撕碎的黏在伤口上的布料
纤维除去,却不知为何一时马虎,竟用镊子的尖头挑了一下夏雪平的皮肉。
看着夏雪平疼得脸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我连忙上前去,一时着急,训了小
两句:「怎么搞的?心不在焉!你放下,还是让我来吧!」
说完,我接过了她手里的镊子。
「秋岩,我……对不起!」
小很委屈地把镊子递给了我,主动从夏雪平身边离开。
夏雪平看了看小,又看了看我,低下头眨了眨眼。
等丘康健给自己打完了疫苗之后,伸出手按着大臂上的药棉,对小安慰道
:「没事的,本来这伤口就有些时候了,难以处理很正常的。何秋岩耍他的臭脾
气,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又对我挑了挑眉毛说道:「那这样吧,你把刚才那钥匙给人家吧,让小帮
我去拿衣服——这不正是遂了你意了么?」
我把钥匙交给了小,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接过了钥匙后,也没说什么,对我露出了一个很勉强的微笑,转身出了
房间。
我又坐回了刚刚那把转椅,用和刚才同样的姿势,左手扶着她的后腰,右手
一点点用着稳健的动作,捏着镊子帮她把碎布纤维镊出,不一会儿便把伤口基本
处理得干净了。
我在一旁准备用棉球蘸着药水,嘴上对她说道:「瞧你刚才那话说的,我费
着劲儿给你干活、帮你处理伤口,反倒像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那既然你占不着便宜,干嘛还非要抢着帮我弄伤口呢?」
夏雪平又一次转过头来,睁着那一对儿让人觉得可气又可爱的大眼睛,面无
表情却带着十足挑衅的意味,或者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被她这么一瞧,我倒是有些不敢看她,只好借引子捏着手里夹着棉球的镊子
,对她说道:「我欠你的行了吧?快忍着点吧,我这就要上酒精和碘伏了,可别
再疼得叫了出来。」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我往她身上按着棉球的动作,却有些不大敢用力,只好
清风拂柳一般地在她的伤口处往上面滴着药水。
「笑话!我跟狼搏斗都没喊疼,你手里的药棉又算什么?你用点力气给我上
药吧,教你这小混蛋给我弄得……疼到是不疼,可痒是真痒!」
夏雪平眯着眼睛斜着眼珠,对我轻声教训道。
我只好稍用了点力道,果然对于我而言,酒精和碘伏上得更方便了,但抬起
头却只见夏雪平再一次闭上了眼睛,狠咬着牙,却一声不吭。
我心里彷佛被人拧着似的,但也只能横下心来不敢手抖,收了些许劲力接着
涂药。
在我跟夏雪平相互间用尖锐言语往来的时候,丘康健不声不响地收拾着自己
房间里的垃圾,而且每一样废弃物都被他分类得很详细,每一样都先用再生纸包
好,然后放进密封袋里,最后才丢进黑色塑料袋里,他对待那些垃圾的态度简直
可以用「友善」
二字来诠释。
等他处理完了垃圾袋,才对夏雪平说道:「说起来,你这到底又去哪里冒险
了?」
夏雪平甩了甩自己的长发,抬手把头发向后理了理,说道:「你还记得J县
H乡的最北边,靠着老君山的那座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凶宅吗?」
丘康健用消毒湿巾给自己擦了擦手,端着自己那只烧杯倒了一满杯牛奶,冲
着我抬着杯子,对夏雪平说道:「巧不巧?刚刚我跟秋岩还提起这个来着。」
「我昨天又去了那个地方,而且翻进了围墙里。」
夏雪平很满意地看着丘康健。
