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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谋(2)


任时敏弹了弹衣摆起身:“我去书房了,你们各自散了吧。”
众人都起身相送,任时敏走到任瑶期面前的时候转头道:“瑶瑶也来吧,为父要瞧瞧你这半年到底偷了多少懒。”
“父亲。”任瑶英轻咬着下唇,小声的唤了一声。
任时敏偏头看向她,温和道:“何事?”
任瑶英鼓起勇气道:“父亲,女儿这半年也一直在练字画画。前几日刚好完成了一副雪景图,想请父亲指点一番。女儿知道自己不如五姐姐有才华,可是……可是女儿也是真心喜爱画画。”
方姨娘看着任瑶英,微笑道:“九小姐她这半年来确实是下了不少功夫在练字画画上头,说起来还要谢谢五小姐时不时的指点呢。”
“哦?”任时敏看了任瑶期一眼,想了想,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也一并来吧。”
任瑶期看了方姨娘一眼,低头一笑。
如果方姨娘将她同意将自己的画借给她也算作是她对任瑶英的指点的话,她还真不得不接受这一功劳。
不过她知道任瑶英画的画确实还算不错就是了。
方姨娘一心为儿女打算,自然是每一步都是计算好了的。在任家倾覆之前,她还能说服任老太太让她回一趟娘家,并借机将女儿嫁给了弟弟的嫡长子。
“爹爹,不如三姐和五弟也一起来?龙生龙,凤生凤,既然老鼠的儿子都会打洞。那你的孩子也应该都会画画!”任瑶期冲着任时敏眨眼俏皮道。
任时敏哭笑不得:“你这都是打哪学来的乱七八糟的玩意?”
最后,儿女四人一起跟着任时敏去了书房。
紫薇院的第二进没有厢房,却有东西两个小跨院。西跨院做了李氏的库房,东跨院是任时敏的书房。
书房三间,满满的都是书和画,一进院子就能闻到一阵墨香。
跨院中有一口极小的池塘,水很浅却是墨黑色的,如今已经冻结成冰。上面的浮雪被铲去之后,那小池子如同一方莹亮深邃的墨玉。
这是任时敏平日里洗笔的池子,他命名为文瀚池。
这里对任瑶期而言原本应该是最为熟悉的,可是进来之后她却是忍不住四下打量。推开书房的门,里面杂乱的模样让人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一间书房。
任瑶期记得,任时敏的书房是她见过的最乱的地方。
他不喜欢下人进来收拾,又喜欢将自己的书和画摆得到处都是。
只不过他自己可以很快找出每一幅画,并因此自得。
整个任家,能清楚的记得任时敏书房的每一本书,每一幅字画放在什么位置的人除了任时敏本人就只有任瑶期。
任时敏回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四个孩子,皱眉想了想,最后指着正对着门的檀木嵌云石的书案道:“你们都坐到那里去吧,不要乱动。”
任瑶期知道,任时敏平日里写字画画并不是在这张书案上的,他喜欢用右边那间房里的矮几,这里张书案是他平日里喝茶的地方,所以相对整洁一些。
几人小心翼翼的穿过满地狼藉,围着书案坐了一圈。
任瑶期伸手将书案中间的那个倒扣着的如同平底罩钟一般的圆柱形竹筒拿了过来,然后手不受控制一般的从书案下的抽屉里摸出了几粒围棋放了进去,正想要放到耳边摇一摇,却是被坐在她旁边的任时敏夺了过去。
“爹爹说了很多次了,这是爹爹喝茶用的,不是玩具,你又顽皮。”任时敏板着脸,不赞同道。
任瑶期回过神来,眨了眨眼,迅速将自己眼里的泪水眨了回去。
任时敏一愣,想着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了些,最后只能将手中的竹杯又放回道任瑶期手里无奈道:“算了,这个杯子已经半年没用过了,给你玩吧,爹爹明日再做一个就是。”
任瑶期看着手中做工粗糙的竹杯,破涕为笑。
这种杯子她床底下的小樟木箱子里还有两个,她小时候总喜欢趁爹爹没看见时,用他自己做的竹杯摇骰子玩,被抓到过两回并乐此不彼。
任瑶英眼中嫉妒的神色一闪,笑容却是七分天真三分好奇就是瞧不见半分恶意:“五姐姐刚刚玩的是博戏么?听说舅舅最擅长这个了,五姐姐是从舅舅那里学来的吧?”
任时敏面色猛然一沉。
任瑶华如利刃一般的目光冷冷看向任瑶英,任瑶英强撑着笑脸,却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能被任瑶英大张旗鼓的称呼为舅舅的只有嫡母的兄弟。
任瑶期把玩着手中的杯子,不以为意的莞尔一笑:“姨娘不是说妹妹博览群书了么?怎么不知道摇骰子其实是一种占卜之法?什么博戏?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
养在闺中的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些?可况任瑶英从未与她所谓的“舅舅”接触过。她知道的不过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任时敏勉强忍下怒气,对任瑶英淡声道:“不是说要我指点你画画吗?”
任瑶英吃了憋,咬了咬唇低头将自己一直拿在手里的一卷画卷拿了出来,看了任时敏一眼,小心的摊开在了书案上。
任时敏抬眼看去,面上的表情微微缓和,难得的点头称赞道:“果然进步神速,看得出来你是下过一番苦工的,”
任瑶期也认真看了看,平心而论,以任瑶英的年纪能画出这种水平的画当真的不错了。她知道方姨娘对一双儿女要求极严,任瑶英这半年来确实是没少费工夫。
只是以任时敏挑剔的眼光……
果然,接下来就听他道:“不过,画画除了讲究笔墨,尤其还要注意构图。阴阳、向背、纵横、起伏、开合、锁结、回抱、勾托、过接、映带,须得跌宕欹侧,舒卷自如,如此才能避免工而无韵。你的画缺少的就是这份构图的灵巧。”
其实依着任瑶期对任时敏的了解,这话算的上的级高的评价了,因为依着他的性子,看不上的画他最多含蓄的来一句“尚可”,绝对不会多费这么多的口水。
可是任瑶英不知道,于是她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爹爹常夸赞五姐姐画好,不如五姐姐帮我看看这画要怎么改才好?”任瑶英突然面带期盼的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记起来上一世任瑶英也曾这般请求,不过她那时候年纪小,无从动笔,加上对任瑶英的不喜,便当即拒绝了。任瑶英也不是真心要她帮忙,于是最后还是任时敏动笔帮她改了几处。
不过这一次任瑶期倒是大大方方的点头笑道:“既然妹妹的画都是跟我学的,帮你改也是理所应当。”一副当仁不让的模样。
任瑶英额头青筋一跳,对之前方姨娘那般抬高任瑶期十分不舒服。
任时敏笑睨了任瑶期一眼,带着明显的看好戏的神色从右次间里拿了笔墨过来。女儿是她教的,有几分本事他清楚的很。任瑶期的水平或许比任瑶英要强上一些,不过终究还是有限的。
任瑶期一边将墨化开,一边自己偏头看画,等墨磨好了之后,她便提笔在那副雪景图上小添了几笔,最后还在上面加上了被大雪压弯了的竹身的双竹。
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让人感觉到了竹子被压弯之后那蓄势待发的力道,勃勃的生机立时从画面上显现了出来。
任瑶英原本的画仿佛都成了背景,整体上却又显得异常协调,丝毫不见突兀。整幅画的格调立即就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任时敏原本要看女儿笑话的表情也慢慢变的认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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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韩家来人

“意在笔先,画尽意在。”任时敏走近了些,低头仔细看那幅经过任瑶期润色之后的画,面露惊喜地赞道,“瑶瑶,你这半年的进益真让人难以置信。”
半年吗?她画画何止半年……
任瑶期心下一叹,却只是抿嘴一笑。
“五姐姐画的真好。”任益鸿看着任瑶期有些羞涩地道。
任益鸿是任时敏的独子。
方姨娘对这个儿子的期望很高,也从不让掺合内院之事。在任瑶期的记忆里,这个庶出的弟弟性子腼腆,与她关系还算不错。
他现在与任家其他几位堂兄弟一起跟着府里请的一位老先生学着经史,读书还尚可,喜欢画画,但是天分不高。
任瑶期记得上一世任益鸿在任时敏死后在方姨娘的安排下去了方家跟着方家子弟一起读书,至于他最后有没有如方姨娘期盼的那样出人投地她就不知道了,反正在她有生之年没有在京城里听闻过任益鸿的名字。
任瑶期冲着他礼貌地笑了笑。
这时候,前院管事过来道给韩家的谢礼已经备好了,五老爷问三老爷有没有空闲与他一起去韩家。
任瑶期扯了扯任时敏的衣袖,不满道:“爹爹,您还没有跟我们说画会上的事情呢。这次画会除了陈老先生,燕北王世子外还有哪些名家参加了?他们都是哪一派的画风?”
任时敏看着几个孩子都一脸好奇的看着他,想了想,对管事道:“韩家的人也是今日方回,去太多人怕反而会给人家添麻烦。今日就让五弟一人先去吧,我改日再去登门拜访。”
管事应声退下了。
任瑶期松了一口气。
任时敏这一下午便留在书房里与几个孩子谈论画会上的事情。
用完晚膳之后,任家人都去荣华院给任老爷子和任老太太请晚安。任瑶玉正式入住荣华院。
任老太太为了安抚任瑶华,赏了她一对珠花,说话间也对她格外和蔼。
五太太倒是与五老爷一同出现了,不知道五老爷是怎么为五太太求情的,任老太太竟不罚她去祠堂思过了。夫妻两人连站在一处的时候,都是眉眼往来不断。
最后五老爷又涎着脸给女儿求情,任老太太勉强同意让任瑶玉从祠堂出来在自己房里禁足。
从荣华院回来之后,任瑶期让人将任时敏带回来给她的那一箱子衣料首饰分拣了几份出来,分别给任瑶音、任瑶英以及二房的任瑶亭送去。然后带着给任瑶华的那一份去了对面的东厢。
见了任瑶期送来的衣裳首饰,任瑶华面无表情道:“这是父亲给你买的,你拿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任瑶期笑道:“四姐姐,七妹妹,八妹妹,九妹妹都有,自然也不能少了三姐你这一份。父亲说是给我们姐妹买的,我岂能独吞?”
任瑶华闻言,面色微缓。
任瑶期让让喜儿将带来的东西交给了任瑶华的大丫鬟芜菁收着。
有婆子进来找任瑶华回话,任瑶期见里面的案几上铺开了笔墨宣纸,便走过去随意瞧了一眼,却发现是一副画了一半的雪景图。
画上面的墨迹还未干,显然在她进来之前任瑶华正在画画。
任瑶华的画十分普通,还有些涂涂改改的痕迹,不过看得出来她很用心。画画写字并不是任瑶华的专长,任瑶期知道她是最不喜欢这些东西的。
任瑶期以前一直觉得像任瑶华这么骄傲的人,应该是不在意父亲对她的看法的。她平日里对任时敏的态度也是淡淡的,甚至很少在他面前开口说话。
这时候,任瑶华走了过来,看了任瑶期一眼便将桌上那张才画了一半的雪景图扯了过来,揉成了一团,随意的丢弃在了地上。
任瑶期一愣,任瑶华冷淡道:“无事随便画了画,画废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任瑶期点了点头,也不多问:“那我先回去了。”走了两步,却又顿下道,“三姐不妨试试工笔画,且若是不能确定布局的话可以用炭笔先构图。”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半响,直到任瑶期走到门口她才淡声道:“多谢费心。”
第二日,从荣华院请完安回来之后,任瑶期正在李氏的正房里说话,外院却有婆子进来道三老爷让三太太派人将他从京城带回来的那罐云雾茶送到前院去。
“可是来了什么客人?”任时敏对自己珍藏的茶叶向来是宝贝的,一般只用来招待他的至交好友,因此任瑶期才问了这么一句。
“是韩家的人来了。”管事婆子回道。
任瑶期脸色微变:“韩家来人了?”
“是啊,韩家太太带着韩公子和韩小姐来了。”管事婆子没有注意到任瑶期的脸色,笑着回道,“五老爷说要让韩公子品一品他新带回来的好茶。”
任瑶期已经不记得上一世韩家的人有没有来过了,在韩家退婚之前她根本就没有关注过这一家子。
可是这一世难道还要走上一世的老路么?
想到这里任瑶期猛地站起了身。
“期儿?”李氏讶异地唤道。
任瑶期回过神来发现大家都朝她看了过来,她努力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她微笑道:“昨日听父亲夸韩家的家风好,我十分好奇韩家的小姐是什么模样的,娘,我去祖母院子里看看韩家小姐去。”

