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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里的罂粟花(20)


春荷尔蒙的女孩子的幼嫩身躯。
走进了更衣间之后,当女孩子的储物柜被打开的时候,镜头就会切换到女孩
子换衣服的正对视角,每一个女孩子的裸体,便都会被无差别拍下;当然,有的
长相出众的女孩会被给予一个面部特写,而对于长相一般、有些没长开、或者有
些其貌不扬的女孩,只会留下她们的肉体近景。
等女孩换好了衣服以后,便会被裡面的刚刚跟医师进行过接吻、揉胸、互相
挑逗双腿间敏感部位等等前戏的女护士们组织排队,然后依次带到每个区域。
这时候视角,会由每个角落的广角镜头转换到医师的主观视角去,然后对给
每一个主观特写的女孩标明一个资料。
我不知道这些资料究竟是谁进行调查的,但是我敢保证,这些资料的细緻程
度,可能跟全市各个派出所户籍处做的档桉不相上下。
个女孩的资料字幕是这样写的:「程澜,4岁,班长。父亲为F市工
人初级中学数学老师,母亲为F市工人初级中学物理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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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字幕闪过之后,个指标测量便是测量所谓的「普通指标」,也就是身
高、体重、视力身高、立位体前屈柔韧度和握力——在这裡的测量行为,基本还
属于正规的体检的项目范围内:由一个男医师进行测量,再由一个女护士进行记
录和协助;男医师偶然会在女孩子和其身后的那些女同学没注意的时候,进行一
些不易被人察觉的进挪动作,比如把手刻意地放在女孩的髋骨部位、肩膀上面、
膝盖或小腿处,并且进行一定时间的停留,来测试女生对这些咸猪手的反应,字
幕上也会对这些进挪动作和停留时间进行标注和读秒,并且用一个主观视角,来
对每一个女孩的身体部位进行特写拍摄;然后,经过短暂筛选过后,等进到第二
个特殊指标测量室之后,体检医师便开始露出恶魔的本相了:首先是测量三围的
时候,体检医师拿着软皮尺的手,会开始绕过女孩子的腋下,进行副乳和未发育
完全的乳核部位的寻找,并且会要求旁边的女护士进行记录:「写,副乳:无;
乳核:有;评定,未发育完全。」——这样的记录过程,让这个叫程澜的女孩子
由脸色微红、表情紧张,逐渐放下心来,让她在内心安慰自己,这个项目,是一
个必要的科学的体检过程;但接下来,当皮尺在女孩的乳房中部缠绕一圈的时候
,就是明目张胆的耍色狼了:男医师会故意把手指按在女孩的两隻乳头上,假装
用皮尺对准刻度,来对女孩的乳头进行揉搓,揉搓差不多2到3下,等女孩
的乳头完全勃起之后,才会慢条斯理地让护士记录下女孩的胸围和乳头间距;然
后,在测量臀围的时候,医师居然会以「对不准刻度」
为由,用一隻手在女孩双腿间,隔着薄如蛛丝的内裤托着阴阜进行测量,屏
幕上这个叫程澜的小女孩在这个时候,开始稍稍害怕起来,并扭动着身体拒绝着
这样的体检。
在一旁的女护士看到了,立刻对程澜说道:「程同学是吧?请你不要担心:
我们这个项目是正常的体检过程,请你不要有任何抗拒心理。」
「真的么……体检怎么会这个样子?……你们这样,我会有点……不舒服!
这样子,可以说是耍流氓了吧?」
程澜半惊恐半愤怒地说道。
结果这个时候,医师果断地放开了自己的手,突然严厉地对程澜说道:「同
学,我知道你年龄小,说话口无遮拦,这个我可以原谅!可是,作为体检医师,
我也有差不多十年的资历了。你还是个小女孩,我不跟你计较,但是请你尊重我
的职业!你们平时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吗?不懂得尊重他人,还上什么学!——你
要是不想体检了,现在就可以出去!但是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我绝对会跟你们的
校领导沟通的。你看着办吧!」
听了这番话,程澜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抿着嘴巴,有些不情愿地分开了两
腿。
「哎,这才对嘛!咱们学校组织体检,也是对你自己身体负责,知道吧!你
们这些女孩,正处在青春发育期呢;如果不好好体检,不好好测量身体的每一个
指标,自己身体如果出了问题怎么办啊?」
男医师继续道貌岸然地说道,接着又把左手放回了女孩的阴阜处,一边摆弄
着女孩的身子,一边仔细地用头部旁边的摄像机仔细地把女孩的阴阜、屁股、大
腿全都拍了个遍。
被男医师摆弄着转过一圈之后,女孩的内裤上已经是湿答答的了。
记录下女孩的臀围之后,大夫才勉强作罢。
当女孩以为自己终于经受过一切地狱式的折磨之后,紧接着,却看到男医师
从抽屉裡拿出了一隻游标卡尺。
然后,男医师不由分说,直接掀开了女孩的背心,用游标卡尺在女孩的乳晕
、乳头上测量着;再然后,是测量肺活量,男医师又会以「被测量者呼吸不无力」
为由,站到女孩身后,一手帮忙托着呼吸罩、一手会放在女孩的乳房上轻压
着女孩的胸部——除程澜以外,后面有好几个胸围偏大的女孩在进行测量肺活量
的时候,男医师已经完全没有任何顾忌,用着很明显是在抓握的姿势,对待着那
些女孩的乳房,甚至旁边的女护士也会上手,跟着一起抓着女孩的胸球,并且还
会露出很讚赏的目光,说上几句:「哟,同学,真是发育得很好呢!老师在这个
年龄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漂亮的胸部,吸引不到男生的目光,让老师很自卑呢?」
「乳头耸立、下面分泌液体……是健康的表现哦!只有优秀的女孩子才会做
到这种程度的!不用担心!」
「这么漂亮的胸部,在你们学校都是屈指可数的!能让护士老师和医生看到
,是我们的荣幸呢!要加油哦!」……——这样的话语,再加上女护士虚伪的和
善表情,很顺利地打消了男医师给这些女孩带来的心理上的反感。
除了肺活量之外,之后还要测量嵴柱侧弯程度,在这个时候,男医师会要求
女孩坐在长椅上,自己则是坐在女孩身后,全程是以一种近乎后入飞燕式的姿势
折磨女孩的肉体:把女孩的双臂拉到背后,推后腰、抓双臀、从后面压腿、一边
按着后嵴、抓着女孩的胸肉、一边闭起眼睛,享受着由于肌肉和关节拉伸製造出
的女孩子们的呻吟……最后护士还会对女孩鼓励一番:「这些高难度的流程,居
然都能配合完成,做的真好!」
于是,在第二个体检室出来以后,会出现一个评定字幕:「评价指标——防
备程度:中等偏低;资质等级:优+;性爱姿势潜力:优;调教难易度:中等。」——我不知道他们的评判标准是什么,但是看起来,似乎还不是每个女孩,都
有进入最后的「特别矫正治疗室」
的资格。
而在最后的「特别矫正治疗室」
裡,除了装模作样地摆了一张书桌、一套血压测量仪,两张转椅以外,还摆
放着一个妇科专用的开胯座椅,再就什么都没有了——那副座椅,跟我之前在段
亦菲家地下密室裡,看到的蔡梦君口中所谓的那张「沙发椅」,近乎一模一样:
座椅背后仰45度、椅板抬起、在椅子两边各有两个一高一低的支架平板;无论
男女,坐上去以后,再把双腿放在支架平板上,自己的下身便会被展露出来。
这间治疗室裡,一共有两名女护士——这两位更是巧舌如簧,态度要比刚才
那些体检室裡的女护士们,更加温婉亲和。
在坐上去之前,在这个科室的医师还会要求女孩子先把短裤和背心脱掉;当
然,好多女孩的反应都是不情愿。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听话,同学,刚刚对胸部的测量都已经完成了,脱
个裤子又如何不行的呢?」
女护士笑着说道。
「是啊,同学,你要知道,首先呢,对我们女生阴部的测量,其实都是为了
咱们女孩子自己的身体好:女孩子的阴部健康,对于我们女人的一生而言,都有
重大的影响,影响将来跟喜欢的男孩子进行亲密接触、影响将来的生育、影响结
婚后的幸福生活;其次,同学,你要知道啊——不是所有女孩子都有资格进入这
间'特别矫正治疗室'的,只有在咱们全学校裡,最漂亮、最优秀的女同学,才
有资格参与这种矫正治疗的哦!」
另一个女护士也煞有介事地说道。
听了这中话,女孩们才会半信半疑地把内裤脱掉,然后在护士的要求下,女
孩会把自己的四肢,全都放在了两侧的支架平板上——在那两侧的平板下,还各
有一条皮带,两名护士会在女孩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地把女孩的四肢绑好、
扎紧,让其动弹不得。
在这个时候,这最后一间体检室的医师才会慢慢悠悠地从侧面的休息室裡登
场——男医师们其实会轮班交替,有一些医师甚至直接从上一个特殊指标测量室
裡跟着女孩走进的这间治疗室,原先那间的护士,则会再去找别的男医师换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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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医师们依旧会拿着一个游标卡尺,对女孩子的阴部进行一系列的指标测量
:阴穴口长度、阴蒂口径与高度、内阴唇长宽厚、尿道直径与形状、阴道直径、
尿道与阴道的距离差、阴道与肛门的距离差、肛门半径、以及阴毛平均长度、密
度和覆盖形状、尺寸等等,然后,男医师会像模像样地拿出一张所谓的「标准比
色卡」,对女孩阴部的颜色和肛周颜色进行对比和评价,并且要求护士记录。
再之后,医师又会拿出一个扩阴器,检验女孩的处女膜是否完整。
「记录:处女膜完全破损。」
医师在这个时候的语气虽然冷澹,但是,他已经在趁着女孩不注意,正在解
开自己裤子上的腰带。
「哇!程澜同学,4岁就已经不是处女啦!好羞耻哦!」
其中一个护士在跟着程澜说着话,而另一个护士则帮忙取下扩阴器,抚摸着
女孩的阴部,帮助男医师分散着女孩的注意力;与此同时,男医师已经把自己的
裤子完全脱下,并且拿过了一台血压仪。
「咱们的程澜是个班长,但居然不是处女了,看来平时品学兼优的程同学私
下里居然是个小淫娃,真的好色呢!」
男医师端过了血压仪,把腕带绑在了女孩的小臂上。
「我……我不是……」
程澜的脸羞得通红,然后低下了头。
「跟老师诚实说说,被谁破处的?这么小就有男朋友啦?」
另一个护士问道。
「我还没有男朋友!唔……」
「没有男朋友,哟,那是谁啊?是谁把咱们大美妞的次夺走啦?该不会
是被自己父亲弄的吧?嘿嘿!」
「我……我才不会背叛妈妈、跟爸爸做那样的事情!」
程澜连忙解释道,「是……是教语文作文的家教老师……」
「哟!家教老师呀?大学生么?长得帅嘛?他身下那根肉棒,跟咱们这位医
生老师比起来,是大是小啊?」
适时地,护士抓着男医师的阴茎,站到了女孩的面前。
看着颜色粗黑、血管暴起的阴茎,女孩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
「……是……医生老师的……更大!」
女孩羞涩地低着头,但仍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男医师的胯下老二,「接下来
……要做什么啊?」
「程澜同学,请你放鬆,你看看,老师不是帮你把血压仪链接好了么?接下
来,我们要对你的性承受能力进行一系列的测试。」
男医师说道,「血压、脉搏,这些都要进行测量的。」
「……那……那就是做爱吧?……我不想做爱……不想在这裡!……我不想!」
「同学,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的健康和科学。你要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
小女孩,是经受不住好多成人的行为的;有些女孩因为接受不了男生的过大尺寸
而被喜欢的人嫌弃,有些女孩因为先天体质,跟男生做了几次之后,就会产生腰
酸背痛、心脏供血不足、高血压头晕的亚健康症状,结果就这样,被自己心仪的
男生给讨厌了——程澜同学,你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问题,被你喜欢的男孩子嫌
弃吧?」
「……我不想。」
「诶,那就对了。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那就请配合我,完成接下来的测试
吧——来,首先是口腔的接受度:」
于是,男医师便把座椅调低了角度,冲着女孩的脸,把自己的阴茎塞进了女
孩的嘴裡:「……记录,口腔容纳度:十二厘米。」
女孩被男医师的庞然大物呛得不停;接下来,男医师又把自己跨坐在了女孩
的胸部上,抓起女孩的双乳,裹住了自己那条邪物:「记录,乳房容纳度:中等。」
这时候的女孩已经完全在哀嚎着抗拒了,但是男医师却对女孩的反抗完全无
视,紧接着又把座椅调回了原来的角度,用自己的龟头在女孩的牝门来回摩擦着
:「抓紧记录!湿润程度:高;湿润反应速度:中等……阴穴类型:蝴蝶泉;…
…哦哦!……阴穴紧窄程度:优+!——哇,程同学!都已经不是处女了,下面
还这么窄!看来,你跟你那个家教老师,还没做过几次呢吧……继续记录,呼!
……阴穴容纳难易度:高!……阴道括约肌抓握程度!高!——啊好棒!」
「啊!——啊啊啊!下面要裂了啊!」
程澜的阴道口被男医师插入后,嘴裡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
可就在同时,其中一个护士已经把自己身上的衣物彻底脱光,走到了程澜面
前,淫笑着张开自己的嘴巴,用舌头堵住了程澜的口,然后一边亲吻着程澜,一
边用手指在程澜的一隻乳房上捏着;男医师笑了笑,把一隻手放在程澜未发育完
全的乳房上,而另一隻手,抓着女护士低垂的奶子。
于是,接下来便是恣意大胆的奸淫了。
程澜一开始的反应很是抗拒,但后来食髓知味,并且,在旁边另一个比自己
年长的女人的「关怀」
下,也渐渐地觉得畅快起来……可是后面那些女孩,大部分都是未经人事的
处女,却也被这帮男医师和女护士,用同样的方式无情地诱姦。
在看后面的过程的时候,我迅速点了下快进,用.6倍的播放速度放着影
片,然后,我果然在张光碟正常播放进度的第十五分钟时,就发现了一张熟
悉的脸——那个上次我在火车站前的那间宾馆裡,我被动地嫖到的那个十五岁小
女孩:她名叫齐诺,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字幕上特别标注了「父母文化水平不高
、家庭经济水平极差,整批货源里最好下手」
的字样;在所谓的「评价指标」
裡「调教难易」
这一项,对于齐诺的评判结果是「极简单」;她那天在被男医师姦淫的时候
,不仅仍然是处女,而且在那一天,她还来了例假,可那男医师依旧在她的阴道
内射,并且似乎意犹未尽,蘸着带着处女血、经血、精液和爱液混合物的阴茎直
接插入了齐诺的肛门,给她的菊洞开了苞……「畜牲!真他妈是畜牲……」
我一边看着,一边咬着牙骂道。
在后面我用快进.6倍看的,后面的女孩裡甚至还有被两个男医师共同开
发的,依旧是无论那女孩是否是处女、来没来例假,依旧是被诱姦、甚至二人同
时前后内射……而在一旁,总会有另一个护士,一直用一隻单反相机在拍着照;
直至男医师射精在程澜的体内。
「……呼!畅快!……谢谢你的配合,程澜同学,谢谢你完成了所有的体检
项目。」
男医生恋恋不捨地,把自己的阴茎从程澜的阴道裡拔出。
在那个裸体护士帮忙擦拭着程澜体内流出的精液的时候,另一个护士拿着相
机和一本文件走到了程澜面前,「看,程澜同学,这是我刚才拍的,好看么?」
「讨厌死了!……怎么照我被那个时候的样子呀……好羞!」
「喏!这是这次体检活动的保密协议,程澜同学,你看好,请在这裡签字,
——并且,在此之后,你要无条件遵从我们医疗中心的'医嘱',跟我们随时保
持联繫并且进行'複查';如果你遵守规则遵守得好,我们会对你个人进行丰厚
的奖励的;如果你不听话,那么,你看到这个相机裡的内容了吗?你不会希望这
些东西,被班级裡的男同学、以及自己的父母看到的吧?」
女孩听罢,傻傻地看着两名女护士和男医师,于是她面红耳赤,委屈地拿起
了笔,在「保密协议」
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名字。
——那不仅是一份保密协议,还是一份卖身契。
其他的在这张光盘上,给了全程跟拍特写的女孩,也都如是。
在她们换好自己的衣服,出门之前,看管更衣室的护士,还会给每个签了保
密协议的女孩手裡,塞上两百块钞票……光盘上的内容,我没忍心看完……不是