「又?你们之前去过一次那个地方吗?」
我抬头问道。
「是的。」
丘康健点了点头,「不过一来碍于我们没有搜查令、一时间也找不到屋主,
二来,沉某人着急去查J县一帮警察被杀的桉子,所以我和雪平才没去成。」
说完,丘康健又问夏雪平:「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在那栋房子里我没发现任何东西,那里面连一把椅子都没有,可是却干净
得一尘不染;不过我倒是在后院发现了一把干净的铁锹和一把干净的锄头,而且
都是新式精钢制的。」
夏雪平顿了顿,对丘康健问道,「还记得上次我俩偷着去看那栋房子的时候
,遇到的那个道士,跟咱们说了什么吗?」
「记得,那道士说了一首谒语:‘三清初平同源处,至阴七杀七丈七;没土
祛病净前孽,无量寿福共天齐’,是这么说的吧?」
「不错。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是很明白这些民间的故弄玄虚;但我一下子想起
来,‘三清’中的其中一位不就是‘老君’么?而黄大仙的名讳,正是‘初平’
二字,在那栋凶宅往南方向靠近乡政府的不远位置上,正好有一座黄大仙庙。我
连忙又去查了一下,原来那道士并非满口胡言,他说的那四句谒语从清朝的时候
就已经在J县一带流传了,说的是一个人如果做了什么既不想让阳间的人知道,
又对不起阴间的人的事情,那么就需要在有‘三清’与‘初平’之间的地方,找
到‘太阴’位,朝‘七杀’方位那里走七丈七尺,把与自己做过错事相关的东西
全都埋在一起。」
夏雪平说着,指了指自己放在丘康健电脑桌上的那只造型十分老旧的箱子,
「于是,我就找到了这个。」
「于是,你就遇到一群狼了。」
我正好给夏雪平腰部和肩头都上完了药,又帮她贴好了纱布,又弄了一只酒
精棉球帮她把手指全都擦干净。
「没办法……我从太阳落山一直挖到夜里两点半,才找到这个东西。一抬头
,一群冒着绿光的眼睛就出现在了土坑周围、把我团团围住了——直到我跟它们
这帮畜生大战之后、准备拎着箱子爬出土坑的时候,才发现,箱子旁边还埋着一
头已然腐烂的小狼崽的遗骸。」
「然后你就把你亲手打死的这两只带了回来,当作纪念品?」
我故意打趣问道。
「我是不想节外生枝。半夜听到枪声和狼嚎,首先过来的可能不是乡派出所
的民警、也不是前来帮忙赶走狼群的人,而是环保党和极端动物保护联盟的人。」
夏雪平无奈地说道。
哎,环保党和极端动物保护联盟,一个三流政党、一个低级非盈利组织,这
两个团体的存在的恶心程度堪比陈赖棍和他背后的「打倒女恶警夏雪平起义军」。
虽然这两个组织在政治上无法登上台面,但是在全国的乡村城郊,他们居然
受欢迎得很。
最新222点0㎡
家.оm
找回#g㎡A∟、⊙㎡
出于普世价值观和政治正确,且身为一个警职公务员,我没办法对他们有过
多的主观评价;我只能打个比较难听的比方:如果夏雪平和那两头被打死的狼、
外加那头腐烂的小狼崽被环保党和动保盟的人发现,袭警行为是肯定会发生的,
而且他们还会跟其他县、乡的支部串联,一齐来冲击市警察局;若假设今晚夏雪
平失手没把枪打响,招架不住群狼,被那帮野兽给吃了,环保党和动保盟的人不
但不会认为是野兽危害了人类,而且还会上街游行、发表演讲,建议社会谴责市
局和夏雪平的家属与生前好友,并且还会给省环保署的人写信,要求环保署对我
和父亲、美茵、以及陈月芳,再加市警察局进行罚款,因为夏雪平被野生动物分
尸而食,属于破坏了生物链。
事实上,全国上下任何一个部门、任何一个机构,包括国家情报部和安全保
卫局,都拿他们没办法。
夏雪平笑了笑,又说道:「而且我突然想起,媚珍不是爱吃一些稀奇古怪的
山珍野味么?之前总看她喜欢吃狗肉火锅,也不知道这狼肉吃起来如何。我索性