第24章 见面

李氏闻言更加惊讶。
任瑶期任瑶期与任瑶华不同,她自幼不得任老太太的欢心,所以她最不喜欢去荣华院。
平日里除了晨昏定省,她是能不去就不去。
任瑶期知道李氏在想什么:“我正好要去找四姐姐,所以不过是顺便去看上一眼罢了,母亲不用担心。”
李氏见她坚持,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对任瑶华道:“华儿也一起过去看看吧?”
若是以前,李氏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只是最近任瑶期与任瑶华姐妹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这是李氏与身边几个亲近之人有目共睹的。
“不用了,我去去就回,三姐姐留下来陪您说话吧。”任瑶期一边说着一边往外去了。
她心里有事,一路上只顾着带着丫鬟们埋头往前走。绕过九曲回廊,正要从花园拐过去的时候听到了花园里有几个男子的交谈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同时她还听到好几双靴子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声越来越近。
“三叔带了我们来园子不是说要亲自采梅花树上的雪煮茶吗?府里头梅树到是种了几颗,竟没有一枝开了的……咳咳……”一个少年的声音不满地抱怨道。
“失策!失策!不过益均啊,不是三叔说你,你也应当多出来转转才是,总闷在房里没病也会给憋出病来了。”任时敏悠然道。
“三老爷,您没瞧见三少爷他刚刚又咳嗽了吗?糟了糟了,肯定是出来吹了风着凉了,等会儿回去大太太定会揭了我的皮!少爷,既然没有梅花,咱还是回去吧?您得仔细着自己的身子!”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急急道。
“啰嗦!少爷去哪里还轮的到你管东管西?给我……咳咳……”少年不满地发作,却又被咳嗽声打断。
“少爷……”
任瑶期听到这里,便明白了是此时是她爹爹和三堂兄在园子里。
三堂兄任益均是大老爷的次子,有从娘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曾有相士断言他活不过十岁。这些年来大太太四处寻找补身的秘方,每日给他炖补汤,一日三餐只也吃药膳,可以说她这位堂兄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
如今任益均十六岁了,虽然小病不断,却也还活的好端端的。
想着又是自己的爹爹将这位极少出门的堂兄拐了出来,还让他在雪地里吹冷风,任瑶期不由得一阵头疼。任益均若是真的因此得了什么伤风闹热的,大太太定是又会将这笔账算到他头上。
任益均因为身体不好总是被拘在自己的院子里很少出门,加上家中上至老太太下到兄弟姐妹们都纵着让着他,让他养成了有些古怪孤僻的性子。他与同辈兄弟包括他的嫡亲兄长之间的关系都是淡淡的,唯独与任时敏这个三叔十分投缘。
任瑶期记得自己上一世也不喜欢这个阴阳怪气,脸上从未有过笑容的三哥。
直到后来,爹爹死后任家不敢将他的尸身抬回来。
六月的烈日下她跪在荣华院的庭院里哭着恳求任老爷子和任老太太为爹爹收尸,最后差点中暑昏厥也没有让里面的人有半分动静。
就在那时候任益均拄着拐杖阴沉着脸走了过来,拉起她就走。
她昏昏沉沉跌跌撞撞的被他拉到了任家的“三省堂“,那里是供奉列祖列宗牌位的地方,是任家的祠堂。
“你哭有何用?他们的心是冷的,血也是冷的。你应该这样……”说着,任益均举起手中的拐杖就将供桌上的十几个牌位一股脑儿地扫了下来。
她当时吓得整个人都傻了,眼睁睁地看着他扔了手中的拐杖,疯了一般地往地上的牌位上踩踏,一边还破口大骂道:“吃着我们的供奉却任由子孙们遭罪,纵着任家那些龌蹉的人作践我们,这样的香火断了也罢!”
她被他疯狂肆意的模样感染,想着父亲的死因,心中恨意升腾,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牌位一个一个的狠狠地砸到了墙上。
等任家其他人闻讯赶来的时候,地上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碎木头。祖宗的牌位被他们砸得一个不剩。
任老爷子气得差点昏厥,大老爷上前就给了任益均一个耳光将他打倒在地,大太太也吓得瘫倒在了地上。
他却是冷笑着环顾了一圈众人:“全是我砸的!家法什么的也都冲着我来!反正任家的人命也不值什么钱!”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自幼就被当作瓷娃娃一般对待的三哥,其实并没有他们所想象的那么柔弱回不堪一击。
任瑶期转身又走了回来,正想着要将他爹爹和任益均劝回去,却听到一个陌生的少年的声音。
“没有梅花上的无根之水用泉水煮茶也甚好,我那里正好有一坛新运回来的惠泉泉水,不如我现在让人回去取了来。”
任瑶期脚步一顿,
她透过前面几丛海桐的枝叶往花园里看过去,与任时敏和任益均并排走着一位大概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她离得不是很近,又有树木遮挡,看不清那少年的长相。只知道他身形颀长,身姿如临风玉树,不同与任时敏广袖宽袍的洒脱出尘,他有一种少年人身上极其难得的内敛沉稳。
任瑶期大概猜到了他的身份。
这时候她身后又有脚步声响起,回过头去任瑶期看见任瑶华正沿着回廊走过来,见她站在花园边的入口处欲进不进,不由得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那边任时敏正提议去花园当中的暖阁喝茶下棋,任瑶期又回转身往回走。
“你在那里站着做什么?”任瑶华往园子里看了一眼,显然她也隐隐听见花园里有人。
任瑶期朝着她一笑:“没什么,刚刚好像听到了爹爹和三哥的声音。原本想过去打声招呼的,却发现还有旁人与他们在一起。我还是不过去了。”
任瑶华便不再过问,带头往荣华院走。任瑶华又看了一眼花园的方向,才跟在任瑶华身后走了。
荣华院里,任老太太的正房里正热闹。任瑶华和任瑶期进去的时候便看见除了任老太太,任瑶音和任瑶玉之外,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子。
那妇人长相清秀面容却有不健康的蜡黄,身体好像带着病的样子。
靠着她坐的那位女子长相与她相似,只是一双眼眸不似妇人的大,而是斜长的单眼皮。她肤色极好,白皙剔透,衬得唇色不点而朱。
都说一白遮三丑,可况她本身就不丑,因此瞧着十分水灵。
“你们怎么过来了?”任老太太见任瑶华和任瑶期走了进来,有些惊讶。
“我是来找四妹妹的。”任瑶华笑着走过去朝任老太太行礼。
任老太太闻言便也不再追问,至于任瑶期是为了什么来,她更是不关心。
“这是老三家的两个女儿,”任老太太对韩太太道,然后又吩咐姐妹两人:“韩家太太和韩家小姐。你们以前没有见过,过去见个礼吧。”
任瑶华和任瑶期两人上前与韩家母女见礼。
“我听肖大姑提起过,任家的小姐果然个个都出挑。今日一见果然没错。”韩太太笑着一手一个将任瑶华和任瑶期拉起来,打量着道。
肖大姑这种人缘广会来事的人,对别人提起她的那些主顾向来都是只说好话,不会说不好的,
任老太太笑道:“还是韩家姑娘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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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韩姑娘

韩姑娘闻言,有些羞涩的将头埋下了,看上去有些腼腆。
任瑶华朝任老太太扬起笑脸:“我瞧着韩家妹妹在这里坐着有些拘谨呢,不如让我们姐妹几个招呼她如何?”
任瑶华在任老太太面前不同于在任时敏面前的时候的沉默寡言,而是一副活泼开朗的模样。
任老太太笑着道:“我看明明是你这小猴儿想交新玩伴吧?攸姐儿是个知道规矩的温和姑娘,你可别把人吓到了。”
攸姐儿应该是称呼韩家小姐的,于是任瑶华便将有些戏谑的目光投向了韩攸。
韩攸忙道:“我也很喜欢任家的姐妹,正想着要找机会亲近呢。”
韩太太含笑睇了女儿一眼,对任老太太道:“她平日里不喜出门,搬来白鹤镇一年也没有交过几个同龄朋友。今日见了任家的几位姑娘心里正高兴呢。”
任老太太哈哈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们小辈们一边玩去吧。音儿,华儿,英儿你们好好招待攸姐儿,可别怠慢了客人。”
任老太太在客人面前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和蔼宽容的长辈形象。
任瑶华与任瑶音忙应了声。
任老太太看向站在一旁的任瑶期,当着客人的面还算温和地道:“既然来了,就跟着两位姐姐一起招呼客人,切不可再顽劣胡闹了。”
这话说的好像她刚刚忽略了她这个孙女,是因为她平日里太过“顽劣胡闹”。
若是上一世,任瑶期定会觉得委屈难过,如今却是心下一哂,低头应了声是。
她教任瑶华不要失去任老太太的欢心,却没打算自己去讨她喜欢。
有些人你再如何努力讨好她,到最后该牺牲你的时候她还是会毫不手软。
重活一世,凭借所学要讨好任老太太得到她的重视并不难,只是她不乐意去白费这功夫!
几人一同去了东边的暖阁,这里如今是任瑶音与任瑶英的起居之处。
任瑶音自觉的当起了主人的职责,谴派丫鬟婆子准备茶水点心,一应事物都做的有条不紊,很有她母亲大太太的做派。
“韩姑娘平日在家中喜欢做些什么消遣?”任瑶华无视东暖阁的另一位主人任瑶英,径自领着韩家小姐落座。她在这里住的时间比任瑶音还要长,对冬暖阁熟悉的很。
任瑶英掩饰住脸上的不满,坐到了任瑶期下手。
韩攸看了看笑容明朗的任瑶华又看了看强忍着不快的任瑶音,有些无措。
“我三姐姐喜欢下棋和女红,五姐姐喜欢弹琴看书,我和九妹妹喜欢写字画画。因此三姐姐才问韩姑娘你喜欢什么消遣。”任瑶期看着韩攸笑着道。
“韩家妹妹才来,你就将家中姐妹们的底都给露了。”任瑶音走了过来,故作不满地轻轻拍了拍任瑶期的肩膀。
韩攸终于没有那么拘谨了,抿嘴笑道:“我喜欢读书,偶尔也跟着我哥哥学写字和画画,可惜资质不佳画的不好。你们也别喊我韩姑娘了,不介意的话就唤我一声攸姐儿吧。”
任瑶期暗自打量她,见她言行还算大房。虽然瞧着有些腼腆,可能是平日里少与外头的人交往之故。
任瑶期对韩家好奇起来了,瞧着韩太太和她的一双儿女都是休养不错的人,可是她上一世也仅仅是听闻过韩公子是个才学出众相貌堂堂的翩翩公子,只是因他大多数时候是在云阳城的一家有名的书院里读书所以几乎没有见过他的人。
而对于韩家其他的人,她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依稀记得韩太太过不了多久就会病逝,韩小姐因给母亲守孝开始足不出户。
“攸姐姐家中没有别的姐妹吗?”任瑶期一脸好奇地问,“我家就有好多姐妹,除了坐在这里的三姐姐,四姐姐,九妹妹,还有已经出嫁的大姐姐,二姐姐。隔壁东府还有叔祖家的七妹妹和跟着四叔在京城的六妹妹。哦,还有……”
“行了五妹妹,你那一溜长的姐姐妹妹把我都饶晕了,就别提攸姐儿了。”任瑶音失笑着摇头打断任瑶期的话。
韩攸羡慕地道:“你们有这么多姐妹真热闹,我家只有我和哥哥。”
任瑶音温柔地安慰:“以后你经常来玩,把我们姐妹当作是你的姐妹就好。”
韩攸却是脸色一暗:“祖父和父亲不喜欢我们经常出门,我以后怕是不能常来了。”
“为何不让你出门?”任瑶英好奇道。
韩攸低头:“祖母说女子应当娴静自重,总是往外跑不好。我和母亲平日里都不出门的。今日祖母本也只让母亲来,是我求了好求祖母才准我一同来的。”
众人闻言都有些不敢置信。
燕北因曾被辽人统治,燕北人从未真正的屈服在辽人的铁骑下,后在燕北王的领导下燕北人将辽人赶出了长城以北。可能是因为有了这种历史背景,燕北人相较南人要开放不少,连男女之间的大防都没有南边那么森严,世家大户的小姐们平日里结交游玩十分正常。
如今怕是连南边的那些世家都没有如韩家这般的严厉家风。
“你平日里真的都不出门?跟着长辈们拜访亲友,去寺院拜佛……这些都没有过?”任瑶英问道。即便是生为庶女的她,平日里也是有出门露脸的机会的。
韩攸脸红地摇头:“在蓟州的时候还有族亲往来,到了白鹤镇之后……今日还是我第一次出门。”
任家姐妹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韩太太与任老太太和之后过来的大太太说了一会儿话,婉拒了任老太太的留饭,派人过来叫韩攸回去。
韩攸难得有这么多的同龄人一起聊天,极为不舍,不过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就起身了。
“你们以后去我家玩吧?”韩攸邀请道。
任家姐妹都笑着说好,一起送了韩攸出门。
任瑶期见韩家母女离开了,也不想再待在荣华院,与任老太太告了辞。任瑶华留了下来陪着老太太说话。
任瑶期一面往回走,一面想着韩家的事情,走到花园的时候忍不住顿住了脚步。
思索了片刻,便吩咐自己身后的丫鬟道:“父亲之前吩咐要我在午膳前去找他一趟,喜儿和雪梨跟着吧,青梅先带她们回院子。”
喜儿是李氏房里的大丫鬟,刚刚跟着她一起过来了。
青梅看了看雪梨,笑道:“奴婢还是留下来伺候小姐吧?您身边只跟着两个人怕是伺候不来。”
喜儿冷声叱道:“小姐让你走就走,若是还学不会什么是上下尊卑,就先去周嬷嬷那里领一顿板子再说!”
青梅如今不敢对正房的大丫鬟放肆,只能讨好地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已经径直转身走了。
喜儿和雪梨连忙跟上,青梅对着喜儿地背影无声地呸了一声,才扭身走了。
“小姐,这些小蹄子若是用着不顺全打发了出去就是。您是任家的小姐,还缺了使唤的人不成?”喜儿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地瞥了雪梨一眼。
任瑶期也转头看了雪梨一眼,雪梨忙将头低了,姿态越发恭敬。
任瑶期轻轻一笑,对喜儿道:“这猫儿狗儿的在身边久了都会有感情,何况是贴身伺候的亲近之人?我瞧着雪梨到是个不错的,你以后得空就指点她一番,假以时日未必上不得台面。”
雪梨面上一喜,打蛇随棍上:“奴婢多谢小姐,多谢喜儿姐姐。奴婢定不辜负小姐提拔。”
喜儿轻哼了一声,当着任瑶期的面也没有再说难听的。
谢谢enigayanxi亲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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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观棋不语

之前听闻任时敏说要去园子里的暖阁中品茶下棋,任瑶期便径直从游廊中出来,往通往花园的小径里走去。
任家的花园亭台楼阁,水榭飞檐皆是南边的风格,虽然因为地利的原因,花园里许多的畏寒的花草不能成活,不过时令花卉也都是每季都有换的。所以园子一年四季都少不了花团锦簇。
园子当中有湖心亭一个,那是夏日乘凉的好去处。不过因为那儿四周种的都是些春夏季的时令花草,秋冬时节的湖心亭入目不是枯荷残枝就是白茫茫一片,且四面透风,寒风刺骨,所以秋天一到,任家的主子们便都舍了亭子去了西北角坐落于梅林中的暖阁。
暖阁虽然不大,却是烧有地龙,且四面窗户都是蒙的玻璃纸,能隐隐看见四周的疏影横斜,精致静雅。任时敏时常会来这里作画。
任瑶期走近暖阁的时候里面寂静无声,任瑶期却依旧是脚步不停。
“你们去那边亭子里候着吧,我与父亲说几句话就出来。”不远处的亭子里,两个丫鬟正围着一个碳盆烤火,看样子应该是分管这暖阁的丫鬟,被里面的主子谴了出来。
见这边来了人,两个丫鬟起身,其中一个正想要迎过来,喜儿不等她们过来就笑着快步走了过去。雪梨原本想说什么,看了任瑶期一眼,想了想,还是行了一礼转身跟着喜儿去了。
任瑶期抬手掀开了暖阁的帘子。
暖阁当中摆着一个矮几,任益均与一个陌生少年分坐两端。任时敏打横坐着,手里拿着个小茶壶一边啜饮一边观战。三人不管是对局之人还是观局之人皆是全神贯注,连有人进来了都没有察觉。
倒是蹲靠在一旁的任益均的小厮抬头看了过来,见任瑶期轻轻朝他打手势,他便又蹲了回去。
这是任瑶期第一次正面看清楚这位传说中的韩家少爷。
只见他外头毛皮披风已经脱下,身上只穿了一件袖口与襟口皆绣有兰草的白色袍子,乌发修眉,鼻梁高挺,嘴唇薄成一抿,微微偏头思索的表情认真沉寂,从她的角度看去能感觉到他微微垂下的眸子眼尾微扬。
这是一个相貌出众的男子,且气质沉稳。
似是察觉到了任瑶期的目光,他抬眸看了过来,狭长的眸子乌黑深沉如冬夜。
任瑶期不动声色地垂眼,朝着他的方向福了福,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到了任时敏身边。
任时敏这才看见她,不由得面带惊愕,却还是轻轻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先不要出声,有话等棋局完了再说。观棋不语,且不可打扰下棋之人的思路,这是任时敏向来遵守的。
任益均皱眉朝她瞪了过来,面色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快,又很快转过了头,不再看她。
任瑶期便静静的立在任时敏身后,半点声气儿也不出的盯着面前的棋盘。
任益均与任时敏之所以投缘,是因为两人爱好相近。除了喜欢吟诗作对,弹琴画画之外,还酷爱下棋,且两人都算的上是个中好手。
可是,尽管如此,这盘棋任益均也是是露了败势。
一刻钟之后,任益均长吁了一口气,投子认输。
“我又输了!”任益均这么说着,语气却是没有半分不快。然后他转向任时敏道,“三叔,这家伙当真厉害,我三战三败,还是换你上场吧?你一定得杀一杀这家伙的威风!”
韩公子低头一笑,默不做声地捡拾棋子儿。
任时敏观战了半日,早就犯了棋瘾,有些跃跃欲试,他看向任瑶期小声商量:“瑶瑶,有事情能否等爹爹下完了棋再说?”
任瑶期点了点头,任时敏便立即高高兴兴地与任益均换了座位。
战局再次开始。
任瑶期依旧是默不做声地看着,存在感级低。因此也没人觉得她站在这里碍事了。
这次任时敏坚持的时间可能比任益均要久一些,只是最后依旧是铩羽而归,输了两个子儿。
任瑶期看着最后的棋局,若有所思。
再来一盘,结果也是一样,这一次任时敏输了三个子儿。
任益均哈哈大笑,伸长了手去拍韩公子的肩膀,十分欣赏地道:“你小子,真不错!”
任瑶期不由得微微一愣,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任益均笑,且还是开怀大笑。这一笑,他身上原本有些阴郁地气质历时烟消云散,少年人的活泼生气散发了出来,到是俊朗了几分。
任时敏也目含欣赏地看着韩公子:“云谦,我认输!”
任瑶期看着任家的两位男子,终于明白为何上一世从来不管后院之事的爹爹会突然心血来潮的ca心起他女儿的婚事了,他是真心希望这位韩云谦给他当女婿的。在他眼里画好,字好,棋品好是他择友的标准也是择婿的标准。
而几个女儿中任瑶华的年纪与韩云谦最为合适。
“再来一盘?”任益均兴致勃勃的提议。
韩云谦却是往外看了看,带着些歉意道:“时候不早了,我母亲和妹妹怕是已经回去了。今日就到这里如何?下一次我做东道,请二位过府品茶下棋。”
任益均这人脾气很怪,他若是看你顺眼,就会对你十分容忍。相反若是你惹了他的厌,他便处处与你过不去。
韩云谦对了他的胃口,所以拒绝了他的提议他也不见着恼,反而点头道:“如此也好,三叔您说呢?”
任时敏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也不强求,笑着道:“那就下次再下,我今日得好好研究一下制胜之道才行。”
韩云谦起身告退,任时敏也起身:“我陪你出去。”
韩云谦忙道:“您是长辈,云谦怎能劳您相送?云谦还要去一趟老太太那里,告辞一番。”
任时敏突然想起来女儿还在这里等着他,不由得有些犹豫地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益均却是摆摆手:“计较这些虚礼做什么?云谦还能怪我们怠慢了他不成?我让多宝送他过去吧。三叔你坐下来与我探讨一下之前的棋路如何?”竟是一点也不见外的模样。
韩云谦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向众人作了一揖。
“韩公子,多宝送您出去。”任益均地小厮上前来道。
韩云谦跟着多宝走了,任瑶期静静的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暖阁里,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三叔,我们来将之前的棋局再复盘如何?”任益均跃跃欲试,一边说着,一边着手恢复棋盘,正是上一局任时敏刚露败势的时候。
“瑶瑶,你找爹爹有事?”任时敏笑着问女儿。
“三叔,有事情等会儿再说也一样。”任益均不满地瞪向任瑶期,十分不耐。
任瑶期冲着任时敏眨了眨眼,然后蹲下身来帮着任益均复盘。
任益均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差错,便也随她去了。
任时敏哈哈笑着摸了摸任瑶期地头,坐到了任益均对面。
“我记得,刚刚就是在这里三叔你开始输的。云谦那一着下的极妙!顷刻间就定下了半壁江山。”说着任益均落下一子,正是之前韩云谦的棋路,“三叔,再给你一个机会反败为胜如何?”
任时敏托着小茶壶,摸着下巴琢磨了许久,正要落子,却见旁边突然伸出了一之纤细白嫩的小手,拿过他手中的白子儿,往棋盘上一放。
任时敏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任益均却是生气了,正想骂人,眼睛在棋盘上一扫,双眼立即瞪圆了:“秒……招!”
“那位韩公子当真那么厉害?”任瑶期撑着下巴做了个鬼脸,一脸的不服气的道,“我可不这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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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棋品如人品