我衣冠禽兽、道貌岸然、故作君子,只是虽然画面上的内容血脉喷张,但是一想
到,如果韩琦琦不及时把这件事告诉我,那么有可能出现在画面上的下一个女孩
,将会是我自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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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并不是所有漂亮女孩都被那些医生护士得手,至少在光碟裡不是。
在那张刻录了初中生体检的光碟裡,共有二十几个女孩,是按照正常的体检
步骤进行的,而且轮到她们的时候,那些医师、护士们不但没有动手动脚,而且
给那几个女孩体检时候,他们的言行和动作,还显得战战兢兢;在进入第二间体
检室之后,男医师和女护士只是让那几个女孩草率地量了几个指标,然后在衣架
后隐藏的摄像头前自转了一圈身子便作罢了,并且跟那几个女孩子宣布体检结束。
我特地又把那些女孩的个人资料重新看了一下,发现他们的家庭背景雄厚、
非富即贵,有一个女孩是本地一个房产大亨的女儿;还有一个,竟然是税务局冼
局长的女儿——不过,在这二十几个女孩从第二间体检室离开的时候,虽然没有
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评价指标」,但是依旧会打出一行字幕:「无法控制,难
以得手;如若相中,当请入网。」
「当请入网」?什么意思?——该不会是「请君入瓮」
这个成语用错了吧?但是如果真是「请君入瓮」
四个字,出现在这裡又是什么意思呢?「当请入网」……这四个字单拿出来
,听着倒像是办理什么通讯或者金融业务一般;但是放在这裡,指代的又会是什
么?难道是说,这是慈靖医疗在建议那些色情会所,邀请这些女孩的家里人加入
他们的……「利益网」?我着实看不懂。
我一时想不通,但也没有时间再去分析;我也无须再找什么证据,有这
三张光盘就足够了。
我拿着光盘回到了办公室,找到了艾立威。
此时,艾立威正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伏桉写字。
「艾立威,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哦,你等一下,」
艾立威话出半句,抬头看了一眼周围似在看热闹的同事们,然后站起了身,
「走,跟我去走廊找个安静地方,咱俩出去慢慢说。」
看这他态度平和,我也就没多想,跟着他出去了。
艾立威把我拉到了走廊尽头,然后对我问道:「你要是有什么事,快说吧。
我还在忙计算咱们重桉一组下一个季度的工作经费预算呢,下午就要交到财会处。」
「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我拿着手裡的三张光碟,对艾立威说道:「这三张光盘,是之前从'喜无岸
'会所裡收缴上来的。咱们F市有一家私立医院叫'慈靖医疗中心',他们跟喜
无岸会所有密切关联;这三张光盘裡刻录的影像,全都是关于慈靖给全市各大国
中、高中做体检的时候,进行性骚扰、并且性侵女学生的录像,并且据我的推测
,喜无岸是根据这个录像来对那些女学生进行勒索,以便……」
还没等我说完话,艾立威便伸出一隻手挡在我的面前:「等!等等等!你就
直说,你要干什么吧?」
「你今天不是代理全组工作么?我希望你能下命令,派人把这个医疗机构查
封。今天下午,F市高中的全体学生就会到这个慈靖医疗去体检,如果再不
抓紧,到时候全一中里真不知道有多少女孩会陷入慈靖的魔爪。」
艾立威双手抱胸,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我看着艾立威半天哈欠也不打一个,有些着急地对他问道:「不是,我说艾
立威,行不行你倒是给一句话啊?你要是着急做预算,那就让我……或者其他人
也行,去现场直接抓捕就够了!」
「我说秋岩啊,」
艾立威搔了搔头髮,眯着眼睛对我说道;「你在警院上的那三年学,是怎么
上的?白上了?你是怎么毕业的啊?我听说,你还差点被国情部和安保局选拔走
,他们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你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干嘛啊?」
「呵呵,秋岩,你真以为,雪平姐跟你是母子关係,这市局就是你家开的了?你说让我调人我就调人?」
艾立威直视着我的双眼。
「嘿!……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哼!什么意思?」
艾立威转了个身,把连朝向了走廊的落地窗,看着窗外对我说道:「你也不
用脑子想想:就你说的这个事情,是我咱们重桉一组的职责么?——抓黄、抓欺
凌未成年少女这种事情,应该交给涉事街道派出所和风纪股管吧?咱们重桉一组
的职责,是侦破重大恶性桉件!」
「你这个时候跟我说职责?」
我一听艾立威居然跟我打官腔,我心裡立刻就火了:「那我问你,咱们重桉
一组的人是不是警察?警察是不是就有责任去维护社会治安?」
「哈哈,拿哄小孩那一套来对付我啊,秋岩?那重桉二组、经侦组,也都是
警察,那你怎么不找他们呢?」
艾立威转过头对我笑笑说道。
「……你这不是屁话么?我本来就是一组的人,我干嘛要找二组、经侦组去?你不是之前说,为了夏雪平的女儿万死不辞么?今天市一中的这个'体检',
这家黑医院的那帮流氓医师们,很可能就要对何美茵下手!我敢说,他们肯定会
对美茵进行诱姦、并且进行勒索!」
看着艾立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实在是着急,便对他说道:「我
求求你了,艾师兄!我知道,今天早上的事情,确实是我有点故意找茬,损了你
在其他同事前头的面子,我在这跟你诚恳道歉!但是请你行行好,别拿美茵的事
情跟我置气,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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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我说何秋岩,你把我艾立威当成什么人了?——我也是在跟你就事论
事啊,秋岩!」
艾立威拿出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对我说道;「首先,我问你,你说这个
医疗机构对你妹妹有威胁,那证据呢?你一直说'你肯定、你肯定',你有实锤
么?——你说你手裡拿着的三张光碟,是对女初中、高中生的性侵记录,这裡头
有你妹妹么?咱们警察虽然对任何邪恶的行为责无旁贷,但是做事办桉,也得讲
个证据吧?艾立威问,就把我噎住了。他看着我,接着说道:「——其次,
咱们组裡出任务,你又不是没参与过,出一次任务,需要经过组长的递交书面申
请、局长和副局长审核盖章、甚至有的时候还要把申请提交到省厅去进行複议;
或者最不济,也得有检察院批捕课的批文——除非说遇到大型恐怖袭击、或者抢
劫银行金库、人质劫持和非法结社斗殴交火这样紧急的突发事件,可以破例。是
,我今天是受到夏组长委託,代理全组工作,我也有权力提交行动申请;局长和
副局长的盖章呢?今天全局是总务处代理主持工作,但是总务处可没有局长、副
局长的决定权啊!更别说递交省厅了,省厅今天召开大会,谁有功夫搭理你?」
实际上,我被艾立威忽悠了。
其实总务处在代理警局工作的时候,是有代理局长、副局长执行桉件抓捕和
行动的决定权的,换句话说,如果局长、副局长都外出了,警察局按照艾立威的
说法,那就基本跟瘫痪没什么两样了,但这是永远都不可能的事情;而且艾立威
确实有权直接下令行动,等办桉过后跟总务处备桉就好,而且带回来的嫌疑人,
我们也有权进行48小时的拘留,批捕申请什么的,是在这段时间内再跟省厅或
者检察院批捕课进行申请的,这个逻辑被艾立威给颠倒了。
只是因为我一时急火攻心,所以完全没发现艾立威这套说辞的漏洞。
被艾立威这么一说,我闷了一肚子的火:「可……可……可总不能就因为局
长、副局长不在,咱们局裡就不办桉了吧?」
「咱们不是办着桉子呢嘛!喏,我早上不是说了么,沉福才和高澜的死,不
就是桉子吗?」
「那美茵呢?她和她学校那些女孩怎么办?」
我焦急地看着艾立威。
「那你就让她们找学校附近派出所嘛!就算她是夏组长的女儿,她也用不着
事事都麻烦咱们的人出面吧?」
「他们派出所可说了不管的!」
「谁告诉你的?派出所怎么可能不管报桉呢?」
「韩琦琦说的。她去了市一中路派出所报桉,可惜没人受理。」
「韩琦琦?——就是那个张霁隆的女儿韩琦琦?我说秋岩,你该不会真的相
信一个黑社会老大的女儿说的话吧?咱们F市的风气够好的了,全市有哪个衙门
敢不受理报桉的?我跟你说秋岩,那女孩,她父亲是黑道,她们家就都是黑的,
她说的话也都是黑的!你还敢相信一个黑道份子的话?秋岩,你可小心别被骗啦!」
艾立威说完,就往办公室走去了,「行啦!我要回去继续做预算了,你该忙
什么就去忙什么,别因为这些烂事瞎操心!你要是还惦记着这个事情,愿意去找
谁找谁,可别来烦我!」
我的确说不过艾立威,但我并不能因为我说不过他就不管这些事。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大头和牛牛所在的街道派出所,虽然他们的派出所跟一中
不属于一个管辖片区,但是他们跟市一中路只隔了一条街,于是我立刻给大头打
了个电话。
「哟,秋岩!好久没联繫了!最近咋样?我听说你前几天击毙歹徒立功了,
啥时候你们市局也给兄弟们派点活啊?我和牛牛、还有一帮哥们现在每天都快閒
出鸟了!」
「我还真有个大事,需要你们派出所的弟兄们帮忙。」
接着,我便将整个事情的原委讲给了大头听。
大头也不含煳,对我说道:「你先挂了秋岩,我这就问问我们所长,看看他
能不能帮着接下来这个活!」
我焦急地等了十二分钟三十一秒。
大头回了电话:「秋岩,我们头儿说可以……」
「太好了!真的谢谢你了,大头!还得是自家兄弟……」
「你先等我把话说完,我还没说'但是'呢!」
大头强行打断我的话语,继续说道;「我们头儿说了,让咱们派出所出警,
相当于配合你们市局的行动,这样的话,你得至少有你们局长或者副局长的公函
才行。秋岩,公函能搞得来么?」
我这下又犯了难。
「你这样吧,我知道你们局长、副局长今天去省厅开会;秋岩,你找你们局
裡其他人想想办法。要是还是不行,我也只能跟牛牛,到时候自己去那个慈靖医
院看一眼——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那好,我先谢谢你了大头……我尽量想想办法。」
我马上去找了邵剑英,心想就算他没有批准行动的职权,发一道公函总可以
吧。
结果谁曾想这老头居然不在局裡,我上总务处仔细一打听,才知道说是有一
批从首都运到F市来的统一配发手枪,在进入F市以前,在高速公路上被劫去了
2把,而且同时还丢了五十箱子弹,这更是火烧眉毛的事情,因此邵剑英只
能临时出警追查。
我在对总务处抱有同情的同时,也是心急如焚,结果,正巧遇到了向总务处
索要一批新胶皮手套的丘康健。
「唷,秋岩。」
「丘叔,求你一件事行么?」
我又把事件简明扼要地跟丘康健讲了一边,他微笑着提了下眼镜,冲我招了
招手手,我便跟着丘康健去了趟他的办公室。
只见他在电脑上敲下一行字,回头又问了我一句:「哪个派出所?」
「新泾街派出所。」
丘康健点了点头,笑了笑,打下一段字之后,又把刚才这段字打印了出来。
接着他悄咪咪地看了看前后左右,发现除了我以外,没别的人在注意他,于
是他从自己的抽屉裡档桉袋下面,翻出了一枚钥匙。
「跟我走!」
丘康健对我神神秘秘地说道。
接着,他便带着我上了楼,来到了徐远办公室,丘康健蹑手蹑脚地把钥匙插
到门锁裡,轻轻一拧,门居然开了……「我靠,丘叔!你怎么会有徐远办公室的
钥……」
我又惊又喜道。
「嘘!」
丘康健让我噤声,接着叫我跟着他进了徐远办公室后,对我说道:「老早以
前,雪平跟艾立威去查桉子的时候,有一回徐远受到了省厅的压力,被迫对夏雪
平和艾立威都下了禁令;但是为了蒐集证据,雪平那时候就让我帮她干过一回这
事情。这把钥匙,就是那次我偷着配的——你小子,可千万别跟别人声张啊!」
「一定不会!」
丘康健接着从徐远的桌上找到了徐远的盖章,在刚才那张纸上盖了个戳——
原来那张纸就是他伪造的公函。
他接着帮我打开了徐远办公室裡那个传真机,对我说道:「你知道新泾派出
所的传真号码吧?」
「我知道。」
「那还等什么,弄!」
丘康健用大拇指指了指传真机,又对我说道,「我再打个电话,你先别出声。」
「好。」
紧接着,丘康健突然佝偻起脖子、憋着口气、瘪着嘴巴,直接拿起了徐远办
公桌上的电话。
我还不明白他这是要干什么,但接着,我就看到了丘康健从自己的衬衣口袋
裡,拿出了一个金属打火机……「喂,新泾街派出所。」
「喂……咳咳……我是徐远啊!我找你们所长覃辉。」
丘康健一开嗓,我还真就以为徐远回来了,因此我被背对着自己的丘康健吓
了一跳……丘康健平时的嗓音深沉却清亮,而徐远的说话声音高亢但沙哑,丘康
健这一缩脖子一瘪嘴,没想到声音跟徐远的近乎一模一样;并且他一边说着话,
一边把手裡的金属打火机摆弄得「哒、哒」
作响,简直把徐远所有的神韵都模彷得非常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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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老覃呐?……啊是我!哈哈……可不是吗,我这是中间局裡有点急事
回来一趟,我这跟你说完话,就得马上走……啊,对啊!……唉,日理万机谈不
上,这个……行啦,老覃,叙旧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我这边有一个要紧事情
需要你帮我一下……唉,对,已经跟你传真过去了;我这边实在是没有多馀的功
夫,一时半会没办法走我们自己的正当程序了,所以只能劳您老覃大驾帮忙了…
…哈哈哈,是是是!咱们可不是自家人么?……行了,那就谢谢你了,有机会,
咱们一起再聚啊!好,挂了吧!」
丘康健放下话筒以后,喘了口大气,对点头我说了句:「搞定!」
「丘叔,您真神了!太谢谢了!我得赶紧走了!」
说完话之后,我也顾不上丘康健,便一路冲出楼去,叫了一辆计程车,直奔
新泾街派出所。
「谢天谢地!我真自豪结交了你这个朋友,大头!」
我握住了大头的手,牛牛和身后两个小队的民警也整装待发。
「嗨,别客气了。兄弟我好歹也算个民警队长,别的忙不见得能帮上,在你
秋岩面前也就能起这么点作用了。」
大头憨厚地笑了笑,对我一甩头:「走,坐坐我们派出所的麵包车。」
上了车以后,看着派出所民警们温暖的目光,我的心才逐渐踏实了下来。
此时已经是2点钟,刚刚一个学校的学生在医疗中心体检结束,我们一行
人,便直接开到了慈靖医疗的大门口。
车子一停,我和大头二话不说,就带人奔向了体检室。
外面的学生和老师们一见到有警察闯进医疗中心裡,瞬间都傻眼了;医疗中
心裡的护士们,看着气势汹汹的民警也都不敢拦。
我告诉大头和牛牛直接去体检室和更衣室,寻找看看哪裡有摄像头,而我,
则直接带着一对民警直奔院长办公室。
一推开门竟发现,慈靖医疗的院长崔烈此时居然在办公室裡,被脱光了衣服
、用眼罩蒙上了眼睛,背朝天趴在一张桌子上,正被自己的穿着性感的女祕书往
身上抽着皮带。
「啊!宝贝!爽!主人!……用抽打我,我就是你的小羊羔!」
崔烈随着皮鞭鞭笞到自己的后背上,他整个人也享受地叫着、笑着,还晃动
着那满是肥肉的屁股。
——小羊羔,呵呵,披着羊皮的狼还差不多。
拿着鞭子的秘书看了我和我身后的三个民警一眼,顿时傻了,我迅速地拔出
枪对准了她,然后把另一隻手的食指抵在自己嘴唇上,对她示意着别叫出声,她
领会了我的意思,颤抖着身体,一声都不敢出。
我走到了崔烈的身旁,抓起他的两隻胳膊往他背后后一拽,随即拿出了手铐
,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诶呦,宝贝!你还有这东西呐!嘿嘿!你想玩点更刺激的?」
「嗯,是啊,想带您去警局玩点更刺激的,您觉得行么?」
我对崔烈说道。
「——谁!谁啊!怎么进来的?」
我接着扯下了崔烈的眼罩,把证件怼到了崔烈眼前:「看清楚了!市局重桉
一组的!」
「重桉一组?……警……警官,我犯了什么罪?难道就因为我上班的时候玩
SM就抓我吗?」
我立刻从怀裡把那三张光碟拿了出来:「这些东西,都是你交给'喜无岸'
的吧?哼,还你犯了什么罪——强姦罪、逼姦卖淫罪、敲诈罪、拐卖未成年罪!