就把这俩玩意带了回来,想着等哪天小丘不忙了,就在他这开开荤。」
「没想到你们各位还真挺会享受的。」
我其实也挺馋的,吃狼肉这种事以前在西方家里写打猎的场景的时候经
常读到,但生活中还真是头一次听说,所以我确实很想问一句「我能添一副碗筷
否」,但夏雪平之前跟我的几次不欢而散,还有她跟艾立威虚虚实实、玄之又玄
的关系,作为了我心中的心结。
所以我并没能把这句话问出口,夏雪平眼中很明显的期待,也一闪而过。
她咽了咽唾沫,也没说什么。
我看了看夏雪平,恰逢此时小也把夏雪平那件干净的黑色衬衫取了过来。
夏雪平接过了衬衫,准备自己脱掉身上的破烂衬衫自己换衣服,结果肩头肌
肉一拉,正好扯到了她肩膀到肩胛骨的伤口。
「还是我来吧!」
我没经过夏雪平的许可,直接伸手帮她解开了衬衫扣子,丘康健见状,立刻
躲进了里间去,小看了也假装低头坐在沙发上喝着牛奶。
夏雪平却也没矫情,任由我帮她扯下衣衫,露出了那件令我产生不好回忆的
文胸,又任我解开了她的皮带,把衬衫下摆一点点掖进她的西裤里。
待我帮她穿完衣服,我和她对视着,却也不知道跟对方该说些什么。
屋子里一下子静悄悄的。
我想了想,还是率先开了口:「我说夏雪平,尊驾当时就没想过跟这群野生
的朋友通报一下你的名号?你要是及时自我介绍,说一句,‘大家好,我是冷血
孤狼’,那群狼当时一听:哎哟我操,同类呐!说不定大家还真就没必要动手了
呢!」
还没等夏雪平说我什么,躲在里间的丘康健率先笑炸了,而且笑着笑着还一
口气没上来,然后就见他从里间里面匆匆跑了出来,只见从他下巴上到他肚脐部
位全都是从嘴里喷出来的牛奶。
「何秋岩,下一次不允许在我喝牛奶的时候,跟任何人开玩笑!」
丘康健擦着身上的牛奶,无奈地看着我。
结果他这副样子,倒是把在一旁没什么存在感的小给逗笑了:「哈哈,课
长,咱们还没见过你这样呢!我得拍个照片留个纪念!」
「哼,你这个小混蛋,没大没小的……」
夏雪平绷着脸看着我,转过头看着满身是奶的丘康健,也不禁跟着笑了出来。
丘康健擦干净了身上的奶,又走到那只箱子旁边,看着上面的老式铁锁,点
了点头:「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你可千万别弄坏了里面的东西!」
夏雪平自己穿上了西装外套,对丘康健叮嘱着,「我拎过来的时候,总觉得
里面貌似有一台相机。」
「放心吧。」
丘康健又从自己的柜子里找出了一只工具箱,对夏雪平问道,「有了这些东
西,是不是就能验证你心中一直以来的那个猜测了?」
「我不确定,但我有预感。」
夏雪平严肃地说道,但看得出来她很自信。
于是,我看着她,直白地问道:「你在猜测什么?你还是认为,陈月芳就是
陈美瑭,对吧?」
夏雪平侧过头看着我,深吸一口气,对我回答了一个字:「是。」
「从你俩在老爸请客那次遇到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我对夏雪平又问道,「你之前还去过医院,问唐雅婷阿姨索要过带有陈月芳
所有生理指标的报告,对吧?」
「没错。」
「有什么发现吗?」
我问道。
夏雪平摇了摇头,对我说道:「陈美瑭以前的个人医疗资料,百分之七十以
上都遗失了;但是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的数据,跟我从医院里拿出的资料,有98
%都是相符的,但是比例还是太少了。」
「说起这个……」
我便把刚刚吴小曦切开那只小老鼠的尸体,以及那个装满了药粉的试管推到
了夏雪平面前给她看。
接着,小便给夏雪平叙述着刚才的实验,以及药粉的成分和目前所知的作
用。