任益均愣了半响后,轻哼了一声:“你这丫头不过是侥幸罢了。”说着他便按着韩云谦之前的棋路又走了一着,斜睨着任瑶期,“下面你该怎么下?”
任瑶期冲她皱了皱鼻子,从棋罐里又摸出一子,轻轻放下。
任益均眉头一皱,又走了一着。
两人你来我往,任益均皆是按照之前韩云谦的路数,任瑶期一一破解。到最后竟然奇迹般的将任时敏之前的败局扭转了过来。
走到最后,任益均那一方竟倒输了三个子。
“这怎么可能?”任益均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任瑶期。
任时敏却是哈哈大笑,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道:“瑶瑶可算是帮爹爹报了仇了!”
“哼!再来!”任益均又摆了一局,是任时敏与韩云谦第一次的对局棋局。
这一次他不再轻敌,还根据任瑶期的棋路做出了一些变化,时而还会仔细思索一番。任瑶期却是下的极快,往往是任益均才落子她就跟上了,就像无论棋局如何变化,她都记在了心理一样。
这一局,任益均输了两个子。
这么一来,连一直看热闹的任时敏也认真起来。
任益均看了任瑶期一眼,又默默的将自己之前与韩云谦的对局摆上。只是他走的是韩云谦的棋,任瑶期走的是他之前的路数。
暖阁中,两个男子皆是全神贯注,任瑶期也是托腮落子,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任益均将今日所对之局都摆了个遍。令人惊奇的是,他原本输了韩云谦几个子,任瑶期最后就赢他几个子,且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一开始还好,越下到后面任益均脸色越臭,到得最后一局尘埃落定的时候,任益均突然间发了脾气,拍桌而起瞪着任瑶期:“你这是什么意思!”
任时敏也察觉出了不妥了,不赞同地对任瑶期皱眉道:“瑶瑶,爹爹没有发现你下棋也这么有天份。只是爹爹之前可能是忘了教你了,下棋最重要的是棋品。棋品如人品,无论何时尊重你的对手是你最起码应该做到的。如若不能做到这里点,即便你棋艺再好,也会被人看不起。你既然可以赢得更漂亮,为何偏偏要愚弄你三哥?”
任瑶期闻言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然后满脸委屈地对任时敏说:“爹爹,女儿不是在与三哥复盘吗?我以为是要按照之前韩公子的路数走。我……我不是要戏耍三哥……”
任时敏看着任瑶期泫然欲泣的模样,忙道:“瑶瑶,爹爹并不是责备你。爹爹只是担心……”
“等等,你说你是按照云谦的棋路在走?”任益均惊愕地打断任时敏的话。
任时敏也愣了愣:“云谦是这么下的?”
任瑶期肯定的点头,一脸无辜:“是啊,你们没发现韩公子每次都是赢你们一点点么?最多不会多于五个子。我见你们输的很开心样子,还以为这是最近流行的下法。”
任益均脸色铁青:“这怎么可能!”
任瑶期见她不信,便将棋盘上的棋子移动了几个,一边比划一边道:“你看,你们下到这里的时候,他明明可以这样……干脆利落的赢了你。”
棋盘上任益均那一方形势急转直下,再也不是之前势均力敌的胶着状态。
“可是他偏偏没有这么做,”任瑶期同情的看了一眼任益均,“韩公子可能是好心吧,怕你们输的太难看。毕竟以后两家还要往来的,这样给你留了些脸面。”
见任益均还是不肯相信自己之前倾力对敌却是被对手耍了。
任瑶期摇了摇头,又将之前的对局一一复原,只是到了后面棋风大变,每一次都让任益均的棋失了大半壁江山。
任益均到最后脸色简直可以用黑如锅底来形容。
任时敏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对局,最后轻叹一声,摸了摸任瑶期的头:“好了瑶瑶,别气你三哥了。他最恨别人在下棋的时候不尊重对手了。”
“哼!”任益均冷哼一声,撇过头去,气的着实不轻。
任瑶期状似不经意的道:“爹爹曾说从一个人下棋的路数就能看出那人的性情。韩公子此人棋艺甚高,可是却喜欢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明明能赢得漂亮却又不够爽利。总觉得有些过于……事故。”
任时敏闻言不由若有所思。
任瑶期缓缓将棋盘上的棋子儿拾起,一粒一粒的认真的放回到细白瓷的棋罐里。
“原本我瞧着他很是投缘,还想以后能结交一番。如今瞧着,这种性子的人,实在是让人不喜!”任益均冷着脸道,他本身就性子诡异,常常翻脸如同翻书,这会儿面上又恢复了他一如既往的阴沉。
任时敏叹气:“这世上人无完人,才德兼备的终究还是极少数的。韩公子也是出身商贾之家,韩家在他这一辈只有他一个男丁,听他所言他平日里除了在云阳城的书院,就是跟着家中长辈们走南闯北,会沾上一些商人谨慎的性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说起来任家也是商家,任时敏对商贾却是一直有些轻视的。
这种分析到也合理,任瑶期一边将棋罐子盖上,一边愉悦的想。
她对“棋品如人品”这句话倒是不怎么在意,那位韩公子是真的故意让棋,还是他原本的棋艺真的与任时敏和任益均差不多她也不关心。
她只是不想眼前两个男人对韩云谦的印象太好,好到不把他拐到家中当女婿和妹夫就不甘心的程度。
虽然她不知道上一世最后任家倒霉,韩家有没有插过一脚,但是与韩家的人保持距离是再稳妥不过的做法了。
她丝毫不为自己这样暗中诋毁一个男子的品德而自责。一个在婚约上背信弃义的男人,不管他有什么理由,她都是厌恶的。
男子退了婚,依旧还可以娶他的美娇娘。女子却是因此被毁了一生。上一世任瑶华的悲剧就是韩家和任家一同造成的。
这件事之后,又过了两日。韩家派人送来帖子邀请任时敏和任益均去韩府做客,任时敏当时正忙着裱画,便婉言拒绝了。任益均干脆称病,连人也没见。
之后韩家又相继请过两次,任时敏和任益均都没有去,倒是任五爷任时茂和大少爷任益延去了一次。
转眼就快到年尾了,今年的冬天特别冷。人们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冬日里的应酬也少了不少,韩家也没有再送帖子过来。
任瑶玉的禁足终于免了,只是她也不能再回到老太太的院子里。从那以后她与任瑶英就成了冤家对头。对于原本她视为敌人的任瑶华的态度到是缓和了不少。
还有一个变化就是任家那个脾气古怪,与自己的所有兄弟姐妹们都关系冷淡的三少爷任益均突然间对五小姐态度和蔼起来。还常常冒着风雪,拄着拐杖来紫薇院找五小姐任瑶期下棋,这让任家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惊疑万分,唯独三老爷见怪不怪淡定如初。谢谢okeeffe和那加雪飞的礼物~眉南已完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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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偷听

李氏的病已经全好了,却依旧是不爱出门。每日除了给荣华院的长辈们请安,基本上是足不出户的。
这一日任瑶期与任瑶华都在李氏的正房里跟着李氏和周嬷嬷做针线。
任家的小辈们,男孩子都在外院跟着请来府里的西席读书。女孩子则是跟着母亲识字,好在任家的女眷们出生都不低,写写画画都是不在话下的。
或者像任瑶期这样的,有父兄愿意教的。一般这样的女子不是格外受宠就是确实是有些天分的。
至于其他的如针黹,才艺等等,任家也曾特意请过绣娘和女先生进府。只是一般都是在开春的时候才开课,到了中秋前后就散了学,平日里也并不强求每个人都去上课,全凭个人爱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也没有人追究。
至于任家既然不重视女子的教育,为何还会花银子请女先生,那只能说这是当时大户人家当中流行的。别人家都请女先生,就你家不请,说不过去。
任瑶期正与李氏等人说了个笑话,大家都乐得不行,屋子里的气氛正欢快着,突然就听见站在内室通往净房门口的丫鬟鹊儿皱着眉头转身往净房方向轻喝了一声:“谁在外头!”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李氏还一不小心用绣花针给扎了手。
“你做什么呢!一惊一乍的!”周嬷嬷立即起身走了过去。
鹊儿忙道了声罪:“奴婢刚刚听到净房里有动静,好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净房里的木马扎。”
李氏的正房西次间的内室里有一间小净房,净房开了个北门,为了方便从后院朝净房里送水,是与后院相通的。
周嬷嬷忙走进净房里去查看一番,没有发现有人,只看到了一个放在北门帘子旁的一个马扎给踢倒了,证明刚刚确实是有人进来过。她又特意掀开净房北门的帘子,往后院看去。紫薇院的后院十分狭小,从净房的北门到最后那一进的檐下不过是七八步远的距离,因是冬日,外头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影。因庭院里的雪每日都要打扫三次,尤其是中间的过道,所以只能看到浅浅几行脚印,都是通向后院那间专门用来冬日里烧水的小厨房的。周嬷嬷盯着那脚印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又回去了。
任瑶华放下手中的绣棚,也起身走了过去,正遇上查探回来的周嬷嬷,面色微冷道:“刚刚来偷听的是后院的人?”
喜儿气道:“这帮人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晚上鬼鬼祟祟来偷听也就罢了,白日里居然也这么明目张胆!真是可恶!”
任瑶华看向喜儿且惊且怒:“什么!她们之前也来偷听过?你们怎么没有告诉我知道?”
喜儿闻言看了李氏一眼,为难地低下了头。
李氏叹气为丫鬟解围:“是我不让她们告诉你的,反正也没有被她们听去什么,还是算了吧。我也听说了,咱们院子里后院住着的那些人都是各有来头,得罪了哪个都不好。”
“娘!”任瑶华气得跺脚。
周嬷嬷忙道:“夫人也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三小姐别生夫人的气。”
任瑶华自然不会生李氏的气,她只是有些不满李氏息事宁人的态度。正是因为李氏这种怕着怕那的性子,别的那些人才能骑到她们头上作威作福。
“这些人,你若是不给她们一些颜色瞧瞧,她们就会得寸进尺。现在连偷听主子说话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以后还指不定能干出些什么呢!娘您这是姑息养ji!”
说到这里,任瑶华转头看向任瑶期,斜睨着她带的目光着三分挑衅:“你不是说那些人动不得么?难不成我们就这样忍着她们,什么也不做?”
任瑶期想着那帮人的大胆,心下也有些不快,闻言却是摇头道:“我并没有说那些人都不能动,只是要收拾她们不能经过你的手,也不能急于一时。”
任瑶华抬了抬下巴。冷着脸道:“这么说你要帮忙?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反正若是在过年之前你不能把她们的事情解决了,我就要用我的法子赶人了!只要我想到要我和娘每日都活在那些人鬼鬼祟祟的目光中,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好端端的怎么又吵起来了?”李氏在一边急的不行,深怕两个女儿一言不合又大打出手。这两人的关系最近好不容易才缓和一些,若是又闹僵了她会十分头疼。
任瑶期却是没有如同大家预料的那样生气,只是略微沉吟了片刻,就冷静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些人我会负责处理的。”完了又补充了一句,“在过年之前。”
众人松了一口气,尤其是李氏,再一次感叹小女儿长大了。
见任瑶期态度良好,而且这件事情也不能说是任瑶期的错,任瑶华反而是沉默了,她有些不自在,又不愿放下身段为自己之前的语气道歉,只点了点头冷声道:“若是需要帮忙,你就让人去找我身边的芜菁,她会帮你的。”
任瑶期朝她笑了笑:“我知道了。”
这一笑又是让众人惊呆不已,任瑶华便没有再说什么。
今天更的少了些,因为今天给旧书更完了番外。
在这里心情复杂的跟大家说一声,名门闺杀的番外已经正式更完了,也就是说真正结文了。没有看完的可以去看~
番外走温馨治愈路线……据说……很有爱~
以后全力更新新文,不过在上架之前还是会一日一更,等上架之后某保证会更新给力的~
眉南是个勤奋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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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爹爹的剑术