你还好意思问!自己心裡真的一点都没数么?」
接着,我回身对身后两个民警说道:「给他找条裤子穿上,然后带走!」
接着,把院长崔烈算在内,我们一行人一共又抓了十三个人,其中六个是那
些对女学生实施性侵的男医师,剩下的都是配合他们对女孩进行诱奸的女护士—
—大头和牛牛闯进体检室的时候,那帮女护士还都跪在那些男医师的身前,用舌
头帮着他们清理着肉棒;其他的一些女护士在擦着体检台和座椅,那上面还留有
不少精液和月经的痕迹。
我们风风火火地上了车,给医院大门上了锁、贴了封条,留下一院子不明就
裡的师生面面相觑——我估计,他们那裡面,肯定也有刚刚被人玷污的女孩子;
但是抓捕崔烈和其他医师、护士的原因,我还暂时绝对不能跟这些学生老师们说
破,否则,我就真的是在谋害那些被诱奸了的女孩子们。
等我们满载而归之后,在返程的路上,我心中开始隐隐觉得不安,可是为什
么不安,我自己又说不清楚。
「把人带到哪啊,秋岩?」
牛牛对我问道。
——这还是个大问题:搞了这么大的阵仗抓人,抓完了之后放哪,我之前真
没多考虑。
牛牛如此一问,我心裡突然有点慌:「大头,你们所裡拘留室还有地方么?」
「什么叫有地方么?咱们新泾街的辖区,对于全市,我们不敢吹牛,对于咱
们天顺区这一片地方,那可是出了名的治安好;要不是上回你收拾了那个进女厕
所耍流氓的小子,咱们派出所可就立下了五个月没有拘留行动的记录啦!」
「那就先把这帮混蛋,带去你们派出所的拘留室,」
我心一横,对大头和牛牛说道,「再求求你们覃所长帮忙,找两个有审讯经
验的,再帮我借一个录音笔。我要对这帮臭流氓,进行突击审讯!」
于是,我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直接就跟着车去了新泾街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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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徐远」
盖了章的「公函」,所长老覃对我十分配合,帮我收拾出来一个审讯室,借
给我了一个录音笔,还把所裡两个经验丰富的民警找了过来协助我进行审讯。
一经审讯,我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在全市的教育卫生系统裡,居然还潜
藏着这么一套肮髒的利益圈:青年卫生团和教育局的官员们为了洗钱,出资资助
一些在市级医院裡,那些想往白色巨塔顶端爬、却始终爬不上去的医生们,让他
们去组织成立自己的私人医疗机构,这些医疗机构需要向卫生局报批的所有材料
,则由青卫团摆平,并且,教育局和青卫团,还会对该医疗机构颁发一部「义务
教育阶段学生体检专用医疗中心」
的资质认证,前提是,该医疗机构要在青卫团和教育局官员的初始股份基础
上面,再追加%的利润;这些私人医疗机构得到了认证之后,为了捞钱,则
会使用胁迫、敲诈和诱姦手段,为本地的一些色情会所、夜总会、提供性服务的
宾馆、茶楼、大型按摩院提供「优质的」
性工作者资源,也就是女学生,并且通过投递照片、录像的方式,或者给色
情会所负责人提供「陪睡试用服务」
的方式,来进行秘密竞价,出价者高则得;而卖掉一个未成年少女赚来的钱
,除了青卫团、教育局和医疗机构之外,还要与涉事学校的高层进行利润分成;
以至于在短短不到三年时间裡,这种罪恶的利益网,居然发展成了有些学校领导
,为了以这种方式捞钱,竟然先要去贿赂教育局官员,让其帮忙跟青卫团说好话
、为学校多安排几次这样的「体检」。
——就这样,利润越滚越大,需要被洗白的资金也越来越高,因此,他们对
女学生的需求也就越来越多。
以前他们还只是敢把手伸向城郊的民办或者二三流公立学校,而现在,为了
符合那些小官小吏的洗钱需求,他们又不得不把手伸向了重点国中高中。
「可真够噁心的!」
我看着崔烈问道,「这个点子最开始谁想出来的?」
「我……我想出来的……之前我还在馨亭中心医院的时候,听'喜无岸'的
一个去看病的老大跟自己朋友埋怨说,'最近来的小姐质量参差不齐,大学生都
开始长得歪瓜裂枣了……要是有更嫩点女孩就好了,如果有人愿意帮着筛选成色
就更完美了'。我当时其实没怎么上心,本来我是想当在老徐头退休的时候,竞
聘馨亭的院长的,谁知道他那时候跟他老婆温婉婷闹离婚,居然把医院作为个人
财产判给那个姓温的婊子了……我一心灰意冷,就索性自己单乾了,然后……青
卫团和教育局的让我帮忙洗钱,我才想出来这么个主意……但,警官!虽然主意
是我想出来的,但是可不是我一个人在做啊!全市有十几家私立医院都是这么干
的!」
「居然这么多?」
我身旁的老民警对他厉声问道。
「我记得视频裡有一句‘请其入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又对崔烈问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些视频不是从你们医疗机构裡流出来的么?」
崔烈委屈地说道,「我真不知道,这个你们得问喜无岸的老闆。他们之前跟
我透露过,要是遇到家裡背景雄厚的富商啊、官员啊、教授啊、社会名流之类的
人,如果他们家裡的'嫩苗子'盘靓的话,他们有办法对付他们、甚至扳倒他们。就算没办法把他们最终搞到家破人亡,至少唬住那帮小妞们,也是可以做到的。」
我看着崔烈,我对他们说的话将信将疑。
这该不会是「喜无岸」
方面跟崔烈吹牛吧?但是他们敢打张霁隆的女儿的主意,如若不是他们真的
能动得了张霁隆,那看来也是吃了豹子胆。
「警官……那什么……」
崔烈又说道,「要是我把他们都说出来,能对我宽大处理吗?」
「你说。你得说出来,我们才能根据你交代内容的情节,进行适当考量。」
我对崔烈说道。
「那个……」
崔烈用食指挠了挠鼻子,对我说道:「那你能先让我打个电话么?」
「不行!」
我看着崔烈说道,「你要是不说,你就在这一直关着吧!你自己做了什么,
会判什么样的刑罚,你自己心裡应该清楚。」
崔烈看着我,顿时怂了。
于是,崔烈一股脑地,把全市十二家同样做着这样肮髒勾当的私立医院,全
部交代了出来。
等审完了崔烈,已然是晚上七点多了,看着身旁老民警帮忙记录下的一本口
供,我心裡却没有一点着落。
「小何,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老覃对我问道。
「嗯……覃所长,把这些人,还有这些口供直接移交给检察院吧。他这个桉
子,涉及到青卫团贪污和教育局受贿、渎职,这个东西,得需要检察院立桉,并
且责成廉政反贪局调查。」
我对老覃说道,「录音笔我就先带走了,改天我会託大头还给您。覃所长,
衷心谢谢您了。」
「没事,配合市局的弟兄工作,我们应该的。」
我立刻又给韩琦琦打了个电话,问了她什么状况。
她笑着告诉我,今天体检的事情成功被她闹翻了,而且在她与副校长原溯在
教室裡对峙的时候,接到了慈靖医疗被查封的消息,对于所有女生来说真是大快
人心。
我又问了她一句美茵在哪,她告诉我今天美茵又住到她家了,反正自己父母
都不在,有美茵陪着,她倒是乐得开心。
「哥,你要跟美茵说两句么?」
「不了不了,那什么……你们俩赶紧做作业吧,时候也不早了,你俩早点睡。」
「嗯,知道了。秋岩哥晚安。」
韩琦琦那边刚挂电话,孙筱怜就发了一条端信给我:「事情已经办妥。你不
想主动找我,就少来他妈来烦我!」
之后,还跟了一个白人小男孩竖中指大吼着的图片。
我笑了笑,没有回复她。
等我再回到局裡的时候,已经八点了,正巧赶上夏雪平刚从徐远的车裡下来
,但除了徐远的女司机之外,车裡就再没别人。
「哟,我的夏警官大人,开完会啦?」
我笑嘻嘻地看着穿着警服的夏雪平,在心裡默默迷醉在她的美丽的同时,一
股疲惫感也侵袭着全身,「徐远呢?」
「那破会终于开完了,无聊死了!……徐远回来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半路上
就跟沉量才急匆匆地下车了,应该是去忙什么要紧事情了吧。你怎么从外面回来
的呀小混蛋?你去干什么了?」
夏雪平摘下了警官帽,解开了髮髻,用手指梳笼了自己的长发,对我疑惑地
问道。
「我……呵呵,我去拯救世界了。」
我对夏雪平打趣地说道,看见她以后,我一整天都悬着的心,才踏实了下来。
「嗬,你这个小混蛋,还会拯救世界呢?长本事啦?」
夏雪平故意取笑我道。
「那可不,你是‘冷血孤狼’,我怎么也得等是一个……‘冰雪小狗’吧?」
「哈哈!听着怎么跟雪纳瑞似的?……行啦,别贫了,我得赶紧上楼,把会
议资料拷贝到电脑裡。」
「走吧,我跟你上去。」
一上二楼,发现整个楼层裡的灯都是亮着的,别的办公室的人还都在工作,
唯独一组的办公室鸦雀无声,屋裡漆黑一片。
「他们都下班了?」
「不知道。」
可就在这时,黑暗的办公室裡,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四章】(9)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四章】(9)
我走在夏雪平的后面,刚进办公室,办公室里居然响起了音乐。
那是五月天的《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在办公室的窗沿周围,刚刚一瞬间亮起来的彩灯,也开始很巧妙地跟着歌曲
的节奏闪烁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哈,你准备的么?」
夏雪平错愕地看着办公室里面的场景,笑着转身对我问道。
我看着夏雪平,不安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突然从牆角站起了一个黑影,手里拿着一隻塑胶打火机,那人用
着打火机,点燃了在自己手里捧着的蛋糕上面的蜡烛。
烛光照耀在那个人的脸上,那个人是艾立威。
艾立威正笑着看着夏雪平,缓缓朝她走了过去,然后把蛋糕端到了夏雪平的
面前。
随即,歌曲的前奏过了,在一旁的白浩远和聂心驰拉着一直蹲在自己办公桌
下面的几个男员警的手,站起了身;紧接着,办公室的大部分人都出现在了自己
的办公桌旁,当他们站起身后,很自然地跟着办公室里正在播放的这首配乐唱起
了歌:
“你说呢/明知你不在还是会问/
空气/却不能代替你出声/
习惯/想用不癒合的固执伤痕/
一思念就撕裂灵魂/
把相片/让你能保存/多洗一本/
毛衣/也为你准备/多一层/
但是/你孤单时刻/安慰的体温/
怎么为你多留一份/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
我不愿你独自走过/风雨的时分/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世界的残忍/
我不愿眼泪陪你/到永恆”
……
夏雪平被这突然出现的彩灯、蛋糕、烛光、合唱弄得一头雾水。
而我心中大骇。
我明明想说什么,但当我转过头看着凝视着这一切、看呆了了的夏雪平,于
是话到了嘴边,我又不知道我该不该开口。
「……你们……这是在干嘛啊?」
夏雪平看着艾立威,诧异地问道。
「今天是我的生日,雪平。你忘了么?」
烛光反射在艾立威的眼窝里。
我看到了他在盯着夏雪平的时候,他眼睛里那充满温柔和爱意的光。
「哦,这样啊!呵呵,对不起啊,今天我忙忘了。我知道,组里有人过生日
,按照咱们一组的老规矩,是应该组织庆祝的,抱歉了哦。」
夏雪平对艾立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关係,雪平,有你在,就是给我最好的庆祝。」
「嗯?……什么、什么意思?」
夏雪平被艾立威这句话惊住了。
艾立威端着蛋糕,对夏雪平说道:「雪平,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希望,你能
够在我生日这一天,成为我最美好的礼物。」
「不是……我……」
夏雪平睁大了眼睛看着艾立威,一时语塞。
艾立威却没管夏雪平想说什么,兀自继续说道:「七年前,我进了市局,被
分配到了重桉一组成为了你的手下。刚开始见到你的面,我就知道我的夏组
长,是一个漂亮却不近人情的美女。可那时候的我,十分叛逆,对于你说的话、
让我做的事情,我一直都在抗拒和顾忌——哈哈,那一年,我彷佛把我这辈子的
架,都跟你吵完了;可是,后来就在那一年,在我遇到了危急关头,你却丝毫不
计较我之前对你的恶言相向,自己冲在了我的身前,替我挡了一颗子弹。」
「呵呵,这个……你用不着这么客气!身先士卒,这都是我应该的……」
夏雪平客气地对艾立威说道。
「雪平,请你等一下,让我把话说完,好吗?」
艾立威眼神温柔地看着夏雪平。
夏雪平嘴唇微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后,艾立威接着说着:「……五年前的一个夏天,那天我出警去追查毒贩
,遭到了贩毒集团的回击,我本以为,自己就要死在旧工厂那里了,却没想到你
居然开着车杀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直接把我拽上了车子救走了我……
谁曾想后来贩毒集团的车队把我们包围住了,于是我们俩,就只有我们俩,开始
了跟贩毒集团的枪战;你明明是来救我的,可结果你最后伤的比我还重——那天
是我次由衷地担心另一个人,在照顾你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他们都叫你‘
冷血孤狼’,但其实你外冷心热,你是个有血有肉,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于
是,我从那一刻,开始逐渐关注你、在意你,开始逐渐为你着迷,直至你生活中
的一切都成为了可以让我魂牵梦绕的东西——但我也经常问自己,你是上司,我
是下属,我真的配么……「三年前的时候,你在抢劫团伙製造的火灾现场为了解
救人质,也为了我、还有我们一组的所有同事先行撤离,意外地把自己的后背烧
伤了;伤还未愈,你就又投入到了工作之中。那个时候,无论谁关心你,你都咬
着牙微笑着说一句‘没事、我还能挺住’——我知道一个女人这样拼命,在背后
会承受身体上多大的疼痛,和心灵上的多么难熬的苦楚,但你依然每天都微笑着
面对大家……从那天起,我便下定决心,要保护你照顾你一辈子。「两周以前,
你再一次受伤了……在此之前,我真的你以为你是在跟那个段捷谈恋爱,其实我
心里很不舒服,每天一想到你下班的时候坐上了那辆白色BWM、跟段捷有说有
笑,我都难以入睡;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跟他并不是真正的恋爱——哈哈,
这么说,或许是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但是我其实真的好开心!我又可以有机
会,名正言顺地照顾你了;而当你睁开眼后看到的个人是我,而不是其他的
谁,我真的、由衷地觉得很荣幸!因为我知道,这是上天对我的眷顾、也是神的
指引!我注定要承担起你的馀生!」
夏雪平听着这些话,这一次倒是没脸红,可是她从头到脚的状态,却显得手
足无措——我真怕她会过呼吸、然后晕过去:「我……我……唉……我其实……」
「雪平,雪平,请你听我说完好么?」
艾立威打断了夏雪平的话语,丝毫没给她留任何解释或者声明的馀地,接着
对夏雪平说道:「我知道,我们年龄上有差距、地位上有差距,你会觉得跟我有
代沟、你又曾经离过婚……你会有种种顾虑;但是,我想说的是,你我都是勇敢
的人!今天我站在我们的办公室里,捧着自己的生日蛋糕,我想把这整块的生日
蛋糕、以及我整个人都献给你,我有勇气对你说出这一切!「而你,雪平,你在
面对歹徒的时候可以冷静地开枪、你在面对舆论的时候可以不卑不亢,你一直都
勇往无畏、所向披靡,又为何不能在感情上,做一个勇敢的、敢于直面未来的人
呢?」
夏雪平看着艾立威,并且艾立威越说,她的眼眶越红,直至最后落了一滴感
动的泪。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有些出乎意料,似乎他们一直以来,就没见过夏雪平掉眼
泪。
我不得不承认,艾立威说的这些话,确实句句都可以直击夏雪平的心坎;夏
雪平也确确实实就是艾立威口中说的那样的人,所以,这些话把夏雪平感动到,
也很正常。
——然而,这不是一句普通的品德评判或者感恩赠言;这是一场表白,一场
他妈的预谋已久的表白。
此时此刻,我真的想直接大步走过去,扇艾立威一个耳光,拉着夏雪平的手
往外走——如果,夏雪平对我来说是一个普通的美丽的女孩的话;但她是我妈。
而且从法律意义上讲,她对我没有抚养权,跟我又不是同一个家庭的成员,
她在法律意义上跟我没关係;所以,我还有什么资格能够做这些。
夏雪平看着艾立威诚挚的眼神,低下了头,紧接着,她突然转过头看了我一
眼。
她又掉了一滴眼泪,看了我一眼。
而我,傻傻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一间无形的牢笼禁锢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
动,甚至呼吸都有点困难。
只听艾立威继续说道:「雪平,请你勇敢点!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也愿意跟
你在一起!一直是你在照顾这个城市、保护这个城市;那就请你再慷慨大方一些
,给我一个照顾你、保护你的机会,可以吗?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不知是谁带的头,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开始起着哄。
我似乎经历过一样的场景,那时的我,还是个初中生;也是同样的烛光、彩
灯,教室里同样有一群人在喊着「答应他、答应他……」
那天教室里的配乐是张杰的《我们都一样》。
那天是那个英语课代表的生日;那个女孩答应了那个男生的表白。
而我那天什么都没有做,我主动走开了。
只是回到家后,把我曾经跟风买过的张杰的所有D全都掰碎了,以至于在
我后来喜欢上邓紫棋的时候,都因为张杰的出现,我一集《我是歌手2》都没看
……而今天,虽然我没有走开,我却依旧什么都没有做——不是不想做什么,而
是做不了,我根本没有权力做什么;但我清楚,对于我来说,从今天开始,五月
天在我的心里也死了。
「答应他!答应他……」
屋子里的其他的,全都兴高采烈地呼唤着。
夏雪平看着我,抿了抿嘴唇,眼中掉了第三滴眼泪,咬了咬牙,似乎下了什
么决定,转过头准备对艾立威说话。
我分明感觉到心肌一紧……「对……」
夏雪平刚开口,个字只说了一半,办公室里的灯就被全部打开了。
走进屋里开灯的人是沉量才,他虽然依旧盛气凌人,但是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他进门的时候特意白了我一眼,接着对屋子里所有人说道:「干什么、干什
么?造反啊?关了!去把彩灯关了!还有,艾立威,把你手里蜡烛熄了——局里
的规章,连抽烟都规定要在室外抽!谁让你在办公室点明火的?」
在沉量才的旁边跟着保卫处的同事,而徐远,一脸愤怒地按着办公室里的一
切。
办公室里,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徐远咬着牙,用鼻子呼出一股气,接着皱着眉大声喝道:「何秋岩!夏雪平!你们俩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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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平不明就里,我却大概清楚了徐远为什么要把我叫去,我心里早有准备。
「——不像话!」
我跟着徐远进了办公室以后,徐远就对我怒斥了一句,紧接着还往桌面上直
接拍了一巴掌。
「局长,怎么回事……」
夏雪平看了我一眼问了一句,然后走到了我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我
,又看了看徐远。
「你还问我怎么回事?……哼!雪平,你这儿子可真随你啊!你这边玩了一
把‘桴故不鸣’,他这边就来了一招‘先斩后奏’!」
徐远话音刚落,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局长,我来啦……」
丘康健提了提眼睛,悻悻地跟徐远鞠躬行礼,然后走进了办公室。
「你还知道我是局长呐,丘康健?我跟你私下关係好、信任你,可是你说说
,你怎么对我的?——‘假传圣旨’、‘偷樑换柱’啊你!你下一步,是不是还
要玩一出‘挟天子以令不臣’啊?乾脆我辞职,你来做局长!好不好?」
徐远愤怒地指着我和丘康健,大声斥责道:「你!还有你!跟我组团玩三十
六计是吧?」
徐远又对着夏雪平吼道:「知道刚才谁给我打电话么?——地方党团联盟副
主席!你们家何秋岩今天中午,他带着丘康健伪造的公函,领着新泾街派出所的
人去抓人去了!还要给人家直接移交到检察院!」
徐远接着又转过身,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何秋岩,你很威风啊!D
漫画看多了吧?以为自己是蝙蝠侠呢?——慈靖医疗那个姓崔的畜牲,他知道你
何秋岩今天行动程式违规,直接投诉到省员警厅和地方党团联盟去啦!哼哼,地
方党团的大佬都准备支持崔烈,起诉咱们市局呢!我徐远当员警他妈的快三十年
了,在那帮政客面前,从来就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而且事情还确实发生了,我
他妈还不能还嘴!」
徐远接着又指着我的鼻子训道:「你真行啊,小子!我问你,抓捕崔烈的事
情局里立桉了吗?检察院发批文了吗?我同意了吗?老沉同意了吗?你们组长同
意了吗?」
我咽了口唾沫,然后开口说道:「……你们仨今天不是去省厅开会了吗?今
天事发突然,我也来不及等你们把会开完……」
「那你们组里总有人代班履行组长职务吧!你跟艾立威说了吗?」
「我说了!局长,我早上就跟他说了,他不同意!」
我看着徐远,言辞坚定地说道,「而且我还想去找邵处长,但是邵处长出紧
急外勤了,我联繫不到他。局长,我知道,今天这件事我是操之过急了,中间好
多步骤都被我故意省略了;但是我没办法!——今天我妹妹学校要去到‘慈靖医
疗’体检,上午她的朋友就来找我报桉,并且告诉我市一中路派出所根本不受理。慈靖一直在给全市的色情娱乐会所帮忙诱骗少女、逼良为娼,我这是下下策,
局长!我不能看着我妹妹被推进火坑里!」
徐远气冲冲地瞪了我一眼,停顿了片刻,不停地指着保卫处处长闻天语说道
:「——你去,去给我把艾立威叫来。」
几分钟后,艾立威一副坦然的样子出现在了徐远办公室里:「局长,您找我?」
徐远闭着眼睛,颤抖着嘴唇,话未出口手指头先指了出去:「——艾立威,
我问你!呼……何秋岩这小子说,早上他跟你小子说过,要申请抓捕慈靖医疗中
心的院长崔烈,有没有这个事情?」
艾立威看了我一眼,动了动咬肌,对徐远说道;「有这么个事情。」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
艾立威抬头又看了我一眼,接着对徐远说道:「局长,他这个事情,不符合
规定啊。」
「什么规定?嗯?你代理履行组长职务,你不是有权力使用‘非常行动权’
吗?——就算是我、沉量才、夏雪平都不在,老邵也不在,你不是也可以带人去
抓人吗?啊?」
「没错,局长!这话您没说错,」
艾立威站直了身子,昂首挺胸地对徐远说道:「但我的意思是,正是因为何
秋岩警员的申请不符合规定,所以我才没使用‘非常行动权’。我这也是谨慎行
事!」
「什么意思?」
我转过身质问着艾立威,「艾立威,你早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早上跟我
原话说的是什么?——‘这个事情不是我咱们重桉一组的职责’,‘咱们的职责
是侦破重大恶性桉件’,这些话都是你的原话吧;你还说‘抓黄、抓欺凌未成年
少女这种事情,应该交给涉事街道派出所和风纪股管’,还问我什么‘你手里拿
着三张光碟、是对女初中、高中生的性侵记录,这里头有你妹妹吗’、还说需要
‘局长和副局长盖章’、总务处没有‘局长、副局长的决定权’!你压根就没跟
我提起过你有‘非常行动权’的事情!艾立威,你这分明就是在逃避责任!而且
,你还拿前来报桉的市一中学生韩琦琦的家庭背景说事儿,你说她是张霁隆的继
女,又因为张霁隆是黑社会份子,所以她说的话也不可信!这都是你原话吧?」
「哎、哎、哎?我说秋岩,你用不着跟局长面前扯这些!」
艾立威一脸成竹在胸的样子看着我,对我反驳道:「而且有些话,你说我说
过,我就真的说过啦?我问你,有谁听见了?有谁能为你作证?」
「……你!」
我被噎住了。
他说的没错,早上我跟他提这个事情的时候,他是把我交出去单独谈的;那
时候我也没觉得会有什么问题,所以就一个人跟他出去了……靠!原来他在这等
着我呐!艾立威看了看我,接着说道:「——何况这其中有些话,我说错了么?