听完了这一切,夏雪平立刻对我问道:「这东西你是怎么拿到手的?」
「从陈月芳放在家里的行李拿到的。我知道你一直在查她。」
我停顿了一口气,又说道,「并且实际上,她对我已经算是变相地承认自己
是有问题的。但是……她跟我说得太隐晦了,那算不上是供词;而且这段时间里
我一直在风纪处,对于她,我没有任何没证据。」
「没关系,你做得已经很好了,秋岩。」
夏雪平双眼闪动着光,微微点了点头,肯定地对我说道。
这貌似是从我进入市局以来到现在,她次给予我如此肯定的评价。
看着她布满了血丝的眼珠,看着她受伤的肩膀和腰肌,我又没管住自己的嘴
,有些违心地对她说道:「你也真是的!大半夜一个人去玩‘鬼吹灯’,也不知
道带上你们家艾立威一起去!他要是在你身边,起码能多个照应!」
「嗯。」
夏雪平应了一声,转过头双手插袋看着正在撬锁的丘康健,接着又补充了一
句:「我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带着他。」
在一旁的小突然走到了我背后,趁着夏雪平和丘康健不注意,勐掐了一下
我肋骨后侧的皮肉,对我低声耳语道:「你这不知好歹的,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
壶!」
我刚准备还嘴,只听见「啪嗒」
一声,丘康健大叫道:「啊,打开了!」
于是,我跟着夏雪平吴小曦一齐凑上前去,只见箱子里果然有一只砸毁的数
码单反相机,除此之外还有一支录音笔,以及一个信封。
丘康健拿出了那个坏掉的相机,看了一眼上面的USB接口,微笑着点了点
头:「没关系的,相机毁了,但看样子内存硬盘却没事。你们稍等我一下……」
说着,丘康健便跑去到自己的电脑包里翻弄着各种接线,找到了一条之后,
他便做到了自己的电脑前,对着显示屏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我这才发现,原来
丘康健也是个电脑高手。
夏雪平直接拿出了那支录音笔,小便连忙出了房间,跑到实验室自己的工
作台帮着找了两节充电电池,帮着夏雪平安上。
而我则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白手套,打开了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一段话:「吾夫天择:君与吾儿大仇已报。
本当赴黄泉共聚,然吾已为非清白之身,无颜以见。今生之缘,来世相还。贱妻
美瑭」
夏雪平此时也打开了录音笔,录音笔里仅有一段录音,按下了播放键后,很
清晰地可以听见里面有个女人在淫浪地笑着,但却有个男人在很恐慌地哀嚎着:
「不要……不要啊!不要杀我!我这几年对你怎么样?我虽然把你当做一条狗,
但是也没少给你钱的,对吧?而且还给了你足够的钱让你赎身!别杀我好不好?」
「啊……啊……主人说的这是哪的话呢?主人害怕了吗?……没想到,哦吼
……主人连害怕的时候,下面也可以这么硬啊……哦哈哈……真不愧是主人……
主人一直没有孩子,您不是一直想看看主母妈妈的肚子里面到底是怎么了吗?你
看看呀?主母妈妈的子宫里原来这么软,而且还粉粉嫩嫩的呢!」
这段淫靡的录音,却听得我毛骨悚然。
在整段录音里,这个女生把所有发音为「乌-啊」
如「话」
字,和「伊-啊-安」
如「面」
字,都带着很浓重的后鼻音,比如把「话」
说成了「赫-乌-昂」,把「面」
字说成了「莫-伊-昂」,发音跟党项文的发音着实类似。
而在Y省,从西夏故地的移民聚居的地方,正好在J县以西的大片地区——
再仔细听,这说话的女孩不是叶莹又能是谁?而且她说起来话来的声音,也不再