“五小姐……”
任瑶期顿住脚步,回头看去。
周嬷嬷站在明间与左次间的门口轻声唤住了她。
看了一眼左次间的内室,任瑶期朝着周嬷嬷打了个手势,周嬷嬷会意,轻手轻脚的跟着任瑶期走到了西次间。
“母亲她向来浅眠,醒了一次她就再难睡着了。嬷嬷有话不妨就在这里说吧。”任瑶期。
周嬷嬷看着任瑶期感叹的一笑:“五小姐,您……真的变了许多。太太很高兴,奴婢也很高兴。”
任瑶期笑了笑,由此可见她小时候是多么让人头疼的存在?幼时的记忆她已经很模糊了,因为承载了太多的痛苦,她总是避免让自己想起。
“嬷嬷可是有什么话想要与我说?”任瑶华已经先行回去,任瑶期想着周嬷嬷可能是有什么话想要单独与她说。这可是破天荒的一遭。
周嬷嬷想了想,说道:“之前奴婢去净房查看的时候,在外头的雪地上发现了几行脚印。”
“嬷嬷能分辨出来是谁的脚印?我记得中午的时候母亲曾要过两次热水。”任瑶期问道。
周嬷嬷点头:“原本是不好分辨的,后院的粗使婆子们为了保暖穿的都是厚底的棉鞋,尺寸也比较大。丫鬟们大多爱好看不喜欢那粗笨的厚底棉鞋,又常在屋里伺候,所以宁愿受一些冻穿绣花棉鞋。可是刚刚奴婢在那些脚印中看到了一双靴子的鞋印。”
任瑶期闻言感兴趣地笑道:“嬷嬷观察的倒是仔细,那您可是知道那靴子的主人?”
周嬷嬷肯定的点了点头:“管着柴火的关婆子今日穿了一双鹿皮小靴子,因那靴子小了,不合她的脚,她走路的时候有些……丫鬟们暗地里笑话她的时候被奴婢听见了。”
“关婆子?”任瑶期偏头想了想,依稀记得是个长的高壮的婆子,平日里与她房里的朱嬷嬷有些往来。
“她女儿是九小姐房里的二等丫鬟。”周嬷嬷回来以后经过任瑶期的提醒,很快就将院子里各路人马的底细都摸清楚了。
“九妹妹么?”任瑶期沉吟道。
原本她就猜到今日来偷听的人定是与方姨娘那边脱不了干系,毕竟别的房里的人不会对她们母女之间的闲聊感兴趣。只是依着她对方姨娘的了解,方姨娘应该不会派个这么粗心的婆子过来明目张胆的听人墙角,八成是这个婆子想要讨好那边自作主张的。
“嬷嬷之前怎么不说?”任瑶期问道。
周嬷嬷闻言犹豫了一下,继而一叹:“五小姐,三小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若是让她知道偷听的人是谁,她定是会闹出来。奴婢,奴婢还是怕她中了他人的圈套。所以想着还是暂时闭口不提,五小姐您虽然年纪小,却是知道轻重缓急的,加上您刚刚说要动手处理了那些人,奴婢就想着要告诉你知道,也方便您以后行事。”
任瑶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便先不说吧。”接着又问道,“嬷嬷可知道这位关婆子平日里与谁不合么?”
周嬷嬷有些惊讶的看了任瑶期一眼,见她只淡淡笑着,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意味,便也没有急着多问,想了想点头道:“倒是有一个,就是后院管热水的刘婆子。”
任瑶期原本也只是随便问问,毕竟周嬷嬷跟着李氏回来也没有几日,问她这些她不一定知晓,不过看来还是她低估了周嬷嬷了。
“是侄女在五太太那里管账的那个刘婆子?”
“对,正是她。这管热水的婆子平日里还能用热水从大方的丫鬟手上换些钱。管柴火炭火的婆子却因为府中对普通的柴火炭火都供应的足,上好的银丝炭却是管的极严,且下人房里都是禁用明火的,所以捞不到太多了好处。关婆子极为不满刘婆子这个从外院调进来的婆子得到差事比她好,经常在刘婆子找她要柴火的时候为难,两人互相看不顺眼。虽然两人一直没有大闹,但是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她们两人不合。”
任瑶期沉吟了片刻,对周嬷嬷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嬷嬷告知我这些。”
她‘醒来’的时日尚短,虽然暗中打探了一下院子里的人,却不可能像周嬷嬷这样打探的这么清楚细致。
见任瑶期说着话已经站起了身,周嬷嬷不由得问道:“五小姐,眼看着年关就要来了,您可有想好了法子?若是到时候任由三小姐闹的话,怕是我们紫薇院会吃大亏的。”周嬷嬷始终记得上次任瑶期分析的那些,不然她也不会任由那些人在紫薇院里杵着。
任瑶期冲周嬷嬷一笑:“嬷嬷别急,说不定很快就需要您帮忙了。”
周嬷嬷忙道:“小姐说的哪里话,有什么需要奴婢的地方,小姐尽管吩咐一声就是了。”
任瑶期从李氏的正房出来,路过西跨院的时候发现里面传来了舞剑的破风之声,以及极有韵律的轻喝声。
任瑶期的身子不由得一顿,她在西跨院的门外立了许久,直到身后的丫鬟冷的打了一个大喷嚏她才回过神来。
“我去看看爹爹。”她轻声说了一句,似是自言自语。
一走进西跨院,任瑶期便看见庭院中的雪地里任时敏手中拿了一把三尺长剑正舞得剑声如唳,宛若蛟龙。纯白的宽袖袍子随着他的剑姿飒飒翩飞,剑刃偶尔反出一道刺眼的雪光。瞧起来似乎是煞有其事。
见任瑶期走了进来,任时敏挽了一个剑花收了剑势,有些自得的冲着任瑶期道:“瑶瑶,爹爹的剑术是不是又有进步了?”
若是以前,任瑶期一定会顺着他的意思夸奖一番。
可是任瑶期却仅仅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手中的剑,轻声道:“是很好看,可惜全是花架子。”
任时敏不以为然:“小孩子懂什么?这次进京,连那些镖师见了我的剑术都只有夸的,与我对局了几次,都败在我手上。”
任瑶期看着自己的爹爹,闭了闭眼,肯定的道:“爹爹,女儿不是骗你的。你的剑术只是一个花架子罢了,到了真正会武之人面前,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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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挖坑

任时敏脸上一僵,瞪着任瑶期。
任瑶期毫不妥协的瞪回去,父女两人就立在寒风中大眼瞪小眼。
最后任时敏觉得自己这样与一个小孩子较真实在是有份,便轻咳一声,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好言道:“爹爹舞剑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感慕一下古人风采,又不是为了与人逞凶斗勇。”
任瑶期看着他手中那一把银质的剑柄上缀了琥珀和玛瑙,并已经开了剑刃的贵重长剑,突然伸手过去想要将之拿过来。
任时敏忙后退一步,惊讶道:“瑶瑶,爹爹这把剑是真剑,你别碰,会划伤手的。”
她自然知道这把是真剑,她还知道自己的父亲不知在外头听信了谁的谗言,觉得自己练剑的天赋极佳,练了几年之后就认为自己是不世出的高手了。
所以上一世她去任时敏面前哭诉任家要将她送给卢监军之时,任时敏在去了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那里理论未果,就从书房右次间的墙上取下了这柄剑。
“瑶瑶别怕,爹爹这就去找那个曾潽。”他摸着她的头安慰,然后就自信满满的提剑冲了出去。
再回来却已经是天人两隔。
任瑶期往前迈了一步,异常坚决的握住了剑柄:“爹爹,既然您练剑仅仅是为了强身健体和效仿古代名士,那就不要用这把剑了。”
任时敏被任瑶期严肃的表情唬地愣了愣,不由得放了手:“为何?”
剑落在了任瑶期手上,很沉,她拿着有些吃力,不过她还是紧紧的握在手里,嫌恶地道:“因为这把剑瞧着俗气得不行。古代圣贤们仙风道骨,怎么会用这种饰有金玉的剑?况且强身健体根本就用不上这种开了剑刃的。”
任时敏仔细打量任瑶期手上那把剑几眼,之前他还没有觉得,可是经过任瑶期这么一说他还真感觉那把剑有些俗气了,不由得无奈道:“这把剑是五弟给我找的,还花了不少银子,不过瞧着也确实是花俏了一些。要不我明日让管事去给我再寻一把外表普通些的?”
任瑶期摇头:“爹爹,您为何不考虑自己削一把竹剑?‘有节骨乃坚,无心品自端。几经狂风骤雨,宁折不易弯。依旧四季翠绿,不与群芳争艳。’这才是名士风采!爹爹自己不也常说,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吗?”
任时敏闻言摸了摸下巴:“竹剑?会不会太儿戏了些?”
任瑶期认真的摇头,语气中带着些批评:“您练剑又不是与那些野蛮武夫一样喜欢逞凶斗殴!在俗人眼中或许有些儿戏,可是他们怎么看我们与我们自己又有何相干?难不成爹爹因为在意别人的目光所以一定要用这种俗物不成?”
任时敏瞪了任瑶期一眼:“自然不会。”
想了想,他笑着点头赞同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等爹爹有空的时候自己削一把‘君子剑’。”
任瑶期松了一口气,许多人冲动都是因为觉得自己有利刃在手,有所依持。武器能让人壮胆。
以后她会好好督促爹爹练那种只能强身健体的“君子”剑的!
“这把剑我替你丢了吧。”任瑶期将手中的剑递给了自己身后的丫鬟,也不管任时敏答应不答应。
好在任时敏大多数时候是个脾气很好的软柿子,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任瑶期满意的拿着任时敏的剑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将书房里伺候的丫鬟都敲打一番,让她们以后一定要多夸夸三老爷舞竹剑的时候比舞真剑的时候有气质!
时间眼见着就到了腊月,紫薇院里原本的外事管事简嬷嬷因年纪大了,晚上起夜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腿被送到了外头的庄子上休养。
外事管事的权利不小,尤其她还负责一些采买事宜。
年关将至,任家采买年货等等事物自然有大太太派人打点。只是这紫薇院里要置办些什么难免不方便了。按理说任家还未分家,各房需要什么物品大多可以从公中领。可是还有一些东西是需要自己花银子置办的。
比方说,今日三老爷心血来潮嫌自己院子里摆的那些石榴花盆景俗气,要换成金边瑞香,他老人家脾气来了说要换,那就必须立刻马上得换的,所以紫薇院的人就得去寻几盆金边瑞香回来。
又比如这日三老爷在画画时,突然想起了“筠笼带雨摘初残,粟粟生寒鹤顶殷。众口但便甜似蜜,宁知奇处是微酸。”这类的诗句,这就代表紫薇院的人要四处给他找杨梅了。
这种突发状况在紫薇院里是很常见的,尤其是年关将至的时候,状况就会越多。
三老爷人挑剔,要求高,这是任家的人都知道的。
可是三老爷出手大方!只要是他要的东西你能给他马上弄过来,他不在乎你花了多少钱。
再加上院子里其他主子丫鬟们私下里要置办什么衣裳首饰、针头线脑……这外事管事的油水是很足的。当然,你也必须要有些门路和人脉才能胜任。
如此一来,紫薇院里那些婆子们心思便涌动起来。
三太太李氏身边如今得用的老资格的嬷嬷只有一个周嬷嬷,其余的能得重用的就是几个大丫鬟,且临近年关周嬷嬷的事情也多,这外事管事最终还是得从院子里的那些婆子媳妇当中挑选出来才是。
果然第二日就听主子放出消息要从紫薇院的二等嬷嬷们当中挑一个出来暂代外事嬷嬷一职。
一时间紫薇院的二等嬷嬷们便开始想尽法子打探消息。这些婆子们大多数都有些子侄在外院做事,若是领了这份差,以后能借机在三老爷面前得了脸,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原本的那位简嬷嬷的小儿子就因为给三老爷办了几回差,最后三老爷觉得他机灵会办事,将他留在了身边做了个贴身长随,专门跟着他出门。
连任瑶期房里的朱嬷嬷也都拐着弯儿找任瑶期打听起了消息。
“怎么?嬷嬷你不愿意在我房里伺候了,想另谋出路?”任瑶期单手托腮,笑睨着朱嬷嬷道。
“不是不是,奴婢是帮着后院的关嬷嬷打听的。”朱嬷嬷在任府没有别的亲人,那关嬷嬷却是有个侄儿住在外院的群房,也没有领到正经的差事,只平日里等着府里指派些闲差。关嬷嬷许了朱嬷嬷些尺头让他帮忙打听一下。
任瑶期想了想:“我好像听周嬷嬷提过一两句,说是母亲看上了茶水房的魏嬷嬷和管我们院门钥匙的牛嫂子。”
朱嬷嬷闻言,眼珠子一转,转头就将这消息告诉了关嬷嬷。另外又将这事儿当作一桩喜事说给了魏嬷嬷和牛嫂子,想要借机卖个人情。
不到一日,紫薇院里的婆子丫鬟们就都知道了魏嬷嬷或者牛嫂子要接任那外事管事一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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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等你跳