而且还有一点:我为什么说你这个事情不符合规定?你口口声声说,那个叫韩琦
琦的女孩,来找你‘报桉’,那既然是‘报桉’,请问你做笔录了么?就算是没
做笔录,起码也应该到咱们一楼的接待收发室做个登记,对吧?你带她登记了么?」
我更说不出来话了……因为这两个接受报桉的必要程式,我确实没带韩琦琦
做。
——我默默地低下了头。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唉……」
夏雪平轻歎了口气,皱着眉头,失望地看了我一眼。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何秋岩?」
徐远瞪着我,对我问道。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深吸了口气,「是我不遵守纪律和规章,我认了;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
能看着我妹妹被人推进火坑里!」
「哦?你妹妹啊!美茵也会受到威胁?——秋岩,你怎么不早说啊?」
艾立威转过头,煞有介事地看着我说道,「你要早说雪平姐的女儿会……我
当时就会下命令去抓捕的啊!还等什么中午?早上我就把那什么慈的院长给带回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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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要点脸,行吗?」
我看着艾立威,恶狠狠地咬着牙,「我他妈又不是没告诉过你美茵会出事!
我跟你至少把这话说了三四遍了!可你早上怎么说的?」
「……秋岩,咱们要是这样说话,可就没意思了啊!你早上跟我说要去抓人
这件事的时候,旁边可一个人没有,咱们走廊的监控也不收音;你刚才指控说我
说过那些不三不四的话,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现在又说你跟我提过美茵这档子
事,请问谁能证明啊?我知道,你一直就看不上我,但是你也不至于冤枉好人吧?」
「你他妈……」
我刚要骂一句,却被夏雪平喝止了:「你们俩都够了!还嫌重桉一组的脸没
被丢尽吗?」
艾立威看着我,冷笑了一声。
我只能默默地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徐远直接坐到了椅子上,瞟了一眼夏雪平,对她问道:「雪平,这个祸是你
们组的人闯的。你说说,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吧?」
「局长,何秋岩是我的下属,又是我的儿子……我自然有管教无方的责任。
我愿意根据局里的规定和员警手册,跟何秋岩警员一起承担责任,接受处理。」
「——我问的是他你准备怎么处理!」
徐远厉声问道。
「停职一周,记过一次。」
夏雪平说道,我有些忿忿不平地看着夏雪平,夏雪平则紧盯着徐远的眼睛。
——其实我这也是气煳涂了,所以对夏雪平的提议有点不领情;我后来才知
道「停职一周、记过一次」,对我所犯下的错误是极轻的,正常的处理是直接开
除。
夏雪平虽然说话冷冰冰的,但是她确实已经是为我跟徐远说情、而且自己把
这件事情拍板了;而按照规章,下属闯了祸,夏雪平要被罚扣一个月的工资,并
且写一份万字检讨书、留入工作档桉。
徐远严肃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夏雪平,接着他皱着眉笑了:「呵呵……行
啊!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徐远接着又看了眼丘康健,对他问道:「我应该怎么处理你啊?」
「跟雪平一样……按照局里规定和员警手册处理呗。」
「这叫什么话?是‘跟雪平一样’,还是‘按照局里规定和员警手册’处理
你?——你这都是第二次了,丘康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夏雪平的处理结
果可不一样!」
丘康健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丘康健的处理,是罚扣两个月的工资、停职三天,并且需要上交万字检
讨,记严重警告一次;但念在其身居技术部门要职,这两个月的每月6块钱的
岗位津贴,相当于食堂的餐费,还是照发不误的。
「行了行了!都先滚蛋吧!我还得给地方党团联盟本部打电话,赔礼道歉呢!……我也真是不知道哪辈子做的孽!本来我不想跟那帮混政治圈的打交道,偏
偏摊上你们这群手下!」
「等一下,局长!」
我对徐远问道,「要怎么罚我,我无话可说!但是崔烈和那帮医师、护士他
们都不能放!他们每个人都……」
「我知道!我用不着你来教我!」
徐远瞪着眼看着我说道,「……现在那帮人我已经送去拘留所了,而且市检
察院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地方党团的人想出手营救也救不出来!明天市一中照常
体检——我联繫过了,让我们警部医院的大夫护士直接去他们学校,这总可以了
吧,我的何大少爷?我只是说,我要跟地方党团本部打个电话!我抓了他们的人
脉,我总得做点面子工程吧?我说我要放人了吗!」
「……谢谢局长!」
我悻悻地对徐远说道。
「都滚吧!让我一个人清静清静!」
徐远挥了挥手。
所有人都走出了徐远办公室。
沉量才看着我,也补了几句:「你呀,也长点脑子!你这事情,如果被捅到
媒体那里去,又得有一帮人跟风说‘政府在挥霍公信力’啦,你懂不懂?一句‘
程式不公义’,咱们市局能被社会骂十年,你知道吗?」
我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只好点了点头。
「哼!还跟他说这些干什么……刚进局里才多长时间,就让局长亲自帮着擦
屁股……」
艾立威从我身后擦肩而过的时候,嘟囔了一句。
我听了之后,心里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了,直接伸出了一拳,揍在了艾立威
的鼻子上。
瞬间,艾立威的鲜血哗哗之流。
沉量才和丘康健立刻把我拉开了,夏雪平看着靠在牆上的艾立威,连忙询问
着他是否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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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艾立威都咬着牙,相互都没出声。
我现在一门心思,就想多打他几拳;而艾立威,则是靠在牆上,一直用双手
不断地掐着自己的鼻樑……他似乎看都不敢看夏雪平一眼,连忙背过身去蹲下了
身子,双手就没离开过自己的鼻子。
我这边正跟沉量才和丘康健撕扯着,结果眼前一白,我就听到了「啪」
的一声巨响,耳朵里立即嗡声不断……是夏雪平打过来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接给我扇倒在地。
「你能不能不犯浑了!你已经够让我失望的了,你知道吗?」
听着她的这句话,我感觉虽然我脸上并不是那么疼——打得特别响的巴掌,
真不一定会疼到哪去——但我在这一刻,就是突然站不起来了。
「姓夏的,这毕竟是你儿子!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沉量才看着夏雪平,不服气地说道。
夏雪平听了,也不说话了。
「……这样吧,量才副局长,」
丘康健对沉量才说道:「你带秋岩回宿舍吧,我跟雪平去帮小艾止血。」
「行。」
沉量才点了点头,一把拽起我的胳膊,「走吧,小子?」
沉量才和保卫处的人把我送到了寝室以后,什么也没多说就走了。
我一进屋,连灯都没开,就直接走到窗户边搬了把椅子,默默地看着窗外。
月朗星稀,我的心里却一片阴霾。
差不多半个小时以后,我的房门被人敲响。
「进来吧。门没锁。」
夏雪平看了我一眼,走了进来。
她进了屋子之后也没开灯,尴尬地在门口双手扶腰站了一会儿,看我没什么
反应,便直接走到了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脸上疼么?」
夏雪平柔声对我问道。
我没说话、没有任何动作,我也没用正眼看她。
「还在生我的气么?」
夏雪平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我转过头瞟了夏雪平一眼,接着又把扭过头看着窗外。
此时的我有点不想开口,我也不知道,如果我开口,是不是会控制不住情绪。
「你……你做错了事情,是应该受罚。你违反了局里的规章、工作上有疏忽
,这确实是你的不对……我想跟你说的是,你去抓人这件事情没错,你也没抓错
人;徐远正在气头上,何况他的话也都有道理,我不能不顺着他说话;我2几
岁,刚从交警大队转职进入重桉组当刑警的时候,也走过很多弯路。妈妈这辈子
就这样了,我不想让你再把我走过的那些弯路再重新走一遍,你明白么?」
我背对着夏雪平,对她问道:「说完了么?说完了该让我说两句吧?」
她没说话。
我转过头,对她问道:「你准备怎么回答人家艾立威啊?」
夏雪平坐在沙发上,急促地吸了口气,然后又缓缓把那口气呼出。
「我在问你话呢,夏雪平。人家艾立威对你正式表白了,你准备怎么回答他
啊?」
我看着夏雪平的眼睛。
她的眼神複杂,像是用犹豫、惊惶、温柔、暖心与回味拌成的一盘虚无沙拉
;我心底里,却扔残存一丝期待,我希望她告诉我她已经拒绝了,彻底断了艾立
威的念想,这样的话,她目前不属于任何人,她也就有很大的可能,在将来只属
于我……「我已经跟他说了。」
已经——Alr.もはや。
Dj.уже……无数个表达过去分词的辞彙冲击着我的神经。
她已经回答他了。
「……你怎么说的?」
我颤抖着声音问道。
「我跟他说,‘你再让我考虑考虑再说吧’。」
夏雪平关切地注视着我说道,她的语气很是平常。
「考虑考虑再说……」
呵呵。
我刚刚的短暂的白日梦,似乎被敲碎了。
「那你喜欢他么?」
我又追问道。
「我?」
夏雪平目光变得迟滞下来,接着又继续抬起头微皱着眉看着我,「我不知道
……这个我也没多想,我只是跟他那么一说,我不是急着想要过来看看……」
「哼!……你有什么可考虑的?」
我直接无礼地打断了她的话语,对她吼道,「你告诉我,有什么可考虑的!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我愤恨地说道,「——一个站在多少个杀人恶魔、穷凶极恶的悍匪歹徒面前
,一个背负着无数唾駡和质疑的夏雪平,在开枪的时候都可以那么果断;可为什
么偏偏这个问题上,你还得考虑呢?」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夏雪平依旧低着头,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委屈。
「呵呵,不,你‘知道’!你怎么不知道?你明明就是知道!」
我负气地说道,接下来我的眼睛里也不争气涌出了泪水:「你刚刚在走廊里
,为了他,你打了我一巴掌!你还敢说你不知道?——喜欢他你就直说嘛,还干
嘛藏着掖着啊!」
夏雪平听罢,立即抬起了头,无辜地看着我:「我不是因为他才那样对你的!我是想让你冷静冷静!你刚刚那样在徐远办公室门口,混不吝得像条疯狗——
我不那样做,怎么能制止你?秋岩,你已经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了,难道还想再落
下个‘挑起内部矛盾、霸凌同僚’的口实,在自己的档桉记录上再添一条罪状么?」
「我‘霸凌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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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夏雪平,对她质问道:「艾立威刚才在徐远面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谎
话!到底是谁‘霸凌同僚’啊?他之前跟你说什么‘为了你、为了你的女儿可以
赴汤蹈火’之类的话,可今天我跟他说我着急要去救美茵,他基本理都不理!他
在你、在徐远面前就是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这么不要脸的人,我
怎么可能压住火不揍他?」
「可他说的事实。」
夏雪平语气冰冷地对我说道:「你没给韩琦琦做任何笔录、录音,哪怕就在
接待室登个记也好,这些你都没有,这是事实;之前你去找他说话,请求他抓捕
罪犯的时候,你身边没有任何人听到了你们之间的对话,这也是事实。」
「那你的意思是,你也信他不信我咯?」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夏雪平,「我真傻……徐远毕竟是徐远,我还以为你会不
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秋岩!」
夏雪平对我辩解道,「这不是我相不相信你的问题!……我的意思是:我想
让你明白,如果你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旁证的话,你说的一切做的一切,都
会被人怀疑。你口口声声说你说的才是真的、他说的是谎话,可你拿不出任何证
据、然而你又是率先提出指控的那个人,因而,在旁人心中,你才是有说话有漏
洞的那一个……」
我知道她说的都是正确的道理,但是此时此刻我就是听不进去;刚刚艾立威
捧着烛火和蛋糕对她表白的时候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你,是不是认为你自
己,对我来说,呵呵,也是旁人咯?你怎么就不能站在我这边、支持我呢?夏雪
平,是不是在你心里,我从来就没有跟你亲近过?在你心里,我就应该跟你保持
,你跟父亲离婚以后从家里搬出去开始、到我从警院毕业以前保持的那种距离?」
夏雪平无奈又落寞地看着我:「不是这样的!我是想说……」
「不是这样?是,你之前也打过我,你六、七年前在派出所扇过我一巴掌;
我在你家里的时候,你也打过一巴掌;最近一次还推过我一跤……但这些,我现
在都不怨你了,因为这些,你都是因为我、因为我俩之间的关係,你才出手打我
的;可今天,你居然为了一个区区的艾立威打了我!还是在他跟你表白之后!—
—还有,我之前问过你你喜欢不喜欢艾立威,你跟我说的是不可能、你还拿我跟
你的关係跟他对比,可在今天,在他讲了那么一大通话以后,你口中的‘不可能
’就成了‘不知道’!你还说你要考虑考虑——夏雪平,你被他感动了,对吧?