那么十分故意地嘶哑,听起来虽然带着浓烈的口音,却反倒是自然而柔媚得很。
「别这样……莺儿,咱别这样!你承不承认我跟你主母二人真的是从你这样
到现在,是对你最好的?啊?……要不这样行不行?反正你主母也被你这么宰了
,我也没了老婆……咱俩就现在,把她处理了,然后等会到F市,你就跟我去领
证,你就是我高澜的第二任夫人,从今以后,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的家就是你
的家,你看行吗?」
「哈哈哈哈……哦……真是不要脸的主人……明明害怕还要cao人家cao得这么
厉害!而且还真是无情呢!……主人这些年靠杀人越货、草菅人命赚得黑心钱,
这里头主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就这么想着跟我合伙,把主母妈妈弃尸荒野?你的脏钱、你的破‘江’,谁稀罕咧!」
是了,「家」
与「江」
口齿不分,我这也算是次听到真真切切有人这么说了。
「那……那你钱也不要,名份也不要,你到底要什么啊!」
「我就要你的命!怎样呀主人?当初你害死我全家,把我卖给封小明让他训
练我成为肉便器的时候……啊啊……你有没有想过今天呢?当初你派人害死慕天
择叔叔的时候……啊哟……你又有没有想到过今天呢?奴家好恨主人呢……但又
好喜欢主人的‘大家伙’……待奴家割下来,风干了做成标本,永远陪着奴家好
不好呀?」
「不要!不要!莺儿,不要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主人还真怕是全省风流人物呢……你借
着你那假叔叔的名义,让全省的衙门对你犯下的命桉都不敢多说一个字……奴家
倒是想看看,主人若死了,警检法衙门的那些垃圾们,会有几个过问的?」
「原来……原来你就是因为这个?你扪心自问!我认你做干女儿,是不是已
经对你算很好的了!倘若我当时不管你,不把你从那个会所里救出来让你去‘香
青苑’,你现在还不是活得连一条狗都不如?你真不知道感恩!」
「感恩?哈哈哈……主人真会说笑!或许我不知道感恩,但我想让你知道,
我对主人如此造次,并不单单是因为我自己……我是为了美瑭阿姨!为了慕天择
叔叔报仇血恨!哦哦……来吧主人……奴家快到了……主人……哦哦哦……跟奴
家一起……跟奴家一起完成主人这辈子最后一次……哦哦……射进来……射进来
……主人!啊——」
随着最后一声浪吟,录音笔里还响起了一声锋刃插进肉体中的声音,接着那
男人又发出一声闷咳,而后的十几秒钟里,除了女孩的喘息之外,全都是液体从
某个地方激烈地喷发而出、如同上水管破裂后的声音。
当时在这个录下音频的地方该是多么的血腥,不得而知。
而在一旁的丘康健,也终于把相机里的文件全都传输到了自己的电脑上。
丘康健轻松地拍手道:「呼,齐活了!比我想象的要容易太多了!刚开始以
为里面的密码是为了不让别人打开而设置的,过了一会儿我才发现,原来这是为
了不让别人删除而设置的。」
紧接着,他又很尴尬地看着我、夏雪平和小,结结巴巴地说道,「但……
至于内容,你们慢慢看吧。」
说完,丘康健有些羞涩地站起了身。
夏雪平接过了他的座位,用鼠标点开了传输完成后的文件夹——文件夹里一
共有7946张照片,每一张照片的文件大小都在2.7M以上;这也多亏了
丘康健的电脑运行速度够快,但凡换成另外一台电脑,怕是会死机。
夏雪平将那些图片调成缩略图状态一看,全都是用闪光灯拍摄的男女交合的
照片。
随手点开几张,里面的照片让我觉得血脉喷张,但也有可能因为摄像者不是
很会控制光效,所以又让我隐约觉得有些恐怖:拍摄照片的是一个身材矮墩墩的
男人,透过照片里炕头前和立柜门后的穿衣镜,以及在某些取镜很差的镜头可以