晚上,任瑶期从正房出来,李氏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喜儿亲自给任瑶期打的灯,送她回来。
喜儿最近经常到任瑶期的西厢,屋里的丫鬟们都被她教训了个遍,因此都很怕她。
这日她又将屋里的丫鬟们都支使了个团团转,自己扶着任瑶期回了内室,伺候她换上室内的常服。
丫鬟青梅和雪梨捧着铜盆进来的时候,喜儿正凑在任瑶期耳边小声说着什么,见两个丫鬟进来了,喜儿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子,皱眉训斥道:“进来之前也不会先吱个声儿的么?这么冒冒失失的惊扰了主子怎么办?”
雪梨低下了头乖顺的应了声是,青梅面上原本还有些不服,最后也勉强忍住了没有说话。
任瑶期这时候已经收回了原本有些惊讶的表情,轻咳了一声:“我困了,伺候洗漱吧。”
喜儿招了两个丫鬟上前,亲自伺候任瑶期洗漱完了,然后才行礼退了出去。
青梅与雪梨两个丫鬟也退出去不久,朱嬷嬷就进来了。
见任瑶期正斜倚在床头,就着床头柜上的烛台翻着一本什么书,朱嬷嬷脸上绽开了一个慈爱的微笑走上前去福了福:“小姐,夜都深了您怎么还看书?可要仔细您的眼睛。”
任瑶期抬头看了朱嬷嬷一眼,右手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手中的书却是没有放下,语气懒洋洋地:“爹爹今日考了我一个典故,我一时没有答上,依稀记得好像是这本什么《琼林传》上头的。”
“哟——小姐,您这是要考状元呢!”
朱嬷嬷说完自己先掩嘴笑了,见任瑶期精神萎靡,没有搭理她,便又凑上前去道:“要说为何我们院子三位小主子就小姐您能得了三老爷的欢心,别人不晓得,奴婢伺候这么些日子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这半夜用功的事情,小姐您可没少做!这一点就连六少爷都比不上您呢。”
任瑶期闻言倒是顿了顿,她其实是料到朱嬷嬷会过来,因此随便拿了本书等着她,她差点忘了自己小时候似乎也有很多次这种半夜读书写字用功的事情了。
为了获得父亲的喜欢,为了与自己的姐姐别苗头,她小时候没少努力上进。任瑶期失笑着摇了摇头。
“小姐,奴婢说的不对么?”朱嬷嬷以为任瑶期是不赞同自己的话,察言观色道。
任瑶期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嗯,嬷嬷说的对,时候不早了我该歇下了,不然明日起来晚了,又是最后一个去给祖父和祖母请安的。”
朱嬷嬷接过了她递过来的书,赔笑道:“奴婢伺候您歇下吧?”
见任瑶期点头,朱嬷嬷连忙见自己手里的书先放在一旁,亲自上前去给任瑶期宽衣。
“之前是太太房里的喜儿送小姐回来的么?“朱嬷嬷笑着问。
“唔。”任瑶期随意地点头。
“可见太太也是疼小姐的,喜儿都快成小姐您的贴身丫鬟了。”朱嬷嬷帮任瑶期将衣服宽了,轻手轻脚的扶着她躺下,一面笑着道。
“小姐要奴婢陪着您说说话么?”朱嬷嬷帮她掖好了被角,躬身站在了床头。
任瑶期闭着眼点点头:“也好,嬷嬷坐下与我说话吧,说着说着我就睡着了。”小孩子睡觉喜欢有人陪着,任瑶期小时候也有这个毛病,
“诶!”朱嬷嬷爽快地应了一声,在任瑶期床边坐下了。
“小姐与喜儿姑娘的关系很好?”朱嬷嬷继续道。
“还行。喜儿姐姐人很好。”任瑶期翻了个身,将脸朝着床的外侧,闭着眼睛回道。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朱嬷嬷凑近了些问道。
任瑶期懒懒地抬眼看了朱嬷嬷一眼,又闭上了。
朱嬷嬷陪着笑脸,小心道:“小姐,老奴就是随便问问。毕竟着正房里伺候的丫鬟比咱们知道的事情都要多得多,奴婢有些好奇罢了。”
任瑶期又打了个哈欠,嘟囔道:“有什么好奇的。总不过是那外事嬷嬷的事情罢了,没劲儿。”
朱嬷嬷却是心中一动,脸上的笑更加和蔼,也不管闭着眼睛的任瑶期能不能看到:“那确实是没劲儿,这人选不是说已经定了么?不是魏嬷嬷就是牛嫂子啊!”
任瑶期撇了撇嘴:“那可没准儿。”
朱嬷嬷又往前凑了凑:“小姐,您的意思是,夫人那边换了人选?”
任瑶期皱了皱眉,索性睁眼:“换了又怎的?反正不关我们的事情。”
朱嬷嬷忙道:“怎么会不关我们的事情?以后我们也少不了与外事嬷嬷打交道,早些知道也有些准备。”
任瑶期想了想:“喜儿说她是听母亲说的,虽然告诉了我却不让我声张。”
“奴婢不会说出去的!”朱嬷嬷连忙打包票。
任瑶期似是被她缠得有些烦了:“听说因为过年忙,我们院子里要暂时安排两个嬷嬷,等年节过后看谁比较合适谁再正式接任。母亲和父亲商量,定下了牛嫂子和后院小厨房管热水的刘嬷嬷。”
朱嬷嬷一愣:“不是魏嬷嬷么?怎么又换成了刘嬷嬷了?”
任瑶期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想必是觉得刘嬷嬷更合适。”
朱嬷嬷心思转了半响,小心地问道:“小姐,您这消息可靠么?”
任瑶期瞪了朱嬷嬷一眼:“这是喜儿从我母亲那里听来的!大概明日上午就会公布消息。不信的话你还问我做什么?”
朱嬷嬷此时已经是信了,一边陪着笑脸道了声罪,一边琢磨着怎么为自己捞些好处来。
任瑶期又翻了个身,面朝了内侧:“这刘嬷嬷倒是个好运气的,原本都已经定下了魏嬷嬷了,她倒是半路杀了出来。到时候人家还以为她走了什么门路呢。”
朱嬷嬷闻言心中一动,往床里侧探了探头:“怎么刘嬷嬷没走路子?”
任瑶期不耐道:“走什么路子?是母亲与爹爹商量的时候,爹爹随便点的名儿,外头都不知道呢。她还有本事走我爹爹的路子不成?”
朱嬷嬷恍然大悟,这种事情三老爷可没少做,他做的决定理由也是五花八门让人看不透,比方说名字好听,手指甲好看……等等。
而且任瑶期的话也提醒了她,说不定她还真能趁机捞上一笔。
“小姐,奴婢还是不打扰您休息了,奴婢这就把青梅叫进来守着。”朱嬷嬷迫不及待地起身道,她得赶在明日之前将事情给办了。
任瑶期似是正困,不在意地摆手:“出去吧,让青梅在外间候着就行了,不用进来了。”
朱嬷嬷忙应声退下了。
任瑶期听见她地脚步声消失在了房里,眼睛虽然没有睁开,嘴角却是微微一勾。
想要别人按照你定下的路子走,就得先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以及想要什么。
朱嬷嬷这个人她这些日子以来仔细观察过,知道她爱财如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捞钱的机会。
总想着从她身上得到好处,也得付出些代价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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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上钩

朱嬷嬷从任瑶期房里出来之后,见青梅和雪梨两个丫鬟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两人似乎正在小声争吵。
朱嬷嬷眉头一皱,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训斥道:“做什么你们!半点儿用处也没有,尽会胡闹!明儿我就禀了姨娘将你们卖出去!”
青梅斜斜看了雪梨一眼,冷笑道:“就怕有人得了新主子几句好话,就不将旧主放在眼里了!人家可早就另攀了高枝儿了。”
朱嬷嬷闻言狐疑地看了雪梨一眼。
雪梨急的眼泪都要掉了:“嬷嬷您别听她胡说,奴婢没有……”
“没有?没有怎么这些日子小姐去哪里都让你跟着,却独独将我谴开了?人人都说你雪梨与太太房里的喜儿一样都成了小姐的心腹!刚才喜儿走的时候还特意将你拉到一边说悄悄话,我来问你,你却不肯说!你们早就是一伙的了!”青梅咬牙,略略提高了些声音。
雪梨急急辩解:“喜儿不过是夸我之前送她的那只荷包绣工好,想……”
“呵,总算露了马脚了吧?你好端端的送她什么荷包?我整日与你在一块儿我怎么不晓得?你不就是背着我偷偷讨好那边吗?亏得我是个实诚人,被你这般耍弄”青梅撇嘴嚷道。
“大晚上的,你鬼叫什么!”朱嬷嬷伸手在青梅胳膊上拧了一拧,青梅吃疼想喊,一对上朱嬷嬷那瞪过来的目光,忍痛将呻yi咽了下去。
见青梅老实了,朱嬷嬷皱眉看向雪梨。雪梨咬着下唇,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什么。
朱嬷嬷原本还想要问问,可是想着还有事情要赶紧去办便暂且按捺住了,只瞪着两个丫鬟道:“明日再找你们算账!还不快进去伺候小姐!”
两个丫鬟都低头应了一声是。
朱嬷嬷刚刚转过身去又调转头来问:“你们之前去后院要水,见到刘嬷嬷了没有?”
雪梨低声道:“之前魏嬷嬷请诸位嬷嬷们喝酒,刘嬷嬷多喝了几杯被小丫鬟扶了回房休息了。”
朱嬷嬷这才想起来,魏嬷嬷认为自己比那牛嫂子资历老,又有个成气的大儿子在煤栈里当二管事,因此以为自己当这个外事嬷嬷已经是十拿九稳,因此下午的时候就给院子里的人通了声气儿,晚上要请大伙儿吃酒。
她今日因为要去外头办些事情就推脱了没有去,只接了魏嬷嬷一个三分的银裸子做茶钱,
朱嬷嬷不由得在心理叹气:这魏嬷嬷怕是要白欢喜一场了。
虽是这么想着,可是这事儿毕竟与朱嬷嬷干系不大,反正她茶钱也收了,且是魏嬷嬷自己主动给她的,万没有再吐出来的理儿。
于是朱嬷嬷半点犹豫也没有就朝后院里刘嬷嬷的住处去了。
路过后院一个供婆子丫鬟们当值的时候歇息的耳房的时候,隔着帘子有些许亮光和笑声从棉布帘子下的空隙里泄露出来,应当是魏嬷嬷她们吃了酒后在一起说话。
紫薇院里并不严禁丫鬟婆子们私下里设宴席,毕竟谁都会有喜事。只是不允许因此而误了差事。喝酒也只允许喝不怎么会醉人的果酒,且还是限量的。刘嬷嬷估计是个酒量十分浅的,才会饮几杯果酒也上头。
朱嬷嬷只站在耳房外的帘子边上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便看了看左右,抬步往刘嬷嬷的住处走去。
刘嬷嬷此刻靠坐在床头被一个小丫鬟伺候着茶水,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她抬头一看,先是一愣,然后忙笑道:“是朱嬷嬷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朱嬷嬷平日里与刘嬷嬷的死对头关嬷嬷走的近,因此刘嬷嬷与她的关系不过是一般。见她今晚不请自来,实在是有些纳闷儿。
朱嬷嬷脸上挂着热络的笑,看了一旁伺候的小丫鬟一眼:“有些事情想要与你说说,便自个儿过来了,你可别怪我不请客自来。”
“哪能啊。”关嬷嬷客气地笑了笑,对小丫鬟道,“你去小厨房看着灶台,今儿三老爷在正房留宿,晚些时候说不定会要热水。”
小丫鬟应声下去了。
朱嬷嬷转头看着丫鬟轻轻将房门带上了,这才笑吟吟的上前:“我今儿过来是有桩好事。”
“好事?”刘嬷嬷不解地道。
朱嬷嬷点了点头,越发凑近了些:“听说你之前也想要外事嬷嬷的差事?”
刘嬷嬷闻言似笑非笑:“朱嬷嬷的消息倒是灵通。”
朱嬷嬷摇头笑道:“你可别与我怪声怪气的,我今儿只问你一句,这差事你还想不想要了?”
刘嬷嬷闻言狐疑地道:“朱嬷嬷这话是何意?不是说已经定了魏嬷嬷或是牛嫂子吗?魏嬷嬷的赢面儿当要大一些。”
朱嬷嬷撇了撇嘴:“实话与你说了吧,太太打算先定两个外事嬷嬷下来,等年后再从这两个嬷嬷中挑一个正式接任。这牛嫂子是一个,另外一个……另外一个还未定。”
刘嬷嬷一惊,微微坐直了身子:“此话当真?那魏嬷嬷……”
“嗨,你管他那么多做什么?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当这分差。”刘嬷嬷摆了摆手,微微一笑,一脸的高深莫测,好像谁要这差事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刘嬷嬷琢磨了一会儿,有些怀疑道:“你有门路?”
朱嬷嬷又是一笑,没有说话,却是一副默认的样子。
刘嬷嬷这下考虑的时间更久了些,说实在的,新空出来的这个位子院子里的二等嬷嬷们谁不眼红?可是如今三太太回来了,这事儿最终还是得三太太定,偏偏她们与三太太的人都没有什么交情,就算是想要走走门路都没有法子。
只是……
“这话你怎么不与关嬷嬷说去?我记得你们两人关系向来不错。”刘嬷嬷也不是个笨的,仔细想了想就觉得有些不对。
朱嬷嬷似是早就料到她有这么一问,不慌不忙地笑着道:“我即便是有些门路也是需要为主子考量的,关嬷嬷她是与我有些私交,可惜她家那侄儿实在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你想必也知道,这外事嬷嬷的差事虽然很有些油水,偏偏我们三老爷是个求精的,到时候若是差事出了漏子我这个举荐之人可是要担责的,一般人我可不敢举荐。我瞧着满院子,除了魏嬷嬷的大儿子也就是你刘嬷嬷的二儿子有出息。”
这话刘嬷嬷听着心理舒坦极了,对朱嬷嬷的防备也没有那么深了:“那魏嬷嬷……”
朱嬷嬷但笑不语。
刘嬷嬷想起来今日魏嬷嬷请大伙儿喝酒,朱嬷嬷没有去,想着是不是两人之间有了什么过节?又或者是朱嬷嬷的主子方姨娘对魏嬷嬷不甚满意?
朱嬷嬷一直在注意着刘嬷嬷的表情,见她有些动摇,又好像有些疑虑,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哎!罢了,我便与你露些底吧。你来我们紫薇院也有些时日了,应当知道我们五小姐在三老爷面前是最得宠的!而这后院之事虽说是太太做主,可是谁都知道只要三老爷一句话,太太从来不会说一个不字的。”
刘嬷嬷琢磨着朱嬷嬷这一番话,似是有些了悟:“你是说让五小姐在三老爷那里……”
“嘘——”朱嬷嬷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四周,“你心里清楚就行了,不必说出来。”
刘嬷嬷沉吟了片刻:“院子里的规矩我是知道的,想必嬷嬷你也需要打点一番,不知道需要多少……”刘嬷嬷做了个手势。
朱嬷嬷十分欢喜刘嬷嬷的上道,故作迟疑了一番:“按理说我不应当开这个口,可是如你所料……这事儿我还需要打点打点。这个数如何?”朱嬷嬷比了个二十的手势,意思是要二十两银子。
刘嬷嬷又沉默了许久,二十两银子不算少数,不过她也不是拿不出来,何况若是真能谋到这份差事,给三老爷办几回事儿钱就能回来了,连带着还能让家里的小儿子露一露脸。
只是,这事儿万一不成……这银子……
朱嬷嬷似是刘嬷嬷肚子里的蛔虫,当即笑道:“这样吧,你先给五两的定钱,等明日我办妥了这件事儿你再付余下的?这五两我也给你立个收据。”朱嬷嬷是空手套白狼,因此自信满满。
刘嬷嬷一愣,觉得若是这样的话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若是最后事情不成她手里有收据,就连五两银子也能要回来。
这便宜若是她还不占的话,那就白活了这么些岁数了,于是刘嬷嬷立马笑道:“朱嬷嬷心诚,我自然也是个爽快的,那就这么说定了。”
朱嬷嬷掩嘴一笑,心下却是得意不已。
刘嬷嬷下床来从自己的衣柜子底层翻出了五两银子,朱嬷嬷去唤了丫鬟取了纸笔印泥来,她不会写字,不过她们这些内宅婆子丫鬟之间暗地里银钱往来的字据自有一番术语符号,只要数字对上号,最后用按下手印就成了。
两人最后分开之时,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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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冲突