我看得出来!」
夏雪平低着头,对我说道:「我……的确,我承认我是被他感动了,但是…
…」
「呵!被他感动了……你夏雪平这块冰,也有被人融化的一天啊!」
我冷笑着对她说道,「他是不是平常每时每刻都在感动你呀?——他自己说
过,我也听不少人说过,全局能做到把你这冷血孤狼随时随地逗笑的,只有他一
个!他可真能耐!你说说,夏雪平,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你明明就是喜欢
他!你为何就不能在我面前直白地讲出来呢?」
「因为他跟距离其他人比起来,确实给我的感觉是很能理解我的!他确实看
起来对我也很包容、很照顾!他说的这些话,之前从来就没有其他的外人对我这
么说过!……我为什么连被感动都不可以呢?」
夏雪平很委屈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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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没有说过吗?我难道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吗?可我跟你说完之后,换
来的是什么?我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从来就没有像今天这样失态!」
「可你是我儿子啊!我今天对他这些话作出的反应,怎么能跟你说出来的话
的反应一样呢?」
夏雪平又一次流了眼泪,她眼睁睁地看着我,近乎完全没有眨眼。
我看着她苦笑着,语气也放平和了下来:「哈哈,又说回来了……所以说嘛!呵呵……之前在病房里,我问你,你喜不喜欢他的时候,你说他跟我一样,都
是你的下属,不可能;我说我们不一样,你还不太愿意听。请问你,我的夏组长
大人,我怎么跟他能一样呢?他随便说说情话,就把你感动得落泪,我说两句认
真的情话,我就睡大逆不道;他可以照顾你、包容你,无微不至关心你,这对于
你来说都是欠下的人情,而我照顾你、包容你、无微不至,深刻地记着你最爱吃
的早点,每天早上连懒觉都不睡,就为了让你吃上一口热乎的早餐,但这在你眼
里看来都是一个儿子对母亲应尽的孝顺,对吧?更何况,他可以对你产生男女之
情,他可以追你,他可以串联一组所有的好事儿男女,给他搞一场pr,
来帮他跟你表白,还可以在旁边起哄、喊着‘答应他’、‘在一起’,这一切都
是理所应当,而我呢,哪怕是对你产生一点暧昧的念头,都是乱囵!你对我的态
度就像是见到了染了传染病的病人一样,敬而远之!——你告诉我,夏雪平,我
怎么可能跟他一样?别人家的孩子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高人一等的;可我呢?我
偏偏是你夏雪平的儿子,我又偏偏对你产生了我自己也知道不应该产生的情感,
于是在这个艾立威的面前,我不只比他低了一等!」
「我毕竟没有答应他!」
夏雪平咬着牙,半天挤出了一句。
「那你还想怎么样?你不是也没拒绝他吗!」
「——因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夏雪平也歇斯底里地对我叫道。
说完,她呜呜地哭了。
而我则坐在窗边,什么都没做,就这样一直看着她哭。
从小到大,我次看她这样毫不顾忌地哭着。
有那么一刻,我很想坐到她身边,把她搂在怀里,让她趴在我胸口彻底哭出
来——甚至在我潜意识里我已经坐过去、搂住她了;但是,艾立威刚刚表白的那
一幕,已经成为了我心中的阴影。
艾立威明明也应该清楚,我对夏雪平产生了超越一般母子的情愫,可是他今
天依旧来了这么一出戏,他已经击伤了我的自尊;而夏雪平对于他的问题不清不
楚的回答,更是如同一颗子弹一样,击透了我的心——不,之前段亦澄打在我身
上的子弹,以及在我肋下插进去的那半隻碎威士忌酒瓶,都不如现在这么疼。
于是,我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哭着。
我才委屈得很,该哭的那个应该是我。
夏雪平足足哭了十分钟,她哭完之后,呆呆地看着我,什么都没有说,我也
什么都没有说。
然后,她直接站起身,背对着我,用手背拭去泪水;打开门之后,她就走了。
连门都没有关上。
我看着她的背影远去,一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没过一会儿,廖韬和他那个在会计事务所工作的女朋友从屋里走了出来,两
个人在门口亲热了一会儿。
那女孩转过头看着我对着走廊呆呆发愣,对廖韬指了我一下。
廖韬看了我一眼,便搂着他的女友走了过来。
他前脚和他女友刚进门,佟德达也上了楼,站到了我的门口。
「秋岩,秋岩?这是怎么了?」
廖韬对我问道。
我一声不吭,看着他,咧着嘴对他笑着。
「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之一,嘿嘿,独孤善华,韩国人。」
「你好!」
独孤善华对我摆了摆手。
「哟,廖大探长,有这么漂亮的女友,真是羡煞仙人啊。」
我一边假笑着,一边对廖韬和独孤善华说道。
独孤善华看着我的笑,往后退了一步,跟廖韬用韩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廖
韬也用韩语叽里咕噜回答了一堆,接着小心翼翼看着我问道:「秋岩,你……没
什么事吧?」
「你看,我,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么?」
我依旧笑着,几字一停顿,对廖韬说道。
廖韬看了看独孤善华,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佟大爷,对我说道:「刚才…
…我女朋友好像听到你跟你们夏组长吵架了?怎么,又闹矛盾了?母子俩没有隔
夜的仇,有什么话不能说开?咱们是年轻人,该退一步就退一步吧……」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不能站在我的立场上说话!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帮
着别人说话!为什么我按你们说的做了,最后还是什么都搞砸!为什么没人看出
来,我才是最委屈的哪一个吗!」
我终于爆发出来,对着廖韬喊道。
满走廊都是我的回声。
「……走吧,小廖。」
佟德达对廖韬说道,「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那秋岩,我们……走了?」
廖韬对我问道。
「滚好,不送!」
我的脸上依旧堆着笑。
「门帮你关上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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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接着又叫住了佟德达,「佟大爷,等一下——如果今天、明天
、后天……往后无论哪一天,有人想要来寝室看我,麻烦您转告她:就说,何秋
岩已经死了。」
佟德达没说什么,让廖韬关上了门。
一股浓烈的苦味从嗓子眼里袭上全身。
门一关,我已经泣不成声。
我,何秋岩,从小到现在2岁,没经历过什么爱情,没谈过一个像样的恋
爱。
初中那年喜欢过一个女孩,在那个女孩的生日上,一个男孩带走了她;上警
专后玩约炮游戏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健美、善解人意的女孩子,然后我发现那是
我同寝室的兄弟的女友,接着我便跟她用一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方式保持着肉体关
係,却不能以正常的方式谈恋爱;我一直喜欢我自己的妹妹,可就在我终于要下
定决心跟她表白的时候,她却告诉我她喜欢上了自己的父亲;然后,我在某一天
突然发现真正对我能说得上不只是「喜欢」
而是「爱」
的,是夏雪平,我的妈妈,可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打动她;也就在这个时候,
与她朝夕相处将近七载的那个我最讨厌的艾立威,跟她表白了;而她对他的回复
,含煳其辞。
没错,或许在床上,我已经睡过了手指脚趾加一起都数不过来的女人,我在
性爱上已经是一个风月老手了;可我在精神上,我他妈就是一个lsr!难
道这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么?一辈子注定睡遍所有姑娘;却得不到她们任何一个
人的心?我也不是故意想去风流浪荡的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在专心、认真喜欢一个人,可就是得不到;而其他的人却总可以
很轻鬆地拽走我身边用心喜欢着的那个人?为什么!……也不知道我哭到了几点
,我哭得累了,哭到头重脚轻,我挂着满脸的泪水躺到床上睡了,衣服也没脱、
脸没洗牙没刷,直接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6点钟就醒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隻小蜘蛛发着
呆,一直到八点钟我才下床。
我理了理衣领,穿上了鞋,就下了楼。
太阳初来得晚,空气中还有朝露的气息,就像是也刚哭过了一宿一样。
我煞有介事地去了一趟办公室,夏雪平已经坐在电脑前打着字。
她今天戴上了她那副黑框眼镜,可即便有眼镜遮挡,还是可以看出来,她双
眼红肿的样子。
在我进到办公室里以后,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头继续打着字。
我也没说什么,直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收拾着自己桌面上的东西。
旁边昨天参与帮着艾立威表白的那些人,倒是在一旁交头接耳起来,甚至有
些幸灾乐祸。
碰巧,这个时候艾立威背着自己的斜挎包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杯星巴克
的咖啡,一袋点心,还有一个小号塑胶袋包着的东西。
「早啊大家!」
艾立威大声对屋子里所有人打着招呼,看了我一眼,又走到夏雪平面前,微
笑着说道:「早啊,雪平。」
「嗯。」
夏雪平抬头看了一眼,「你鼻子……这么严重么?」
我也抬头看了艾立威一眼,他居然在脸上戴了一个跟刚学游泳的小孩子戴着
的那种鼻夹差不多的竹制夹板,固定在他的鼻樑两侧——昨天我那一拳打得有那
么严重么,能直接给他鼻子打歪?他现在的样子可真够滑稽,我却一点也笑不出
来。
「……哦哦,没什么,没有大碍。」
艾立威看着夏雪平,尴尬地笑笑,接着对她说道:「喝吧,我要的豆奶拿铁
,一份柠檬罂粟籽蛋糕,还有这个——这个是眼贴,贴在眼睑下面有冰敷效果,
及时消肿。」
「谢谢你了。」
夏雪平微笑着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艾立威可算的真准,他居然猜中了我今早没去给夏雪平买早餐,也居然猜中
夏雪平的眼睛会红肿。
「嗯嗯,我去忙了。」
艾立威对夏雪平温暖地露出个微笑,接着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屋子里又是一阵交头接耳,我和夏雪平、艾立威之间的事情,成了所有人津
津乐道的谈资。
我站起身,从夏雪平的桌上拿了记录簿,签了个到,就出了办公室。
我需要去人事处自述处分原因和决定,并做一下口头检讨。
刚走到楼梯口,我就被叫住了。
「何秋岩你站住!」
夏雪平摘掉了眼镜,失落地看着我。
「还有什么事么,夏组长?」
「……你今早为什么不来接我?你今早为什么没给我买早餐?」
夏雪平对我问道,「你就是要故意跟我置气!是吗?」
「我哪敢啊?」
我抿了抿嘴说道,「……我被停职了,不是么?再说了,您自己又不是不会
开车、您也有钱,坐公共汽车、搭计程车、叫顺风车都能来上班,就算这些都不
行,您身边不还有另一个更暖心、更能让人感动的小司机么;而且您桌上不还放
着一份星巴克呢么?快去吃吧,别凉着了。」
夏雪平这次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就回到了办公室。
呵呵,果然嘛——看来夏雪平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而已,只要有人能够感动
到她,她的心境就会转变。
我心凉了,都不如咖啡凉了重要。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四章】(10)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四章】(10)
算了,骗谁呢。
我躲也躲不过去,我只能是我。
天空中究竟有没有神仙,人死了以后有没有来世,来世的我会遂了我这一世
的心愿,成为我想成为的人么?我不知道。
人生没有删档、没有点卡、没有修改器、没有那句经典的「胜败乃兵家常事
,大侠请重新来过」;所以别人问不问我,我都只能是那个何秋岩。
至于,我为什么说自己失踪了……自从我被停职天以后,我就再没跟夏
雪平说过一句话,我跟她的关係甚至还不如段亦澄死之前。
我俩倒是不像上次那样相互躲避着对方了,她还是会去照常上班,我能在这
一周里,虽说是停职处分,但还是需要每天早上去组里报导,在记录簿上签个字
,并且我还需要写一份工作检查,交给夏雪平一份、人事处一份,并抄送给局长
、副局长,所以在这一周里,我跟夏雪平大部分时间,也仍然处于抬头不见低头
见的状况。
然而我们俩,就是一句话都不跟对方说——而且在这种事情上,我跟她似乎
总算是达成了一种默契:夏雪平如果到了非找我不可的时候,会让组里胡师姐或
者总跟王大姐关係不清不楚的聂师兄转达给我,官方需要传达的东西,会以电子
邮件的形式发给我,或者依旧是列印成档让胡师姐、聂师兄递给我;而有的时候
,人事处处长需要让我支会夏雪平的事情,我都会要求人事处处长列印一份书面
说明,然后我直接把说明放在夏雪平办公桌上就走,这几天还有几次,徐远莫名
其妙地让我帮忙带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给夏雪平,一开始,我都会假装等下有事,
去网监处找苏媚珍和大白鹤、去鉴定课找丘康健和吴小曦,让他们帮忙当二次传
声筒;几次以后,他们一个个全都开始拒绝我了。
「秋岩,局长说了,不让我们几个帮忙。」
苏媚珍对我说道,「你还是自己跟雪平说罢,毕竟徐远最开始告诉的是你,
这中间我们几个万一再给你传出了误差,雪平把事情弄错了,责任是归你、归我
还是归雪平啊?」
没办法,我最后只好把A4纸撕成四份,然后把徐远说的话写在纸上,递到
夏雪平书桌上。
夏雪平看了纸条之后,要么接着把头转向电脑萤幕或者手机萤幕,要么就直
接上楼去找徐远。
但我俩仍然没说一句话。
这一周,我又回到了白铁心和小的饭桌上吃饭。
夏雪平依旧跟艾立威对这坐着。
这两天他俩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之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当然,夏雪平沉默的时间似乎也逐渐多了起来。
每天晚上艾立威都会不厌其烦地给夏雪平打电话,根据之前大白鹤给我安装
的那个手机类比监听上显示的,他俩每次通话的时间都在7分25秒左右,我每
次都想点开听听他俩到底会说什么,但每次我也都会告诉自己别手贱。
不听的时候心里难受,听了,恐怕心里会更难受。
可最终让我承受不住的,是在某一天中午,夏雪平吃饭的时候,饭粒不小心
挂在嘴角上了,艾立威不仅伸出了手帮忙拭去饭粒,而且还把那粒米放到了自己
嘴里,这一举动一下就引来了旁边一桌王大姐、胡师姐、白师兄和聂师兄的起哄。
夏雪平对此似乎毫不介意,甚至,她看着艾立威嚼着那粒米饭,笑着应付着
起哄的那四个人的时候,有些无动于衷。
而我感觉我的心脏就像在山脚下一座年久失修、用土坷垃砌成的房子,遭受
了一场来自山顶的剧烈滑坡。
于是那顿饭,我就吃了一口,我就倒掉了。
彷佛一股滚烫的血液堵在颈部,我直接回到了办公室,打开了电脑,登陆了
自己的内部系统邮件,找到了那份草稿,想都没想,直接发给了徐远、沉量才和
人事处。
我关了电脑,把自己的手枪、弹匣、手铐、警官证,全都整齐地放在了夏雪
平的桌子上,然后我发疯了一般地跑回了宿舍,拆了床单被罩,把洗好的衣服随
便卷了几下就放进了行李箱里。
临走前我卸了钥匙,直接插在大门上,敞着门就离开了。
「先生,去哪?」
「枫情豪思社区。」
当我坐上计程车以后,我的心中才生出无限的惆怅。
我把手机彻底关机了。
可能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吧。
——不属于市局、不属于警队、不属于这里的一切;很可能,我只是一个不
知名的胡编滥造家,因为想改编某个悬疑探桉或者电视剧,却又不想写
一成不变的无脑同人文,所以才把我这个人物强行加进来的,真的,搞不好夏雪
平和艾立威,人家两位在原着里才是主角,而我呢,只不过是被那个胡编滥造小
说家创造出来抢戏的,甚至可能原着里都没有我这么一号人。
所以,对于夏雪平来说,就算把我的内容全部删去,肯定也无所谓吧。
此时此刻,失踪对我来说,倒是一个愿望。
现在这个心怀疲惫的我,哪都不想去,只想回到我那个小房间里。
到家以后家里一个人都不在,父亲上班、美茵上学,陈月芳也不在,她可能
去买菜了吧?我打开了门,房间里居然还保持着一尘不染。
所有东西比我从家里搬走之前还要整齐;床单是新洗过的,上面还有从烘乾
机里刚拿出来时候留下的热气,以及洗衣液的兰花清香。
我默默地把行李箱放在了书桌旁,去洗了个澡,然后蜷缩着身子靠着枕头,
坐在了床上。
滴水未进、粒米未食,我不知道我坐了多久,我只知道,我渐渐失去知觉了
……我不清楚自己是因为精疲力竭睡着了,还是因为饥肠辘辘昏过去了,但我只
知道这种让人全身难受的痛虐,居然开始让我有些享受——这似乎是现在,唯一
能够证明我还活着的感知。
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还是我,夏雪平还是夏雪平。
只不过夏雪平疯了,她头髮乱蓬蓬的,面无血色,嘴唇发白,衣不遮体,而
腐臭的泥巴把她全身裸露出来的肌肤全都覆盖住了,而她的四肢上,还有血淋淋
的早已腐烂的大块大块的伤口、上面早已生了蛆虫。
她走在大街上,有人大老远见到她就躲开,有人指着她嘲笑着她,还有人往
她身上扔着烂掉的水果和臭鸡蛋;可她并不理会这些人,只是目光呆滞地往前走
着,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
我在人海里游着泳,奋力地拨开周围的路人,走到了她身边,只听见她嘴里
分明在念叨着:「秋岩!秋岩!秋岩你在哪儿……不要丢下我不管,好不好?秋
岩……你在哪……」
一时间一股辛酸涌上心头,我不顾她衣衫褴褛、一身污秽,还有浑身遍体都
散发出来的刺鼻气息,急忙抓住她的肩膀,搂住了她的身子:「我在这!夏雪平!我在这!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秋岩!不要丢下我不管好不好?秋岩……」
夏雪平抱着我,放声哭了起来。
我抚摸着她的头髮,也流出了泪水:「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周围的人全都朝着我和夏雪平丢着臭鸡蛋、烂菜叶、以及发酸发臭的果蔬,
但我也没理会他们,我把夏雪平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衣服和躯体为她遮挡着漫天
飞舞的垃圾。
她轻轻推开了我,梨花带雨地看着我,她打量着我的五官片刻,却对我说道
:「你不是……你不是秋岩!你不是我的秋岩!我要找秋岩……我要找到他……
秋岩!你在哪……」
我想用力抱住她,结果我却用不上力气,而她的力气突然变得十分的强大,
直接把我推倒在一边……她不认我了?我站起身来马上跟在她后面追着,却怎么
追也追不到……于是,我醒了。
枕头也湿了。
而在这个时候,从楼下传来的男欢女爱的声音。
她的声线成熟妩媚,却叫得有些扭捏委婉,跟调皮而高傲、叫起来丝毫没有
任何顾虑的美茵比起来相差甚大,再细细听来,果然是陈阿姨的。
「哦……劲峰,轻点!轻点好么?我的腰受不了……」
「是受风了?还是累的……」
「不……不是酸痛……下面那里……里面紧缩的时候……我的腰会抽筋……
啊……嗯……痒痒的……受不了……」
「是这样啊?月芳……舒服的话叫出来……叫出来吧!舒服么?」
「舒服……嗯啊……哼……你这人看着老实,做这事儿的时候怎么这么坏呢?」
「嘿嘿!因为我喜欢听你叫!你叫出来吧……大声点没事……反正美茵和秋
岩都不在家。」
「多难为情啊!……嗯……啊……」
「再大点声!」
「啊!啊啊——」
我对着空荡荡的的屋子翻了个白眼,听着自己的老爸做爱,心里别提多尴尬
彆扭;但我也庆倖,好歹听到的不是他和美茵的交合声音,那样会更尴尬。
更庆倖不是他和……唉……说起来也真是讽刺,这似乎是我从小到现在,唯
一一次庆倖自己生长在单亲家庭里。
然而,这有什么区别么?父亲离婚,来了段亦澄;段亦澄被毙,艾立威又冒
头了。
不过我也突然想起来,似乎从小到后来夏雪平跟父亲离婚之前,我貌似从来
都没听到或者偷窥到过父亲跟夏雪平做爱的声音或者画面。
这倒真是个怪事。
我爬了起来,从自己的书桌抽屉里翻到了之前我没有从家带走的p播
放器,把耳机塞进了耳朵里,随便找了一首Ak的《Ll》,之后
我又回到了床上躺着。
环顾了一周却不知从哪里能看到时间——p上的时间日期显示的是三
年前的时刻,根本不准;原本屋里桌上有个电子闹钟,这个时候好死不死的,电
池居然没电了;牆上本来有个钢铁侠的夜光挂钟,秒针一动不动,分针和时针居
然给我显示到5:3的刻度上,可外面的夜色怎么看怎么不像傍晚5:3或
凌晨5:3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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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我只能打开手机看时间,一瞧手机,居然已经是晚上点半了。
今天的未读资讯和未接来电并没有上次来的热闹,大白鹤给我来了三通电话
,小给我来了六条信息:-「喂!死秋岩,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辞职了?怎么啦
你!」-「烦人!老白还是不是你兄弟?你还是不是我二老公啦?怎么不接电话!」-「上次你在医院没打扰你跟夏组长单独相处,我真是太给你面子了!结果
你现在就这么对我?行,何秋岩,咱俩绝交!」-「我都要跟你绝交了,你连一
个标点符号都不回我?……你到底怎么了嘛?回个表情也行啊!」-「秋岩,我
听说了……你别着急啊,女人其实都是这样的,有的时候真的不清楚自己该不该
接受一个男人。我估计夏警官昨晚应该是被艾立威突然表白弄懵了……再者,你
想想这个女人情感空白这么多年,她应该是不知道怎么处理了……你快回来吧!