看到,那男人的四肢粗旷有力,皮肤坚硬黝黑,像是用来打磨煤渣的砂纸,腆着
个可以毁成两只西瓜的肚子,在他的圆肚下面,长着一只短小精悍却粗壮如婴儿
胳膊的宝塔形状阴茎。
每一张照片里,都带着他的笑容,他脸上的笑容如久旱逢霖,也笑得十分狰
狞肆意。
看着照片上的这个裸体男人,夏雪平很明显地干呕了一下,尽管她紧闭着嘴
巴、声音也不是很大,但她的脸色实在有点难看。
在一旁的吴小曦倒是通过这男人的生理特征辨认了出来:「这个是沉福财吧?我记得在他的下腹部和两侧的胯骨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黑痣;在看他的嘴角、
下巴和前胸,全都是坑坑洼洼的麻子。」
「没错,是他。」
丘康健提了提眼镜,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沉福财五岁的时候出过天
花。喏,那个裸体的胖女人,应该是沉福财的妻子景桂香,她的体脂率高达百分
之五十三……我这辈子还没解剖过那么胖的尸体,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夏雪平没有说话,继续滑动着鼠标滑轮翻看着照片。
在这些照片里,镜头的视角正对着的,往往是在那满是烟渍的炕头上,
被一双近乎同样黝黑的丰满的女人双臂牢牢摁住的一名被用粗稻麻绳五花大绑的
女人,有时候还会是两名或者三名,双手双脚也都被朝前用另外的粗绳捆住,彷
佛待宰的母猪一般。
女人们的脸色潮红,面部表情极其羞涩且痛苦,睁着的眼睛里屈辱却满是渴
望的水光,显然是被事先下过药的。
她们各式各样的双乳,会被那双肥腻双臂的主人,一个烫了大波浪卷发的体
形丰满女人无情地凌虐着——凌虐的动作可不只是简单的吸吮和揉捏、拉扯、啮
咬,还有用那种边沿及其锋利的铁质长尾票夹来夹女人们的双乳、用老虎钳来捏
那些反抗得厉害的女人的乳头,甚至还会用打火机来烧,有几张照片,还是那个
胖女人跟沉福财在用缝衣服的绣针戳破乳尖和乳晕时候的特写,而那个胖得像一
只被压扁的糯米糕团的五十多岁的女人,则会捧着正流着鲜血、或因为春药的作
用雌激素分泌报表后混着白色奶水与鲜红血液的乳头,在自己爷们儿的两寸不良
之物侵犯着那些女人的石榴色宝石与下方的脆弱隐私禁地的时候,对着镜头狂笑
着。
肥硕油腻的脸,笑得竟是十分的自豪、十分的解恨。
随后,在那些女人的两侧竟出现了两个脏兮兮的赤身男童,顶着自己还不能
完全控制的如同蚕蛹大小的阴茎,在那名被沉福财侵犯着下体的女性两旁,两名
男童的脸上显露着如同做游戏一般的兴奋,争先恐后地抢着把自己半勃起的小玩
具往那些可怜的女人嘴里塞去,或者争抢着让那女人用手把玩着那还未出笼的幼
鸟,纠缠着意识已经逐渐沦丧的成熟雌性肉体,让自己本不该经历人事的小肉虫
产生那种奇妙的痉挛,甚至喷出带着些许浑浊的透明粘液;没抢到玉唇或素手的
那一个,只好接受着自己那个又老又肥的丑陋母亲的烂蘑菰般的阔口与土坷垃捏
成的bi穴对自己的伺候,或者只好等到自己那个凶神恶煞般的父亲在漂亮女人的
粉嫩肉洞里留下一股浓热精污过后,才能趁着湿滑,在那被玷污的貌美桃源处过
过干瘾。
同时还有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穿着开裆裤的小婴孩,像搂着一只大布娃娃一
般,在被欺侮的那个女人挺拔肉峰和自己母亲下垂的乳房之间,不断徘徊,并且
吸干净那些血水或者桃红色的奶汁。
——看到这里,小时候我趁着夏雪平睡着或者喝醉后裸身趴在她肉体上占便
宜的一幕幕、和那天她险些被人迷jian后跟我意外交欢的一幕幕,像病毒一样在我