第二日上午,周嬷嬷当着紫薇院众人的面将外事嬷嬷的人选敲了下来。
果然是牛嫂子与刘嬷嬷两人。
原本满脸笑意的魏嬷嬷笑容僵在了脸上,众人也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当然也有一些不满她昨日的张狂姿态,因此而幸灾乐祸的。
有那好事的还特意上前去问周嬷嬷:“昨日不是还说是定了魏嬷嬷么?怎么突然又换成了刘嬷嬷?”
周嬷嬷拢着衣袖,面无表情地瞥了那人一眼:“谁人在外头语言乱语,妄自揣测主子的心思?我不记得哪位主子曾经许过别人差事。”说完这一句就转身走了,留下了小声私语的众人。
魏嬷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了一阵被众人团团围住的刘嬷嬷和牛嫂子,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等到众人热络劲儿都散去,朱嬷嬷朝着刘嬷嬷使了一个眼色,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里。刘嬷嬷见状,与大家又寒暄了几句,等到大家都散去了,才悄悄跟了上去。到了朱嬷嬷房里,刘嬷嬷喜不自胜地上前朝着她福了一礼:“朱嬷嬷果真是个有本事的,此次全亏了你为妹子周全。”
朱嬷嬷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我虽出了力,却也要你能上得了台面。要知道我们上头那位爷可不是好糊弄的。”说着朱嬷嬷又瞧了刘嬷嬷一眼,“既然已经成了,那字条不知道你……”这是在提醒刘嬷嬷兑现二十两银子了。
刘嬷嬷拍了拍脑门:“瞧我,光顾着高兴了。”说着就从自己的袖袋里掏出了一个荷包,从里面掏出昨日朱嬷嬷写的条子递了过去,朱嬷嬷但笑不语的继续盯着刘嬷嬷的动作。
刘嬷嬷在掏钱的时候却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却是笑着掏出了两个大约五两重的元宝,恭谨的递了上去。
朱嬷嬷看着却是不接,似笑非笑地睨着刘嬷嬷也不言语。
刘嬷嬷赔笑道:“身上没有多的现银……”
朱嬷嬷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刘嬷嬷的荷包一眼,反手将刘嬷嬷的手挡了回去:“昨日我便说了,帮你全是看在你人实在是个爽快的,如今瞧着……罢了,这银子我还是不要了,不过……你可别忘了,这人选最终定下来还需要到过年以后呢,即便是想要过河拆桥,是不是还早了点儿?”
刘嬷嬷闻言心中一“咯噔”,转眼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双手一击掌:“看完这记性。”说着就在自己腰间摸了摸,最后也不知怎么的就给摸出了几个一两重的银裸子来,然后与之前掏出来的十两银子一起双手捧到了朱嬷嬷面前。
“这是我之前藏在腰带里的压惊银子,竟是忘了,正好是五两呢。”
朱嬷嬷微微一笑,这才接了:“我果然没看错人……”
这时候门边却是突然有些响动,朱嬷嬷眉头一皱,一边将银子拢到袖子里一边几步上前,拉开了门往外看,却是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有人在外头?”刘嬷嬷也走了过来。
朱嬷嬷想了想摇头:“当是风吹的,没事。你先回去吧。”
刘嬷嬷应了一声,临走之前还不忘笑着道:“到时候还有需要仰仗老姐姐之处还请老姐姐别忘了妹子。”
朱嬷嬷矜持地笑着,送了刘嬷嬷出门。
等人走了,她才拿出自己刚刚得来的银子仔细看了看,嘴角的笑意有些不屑又有些满足:“还想与我玩那招数,呵——”
那边任瑶期坐在正房的西次间慢条斯理地饮茶,见周嬷嬷进来了,抬眸睇了她一眼:“如何了?”
周嬷嬷上前低首道:“已经照着小姐地吩咐安排好了。”说完她有些犹豫地看着任瑶期道,“小姐,这么做真的有用吗?”
任瑶期看着周嬷嬷一笑,难得的有些顽皮地眨了眨眼:“嬷嬷不妨走着瞧。”
“可是方姨娘塞进来的人不少……”
“人多有人多的妙处。”任瑶期说完这一句就端起了茶杯饮茶,周嬷嬷虽然心中还有疑虑却也没有再问了。
到了下午,不知怎么的,刘嬷嬷私下买通朱嬷嬷,两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合谋将魏嬷嬷挤了下来的消息竟然不胫而走。
虽然不知道消息的真假,可是魏嬷嬷却是气得不轻。晚上趁着主子们都去荣华院请晚安的时候,插着腰站在后院的庭院里就破口大骂起来。
刘嬷嬷终究还是有些心虚的,被骂得虽然心中恼怒却也不敢出去辩解,只自己闭门不出。
朱嬷嬷或许是脸皮厚,又或许是明白这件事情其实还是主子的意思,自己不过是顺手捞了一笔,因此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反正最后要查的话也查不到她头上来。
好在魏嬷嬷也是知道些厉害,在听闻主子们回院子里来的时候就闭了嘴,朝着刘嬷嬷的门上吐了一口唾沫就走了。
可是到了晚上,却是又有那好事之人唯恐天下不乱的将这泄露消息之人偷偷告诉了刘嬷嬷。
原来正是她的死对头关嬷嬷,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这件事情,然后加油添醋的告诉了后院的婆子们。
刘嬷嬷闻言,心中对关嬷嬷更加恼怒。第二日一早,看见关嬷嬷那幸灾乐祸的笑脸,刘嬷嬷咬牙ca起了灶台上的滚水就朝关嬷嬷泼去。
关嬷嬷杀猪一般的嚎叫着跳开,好在天气冷,刘嬷嬷又没有泼准,只将水泼了些到关嬷嬷的靴子上。
关嬷嬷反应过来之后火冒三丈,尖叫着就扑了上去。两人就在烧热水的小厨房里打了起来。最后动静太大了,惊动了李氏,李氏派了朱嬷嬷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朱嬷嬷冷着脸训斥了刘嬷嬷与关嬷嬷一顿,之后又将刘嬷嬷单独训了许久,然后罚了两人半个月的月例。
关嬷嬷与刘嬷嬷的梁子却是结得更大了。
眼见着到了腊月,各家各户越加忙了起来。任家各房也开始忙着换庭前内室的摆设。像是内室的花瓶,摆件,主子们看了一年看烦了的,就要收起来一些收入库房,再从库房里寻了新鲜样子的摆出来。紫薇院里的石榴盆景也被三老爷要求要换成君子兰和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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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锅端

新上任的两位外事管事刘嬷嬷和牛嫂子新官上任三把火,自然也是忙碌了起来。
新盆景搬进来当日,三老爷任时敏见了十分满意,还夸了刘嬷嬷几句。
可是到了第二日,不过一夜之间,那十几盆君子兰竟然被发现从根部开始烂掉了。
“刘嬷嬷,这是怎么回事?”周嬷嬷指着丫鬟搬进来的那一丛君子兰,沉着脸问道。
刘嬷嬷大冬天里出了一身冷汗,见只有自己一个人过来,便赔笑道:“周嬷嬷,这事儿……奴婢也不十分清楚。不过,您不用也一起问问牛嫂子她们么?”
周嬷嬷拉下来脸道:“问别人做什么?牛嫂子说她只负责水仙,是你负责的君子兰。”
刘嬷嬷原本也不过是见自己一人在这里被指责有些紧张,下意识的想要拉人一起好责任均摊,这会儿听着周嬷嬷的话却是有些心理不舒坦了,不由得抬头辩解道:“周嬷嬷,这些君子兰是奴婢挑的没有错,可是挑选的时候奴婢是与牛嫂子一起去的。且那卖花的华农还是牛嫂子家当家的介绍的。”
周嬷嬷不悦:“那为何牛嫂子说君子兰是你与你家小儿子精挑细选出来的?”
刘嬷嬷闻言一愣,随即气得冷笑道:“您听她放屁!我还说为何镇外那么多养花的花农,她们夫妇偏偏就挑了了一家地儿那么偏的!后来我听隔壁的花农议论才晓得,原来是她们夫妇收了那家花农五两银子。现在想来定是那些花本来就有问题,她们合伙来整我呢!”
牛嫂子与原本的外事嬷嬷候选魏嬷嬷私交甚好,听说双方还有结成儿女亲家的意思。
不想最后刘嬷嬷这一匹黑马杀出来,让魏嬷嬷对她起了不小的成见,于是连带着牛嫂子对刘嬷嬷也有些爱搭不理。加上两个外事嬷嬷之间也有竞争的关系存在,所以两人的关系实在说不上好。
其实采买管事收回扣这种事情是很常见的,就连刘嬷嬷自己每一盆花也都是有油水可捞。甚至在她知道那五两银子的事情之后,牛嫂子还给了她二两银子。她虽然不满牛嫂子捞的比她多,可是想到来日方长便也没有说什么了。
如今她却觉得自己是落到了人家的圈套里,说不定是牛嫂子为了替魏嬷嬷出头所以给她下了绊子。她虽然来到紫薇院不算久,可是任家三老爷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别的事情做的不好他压根儿就不会管,可是他在意的事情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负责之人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这罪名她担不起。
周嬷嬷闻言一脸惊讶:“竟会有这种事!”说着她便气急的指着一旁的喜儿吩咐道,“去将牛嫂子给我叫进来!”
刘嬷嬷见周嬷嬷的样子,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将这事情给捅了出来。虽然管事嬷嬷吃商家回敬的是常事,可是这种事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摆到明面上来的。她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喜儿已经领命出去了。
不一会儿牛嫂子就被叫了进来。
周嬷嬷劈头盖脸就道:“亏我之前还想着你只负责那些水仙花儿,君子兰是刘嬷嬷的责任,因此只叫了她过来问话。不想却听说那花农是你找的?还收了人家五两银子的孝敬?牛嫂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牛嫂子闻言惊怒地瞪向了刘嬷嬷,见她眼神闪烁,不敢看自己,立刻就明白了是刘嬷嬷将自己给出卖了。
她朝着刘嬷嬷那边“呸”了一声,转头对周嬷嬷道:“您可别信那些两面三刀的老货!我今儿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就骂娘’了!拿银子的时候怎么就不嫌银子扎手了?如今出了问题倒是忙不急的将自己给撇干净了,跟她自个儿手有多干净似得!又不用去花楼里卖,装什么黄花闺女儿啊!”
牛嫂子年轻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泼辣,还有个外号叫‘辣子’,如今儿女大了,脾气收敛了不少,却也是个不肯吃亏,一点就着的脾气,脾气一上来什么话都能出口。
刘嬷嬷听这话也被气得不轻,抬头就顶了回去:“我是拿了银子,可是我拿的不就是你给我封口的银子么?那花农却是你与你家当家的接的头!如今出了事,自然要从你们夫妇那里讨要说法!”
牛嫂子原本收了五两银子,最后被刘嬷嬷硬是要了二两过去,还答应不得不下次让她拿大头。到嘴的肉飞了,她心里正不顺。不想刘嬷嬷却是这种有好处她要占,出事情了让别人顶的不要脸的货色。当即便气得火冒三丈。
“你个死不要脸的!有种你把银子给吐出来啊!就会在人背后玩阴的!谁还不知道你这管事是怎么当上的?不就是给了朱嬷嬷二十两银子么!”牛嫂子指着刘嬷嬷的鼻子骂。
刘嬷嬷恼羞成怒:“呵,你这管事就当的清白么?当初还不是你家小姑子求了老太太房里的桂嬷嬷?最后给方姨娘身边的人塞了多少银子当别人是瞎的?”
一直坐在一旁袖手旁观的周嬷嬷瞥了一眼窗外。牛嫂子嗓门大,已经引了不少的人在外头探头探脑了。
见时机差不多了,周嬷嬷拍着案几起了身:“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扯到老太太身上去了!还有刚刚你说的朱嬷嬷收了二十两银子是怎么回事!”
刘嬷嬷脸色不好看了,牛嫂子的事情因为牵涉到了老太太房里的人,自然是没有人敢多说什么,她那二十两的贿赂却是不好说的。
牛嫂子哂笑:“满院子的人都知道,在您宣布外事嬷嬷人选的前一日晚上,刘嬷嬷给了朱嬷嬷二十两银子让她走的五小姐的路子谋了这外事嬷嬷的差事。”
周嬷嬷脸色一变:“放肆!还敢攀扯上五小姐!这外事管事的人选是在那日前一个下午老爷就与太太商量好了的,与五小姐有什么关系!”
刘嬷嬷闻言一愣,惊愕道:“下午就商量好了?”
牛嫂子见刘嬷嬷的表情,眼珠子一转已经明白了一些,不由得幸灾乐祸的捂着嘴笑:“我这下算是明白了何为臭味相投了!”
刘嬷嬷脸色铁青。
周嬷嬷也是气得不轻,一边吩咐丫鬟去将朱嬷嬷叫过来,一边掀帘子出了耳房去正房向李氏禀报今日的事情。
周嬷嬷从李氏正房回来之后朱嬷嬷已经来了,经过一番对质,朱嬷嬷利用从五小姐那里听来的消息故意骗刘嬷嬷二十两银子的事情彻底败露。
只是牛嫂子与刘嬷嬷因为收取贿赂的事情也没有落到什么好。
不想对这三人的具体处置还没有下来,三老爷任时敏就发怒了,原因是他发现那十几盆濒死的君子兰不是病死的,而是因为被人从根部浇了热水给烫死的。
三老爷是风雅之人,这种“杀花”的事情在他看来是极度不能忍受的。当即命令李氏彻查。
这一查就查到了魏嬷嬷的头上。
原来魏嬷嬷对刘嬷嬷替代自己成为外事嬷嬷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又从牛嫂子那里得知这一次办差刘嬷嬷就捞了好几两银子的好处,心中恼怒非常。便乘着晚上的时候,将刘嬷嬷买回来的君子兰用滚水一株株淋死了。
三老爷知道了之后当即下令要将魏嬷嬷杖责五十大板赶出任家。五小姐知道了之后忙跑了过去找三老爷求情,终于将魏嬷嬷的命保了下来。
只是加上另外几个嬷嬷的事情也是同时发生,三老爷心中不耐,让李氏将院子里的人都清一清,上不得台面的都给赶出去,不要在他面前碍眼。
李氏虽然也落了几句不是,却依旧是心中欢喜,因为这些人全是方姨娘弄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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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因势利导