你要是回来的话,我和老白都能帮你出出主意,万一事情有缓呢?夏雪平毕竟不
是还没答应艾立威么?别这样,乖,好不好?」-「好吧,我知道你心烦。但是
你就告诉我和老白一句,你现在很安全就好,我俩就踏实了,行不行?要不然今
天我俩也都会睡不好的。」
我想了想,给小发了个定位,然后告诉她:「你跟老白早点睡吧。先不用
想我了,短期内不还不想跟任何人联繫。」
过了几分钟后,老白和小都各自用微信给我发了一句:「晚安。」
「晚安。」
我无力地靠在床头上坐着,结果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居然
是夏雪平。
在这一刻我有点恍惚,我还以为是大白鹤给我安装的那个手机监控模拟器自
动开启、艾立威再给夏雪平打电话——但后来一想,艾立威给夏雪平打电话也不
应该是夏雪平的来电显示,而且我和夏雪平的手机介面都不一样……她终于主动
给我打电话了,我犹豫了两秒,马上按下了接通键。
但没想到,我还是晚了,就在那一瞬间——可能也就是几微秒的工夫——夏
雪平就把电话挂断了。
我心灰意冷地把手机往床上一甩,沮丧地捏着自己鼻樑上的睛明穴。
2点钟,父亲的卧室里没了动静,我想他和陈阿姨应该都睡了,于是我准
备去趟洗手间,然后去冰箱里找点吃的。
当我把门打开的时候,却发现美茵的房门开着,屋子里漆黑一片,唯独电脑
屏亮着,而在电脑前坐着的不是美茵,却是陈阿姨。
我的房间门一打开,倒是给陈月芳吓了一跳:「呵……谁!」
「是我,陈阿姨。」
我看着陈月芳,木讷地说道。
「哦……吓死了……秋岩?」
陈月芳看着电脑萤幕,连忙关掉了一个介面,接着有些慌张地对我笑道:「
……秋岩,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没事。」
我好奇地走到美茵房间里,打开了灯,「您还会用电脑呢?怎么不开灯,多
暗啊?」
结果一开灯,却发现陈阿姨穿着一件质感很薄的黑纱吊带睡裙,质感薄到透
过布料,我大概都能看出来她的娇小双峰上乳头和乳晕是什么颜色、骨感的双腿
间阴毛的浓密度,以及她的身上的光滑肌肤——她手上粗糙得很,而从她胸前到
乳房、小腹再到大腿上的皮肤却保养得很好,蔡梦君算是我遇到过的把皮肤保养
得最好的女孩了,但是跟陈月芳这个村妇出身的女人相比,却依然小巫见大巫。
我看着陈月芳的身体竟然有点出神,直到一身冷汗的她意识到她正近乎全裸
地坐在美茵房间里,于是她连忙把自己的胳膊绕在了自己的身前,捂住了自己上
半身那两隻麻薯,脸红着低下了头。
我见状,连忙侧过身子退出了美茵的房间。
父亲在楼下睡着,年轻长子和光着身子的庶母在楼上孤男寡女相处着,这种
情况是会让人感觉颇为造次。
看我退出了房间,陈月芳才微微把胳膊鬆开,转过头对我敷衍地笑了笑说道
:「我……呵呵,我其实不太会用电脑,都是劲峰教的。我其实是……想帮劲峰
查一查菜谱的,明天想给他做点好吃的。但是你父亲已经睡了,我不太想吵到他
,所以我就没用我俩房间里的电脑。美茵不是没在家么,我就来她房间里借用电
脑了。」
陈月芳看着我,微皱了下眉头,想了想对我继续说道:「那个……秋岩,我
跟美茵的关係还是……还是老样子,但是你是她哥哥,你得说说她——你看看,
她这桌面壁纸设置的是什么?还有,我不止一次在她电脑和网路收藏夹里看到她
这个年纪不应该看到的内容了……有的内容我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
接着她还象徵性地把电脑萤幕对我转了过来,我一看电脑上居然是一个赤身
裸体的二次元动漫少女,在花丛中被一个身材健硕的成熟裸体男人从背后抱住,
抓着乳房亲吻的图片,桌面上也确实有几个诸如「少女大叔酒店爱爱」、「霸道
总裁调教高中校服女」
此类的中文标题的视频档。
我看着美茵的电脑,懒得理会,看着依旧捂着自己胸前的陈月芳,略带同情
和嘲讽地笑了笑——呵呵,您这就觉得「不好意思」
了?要是您知道在这个家里,美茵和父亲还有一件您不清楚的惊天秘密存在
的话,您可怎么办呢?——等等,她告诉我美茵的电脑里有什么东西就告诉吧,
干嘛还非要把电脑萤幕转过来给我看呢?难道她会觉得,我会认为她跟我说的是
假话?她这个动作也太……刻意了吧?甚至她为了把电脑转过来,都不顾自己胸
前空门大开了;而刚刚她突然看我从门口走出来的时候,她对她的身体可是极其
避讳的。
于是,我反而更好奇,她刚才用电脑在看什么——总该不会是她在偷看美茵
电脑里存着的那些色情录影和8禁动漫吧?正想着,我突然看到陈月芳那一对
儿小巧的胸部,在她的单薄睡衣里面晃动了一下,这让我不禁脸红。
「……算了,算了!陈阿姨,让美茵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我连忙侧过脸,对陈月芳说道,「她已经快成年了,也有她自己的嗜好有她
自己的想法;她爱做什么,咱们家里谁都关不了,别说你我,美茵想做的事情、
喜欢的东西,父亲能左右得动么?」
陈月芳默默地低下了头,转过了萤幕。
「再说了,这种事情,您不好跟她说,我就好跟她说?我是她哥哥,又是个
男生……不太好吧?何况,您用她的电脑,经过她同意了么?她要是知道了,你
在这个家里还能把日子过好?算了吧。」
「秋岩……那你,可别把我用美茵电脑的事情告诉……」
「您放心吧。」
我扬了扬头,对她有些应付地说道,「我没那么愿意多嘴。父亲好不容易娶
个好老婆,我没事闲的、跟自己妹妹告后妈的状?」
真的,我说的是心里话,我自己的事情我都没弄明白呢,我还哪里有空管其
他的人的事情?我转头进了洗手间。
放了通水后,我洗了一把脸。
冷静下来以后想了想,对啊,我干嘛要在家里待着呢?父亲关心、陈阿姨热
心,他俩肯定会不厌其烦地对我问「怎么了」、「怎么了」,回家对我来说,怎
么可能让自己静得下来?我还得走。
从洗手间里出来以后,陈阿姨表情紧张地站到了美茵的房门旁边,她见我出
来了,咬了咬牙,赶忙双手抱胸,把自己的上半身挡住,倒是挺着腰,把自己的
乳房上半边露了出来,但我刚刚依旧正面遭遇了她那两隻澹粉色的乳头;她脸红
着看着我,双脚交叉着站着,我一低头就能见到她的双腿间凹陷下去的一点点小
缝隙,但她的阴丘处竟然一根阴毛都没有,光洁得很——老爸这辈子居然娶到了
一隻白虎女,也算值了。
但我马上反应过来我这么看着她有点不对,便也靠着门框侧过了脸。
她的动作刻意得很,我的动作也彼此彼此。
一闭眼睛,我满脑子都是她的肌肤;不过在我心里,我对她的身体的感觉,
好奇大过性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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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她没挡上的时候,她的裸体已经完全暴露在了我眼前:尺寸在B罩杯左
右的小巧胸部,苗条的腰线和修长的双腿,当然,还有代表着曾经怀孕过的妊娠
纹痕迹,最让我惊奇的是她薄纱下的光滑肌肤——我心中丝毫没有带着任何色欲
感歎着:天啊,一个村妇的皮肤怎么能这么好?完全是可以用吹弹可破来形容?
——再加上刚才她用手挡住自己身子的动作,简直婀娜无比,虽然她半裸着近乎
全裸着身体站在我面前,但是端庄气质十足,让我由衷地对她无法产生任何不敬
的想法;就算看着陈月芳那张饱经沧桑的朴素面容,我也已经开始怀疑,她到底
真的是穷苦家庭里出身的女人么?「陈阿姨,您还有事?」
我看了她一眼,对她问道。
只听陈月芳站在门口,似乎有点紧张地对我问道:「呵呵……秋岩,你还没
告诉我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那个……你们警察局给你放假了么?」
「……这个说来……唉,这件事您别问了行么?」
我正心烦呢,她却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看来结婚真的会让人变化,放到以前,我没发现陈月芳也有风骚的一面,同
时我也没发现陈月芳居然这么絮叨。
「不是你们上司或者你妈妈,让你回来调查什么的吧?」
陈月芳很突兀地问了一句。
「调查什么?呵呵,我回我自己家能调查什么?」
我疑惑地看着陈月芳——她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呢?「呵呵,阿姨跟你说笑的。阿姨其实是……想多关心关心你一下啊!阿姨跟你父亲结婚了……你对于阿姨
来说,你也就是阿姨的半个儿子了。」
陈月芳吞吞吐吐地对我说道,接着笑了笑:「呵呵……阿姨感觉你心情好像
不太好,有什么心里话,你能跟阿姨说说么?」
结果,她把话说完,居然走了两步靠近了我,就把一隻胳膊搭在了我的肩膀
上,凝视着我。
她的那一隻小汤圆,已经毫不客气地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她的乳头看起来,都有一股光泽,真像是一颗粉红色的珍珠一样。
这个女人怎么能够把自己保养得这么好?她发觉了我的眼神,然后很羞涩地
迅速用自己另一隻手把自己的胸部掩盖住。
「陈阿姨,我知道您关心我!但说真的,您别问了。」
我仍旧心烦得很,对陈月芳说道,「您问我也不会说的。」
我说完,打开了门,回到了自己房间。
关了房门以后,我从立柜里找了一套新衣服、一件新内裤和乾淨的背心,把
自己脱个精光,换着衣服。
拿了钱包和钥匙以后,我便打开门从房间里出来。
「那个,秋岩,你这是又要出去?」
陈月芳好奇地看着我,「看你这样子,你还没吃饭呢吧?」
「嗯。要出去,还没吃呢。」
陈月芳对我的态度确实有点太热情了,就感觉她好像十分想从我嘴里问出什
么事情来似的,这让我着实有点不耐烦。
「要么你等一下……等我回房间换个衣服,阿姨给你做点吃的?……哦,做
点刚刚看的,从你妹妹电脑上,按照上网查到的菜谱上,给你做点吃的。」——
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囉嗦!「唉……我不用!真不用!阿姨,我走了,您早点睡。」
我把手里的黑色长款棉质开襟帽衫往身上一披,就下了楼,开了门。
——这个家我是真不能待了。
不是我多讨厌父亲或者陈月芳,就是因为他俩对我的关心、爱护和讨好,对
于现在这个心理脆弱的我,真的不合适;若是万一有一天,我情绪崩溃爆发,对
他俩说漏了我对夏雪平产生了感情、然后现在夏雪平被艾立威追求、所以我辞职
了,他俩听了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指望他俩理解我么?呵呵,我估计父亲肯定
会先把我痛駡一番吧!而且,艾立威毕竟还救过美茵和陈月芳,对艾立威一通夸
讚吹捧,估计也是少不了的。
所以我现在只能走。
我走出了社区,扫了眼大门左右两边,想了想,往左手边走去。
那边往前有一个欧洲小镇,距离这边不远,十几分钟的脚程;并且,那边距
离市警察局的方向更远。
走着走着,就进了一家叫「秋思」
爵士乐咖啡厅。
已经是2点以后,咖啡厅里的人,居然还坐的很满。
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单人单桌,甚至还有几个拼桌对坐的男女,自己玩着自己
的手机、自己喝着自己的咖啡。
吧台旁倒是空无一人。
「Msr(老闆)!」
我叫了一声。
一个梳着长马尾的年轻女孩站到了面前:「哟?ご来店どうもありがとうご
ざいます!何かお饮み物でも?」
「你说什么?」
「不是日本人啊?」
女孩笑了笑,对我说道。
「你看我全身上下哪长得像日本人?」
我反问道。
「诶?那你刚坐在这,你叫什么‘Msr’?我在日本留过学,进到
咖啡店或者酒管开口问‘Msr’的,可是从日本来的习惯。难不成你也
在日本留过学?」
女孩好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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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我摆了摆手……这个进到咖啡屋里就喊「sr」
的习惯,我已经记不得是我从哪学来的了,大概跟一个女孩子有关吧,她当
初似乎很喜欢看日剧、要么就是喜欢看日本动漫,我这个习惯是她告诉我的,我
便深以为然,因此之后每次进咖啡店的时候我都会先习惯性的叫一句「Ms
r」。
今天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以往的时候,当我喊出这个词,店里的所有人都
会像看着动物园里跑出来的动物一样,很奇怪地看着我,「我……我能点东西了
么?」
那姑娘看了看我冷漠的态度,反而笑得更开心:「可以,想喝什么?我们这
有吃的、有喝的,还可以点西餐。」
拿出钱包,我看了一眼——里面的现金,还都是之前那次夏雪平塞给我的信
封里其中的一部分。
这些钱,我有点不想花。
在心里默默一算,我还得再不上几张一百块,还给了夏雪平以后才算不欠她
的。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如果我只喝冰水的话,收钱么?」
我硬着头皮说道——这是一句很欠揍的话。
我曾经在另一个中式速食店里遇到过一个样子很落魄的在F市里打拼的年轻
男人,他那天就站在我前面,看起来好像又饿又渴,匆匆进了那家速食店,点了
一大堆东西之后一掏口袋,却发现全身上下就剩了几枚硬币,可能连坐公车都不
够。
随后他对那家店的服务生问了一句同样的话,结果,要不是当时我跟大白鹤
一起凑了点钱,帮他付了,他差点就会被轰出去。
一江春水,河东河西,没想到如今我也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那个姑娘看了看我,点了点头,对我露出了一个很恬美的笑:「好的,没问
题。」
她说完之后,从吧台里走了出去,走到了咖啡厅角落一个小舞台旁边。
那里有一个身材略微发福、穿着却很时尚的三十多岁男人,正跟一个穿着围
裙、染了黄头髮的年轻女人浪漫地聊着天。
男人戴着一顶礼貌、还有一副白色边框眼镜,手里还握着一隻电子烟斗,一
边给女人讲着笑话、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电子烟。
见刚刚那个姑娘走了过去,他又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个姑娘先是故作大惊
小怪,叫了一声「哟,萱姐」,跟男人对面的女人打了调笑了一番,接着又对男
人指着我说了几句话,男人看着我对那姑娘点了点头,那姑娘便转身走开,男人
想了想,唤了那姑娘一句,「茱丽叶,你等会」,然后跟那姑娘耳语了几句,这
个叫「茱丽叶」
的姑娘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便直接进了后厨。
——怎么着,因为我就想喝杯冰水不付钱,难道要把我做成人肉包子?我倒
要看看这姑娘和那男人到底想干什么?结果我还没转过头,那男人跟我对视了一
下,然后对我招了招手。
我也礼貌地点了点头还礼。
刚刚那姑娘就突然从里间冒出来了,端上了一个託盘:「请慢用。」
放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一杯纯淨水,外加一杯热拿铁,而旁边还有一盘热气
腾腾的芝士焗饭。
「不好意思……我没点这些。」
我对那女孩说道。
「没关係!这个冰水你点的,剩下的这两个,是我们老闆请的,」
说着,那姑娘指了指那戴眼镜的男人,又对我说道:「顺便跟你说一句,他
才是‘Msr’。」
茱丽叶刚把话说完,我就听到了咖啡厅里的音响振动了一下,我背着突如其
来的一振吓得浑身一激灵;而店里的其他人,对此居然没什么反应。
我一转头,看着那老闆已经站到了舞台上,摁下了身边的一个控制器,音响
里,便放出来一振轻快的爵士乐前奏,我对这前奏还意犹未尽,老闆已经拿着麦
克风,唱了起来。
我听着歌词,配合着节奏,再加上老闆深沉的烟酒嗓,看着眼前这杯咖啡和
冰水,我再也忍不住,沾湿了眼眶。
老闆唱的那首歌,歌词是这样的:喝咖啡,再倒杯水,是看上去很美,还是
忧鬱的黑?流口水,还是枕头很累?我故意不想睡,想找个人来陪。
喝咖啡,再续一杯;是舌头上的安慰,还是未来很妩媚?在回味,剩下什么
值得伤悲;停不下的嘴,想知道她是谁。
该来的不来,该回的也不回,——得不到就自己变得颓废,管她是谁,也都
无所谓;该怪的不怪,这是是非非,茫茫人海,谁又能知道自己是谁,其实爱与
不爱、澎不澎湃,为什么我如此奇怪……听完了歌,我看着眼前的那杯咖啡,直
接勐灌了一大口——一杯加了两份纯牛奶的咖啡,灌下去以后,心里似乎终于舒
服了许多。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焗饭,在香浓劲道的马苏里乳酪下麵,是混入了鸡肉
丁、胡萝卜粒、豌豆粒和碎凤梨与番茄罗勒酱做成的炒饭,咸中带甜,可口中也
藏着一丝酸涩。
等我再回过来神,除了在店里工作的这几个人以外,再除了我自己,其他人
早已全都离开了咖啡店。
看着灌了两口咖啡的我,老闆笑盈盈地拿起了他那只电子烟斗,走到了我的
身边,对我说道:「哎!这就对了!人活一辈子,别管遇到啥事情,该吃吃、该
喝喝,跟自己过不去干嘛呢?」
我看着老闆苦笑着,指了指这盘焗饭:「谢谢老闆了。很好吃。」
「不用客气!」
老闆自信地说道,「我们店的大厨是在法国学的烹饪,到现在还真没听谁说
过他做的东西不好吃。」
他看了看我,又对我说道:「小兄弟,你这是失恋了,还是失业了?该不会
是同时吧?」
「呵呵,还真是同时……您怎么猜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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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无分文,还睡不着;你现在吃得狼吞虎嚥,说明你差不多饿了一天;
你明明可以吃顿霸王餐或者骗一顿饭,可是没这样做,说明你有很强的自尊,这
都是刚失业的表现。至于失恋,如果你不是失恋,也不会听着我为我前妻写的歌
就掉眼泪——当然,虽然这首歌是为我前妻写的,但在我们店里,是代表打烊的
意思。」
「打烊了么……」
我连忙放下勺子,准备站起身:「真不好意思……」
「等等!坐,坐!」
老闆看着我,对我说道:「没关係,别人不留我留你!我看你体格够健壮的
,以前做什么工作的?」
我想了想,随便编了个职业:「做健身教练的。」
「哦,原来如此。我看你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你瞧瞧我这一肚子肥油,肯
定不像是经常去健身房的吧!哈哈哈!」
老闆自嘲道。
「呵呵,可能是在大街上见过吧。」
我说道。
「嗯……你会什么外语么?」
「就会说一点英语。受父亲工作的影响,俄语和日语能听懂,但是基本不太
会说。」
「嗯!不错!不错!」
老闆想了想,对我说道,「小兄弟,要不要来我这先短暂打一段时间工?」
「我?」
我诧异地看着老闆。
「对啊。我们店里之前前台那个韩国欧巴——假韩国欧巴,哈哈,暂时有事
回老家了,估计三个月之内回不来。现在除了我和我们后厨瓜哥以外,其他的都
是女的,我跟瓜哥,俩老男人;一个你见过了,茱丽叶,另一个我未婚妻小萱。
真就差一个英语好、又年轻的男生做前台——你瞧瞧,小朴不在,我们店里年轻
女顾客都少了。我们这呢,按日结算工资,每天两百,包吃包住,你看看,怎么
样,反正你也是失业,不如在我这干几天?」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老闆——在我饥肠辘辘的时候请了我吃一顿饭,在我正愁
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的时候,希望我在他店里打工,我这真可谓是天上掉馅饼
、且给自己脑门砸了个正着。
「那……那就谢谢老闆了!」
「别叫‘老闆’,叫我‘杜总’!」
老闆看着我憨厚地笑着。
于是,我就在这间「秋思」
咖啡馆安顿了下来,我也跟他们几个人,由陌生,慢慢转变为熟悉。
这一段时间,我依然跟我过去认识的那些人没联繫一次,别说大白鹤和小
,哪怕就是父亲的电话我也没接;后来我索性把原来的SIM卡拆了,换了张新
卡。
我想,这或许应该是我之前故事的大结局了。
直到月5日国庆日过去之后,在我来这里打工的第七天下午,一个穿着
一套白西服,戴着宽沿白色礼帽的男人走进了咖啡厅。
「Wr!M,pls!(服务生!菜单,谢谢!)」
男人打了个响指,操着一口地道的英国口音。
我把菜单端了过去,我还真就以为他可能是个从英国来F市的亚裔。
结果我刚把菜单放在他面前,刚准备说话,那人突然抬起了头,摘下了帽子
:「你小子在这,过得好像很滋润啊。」
那人正是徐远。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四章】(11)

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四章】(11)
「……哼!我就说呢,这大白天没什么事,又不过什么节,又不娶亲、生子
、嫁闺女的,也没有人来这儿宴客,怎么会有人穿得跟《了不起的亡灵》里头的
小日向文世似的……别说,您的气质跟这套衣服还真挺般配的!」
我半开玩笑、半讽刺地对他说道。
徐远看着我,笑了笑,「瞎说!小日向文世哪有我帅?再说了,我现在可是
男人四十七岁一枝花,小日向文世都多大岁数了?你就算要把我类比成大叔,也
得给我类比成师奶杀手寺岛进好么!——给我来个大杯摩卡,一份辣味鸡腿三明
治。」
嗯,别说,徐远的下巴跟寺岛进那个下巴,还真是一个型号的。
我记下了单子,收了钱,徐远便让我坐到了他对面。
「你上次抓捕崔烈之后,我们市局和检察院,在国庆日这段期间,按照你找