眼前浮现、并且扎根、扩散,根本挥之不去;我胆怯地用余光看了一眼夏雪平,
她也正红着脸,额头上冒着一层汗水。
我果断地抢走了鼠标,在抓到鼠标的时候,我又正巧碰到了夏雪平的手指,
她迟疑了片刻,赶忙收回了手,我的心里也觉得更加闷痒。
「你干什么呢?」
夏雪平红着脸瞪了我一眼,但又马上收回了目光。
我并不敢看她,假作认真地关了图片,把文件夹直接拉到了底部,煞有介事
又有些语无伦次地对夏雪平说道:「那个……咳……沉福财全家被杀……你要是
怀疑是一个女的作桉的,那就……可能谁是最后一个被玷污迷jian拍下裸照的……
谁就有可能是咯。毕竟这些东西,不都是要发给那些贩春的色情经营场所的吗?」
「随你吧。」
夏雪平强硬地对我说道,但她却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任由我操纵着鼠标。
顶着那些缩略图,我才发现在每组淫照的最后,还会有两三张穿着衣服的生
活照。
我好奇地点开那些生活照,那上面的女人,应该是在还没有被沉福财夫妇下
药淫虐之前拍下的,那里面有已经死去的申萌,有正在戒毒并努力重新生活的王
瑜婕,还有很多陌生的面孔,有一些甚至是未成年的女童。
照片里的她们要么是在喝茶喝饮料,要么就是在跟沉福财夫妇一起吃着饭。
恐怕那个时候,善良的她们还并不知道,那些饭菜茶水里,会被加入一种可
以毁了她们一辈子的东西。
终于,我费力地把文件夹指示条拉到最底,点开了相对靠最后的一张照片,
看着那上面的照片,原本被这种淫虐猎奇场景,微微勾起些许生理反应的我,心
脏一下子像是被摔进了一缸上面铺满了冰霜雪水的寒冷泥浆里。
——这最后一个女人,算是整个文件夹里被拍照时候最配合的女性了,脸上
没有一丝的痛苦,甚至还很开放地主动迎合着沉福财的奸污并在镜头下很放松地
摆着享受且妩媚的姿势,还很用力地跟那个又丑又胖的女人对吻着、相互挑着舌
尖、并贪婪地吸吮着那臃肿的带着如蛛网密集皱纹的乳房,还很亢奋而惊喜地去
轮流为那两个男童尽心尽力地吸吮着,并且后来那胖女人还给这个本应是被欺凌
的女人解开了绳子,让她很尽兴地与沉福财一家人淫戏在一起;这个身材苗条、
皮肤丝滑、遍体雪白的女人,还主动指导着那两个男童,同时在自己的下体处前
后夹攻,并且还抱起了那个婴孩,大胆张口含住了那一副小巧如鱼饵和珍珠般的
男性生殖器,并让他在自己被两个男童同时侵入的时候,吸着自己那一双玲珑的
乳肉……女人一直在笑着,没有假意,没有难为情,没有痛苦,没有眼泪,从一
开始与沉福财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她就在笑着,笑得十分地讥诮。
笑容中藏着无尽的阴险,眼神里全都是阴鸷。
那女人正是陈月芳,与曾经喝醉的我有过肉体之染的继母。
「看样子……证据找到了。」
我无法平复内心的恐惧与愤怒,颤抖地呼吸着。
按照警方所推测的沉福财全家的死亡时间,大致是在我从警校毕业之前的一
周。
在那时候,陈月芳应该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做诱饵,跟他们全家演了一出酣畅
淋漓的色情戏码,并且沉福财全家之前就长期服用着生死果、喝着含有过氧糖的
水,陈月芳只在他们的饮食里加入了那种香味剂,成功杀死了沉福财一家并造成
了煤气中毒的假象;之后,她又返回了我家,找机会跟父亲发生了关系,并成功
地与我的父亲——桴鼓鸣网站的最终目标人物的前夫结为了夫妇。
所以,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地出现在了我的家里;我说怎么这个月
嫂的脾气这么好还有耐性,任由美茵如何刁难她都对这个家不离不弃!「秋岩,