这几个嬷嬷原本都是方姨娘从庄子上找来的,都是或多或少的与各房主子们院子里得用的嬷嬷丫鬟们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原本就是方姨娘针对任瑶华下的套,最后在任瑶期的劝说下留了下来。
如今她们自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证据确凿,又是三老爷开口要赶人的,自然扯不到李氏母女身上。
这几位嬷嬷一开始还不愿意坐以待毙,四处去托关系。可是任家上下都很清楚任三老爷的脾气,他不管事儿的时候你闹翻了天他也视而不见,可是一旦惹得他动了怒,谁的账他也是不会卖的。
比如牛嫂子就托人给自家小姑子带过信儿,让小姑子去求求她婆婆桂嬷嬷。可是偏偏之前牛嫂子与刘嬷嬷争执的时候,刘嬷嬷说她是托了桂嬷嬷贿赂了方姨娘身边的人。
这一句话就将好些人牵连了进去,且传扬的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了。
所以牛嫂子的小姑子还没有开口,就被桂嬷嬷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她娘家人上不得台面,并不准她再插手娘家的事情。
偏偏这几个婆子在托关系的时候还不忘互相拆台,深怕对头留了下来自己被赶走日后被报复,结果可想而知。
李氏的正房里大丫鬟鹊儿正满脸笑意地小声与李氏说着自己刚刚打听来的消息:“……老爷因此对方姨娘也生了气,在方姨娘拖着‘病体’来请罪的时候说她识人不明,什么人都往紫薇院里放。还说现在太太回来了,让她顾好自己的身子和六少爷与九小姐就好,不要再胡乱插手我们紫薇院的事情。”
“父亲真的这么指责了方姨娘?”任瑶华看了鹊儿一眼,皱眉道。
鹊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爷神仙般的人,说话自然比奴婢要好听一些。”
事实上任时敏在妻妾面前大都数时候都是彬彬有礼的,很少口出斥责之语。所以这次任时敏对方姨娘的几句指责在丫鬟们看来也是十分令人高兴的。
果然李氏听了也面容微亮。
她是一个善良又懦弱的女子,可是因没少在方姨娘手中吃亏,要妻妾和睦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因为方姨娘的嫡母是任老太太的同母姐妹,她又没有生下儿子,所以这些年在方姨娘面前难免少了底气。
任瑶华看了坐在李氏身边微笑不语的任瑶期一眼:“方姨娘那里来日方长,以后总有她吃苦头的一日。现如今那几位婆子是不是可以立即派人送回庄子上去了?还得在过年之前再重新挑了人来。”说到这里任瑶华冷笑一声,“按着我的脾气,我倒是想将她们都提脚卖了!”
任瑶期微微摇头,说起来那几个婆子除了那个偷听关嬷嬷,其余的都算不上的方姨娘的人,她之所以将人赶走不过是为了将方姨娘这一年来的布局彻底打破,并让紫薇院的人都认清形势,让李氏巩固地位而已。
至于嬷嬷们收受贿赂之事,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事。是不是错处,端看主子心思罢了。
所以任瑶华的意气之气在她看来毫无必要。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被她们当对手的。
于是她沉吟着,温声道:“今儿已经晚了,明日一早再送吧。左右大伯母那边已经知会过一声了。母亲,我们院子里是不是要再挑些丫鬟进来?”
原本李氏身边的两个大丫鬟都被方式弄出去了,周嬷嬷又从二等丫鬟中挑了两个出来好生调教,只是李氏说要把新调教出来的两个丫鬟给任瑶期用,她自己身边就还需要再添几个。
另外任瑶期和任瑶华身边也要添几个年纪略小一些的,先让大丫鬟们带两年。等几个年纪较大的大丫鬟都配了出去,她们就能顶上来了。
“我已经与周嬷嬷说了,让她这次一并挑些小丫鬟进来给你和华儿用。”李氏捋了捋任瑶期的一缕碎发,笑着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转头对周嬷嬷道:“嬷嬷等会儿去与那几个被送回去的嬷嬷说,母亲怜惜她们家中生计,所以她们虽然不能在留在府里,每一户却是可以送一个小丫头进来当差。她们家中如果有女儿,孙女,或者侄女儿的先挑几个出来,再让你从中挑选。”
周嬷嬷闻言一愣,任瑶华却是差点忍不住跳脚:“你这是什么意思?好不容易赶出去又要弄回来?你是嫌府里的牛鬼蛇神不够多是不是?”
任瑶期耐心的与她解释道:“我们挑丫鬟本就是挑的任家的家生子,就算不给她们这个恩典,最后从庄子上送来的人不还是与她们沾亲带故?且大部分还是势大的那几家陪房家中出来的?既然如此,这个人情为何不卖?”
因势利导在任瑶期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李氏当年嫁进任家的时候除了周嬷嬷以外根本就没有她自己的陪房,就连之后身边的四个大丫鬟也是周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所以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李氏总是被孤立在了任家之外。
以致到最后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都还不知道问题是出在何处。
任家的形势复杂,任家的家生子并非不能用。
恰恰相反,如果用得当了,绝对会比外头买来的丫鬟要顺手的多。将那几个老ji巨猾的嬷嬷送回去,换了她们自己的亲眷来紫薇院里当差,益处绝对大于害处。
任瑶华闻言仔细想了想,虽然脸上依旧十分不快,却也没有再出言反驳。
周嬷嬷这个段数的自然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任瑶期的用意,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高兴地道:“五小姐这一招,奴婢瞧着可行。”说着她又转头抚慰任瑶华,“三小姐,您应当信得过老奴才对。你放心,老奴挑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就算胚子长歪了,老奴最后也能将她扭过来!”
对于这一点周嬷嬷还是十分自信的。小丫头到了她手里就如同是一张白纸,她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李氏对周嬷嬷十分信赖,对任瑶华点头道:“周嬷嬷以前是跟着我母……母亲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她说可行,就不会有问题的。”
说到这里李氏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有些黯淡地低下了头。
周嬷嬷看了她一眼,心中不由得一叹,忙笑着看向任瑶华:“三小姐?”
任瑶华将头撇向一旁,冷冷道:“不要送到我房里就成!”
这就是不反对了。
任瑶期笑着点头:“到时候人来了让嬷嬷调教好了以后。任三姐先选。”
任瑶华却是觉得这话怎么有些像是安慰小孩子的?还显得她这个当姐姐的小气?不由得瞪向了任瑶期。
任瑶期却已经转头去与周嬷嬷说话:“那位关嬷嬷就不用给恩典了,直接送回去,放话下去以后与她有干系的人紫薇院都不用。”
让那些站错了队的人引以为鉴。
周嬷嬷想了想,点头赞同:“五小姐说的极是,我们太太性子好,可是不代表就是软柿子能任由人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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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天生相克

那几个嬷嬷原本正提心掉胆,等到周嬷嬷过去与她们把任瑶期交代的话一说,几人皆是惊喜不已,对李氏更是感激涕零,直夸她为人宽厚,有一副菩萨心肠。
谁都知道,大宅门内的奴才,除了管事嬷嬷以外就属女主子们身边近身伺候的丫鬟们身价最高。
紫薇院两位姑娘都是嫡女,这个时候挑选出来的小丫鬟若是出色的话会被留着做陪嫁丫鬟。即便是最后不能陪嫁,等到她们谈婚论嫁的时候也比一般的丫鬟要尊贵,主家也会给不少的添妆银子。
而且她们被送回去原本就不光彩,若是家里又有人进府,说明她们以后翻身还有望,别的家仆也不会对她们逢高踩低,。
对于关嬷嬷为何没有这个恩典,几人不过略略思索就明白了过来,不由得开始盘算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叮嘱自家的丫头。
也因此,第二日她们被送走的时候没有一人对李氏怀有怨气,还求着周嬷嬷要去李氏面前磕头。
任瑶期没有再插手这件事情,挑丫鬟调教丫鬟不用她ca心,自有周嬷嬷去忙。
方姨娘又病了,李氏免了她请安,她便开始闭门不出。
任时敏倒是忙碌了起来,他开始忙着写春联和制桃符。当然,任三老爷的对联和桃符是极为讲究的,从选纸到刻符都是不经他人之手的。产量不高,也因此千金难求。
这一日上午,任瑶期从任益均那里回来。
任益均喜欢找任瑶期下棋,偏偏外头天气极冷,他身体又不好。
任瑶期念着前世的事情,对任益均的古怪脾气也多了几分包容,因此每隔几日就主动送上门去与他切磋一番,省得他冒着风雪去紫薇院。
脚步轻缓的走在九曲回廊上,任瑶期捂着手中的一只小巧的和田玉青花花纹手炉。
这只不过巴掌大小的暖手炉是她临走的时候任益均硬塞给她的。
她瞧着是个贵重物件不想要,任益均阴沉着一张脸拿过手炉就要往地上砸,吓得她忙扑上去夺了过来。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可以将一番好意表达的那么……别扭。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嘴角微勾。
抬头的时候却是看见外院的大管家杨成侧身弯腰姿态恭谨的领着两个人往这边走来。任瑶期脚步不由得一顿。
走在杨成身后的是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右边的一个穿了一件黛青色宝相花纹面子的红狐披风,相貌算的上清秀端正,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教养良好的公子。
左边的少年穿了一身窄袖的出风毛紫貂皮长袍,右手还握着一根马鞭。他身材修长,剑眉星眸,五官极其分明俊朗。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一边勾,这个表情在别人做起来像是有些不怀好意,偏偏在他脸上却是让人瞧着赏心悦目。
两个原本悠哉悠哉边走边谈笑的少年看见任瑶期的走了过来也是一愣。
任瑶期回过神来的时候忙收回了自己眼中那一抹复杂的神色。
“五小姐。”大管家见了任瑶期叉手行了一礼,见任瑶期没有动,他回头看了那两位少年一眼,忙道,“五小姐,是丘家表少爷来了。另一位是他的同窗文公子。”
任瑶期闻言微微垂眸将头低了,缓缓朝着他们福了一礼。
她记得他们,且记忆深刻。
丘家表少爷丘韫是她祖母任老太太兄长的嫡孙,如今在云阳城的书院读书,因为从云阳城回蓟州丘家要经过白鹤镇,所以丘韫也算是任家的常客。
而在他身边的那位并不是什么文公子,而是云阳城云家的二少爷云文放。
她之所以记得云文放这个不相干的外人,是因为他们曾经是死对头。
她听说有些人天生八字不合,想必她与云文放就是这一类。两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互掐,到最后她离开任家的时候还被他狠狠摆了一道,让她记忆深刻,想忘记都难。
上一世她第一次遇见他的确切时间已经记不清了,好像也是在这个回廊。她因为与任瑶华吵架从荣华院里气呼呼的跑了出来。因跑的有些急,结果不小心撞到了云文放身上。
然后云文放当着众人的面轻佻的吹了一声口哨。
这一声口哨让在场之人都“噗哧”笑了,也让她颜面无存。
她当时委屈的不行,气急败坏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抛下众人哭着跑走了。
那时候年幼,任性冲动,没有想过后果。
结果就是她被任老太太关了半个月的祠堂,年也是在那冰冷的祠堂里过的。
大年三十的晚上,外面一片欢声笑语,她连被人探视都不允许。因外头的婆子忘了给她送饭,她又冷又饿又害怕,缩在供桌下哭。
他不知从哪里溜了进来,扯着她的发辫,挑起一边的嘴角笑得恶劣如恶魔:“给爷磕三个头,叫三声‘好哥哥’,爷就与丘韫去给你求情放你出去如何?”
她当时恨他恨得要死,听了这话想也没想,跳起来就去挠他的脸,结果给他脖子上挠出了四条血痕。
最后暴怒的他被丘韫拖走了。
她这才觉得害怕,以为自己又要被罚。好在当晚她爹就求了任老太太把她接了出去。
又过了几日,她偶尔听丘韫的小厮说云家二少爷之所以化名在白鹤镇住了这么久连过年也没有回家,是因为他在云阳城里惹了大祸,将一个朝廷官员的小舅子给揍成了傻子,被云老太太偷偷藏了起来。
云家老太太与任老太太是远房堂姐妹。云老太太的父亲原本是丘氏一族的族长。
因丘老族长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最后过继了任老太太的兄长。
丘氏的老族长去世之后,就由任老太太的兄长丘新民接任了族长的位置。
丘新民是快二十岁的时候才被老族长过继的,那时候云老太太已经嫁到了云阳城。任老太太这一房原本就是丘氏旁支,因此两边的关系不过泛泛。任老太太与云老太太的关系就更远了,平日里也几乎没有往来。所以云家二少爷会来任家避风头也是别人没有想到的。
她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悄悄将云文放在任家事情透露了出去。
没过几日,云家大少爷就过来将云文放带走了。
她以为她做的很小心,没有人会知道。不想他临走之前却是突然凑到她耳边冷笑道:“任瑶期,你会后悔的!咱们走着瞧!”
她被任老太太下令禁足,不能出紫薇院半步。
之后几年她几乎足不出户,因此与云文放相安无事。
后来爹爹去世,任家要将她送给卢监军,母亲病重之际让周嬷嬷收拾了细软偷偷助她逃离任家去云阳城里找外祖父一家。
不想逃到半路的时候遇见了打马出城来的云文放,她跪下来求了他放她一条生路,却还是被他敲晕扔到了马背上。
许久之后,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任家派来找她的马车上了,而云文放不见了踪影。
她当时万念俱灰,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有生之年若是再遇见云文放,她定要他不得好死!
如今时过境迁,他又站到了他面前。
依然俊美的五官,坏坏的笑脸,漆黑的眸子晶亮的如同夏夜星子。
却是再也激不起她半分的情绪。
年少时的仇恨,在她现在看来已是幼稚至极。
这一世,她不想与云文放再有任何牵扯。
对不起妹子们,今天因为有事情所以这么晚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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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带路

“五表妹是刚从姑祖母院子出来吗?”丘韫儒雅的姿态中带着些疏离的微笑问道。
丘家是燕北的老牌世家,如今丘韫的祖父这一房已经是丘家的嫡脉,丘韫虽然在孙辈中排行第三,他的父亲却是丘家族长的嫡长子,他又是长房的独子,可谓根正苗红。
因此无论在丘家还是在任家,丘韫都是众星捧月搬的人物。在同辈的兄弟姐妹们当中备受推崇。
任瑶期前世就不喜欢丘韫,他在人前是一副儒雅贵公子的模样。背着人的时候却总是站在一边笑眯眯看云文放找她的乐子,而他则是负责望风的。
对云文放她是恨不能踩上一脚痛恨,对丘韫却是不屑与之为伍的厌恶。
“是的,三表哥。祖母知道你来,定是很高兴。”任瑶期回了他一笑,安静地回道,笑容比他还要完美,姿态比他还要规矩。
说完这一句她就低头侧了侧身,客气的让他们先过去。
丘韫似是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站在他身边的云文放轻笑一声,将手搭到了丘韫的肩膀上,斜了半个身子,眼睛却是戏谑地打量着任瑶期:“晋元,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性子古怪的表妹?瞧着不像啊。”
他这副模样不像是世家公子,倒像是游戏人间的浪荡子。好在他年纪小,相貌也长的好,因此瞧着并不是太讨厌。
丘韫有些尴尬的用手握拳,抵着唇轻咳了一声:“子舒,你记错了,那是元会说他家表妹的话。”
云文放笑睨了丘韫一眼又去看任瑶期,想看看她是不是像丘韫说的那样容易生气,却见她姿势不变的低头站在那里,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似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调侃。
态度客气又疏离,倒是显得他们有些无聊。
云文放眉头微挑,不知道怎么的,任瑶期的表情让他觉得十分的不舒服。
虽然他们这才是第一次见面,任瑶期也没有丝毫做得不对的地方,他就是觉得不爽快。
或许真如任瑶期想的那样,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合不来。
于是他转头对丘韫眨眼道:“既然遇到了你表妹,那就不用他带路了吧?”他指的是领他们进来的外院管事杨成。
云文放在云家的时候就是个万事任着自己性子来的人,如今到了别人的地盘也没有意识到要收敛。
管事杨成抬头看了任瑶期一眼,又看了看丘韫,最后老老实实的将头低了。表示自己只是个奴才,一切听从主子们的安排。
丘韫看到云文放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他那爱捉弄人的坏毛病又来了,不由得有些无奈。他们两人是同窗,他对云文放的了解还是挺多的,知道他想要找人麻烦的时候,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只是……他看了看任瑶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日的五表妹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任瑶期这才抬头,面不改色的对杨成点了点头:“杨管事回去吧。客人既然让我遇上了,理应由我领到长辈那里见礼。”
她如今已经明白了,有些人不能与他们硬碰硬,而是要顺毛捋。
她无意再与云文放和丘韫结仇。这两个不过是不相干的人,不值得她花费太多的力气和心思。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杨成本就不想掺合到主子们的纠纷中去,这会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行礼退下了。反正荣华院那边已经先一步派人禀过了,并不会因此失礼。
任瑶期又朝丘韫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领着两人继续往荣华院去。
丘韫见她这么好说话倒是不好再为难她了,转头与云文放说起了白鹤镇附近能游玩的地方。
任瑶期不紧不慢地低头走着,并不插话。云文放却总是时不时的往她身上看上一两眼。因为他看的频繁又无所顾忌,连丘韫也注意到了。
丘韫朝他悄悄使眼色,问他何事。云文放却是摸着下巴眨眼笑,并不言语。
“咳,表妹最近在忙什么?”丘韫无奈,开始与任瑶期搭讪。
任瑶期轻声回道:“与姐妹们一样,做做女红,聊天说话。”
“五表妹不是喜欢读书写字画画么?”丘韫笑容温和地问道。
任瑶期微微一笑:“无聊时的消遣而已,比不得表哥与哥哥们是真正做学问。”
“你还会画画?”云文放悠然插嘴道,“明儿画一幅送给小爷瞧瞧。”
他这话语气倒是挺大的,任瑶期不想与他计较,不过是笑了笑,并不搭腔。
倒是丘韫双手一合,笑着看了看两人道:“子舒兄的画技确是不错。不过……我这位五妹妹别的不敢说,画画么……子舒你未必及得上。”
任瑶期微微皱眉。
果然下一句就听云文放道:“那我就真要见识一番了。”
好在离着荣华院并不远,很快任瑶期就领着人到了荣华院。
任老太太应该之前就已经得了消息,知道云文放的真正身份,因此在看到云文放的时候对他的态度十分慈爱。
任瑶期将人带到之后,就行礼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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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香饽饽