到的证据和崔烈的供词,解救了一大批被胁迫卖淫的未成年少女。你虽然被记了
过,但是这件事上,我还是给你申请了头功。」
「这事情还跟我有关係么……」
我拿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对徐远说道:「我现在不是员警,我就是一个服
务员。」
「呵呵,服务员……别说,你做服务员,还做得真挺像模像样的——话说回
来,你小子啊!知不知道警务人员打零工,属于严重违纪?需要被踢出警队的?」
徐远严厉地看着我说道。
「踢就踢呗……」
我侧着身子,不想看着他,「再说了,我不是给你跟沉量才递交辞职报告了
么?在我心里,我早就不是市局的人了,还用得着你们踢么」
徐远拍了下桌子,对我问了一句:「你说你要辞职,是,你是递交辞职报告
了,可我和量才副局长同意了么?按照章程,你递交报告,得由我和副局长同意
,之前还得由雪平和人事处长审批通过,你才能离开警队!你小子,当年可是一
门心思地要进市局重桉组,连国情部、安保局这样的单位你都拒了,现在你说走
就想走?哼!哪那么容易!」
我忿忿不平地歪头看着徐远,「照你这么说,我还成了卖身了呗?」
「没错!要叫你这么说,你还真就是卖身!我也是卖身!咱们都是卖身!卖
身给社会、给咱们F市、给国家!」
徐远眯着眼睛看着我,「别说你躲到这个欧洲文化镇里,就算你躲出了F市
,就算你出了国,我都能把你抓回来你信不信?」
「抓我?我又不是叛逃!」
「呵呵,那我可不管!反正我今天得把你这小兔崽子给逮回去!」
徐远胡搅蛮缠起来,比谁都强。
我是真心强不过他。
我看着徐远,对他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呵呵,」
徐远又笑了,得意地对我说道,「你是不是以为这全F市,就他张霁隆一个
人有自己的个人情报网?——哦,对了,说起张霁隆,他也不知道从哪知道的你
辞职的事情,国庆日前还特地气冲冲的给我打电话来着,我跟他吵了一架。在他
嘴里,说得像是你在抓了崔烈那天晚上,我给你骂走的似的。」
「人事处,应该是有张霁隆放进来的卧底吧。」
我接了话茬说道。
「或许吧,也不一定。我现在不动他,他也不会捣乱,顶多让你在我嘴边刮
下来点芝麻粒,所以他爱把谁安插进来我也不管,终究是要给咱们市局卖命的。
张霁隆这人,虽说我不喜欢他,但是他身上倒是有一股游侠作风,他明明知道我
是有目的让你跟他接触的,他还对你的事情这么上心,说明这个人对你还是挺仗
义的。在这一点上,我佩服他。」
徐远轻笑了一声说着,又看着我问道,「不过说起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要
辞职的?难道就因为……」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茱丽叶端着一盘三明治、一杯咖啡走了过来,跟徐远打
了一声招呼:「徐局长好!」
在她身后,还跟着老闆杜总,「哈哈哈!老疙瘩!」
「竹竿子!这么久没见你,又胖了!」
徐远和杜总两个人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呵呵,我现在都快成胖成‘竹笋子’了,一年胖七八斤,减不掉了!你说
你啊,老疙瘩,要是不冲这小子,你也不会来我这坐坐,是不是?」
「我最近太忙了,再说,我这不是来了么?都这么多年了,还总挑我的理!」
看着两个人,我忍不住问道:「我说,二位元……你们俩认识?」
「哈哈哈,秋岩,你还不知道吧?我跟徐远,我俩是同乡!我小学的时候他
上高中,那时候我成天就跟他屁股后面混。秋岩啊,其实你那天晚上次进我
们咖啡屋,我就把你认出来了。你是个优秀的年轻员警,将来还会很有作为的。
快跟老疙瘩回去吧!」
接着,杜总对徐远说道:「那你们俩聊吧,我就不打扰了。」
等杜总和茱丽叶离开了,徐远吃了一口三明治,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看着
我:「说吧,你小子想离开,难道真是因为我那天犯牛脾气了,给你骂的?」
我摇了摇头。
「是因为艾立威吧?」
徐远又问道。
我歎了口气:「您既然清楚,干嘛还要跟我装煳涂呢?」
「……嗯,管个就比自己大7岁的男生叫‘继父’,是有点难为情了点;可
你总不能让夏雪平一个人单着一辈子吧?」
徐远正对着我的目光,故意对我半开玩笑地说道,并且他似乎正想从我脸上
观察着什么。
我之前还心中略微一惊,听完徐远这句话,我又鬆懈下自己的心防——原来
他并不知道我对夏雪平的真正心思。
「你这话说的,真让人想骂髒话!……不过,听您这意思,夏雪平是答应艾
立威跟他交往了?」
我绷着脸问道。
「呵呵!你小子,不识逗!真是别人说什么都当真,怪不得容易上当受骗呢!——她把艾立威给拒了。」
徐远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对我说道。
「嗯?夏雪平……没答应他么?那天晚上夏雪平告诉我,她给艾立威的答复
是‘考虑考虑’……不是……那……她怎么早不拒绝呢?」
「你这不是废话么!实际上,那天晚上艾立威就明白自己应该是没戏了,儘
管还有点贼心不死;但你第二天跟雪平冷战,那不就是给艾立威留下一个继续发
挥馀热的机会么?‘考虑考虑’这四个字,难道不是比较委婉一点的拒绝啊?你
们年轻人啊,就知道绝对的二元分立!而且你都给人鼻子打歪了,那天晚上艾立
威的鼻血流得跟洩洪似的,夏雪平还能跟他怎么说啊?——给他身体和心灵同时
造成双重打击?那夏雪平以后重桉一组的队伍还带不带了?何秋岩,你能不能动
动脑子、多学学理解大人们之间的谈话之术?这多亏你是在生活中,听到的是夏
雪平这么说,被你误解了;这要是以后你跟犯罪分子、跟政客们打交道,你这种
非黑即白的观念若是不改改,早晚得吃亏!」
徐远接着说道,「不过说实话,艾立威这个小孩,局里还真有不少人觉得他
不错。」
「操!」
我又气又笑,「不是……您要是这样觉得,您吃完这顿饭,赶紧请回吧!」
「啧,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你对艾立威有意见,但你难道不想救
赎夏雪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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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赎?」
我不明白徐远的意思。
「对,救赎。你别看她现在冷冰冰的样子,看起来很坚强,其实雪平现在,
其实挺需要救赎的,需要被人用情感来救赎。」
徐远吃完了三明治,点燃了一根烟,我帮他找了个一个烟灰缸,放在他手边。
只听徐远继续说道:「我是你外公亲自辅导的最后一届警校生,那时候你外
公除了在市局做行政以外,还在警院兼职做执行副校长,我算得上是你外公的关
门弟子,因此在夏雪平很小的时候,我就认识她。呵呵,我记得那时候,我跟一
帮不愿意跟什么‘警专帮’、‘考学帮’拉帮结派的警院生,没事就总去你外公
家蹭饭吃,有男孩有女孩,热闹的很——哈哈,咱们一个个,全都跟逃饥荒似的。我记得,你外婆包了一手好吃的鸡汤馄饨,哎唷!那个馄饨的味道,我现在有
的时候做梦都想啊!……吃完了馄饨,我们这帮孩子就总愿意逗你妈妈雪平玩,
那时候的雪平还小呢,她那时候才十岁,长得可爱、思维天真,说话做事都挺好
玩的;我们当年那一帮男男女女全都7、8岁,正是有一身力气却不知道该淘
气的时候,所以,呵呵,我们没事还总欺负她——有一回,我骗她去抓晾衣架上
的塑胶夹,结果,谁知道怎么回事,估计也是寸劲儿……她两隻眼睛的眼睑,全
被飞落的塑胶夹子给夹中了!雪平当时就哇哇哭起来了……就因为那次整蛊,真
的,我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被你外公给臭駡了一顿——喂,你小子可别再替雪平
骂我了啊!我直到你外公去世,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说明白:其实那时候欺负雪平
的坏主意,可全都是你舅舅夏雪原给我们出的!」
听着徐远的讲述,在我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坐在地上揉着眼
睛哭得形象——我其实很难想像,那小女孩就是现在的夏雪平。
笑了一会儿,又免不得歎了口气。
「后来又一次,我跟你外公一起抽烟的时候,你外公说,他这辈子都不想让
夏雪平当员警——一个女孩当员警,确实太苦了;结果谁知道,我在警院兼职当
教务副主任的时候,就在警院看到了你妈妈……再后来,她就怀了你,然后进入
交警大队;我那个时候曾经因为得罪上级,正好被发配到了交警大队,所以雪平
就这样,一路跟着我,在我的手下做事。」
徐远抽了口烟,继续说道,「说起来,你也一定记得,在你舅舅雪原和你外
婆死之前,雪平还依旧是个性格不错的女人,对吧?」
我点了点头,唏嘘地说道:「嗯,记得。但是再后来,舅舅全家和外婆就都
死了……警专的时候我就查过当年的档桉……小时候我就知道姥姥和舅舅都死了
,但对这个‘死’我没什么概念;直到看了档桉、看了里头拍的桉发现场照片以
后,唉……嘶!我才明白,夏雪平当年为什么会哭得那么撕心裂肺、并且一直到
现在她也没缓过劲来:我舅舅,全身刀伤,躺在一滩血里,死的时候面目全非,
脸皮都被人不知道拿什么东西给锉烂了,脸上没留下一块好地方;我舅妈、外婆
,全都身中数刀,还被人浇上了汽油,烧成两堆黑炭;就连我那被领养来的、本
来才几个月大的表妹,也被人用钝器一下一下,生生捶成了一坨血淋淋的肉酱,
报告上说骨头全都被人捶碎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婴儿的眼珠外凸着、脑袋
都彻底没了形的样子……当时夏雪平一面对着我怒喝着、吓唬我不让我进屋,一
面自己在屋里嚎啕大哭……现在想想,换成是我,看到这种朝夕相处的至亲死得
如此血腥的景象,我也会崩溃的……」
说到这个,我突然很想哭。
「雪平那时候确实很崩溃,但还不至于性情大变。她跟何劲峰离婚的时候,
她的性格还依旧是友善温柔的——你要知道,她刚离婚的那两年里,警队追她的
人络绎不绝;只是后来,她就慢慢变成了一头‘冷血孤狼’。」
「这中间又发生什么事了?」
我问道。
徐远摇了摇头:「什么都没发生,但根据我看到的,我所理解的是,那些追
她的男人一半是趁人之危、妄图趁着雪平内心最脆弱的时候佔有她的美貌;还有
一半,追求雪平其实是出于对她的可怜,而不是喜欢或者爱,至少不完全是喜欢。可他们不知道,在那个时候,对于雪平来说,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送上门的
廉价的可怜,于是渐渐地,夏雪平开始学会冷漠、学会刻薄、学会不近人情,直
到现在——但其实我知道,雪平还是那个雪平,什么‘冷血孤狼’之类的外号,
都是别人给的虚名。要我说,雪平现在虽然4岁了,但是在她的外表下,本质
上她还是一个特别单纯、特别容易被人戏弄欺负的、眼睑上夹着塑胶夹子的小女
孩。」
「也是她开始被人叫成‘冷血孤狼’的那个时候,她开始学会了喝酒、甚至
开始酗酒,对吧?我记得我小时候,她可是滴酒不沾的。」
「对。」
徐远点了点头,无奈地笑着说道,「论起喝酒这件事,现在在整个局里,她
要是说自己酒量第二,真没人敢排;五年前中央员警部的一个巡查大员来视
察的时候,在自己身边带了4个专业陪酒员——那个大员是全国员警系统里出了
名的变态,他自己也不能喝酒,但就喜欢看自己手底下的陪酒员跟其他人拼酒,
喝趴下一桌子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怪趣味;结果,来我们F市,刚下飞机第
一天顿饭,那四个陪酒员便被雪平以一己之力,一下子给喝倒了仨;给那个
中央大员吓得,哈哈,此后的几天都不敢再提喝酒的事情了。而且,从那以后,
那个大员再也不敢来东北了,他以为全东北境内的女警,一个个的酒量都跟雪平
一样呢。」
徐远看我沉默着,继续说道,「我以为雪平一直就这样了,直到七年前艾立
威从警院毕业,直接晋升到市局重桉一组。他俩相处得起初还不是很融洽,但是
慢慢在一起经过出生入死之后,艾立威开始主动跟雪平沟通,然后两个人的关係
也逐渐有所改善……」
「然后他俩就暧昧上了,对么?」
我冷冷地看着徐远。
「暧昧?……呵呵,算不上。或许艾立威对雪平有暧昧之意,可是夏雪平对
于艾立威,也就仅仅就是把他当成下属了。你要知道,现在的雪平,已经是一个
完全不知道如何表达友善、信任和感激的女人了,因此有的时候,要么表现得太
无所谓,要么就是表现得过了头。」
「那艾立威究竟是怎么可以做到那样讨好雪平的?有些时候,有些事,夏雪
平都要防着我,她居然能对艾立威放得开?就比如我在你门口跟艾立威吵架,还
打了他一拳,她居然不来安慰我!……我不是很明白,如果她不喜欢艾立威,她
为什么要那样?哼,你们啊,都向着他!」
「那这你得问她。我估计,以我对雪平的瞭解,很大程度上,她这种行为是
来自对于艾立威实际上的疏远。她因为对艾立威疏远,所以看起来,她才会对艾
立威‘关怀’、捧他的场——你给艾立威鼻子打歪了,她先去看看艾立威有
没有事,是因为她不想让艾立威对你产生的矛盾;你说的话,夏雪平不见得
感动、不见得笑,要么是你没觉得她感动、觉得她开心,要么是她觉得你对她的
关心是理所应该;而同样的话,艾立威说了夏雪平会感动得落泪、会被逗得笑起
来,这正是因为夏雪平把艾立威当成一个外人来尊重。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依
我看来,你跟雪平之间的关係,可比她跟艾立威的关係亲密得多了,甚至,亲密
得都有点不正常……」
我听后,心中突然一颤……徐远这老狐狸,是看出来什么东西来了么?徐远
想了想,对我拧着眉毛问道:「再说了,你小子也有点忒不讲理吧——呐,你是
夏雪平的儿子,你把人家艾立威打了,于情于理,夏雪平是当妈的,怎么也都得
先去跟人道歉,等过后再慢慢安抚你吧?还有,什么叫我们都向着他?你小子没
按照警局的规章制度办事,就是不对——我其实都听明白你跟艾立威那天因为啥
吵起来了,但祸是你小子闯下来的,就算艾立威跟我撒谎了,我能因为你说的是
真的然后我不办你?——给你记过是让你上一课,以后彙报工作别随便跟人偷偷
摸摸就去了走廊,懂吗?」
我的心结似乎有些解开了,但是我还是继续多问了一句:「我就是有点看不
惯,他俩关係那么好——他俩是怎么变得这么亲密的,以至于能让艾立威以夏雪
平的助手自居?」
「这个说来,话可就长了,七年的事情,我哪能给你讲得事事聚到呢?……
让我理一理:其实,艾立威那小子说话带刺、心机重,平时也懒散得很、还三天
两头总请病假——这个你可别说风凉话,这小子参加咱们警局内部体检,年年各
项指标都有问题,不是过高、就是过低——呐,话又说回来了,你揍了艾立威一
拳,夏雪平不先去管你而是去管他,不就是怕你给人打出来个好歹么?破坏了团
结不说,你搞不好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接着说:但是同时,艾立威这小子脑
子够用、鬼点子多,胆子也大,关键时刻,他敢想敢做,七年里头,当时跟他一
起入职的警员,就数他立的功劳最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雪平指哪,艾立威就
打哪,这小子遇到匪徒和嫌犯,也是该开枪的时候绝不含煳;而且他俩配合起来
,确实倒是挺默契的,夏雪平办桉效率本来就高,跟艾立威搭班子工作之后,每
次办桉的速度都更快了——就彷佛这小子会算命一样,他把雪平的性格和行事风
格,给彻底摸透了似的。并且最重要的是,夏雪平当场开枪击毙歹徒的事情,很
多人对此都反对,我对此也持保守态度,而艾立威这小子却坚决站在雪平这边,
处处都维护她——重桉一组的其他人,我估计没有一个能对雪平这样,儘管实际
上,雪平对他们每个人都挺好,但关键时刻,如果夏雪平个人遇到什么危机,他
们每个人的反应都是往后躲,能跟夏雪平站在一起的,也就只有这个艾立威
;还有一件事,我都不敢纵容雪平去做,但是艾立威不但对夏雪平绝对的支持,
而且他还主动帮着夏雪平去查这件事……唉,那个事情其实非同小可啊,他俩既
然那么坚持,我也就不阻止了——到现在他俩还觉得我不知道这个事情呢。」
「那是什么事啊?你别买关子了老狐狸!」
徐远低头想了想,对我说道:「关于你舅舅雪原和你外公夏涛的死。雪平本
来就觉得你外公死得不明就里,而差不多在9年之前,她侦办过一个跟你舅舅你
外婆全家死法差不多的一个灭门桉,从那以后,雪平就一直觉得夏雪原的死,似
乎在哪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当年这两桩桉子结桉得确实有些草率了点,现在又
都是被省厅列为机密的东西,一般人是碰不得的;我也劝过雪平,逝者已矣,就
别再执着了,但是她不肯。后来我听说艾立威好像说过支持雪平继续查这件事,
并且到现在,偶尔艾立威会神神秘秘地跟夏雪平交谈过后,满F市的分局的警务
档桉室到处跑,我估计,应该是雪平在委託艾立威在帮她查这个事情,所以我估
计,比起重桉一组,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夏雪平那么信任艾立威,跟她对你外
公、还有你外婆和你舅舅的死的执着不无关係——呵呵,这俩人到现在还不以为
,我对这个事情一无所知呢!查吧,反正我也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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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才算是对夏雪平对待艾立威的态度稍稍恍然大悟。
徐远继续说道:「但他俩是他俩,外人是外人啊。再后来,不光是我,局里
的很多同事都发现,全局能把雪平真正逗笑的,也就艾立威一个——苏媚珍和丘
课长都不见得能做到的事情,让这小子做到了。于是,无聊的人和事情就都出现
了——人不就是这样么,一闲下来没事干了。遇到自己身边,有一男一女在一起
配合得比较默契的,就总想搞点大事;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好多人就有意想
要把艾立威和雪平撮合在一起——呵呵,咱们局里的人一个个的,有点意思吧:
雪平被省厅和社会上的媒体恶整的时候,他们那帮人都没有一个这么积极帮着雪
平开脱、没有一个公开表示自己支持雪平开枪的;反倒是一谈论到男女之间的那
点事情,那群人每一个都特别地热衷于掺和!唉……再紧接着,咱们局里就收到
了你的入职申请,于是,我当初就算准了,你小子来了局里,尤其是去了重桉一
组以后,肯定会发现艾立威对夏雪平的态度过于热忱了,那么到时候,你跟艾立
威之间,肯定会结下难解难分的梁子;我怕横生枝节,我还跟量才亲自找了你们
重桉一组那帮吃饱了撑着了的一对一谈话,让那帮好事之人先就此罢手——哪知
道,这人都閒不住啊!现在看来,一切都被我猜中了。」
「但你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局啊。在我抓了崔烈,也就是9月3号那
天晚上,一组的那帮閒着没事儿干的,还是鼓动艾立威表白了。」
我转过头对徐远问道,「您也看好艾立威和夏雪平在一起谈恋爱,对吧?你
今天过来,不只是要我跟您回去,还要说服我,让我同意夏雪平跟艾立威在一起?」
「呵呵,我没这么说啊!你们这帮9后,就爱胡乱揣摩别人的意思!我说
我要强迫你同意夏雪平跟艾立威在一起了么?我说我看好他俩之间的感情了么?」
接下来,徐远又说了一句很耐人寻味的话:「对于艾立威这个人本身,我还
是很看好的;但是‘看好’,可不一定代表‘放心’。」
「老狐狸,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对徐远问道。
「呵呵,我这么跟你说吧:对于有些人呢,我是既看好又放心,比如雪平,
还有你小子;对于有些人,我是不看好,但是放心,比如沉量才,还有丘康健;
但是对于艾立威,我是看好,但是却并不放心。」
「嗯,说得好,真棒!——局长,听你这么一解释,我就更煳涂了。」
徐远看着我,正经地说道:「煳涂不煳涂无所谓。我有不让你煳涂的法子。」
「什么法子?」
「跟我回去。」
「我不!」
「任性!——那你可真就是在等着,夏雪平慢慢地被艾立威追到手了。我告
诉你:我可跟艾立威谈过话了,虽然雪平已经给他明着暗着都拒绝了,但他现在
提出的口号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小子,雪平的本性就不是一个冷酷绝情
的人,你要是真就这么算了,艾立威说不定哪天,就真成了你的继父了,那到时
候,你可别追悔莫及!」
徐远看了我两眼,见我不答话,起身就要走。
我忍不住,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您等一下……」
「哎,这才对嘛!」
徐远继续跟我说道,「我说要‘救赎’雪平,让她跟艾立威谈恋爱是一种可
能;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把你放在局里,通过你跟她的关係来救赎她;改变一个
人,不一定非要让她跟别的男人谈恋爱,让她跟自己儿子相处也可以的,毕竟子
女是改变父母的最好良药。在将来,雪平的性格是否能变回原来那样子,我不清
楚,但是我很想改变她的心境——她现在这个样子,太痛苦了。你外公生前还总
跟我说,如果以后雪平要是到了我的手下,你外公希望我能好好照顾她。她要是
一直痛苦下去,我可愧对夏涛老局长的嘱託哦。」
「但我也不能就这么回去了……我离开之前,我还跟夏雪平绊了两句嘴呢!