劲峰现在在哪?」
夏雪平看着屏幕上坐在沉福财家里吃着饭的陈月芳的照片,对我平静地问道。
「他说他去出外勤、跑采访了,没说去了哪,但至少不在F市。」
我说道。
「最好不过,」
夏雪平果断地站起身,对我说道,「有机会的话,替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了。」
「你要抓她么?」
我看了看显示屏上的陈月芳,对夏雪平问道。
「还用得着问么?」
夏雪平对我反问道。
「那他应该跟你表示感谢才对。」
我对夏雪平点了点头,「抓吧。她现在应该还在市立医院。」
「我这就去找徐远申请抓捕!」
夏雪平立刻离开了椅子,对丘康健和小道了声谢后,匆忙地离开了房间。
夏雪平前脚刚走,小立刻推了我的胳膊一把:「你还愣什么呐?还不快跟
她一起去!」
我却有些迟疑,刚往前迈了两步,又低下了头:「可我现在已经不是……」
「你想说‘已经不是重桉一组的人’了对吗?你到现在还想这些干嘛?」
小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地怒视着我说道:「你是不想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了
呗?快点滚过去帮她呀,大傻蛋!」
丘康健也连忙转过身,对我说道:「去帮帮雪平吧,秋岩。好歹是个照应。」
我看了看丘康健,连话都来不及说、头也来不及点,扯了自己的那件皮夹克
,往身上一披飞奔出去。
一拐角,却发现夏雪平又在跟艾立威说着话。
我立刻停下了脚步,整个人都无力地往走廊的墙面上一靠,双手插进了自己
的牛仔裤口袋里——伸手一摸,竟摸到了之前从艾立威桌上偷来的那枚戒指。
我抬起头,深吸了口气,但不知道为何,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释怀的感觉。
我默默走上前去,抬起头,对着艾立威说道:「哟,真巧啊。」
「啊,秋岩啊。」
艾立威很自然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又对夏雪平说道:「这事情已经惊动省厅
了……哎,胡副厅长骂人那叫一个难听,看沉副局长当时的状态,差点都要被骂
哭了;结果从省厅回来这一路上,沉量才没干别的,一直拿我撒气来着,还捎带
着把你给绕进去了。」
「呵呵,如果不捎带着骂我一顿,也就不是他沉量才的风格了。」
夏雪平冷笑道。
艾立威却一本正经,焦急地看着夏雪平:「雪平,我知道‘桴鼓鸣’的桉子
让你有些寝食难安,我敢保证有我在你绝对不会有事,桴鼓鸣虽然很重要,但毕
竟也有安保局在帮着查;但这个事情,你可真得上点心,否则……」
「否则怎样?查桉子总归有个先后主次吧?大不了还是受一顿他沉某人的气
呗?我早就习惯了。」
夏雪平云澹风轻地说道。
「沉量才给你穿小鞋倒是小事,如果省厅那帮家伙想整你,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又不是没被省厅的人整过,还能怎么办?」
夏雪平甩了甩头发,对艾立威微笑道:「大早上被那家伙弄醒叫去陪着吃瓜
落,辛苦你了,去休息一下吧。」
「怎么回事?」
艾立威刚要离开,我本着好奇加准备跟着瞎搅和一通的心理,对俩人开口问
道。
艾立威深吸一口气,严肃地看着我说道:「J县之前的连环杀警桉,你听说
了么?」
「听说了。水果刀捅要害,平均三刀毙命。」
「F市也开始了。四天前死了三个,昨天死了两个,其中有一个是省厅督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