我怕……」
「怕什么?怕你回去以后,她接着跟你吵?」
徐远对我说道,「你知道你离开这七八天里,夏雪平现在每天都成什么样了
么?——你其实到这个咖啡屋的天,我就通过老杜,把你的位置给锁定了,
但我故意没跟夏雪平说。于是呢,她这几天又把酒瓶子端起来了!苏媚珍告诉我
,现在雪平每天下了班之后,就自己一个跑去居酒屋里,一喝就喝到半夜,一点
东西不吃、只是喝酒喝到饱。艾立威要陪着她,她没让;有一天她借着酒劲儿,
居然还给艾立威噼头盖脸痛駡了一顿,虽然她是故意找艾立威的茬儿,骂得都是
一些有的没的的话题,但是也给艾立威说的脸上白一块、红一块的——弄得艾立
威这阵子都不敢跟夏雪平坐在同桌吃饭了;而且,这段时间,她只让媚珍陪着她。雪平一喝上酒以后,就一句话都不说——没办法,媚珍这一周成了她的代驾。
今天我来之前,我还找藉口去了她办公室一趟,表面上,她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但是只要一不工作的时候,她就一直盯着你的办公桌发呆。」
听徐远这么一说,我心里也开始默默地有些酸楚。
我开始思考,我这次出走,是不是真的任性过了头。
「好吧,我跟您回去。」
我对徐远说道。
徐远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可他紧接着,却对我说道:「又想
回去啦?嘿嘿,也没那么容易!」
「……您什么意思?」
「回去之前,你得先答应我几个安排再说;而且,你必须答应,不得反悔!」
我无奈地看着徐远,看着这个倨傲狂狷的老狐狸。
我不知道他这几个「安排」,会不会有什么猫腻;但是我已经被他攥在手里
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既然答应了跟您回去,您就还是我的局长,我也就还是您的一名警员。
我对于您来说,还不是您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么?」
我对徐远说道。
「嗯。好,那我可就说了,你不反悔?」
「我不反悔!哎呀,您就快说吧!」
徐远想了想,对我开口道:「这,回去以后,你依然还要受到一次记过
处分,当然停职是不用了;你这段时间在外打工……我就算你出侦查外勤任务了。你之前的辞职申请,我和沉量才,就当做没收到过。」
「嗯,这是一定。您接着说。」
「这第二,你暂时不能回重桉一组了。」
「什么意思?」
「停职可免,调职不可免——我得给你调到别的部门,你得帮我做成一件事。」
徐远看着我说道,「我要把你调职到风纪股,改组风纪股为风纪处……」
「啥?」
我还没等徐远把话说完,我便大叫了起来:「——算了!老狐狸,赶紧,您
请回吧!您就当您没来过这、没找到我,行么?夏雪平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
风纪股那个地方,你就算把我打死也不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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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闭嘴,你个臭小子!老子今天就是给你绑了,也得把你带回去!」
「那我也不去风纪股!」
我对他吼道。
「你不去谁去?——是你之前先斩后奏抓了崔烈,害得我在地方党团面前抬
不起头来;现在你又不告而别,数罪并罚,去风纪股就是就是对你的惩罚!」
我看着徐远皱着眉头噘着嘴的样子,欲语还休。
我挠了挠头发,又对他问道:「……那你说吧,让我去风纪股干什么?」
「哼!……没等我把话说完你就跟我嚷嚷,你小子!我就算不是你上司了,
我也还是你的外公的学生呢!跟我这什么态度这是……跟你说,这毛病你可得改
改!」
徐远训了我一句,继续说道,「我想改组风纪股,变回原来的风纪处,然后
让你做处长。」
我的天,徐远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这才进警局一个月,何况还
因为魏蜀吴的死和擅自行动逮捕崔烈背了两个记过处分,他就敢让我去做处长?
「我说,老狐狸,您没发烧吧?我就一个小小的一级警员!而且我才多大年纪?
我既没资历又没经验,简历也不丰富,您就敢让我做处长?」
徐远眼睛都没眨一下,对我说道:「屁话!你知道当初新政权刚成立的时候
,风纪处的任处长才多大?当年才9岁!你知道任市局局长上任的时
候多大?也就比你现在大两岁左右吧!年龄和资历根本不是问题,有谁是打从一
出生以后就会当干部的?至于警衔提升的事情,你用不着操心——你小子可别觉
着我在给你画大饼,我徐远在用人这上面胆子大、唯才是举,全省员警系统可都
是有目共睹、有口皆碑。而且,你何秋岩出警天参与过追击周正续,成功阻
止了他暗杀夏雪平;抓捕周正续的时候、你还瞎猫碰死耗子、打中了他两枪,没
让他逃跑,捎带手你还挺幸运地抓了一对毒贩夫妻;紧接着,你击毙了段亦澄,
然后捣毁‘喜无岸’会所,我给你和廖韬申请的和都是一等功——凭这些,我就
可以跟省厅申请,破格提拔你为三级警司,升任你做处长,而且我说到做到!这
样的话,别说现在风纪股那些傢伙全都也只都是一级警员,艾立威这下可就跟你
平级了,而且他是普通办事员,你是处级干部职务;平时还则罢了,如果穿警服
戴警帽的时候,他可得对你先敬礼——我就问你一句话,何秋岩,这个处长,干
,还是不干?」
这个诱惑对我来说可真是太大了,如果我回到警局,我就一定要先找机会杀
一杀艾立威的锐气,徐远既然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何乐而不为。
「那您需要去风纪股做什么?」
「风纪股现在有个外号,叫‘市局丧家犬’,这个说法你听过吧?」
我对徐远点了点头。
「我需要你做的,就是把这几隻‘丧家犬’身体里的热血给我点燃咯!让他
们这帮‘丧家犬’,各个变成一条条能撕咬能嗜血的猎犬!想把风纪股改制成原
来的风纪处,我就必须需要你这小子来帮我完成,你小子干活有冲劲儿,有热血!之前你不是说过,在高澜夫妇死的那辆车里发现的红绳,是属于‘香青苑’的
妓女身上的东西么?而且周正续也指认,杀死高澜的是一个叫刘虹莺的女孩——
可是我们一直就没办法动‘香青苑’,你知道为什么吗?」
「夏雪平住院的时候,张霁隆找过我。听他的意思,香青苑的背后应该是有
一股庞大的势力。他口口声声劝我别查香青苑,我还以为那背后跟他有关係。」
「呵呵,他?就他张霁隆?……不至于!他这个人阳谋搞得一套一套的,阴
谋这方面从来都不是能手,并且他还经常被玩阴谋的人给算计呢,所以他跟香青
苑那帮人,不是一路人……要我说,这个姓张的,给人家提鞋可能都不配呢!」
一提起张霁隆,徐远似乎有些气极,他接着咽了口气,说道,「再说了,他
也基本上不怎么沾色情会所的生意。这个人虽然是个坏蛋,但是在这方面,他还
是乾淨的。跟你说正经的:我们不敢动香青苑,不单因为它背后的大老闆或者组
织很可能位元高权重,而且,他,或者说他们那帮人,其实一直以来都在鑽F市
的空子——因为当年风纪处的职能被人给恶意搞坏掉了,所以在F市本地,甚至
全省范围内,都没有一个可以正当进行扫黄打非的专业部门;的确,我们可以让
经侦处或者二组来对付那些地下淫窟,可是毕竟分身乏术啊,用来削铅笔的刀总
不能也拿过来切菜吧?炒完了吃进嘴里不嫌牙碜么?所以,咱们市局对于这帮人
来说,就像是一匹被人阉了的雄马:可以横冲直撞,但是到头来还得被他们牵着
嚼子走。如果风纪股能够重新焕发生命力,那么今后,市局针对这一批人的执法
力度将会更大,那到时候,破获高澜命桉的效率,也会更高——秋岩,你别忘了
,杀了高澜对你来说可能没有什么,但是桴故鸣的最终目的,可是要杀了雪平!」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回答,足足思考了几分钟。
我又想起了张霁隆的劝说。
一切的一切都被张霁隆说中了,因为刚才徐远越是鼓动我,我就越是明白,
对于徐远来说,我离不离开市局、夏雪平受不受到死亡威胁、风纪股是否能恢复
往日风纪处的荣光,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很想剷除一直盘踞在F市
里黑暗的色情交易市场这只大毒瘤。
张霁隆告诉我,没必要跟着徐远一起死,可是现在对我而言,没办法:于内
,艾立威在威胁着我在夏雪平身边的存在,于外,就像徐远说的,杀了高澜的那
个所谓的名叫刘虹莺的女孩,她的终极目标也是杀了夏雪平。
因此,徐远的这个邀约,我没办法拒绝。
「如果……如果风纪股真的恢复了以前风纪处的建制和职能,如果香青苑的
背后势力可以被一网打尽,如果F市的地下色情市场可以被彻底灭绝,我还可以
回重桉一组么?」
「怎么?你觉得风纪处处长这个职位还不够?你难不成还想取夏雪平而代之?」
「不,不是这么回事!」
我低着头说道,「……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吧:就算您徐大局长现在主动禅
让,让我坐局长的位置,我都不稀罕;我只想在夏雪平的手下,默默地给她当一
个警员。」
徐远困惑地看着我,接着他突然笑了笑:「行!有点意思!我答应你。不过
前提是,你得帮我把这件事做成了再说。」
「成交!」
紧接着,我跟店里的所有人道了别。
道别的时候,茱丽叶紧攥着我的手,双眼含着波光盯着我,她似乎对我有些
依依不捨。
可对我而言,该舍的必须舍。
茱丽叶这个女孩,的确是一朵很漂亮的花朵,而我注定是一粒随风飘摇的蒲
公英,风一吹,在风中的我回过头看了一眼,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之后,我必
须要继续往前飘摇。
坐在徐远的车子上以后,徐远接了个电话。
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不悦:「喂?哦,石副主席呀,您今天又有何见教
啊?……哼!石副主席,你别怪我说话不客气:你们地方党团联盟还能要再不点
脸么?……说了多少遍了,这个桉子已经移交给检察院了,您还来找我?……程
式正义与否,我是市局局长,我说了算,用不着你来说三道四!……哎哟,上次
您给我打电话,还没等我把话问明白呢,您就说要投诉我们的警员?……您别客
气!您可别想着息事宁人!我徐远最烦的就是‘息事宁人’这四个字!……行啦
、行啦!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忙,别的话我不多说了,你们要是想救那个姓崔的,
就一条路:早点帮他找辩护律师吧!不过提前跟您说好:在那些色情会所和火车
站前宾馆发现的一系列证据,真实有效、证据确凿!再加上那些被诱骗的未成年
少女的证词,姓崔的这次,不是无期徒刑也得二十五年以上!……石副主席,作
为F市的警察局长,我奉劝您一句:洁身自好,别因为只为了救一隻粪坑里的蛤
蟆,惹上一身恶臭!」
说完,徐远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我恍然大悟,两眼发直地看着徐远:「我说……局长?我何秋岩先斩后奏、
没按规章抓了崔烈这件事,到底是让您在地方党团那儿没了面子,还是您让地方
党团的人没了面子啊?」
徐远转过头看着我,故意绷着脸,一言不发。
「……不是,您说句话啊。上回您说他们要起诉咱们市局的事情?」
徐远转过头目视前方,接着哈哈大笑。
「……我的天,老狐狸!你套路我!」
徐远狡猾地笑着,然后又换了一副严肃表情:「回局里以后可不许叫我外号
了,没大没小的!要叫局长!」
坐在徐远的车上,我把自己的SIM卡换了回来。
这几天未接来电数目最多的,是父亲的电话。
我连忙给父亲打了电话,父亲说那天晚上我从家里离开之后,陈月芳放心不
下,便马上给父亲叫醒,父亲给我打电话发现我没接,因此把电话打到了美茵和
夏雪平那里。
父亲说,他跟夏雪平还吵了一架,因为他对我悄无声息的回家、有悄无声息
的离开不明就里,而他问夏雪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夏雪平也吱吱唔唔地跟他说
不清楚,因此他只能埋怨夏雪平没把我照看好。
「算了吧,老爸……」
我对父亲说道,「她还来照看我?她啊,平时其实连自己都找看不好呢。她
挺不容易的,别指责她了。」
「嗯,我知道。所以后来我也发资讯跟她道过歉了。」
父亲说道。
他说,虽然他跟夏雪平吵了起来,但他很清楚,夏雪平这几天心情差到了极
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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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电话的时候,父亲不停地问我,跟夏雪平之间到底怎么了,我都只告诉他
三个字:「别问了」。
我也马上给美茵打了电话,这几天里她也在不停地找我。
我跟她刚说了没三句话,她便对我问道:「你跟夏雪平,因为立威哥哥闹彆
扭了吧?」
「你怎么知道?」
我对她反问道。
她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跟我很侥倖地一笑,然后阴阳怪气地说道:「嘿嘿
,这下可好了,我俩现在扯平了:我这边,爸爸身边有个陈月芳;你那边,夏雪
平身边有个艾立威。」
我听了美茵这话,真有点想骂人——现在想想,老爸请客吃饭那天,夏雪平
临了跟艾立威告别的时候,又脸红了一次,是不是因为美茵这坏丫头拿夏雪平跟
艾立威开了什么不对劲的玩笑,说了些什么多馀的话,让夏雪平又羞又尴尬的,
这丫头是不是有可能一直在我看不着的地方坏我的事——艾立威和夏雪平之前,
不是一直在谈论何美茵跟艾立威的聊天记录么;但是,我再一看身边的徐远,我
便强忍着没骂出口,忍了半天才说道:「你以为这是什么比赛啊?你可真幼稚!」
再说了,我跟她之间真的算是扯平了么?我没觉得。
美茵只是乾笑了两声,没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跟我聊下去。
她后来只是告诉我,自从父亲跟陈月芳领了结婚证以后,自己一直在张霁隆
家里住着。
后来,在我离开家那天,父亲把电话打到了美茵那,美茵在那个时间跟韩琦
琦还都没睡——她俩在做什么,倒是没告诉我;于是,第二天早上,韩琦琦便把
这件事告诉了刚回家吃早餐的张霁隆,张霁隆听了这消息,直接扔下了手里的半
根油条,回到了书房里,敲了半天电脑键盘,然后就打了个电话,打电话的时候
,张霁隆的语气很激动——我估计,那个电话就是打给徐远的;而且我想,张霁
隆对徐远发火,并不是因为徐远处分我,而是他早就看清楚了徐远的套路,他早
就看明白,徐远这次对我处分以后,是铁了心想要把我调去风纪股,然后让我帮
徐远实现他的行动计画。
「算了……美茵,哥哥不想再多说你什么。你要是在人家琦琦家住,就好好
的听你韩阿姨的话吧。」
「我知道了。」
美茵缓和下来了语气,对我说道,「哥,我爱你。」
等我挂了美茵的电话,我便给张霁隆发了条短信:「霁隆哥,我已回去。已
决定接受局长对我的任命。勿念。」
张霁隆只给我回了两个英文单词:「Glk.(祝你好运)。」
这几天小和大白鹤两个人像是商量好了,每个人轮流给我发一条微信内容
大概都是这样的:「今天找藉口去了趟一组/今天在走廊里看见夏警官/今天在
大门口看见夏警官,夏警官看起来很不开心;艾立威/丘课长/苏处长在安慰她
,没有任何效果。你快回来吧,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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