云文放在任家住下了。
丘韫作为任老太太的侄孙,又经常来任家小住,因此他在任家有一座独立的院落。而云文放这个初来任家的少年并没有住外院的客房,而是与丘韫一起住在内院他的院子里。任老太太对外宣称这位“文公子”是她娘家至亲的孩子。
因任老太太的态度,除了少数几个知情人,任家众人对云文放的身份都好奇起来了。
作为知情人之一的五太太林氏对云文放十分热情,除了交待自己的儿子任益健多与丘韫和云文放亲近之外,对自己的女儿任瑶玉也交代了一番。
大太太倒是淡定的多,除了对丘韫和云文放住的锦绣院诸多照顾外,并没有特别的举动。
不过不知情的人也都猜到了这位“文公子”的身份定然不低。
任瑶英就将事情告诉了方姨娘。
方姨娘想了想后将儿子任益鸿叫了去,细细问了一番。只是任益鸿与云文放接触的不多,又不是那喜欢嚼舌之人,只知道那位文公子除了丘韫之外,只与五少爷任益健走的稍近一些,几人在一起谈的都是些云阳城里的事情还有冬天的白鹤镇哪里可以游玩等等。
方姨娘倒是没有对儿子的不知情有什么不满,反而好好夸赞了他一番,又交代了他好好用功读书便让他回去了。转头便又吩咐自己的心腹去五太太从云阳城陪嫁过来的陪房那里打听“文公子”的身份。
最后又叮嘱女儿道:“按照之前我交代你的去做,不要受她们影响。林氏向来喜欢上跳下窜,那是因为她命好。即便犯了错,也总有人给她收拾烂摊子。”方姨娘温和的语气中含着一丝不屑和嘲弄。
“娘说了会为你谋一个好前程,就一定会做到。”
在外人面前性子冲动易怒的任瑶英低头轻缓地应了一声“是,女儿知道了。”
荣华院里,五太太林氏对任老太太又格外殷勤起来。
云文放来任家的第一个晚上,林氏一边给任老太太捏肩捶腿,一边含蓄的打听了一番云家老太太对云文放婚事的态度。
任老太太眯着眼睛淡声道:“这事以后再说。”
五太太赔笑道:“娘,云家大少爷今年十五了,虽然也是一表人才可是与玉儿隔的年岁大,媳妇也觉得不太妥当。不过这位二少爷……媳妇今日瞧着与我家玉儿那就是一对金童玉女。”
任老太太一把拍开林氏的手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混账话!传出去以后玉儿的名声就毁了!”
林氏撇了撇嘴:“娘,云老太太这个时候将孙儿托付给我们任家难道就没有那个意思?现在的燕北王可是云老当家的亲外甥,那位云太夫人虽然不是老燕北王正妃,却是有正式诰封的,加上有燕北王在,燕北王府还有谁比她尊贵?云家也因此成为我们燕北的第一世家。我们任家若是能与云家结亲,好处多了去了。您与云老太太是堂姐妹,是她的娘家人。若是您向她老人家开这个口,她定是不好回绝的。”
任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摆手道:“我说了这事儿以后再说。”
林氏还想再劝,对上任老太太瞪来的目光,还是摸了摸鼻子住了口。
心里却是想着一定要让自己的女儿与云家二少爷多亲近亲近。
也不能怪林氏“开放”。她与任五老爷就是因为自幼感情就好,两人青梅竹马,所以最后才嫁到任家来的。
因此林氏也想为自己的女儿找一个好姻缘。
任瑶期对家里的这些暗涌毫不在意,一如既往的每日早晚两次去荣华院报到,然后就回了自己的院子。不是待在李氏房里陪她说话做女红,就是去西跨院的书房陪着任时敏写对联制桃符。她很荣幸的得到了任时敏施舍给她的磨墨递茶和用砂纸打磨桃符的资格。
这日晚上,任瑶期去给李氏请安的时候,正好听见周嬷嬷在向李氏禀报家务事。
“……两只火腿,四坛金华酒,一对活羊,六只风鸡,两张狐皮,一张猞猁皮,还有六匹锦缎……”
李氏在一旁听着点头:“家中人少,这些也足够过年了。另外再给两百两银子,全都换成十两和五两重的小锭子。”
顿了顿,她有些无奈地强调道,“记得把银子交到母亲手上。”
周嬷嬷叹气:“奴婢省得的。”
听见身后帘子有响动,两人立即回头。
看见是任瑶期李氏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窘迫地笑了笑:“期儿你来了?”
任瑶期一无所察的回了李氏一个笑脸:“母亲在与周嬷嬷商量事情么?我先去西次间等着吧。”
李氏忙道:“那你先去坐坐,我与周嬷嬷处理完了事情就过去。”
任瑶期从东次间退了出来,去了西次间。
不多会儿周嬷嬷便出来了,对任瑶期笑道:“太太还在更衣,五小姐今日来的倒是早些,三小姐还在老太太院子里没有回来吗?”
任瑶期点了点头:“三姐姐过会儿就来了。”想了想,她突然问道,“外祖和舅舅那里……还好吗?”
周嬷嬷一愣,想起来之前任瑶期可能是听到她与李氏的对话了,忙道:“好着呢,好着呢。”
看了任瑶期一眼,周嬷嬷赔笑道,“爷他捎了年节礼来,太太便让奴婢明日送些回礼回去。”
任瑶期笑着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并没有过问她舅舅让人捎了什么年节礼来。
周嬷嬷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任瑶华掀了帘子进来了,随口问道:“什么年节礼?”
看了一眼面色紧张的周嬷嬷,任瑶期笑着接话:“我在问嬷嬷一些亲戚间的人情往来。三姐之前不是在与表哥他们陪祖母打叶子牌么?谁赢了?”
“你不是不喜欢玩么?谁赢了与你又有什么相干?”任瑶华走到炕上坐下,周嬷嬷借口要去请李氏退了出去。
任瑶期也不与她争辩,笑了笑,提起手边的小茶壶给她斟了一杯茶水。
面对任瑶期友好的态度,任瑶华也不好再伸手打笑面人。自从她这次回来之后,就感觉到任瑶期与之前判若两人。以前任瑶期与她动不动就争锋相对,现在却总是避免与她争执。吵架这种事情果然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所以两人也一直相安无事。
“三表兄和文公子说要办一场冰嬉戏比赛,祖母已经应了。”任瑶华端起茶喝了一口,突然道。
任瑶期虽然有些惊讶任瑶华主动对她开口说这些,却还是装作有些兴趣的样子道:“哦?什么时候?家中的兄弟都参加么?”
“嗯,就在镇外的小白河上。到时我们也都要去。”任瑶华难得友好的赏脸回应道。
任瑶期愣了愣:“我……不会。”
任瑶华转头瞪向她:“那又如何?又不用你上场比。到时候自然会安排府中仆从们上去,我们不过是在一旁看热闹。”
任瑶期轻咳一声:“哦,这样啊。我最近容易着凉,外头太冷了,我就不去了。”
“祖母交代了家中的兄弟姐妹都要去,东府的人也去。三表兄今日还特意问了你一句。”任瑶华说到这里,皱眉打量了任瑶期一眼。
谢谢liangli的打赏~
感谢孙家小蘑菇的长评~
关于男主什么的……我暂时是不会回答的~……不过我会让大多数妹子都喜欢他
另外本文入v的时间在一个星期后,为了以后加更的时候或者赶不回来的时候也可以不断更,眉南最近在努力存稿,所以更的少了请诸位见谅~光明的时刻就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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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姐妹论婚

任瑶期一脸惊讶地看向任瑶华:“三表兄?他找我有事?”
任瑶华见任瑶期的表情,似是真的不知情的样子,便转开了视线:“我怎么晓得。想必是见你很少出现在祖母的院子,随口问了一句吧。”
任瑶期闻言微笑道:“三表哥向来礼仪周道。”
任瑶华摩挲着茶杯,低头想了想,又看了任瑶期一眼,微皱着的眉头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三姐?”难得遇到任瑶华软和的时候,任瑶期笑着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任瑶华一愣,不由得瞪向任瑶期。
这还是任瑶期第一次在她面前做这么亲密的动作,她有些不适应。
任瑶期笑容不变,微微偏头看着她:“想什么想得出神?”
任瑶华原本想说“干|你何事!”可是不知道为何,话到嘴边竟然变成了一句:“祖母似乎有意把四妹妹嫁到丘家。”
此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按理这种没头没尾没根没据的话,又是关系到姑娘家的婚姻大事,她即便是知道了也不应该说出来,而且还是说给与自己向来不合的妹妹知道。
任瑶期也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会从任瑶华口中听到这种事情。
不过任家想与丘家亲上加亲的事情上一世就有,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也确实是打算将大老爷嫡出的四小姐任瑶音嫁给丘氏一族下一任族长的嫡长子丘韫。
只是上一世两人的婚事不知为何到最后终究还是没有成,任家没落后,丘家为丘韫另娶名门淑媛。
而任瑶音好像是给云家大公子云文廷当了贵妾。
只是上一世原本任家给丘韫的未婚妻人选有两个,一个是四小姐任瑶音,另一个是任瑶华。因为两人都是嫡出,且在任家诸女中年纪与丘韫最为相配,又是任老太太最喜欢的两个孙女。
据他所知,当初任老太太似乎更中意任瑶华一些。
关键时刻偏偏半路杀出来“韩云谦”这个程咬金。任时敏对韩云谦十分喜欢,不等与任家的长辈商量就先向韩家提出了结亲。任家最后觉得将任瑶华嫁给韩家独子韩云谦也没有吃亏便同意了。而任瑶音就被定给了丘韫。
这一世韩家的婚事根本还没有影,任家给丘韫的未婚妻人选就定了任瑶音么?按照排行的话,也是应该任瑶华的婚事先提出来吧?
想到这里任瑶期看向任瑶华:“怎么突然提起了四姐姐的亲事?”
任瑶华这才想到两人私下里谈论这些事情有些尴尬,脸上也带了些不自在的神色,偏偏看到任瑶期一脸正经的镇静模样,任瑶华不想在这个做妹妹的面前矮了阵仗。
于是她勉强镇定了神色,装作若无其事地道:“上午二伯母过府来了,提起了二哥的亲事。大伯母正好也在,便与祖母商量要给三哥说亲。之后不知怎么的大伯母又绕到了四妹妹头上,祖母说四妹妹的事先别急,她心理有数。这时候二伯母就提到了一句丘家。我原本是与四妹妹在暖阁里的,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些话。后来见四妹妹也出来了,不好再听下去便与她一起离开了。不过当时没有听到祖母和大伯母反驳的话,想必二伯母说的并没有错。”
他们的祖父任永和与叔祖父任永祥这一支是任家的嫡枝,分住任家主宅。
任永和与任永祥还有几个庶出的兄弟,已经分出府去单过,那些堂叔伯所出的兄弟姐妹与她们也不走一个排行,每年也就是过年和中元节祭祖的时候会见到。
二伯母是一墙之隔的东府当家太太,是她们叔祖的长媳,出身云阳城苏家。
二哥任益林是二伯父的庶子,二伯母苏氏没有儿子,只生了在任家排行第七的任瑶亭一个女儿。不过苏氏是个大方人,给二伯父纳了好几房美妾,有两个庶出的儿子。
苏氏家世显赫,又有贤惠的名声在外,因此她虽然没有儿子,却比同样无子的三太太李氏处境要好的多。
“二哥的未婚妻不是还在孝期吗?”任瑶期随口问道。
她记得任益林的亲事两年前就定下了,定的是蓟州的一个姓刘的举人的次女,按理说也算是一门好亲。
原本婚期定在今年的四月,偏偏才出了正月任益林的未婚妻的祖父去世了,要守一年孝,而刘举人之前正好花银子补了莫州一个通判的缺,因为父亲去世上任还没有两个月就回家丁忧了。
祸不单行,前阵子蓟州传来消息,刘举人父亲孝期未出就出去与友人喝花酒,最后为了躲避熟人,慌不择路,不知怎么的掉到了河里淹死了。
刘小姐一年孝期还未过,三年重孝又要来了。
任益林今年已经十七了,那位刘小姐今年也十六了。
“奴婢听说东府里已经闹翻了天了,袁姨娘天天跑到二老爷和二太太面前哭诉。说那位刘小姐命不好,还没嫁进任家就克死了自己的祖父和父亲,是个扫把星,吵着要退婚为二爷另娉呢。”
答话的是任瑶华身边的丫鬟芜菁,对这些事情她知道的比两位主子都清楚,忍不住插嘴答了。
说完了之后又有些紧张的看了任瑶华一眼,深怕她怪罪自己多话没规矩。
任瑶华眉头虽然皱了皱,却是没有说什么,只低头喝茶。
任瑶期朝着芜菁微微一笑。
芜菁松了一口气,知道任瑶华这是不阻止她继续说话,五小姐也想要听的样子,有些高兴的继续道:“二太太向来对二少爷和四少爷似如己出,如今自然也是急了。我们任家虽然分了东西两府,但是大事也都是我们西府老太爷和老太太做主。所以东府的二老太太便谴了二太太来向老太太讨主意。”
任瑶期闻言不过是低头一笑。
其实东府的老太太廖氏与西府的老太太丘氏年轻的时候就不合,别的事情廖氏是巴不得自己做主与西府分的清清楚楚最好。可是这种需要违背信义的事情,她自然是希望西府帮她拿主意,所以让二太太来找丘氏。
这个时候任家上下应该都是希望与刘家退婚的。原本任家看上刘家的姑娘也不过是因为刘小姐父亲的举人身份。刘举人之前能谋到通判的位置,任家是出了不少力的。
任家是经商起家,投入多少都是要收到回报的。
如今刘举人这个“可造之才”死了,刘家又没有别的可利用之处,这门亲事也就失去了它的价值。
任瑶期记得上一世刘家的亲事最终还是退了,只是那位刘小姐也是个性烈的女子。被退婚之后不久就悬梁自尽了。
想到这里,任瑶期不由得看向任瑶华。
任家将别人家的女子视为物什,想弃就弃,最后还是报应到了她们这些无辜的任家女子身上么?
“怎么了?”任瑶华见任瑶期看着自己发愣,不由得皱眉。
任瑶期回过神来:“哦,我在想那位刘家小姐真可怜。”
任瑶华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淡声道:“这世上可怜的女子又何止刘家小姐一人?端看命数罢了。命若是不好又能如何?”
任瑶华的声音中隐隐有些惆怅,也不知道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李氏这些年在任家内院的艰难挣扎还是想到了自己将来未知的命运。
任瑶期看着任瑶华,神色有些复杂。
她原本也是信命的,可是这一世,她不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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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出行

任瑶期没有过多的纠结去不去冰嬉比赛的事情。
这些天她不过是借口天冷很少出紫薇院,丘韫就当着众人的面提了她一句,若是刻意避开云文放和丘韫两人反而会引人注意。
冰嬉是燕北人在冬日里常玩的一项活动,任瑶期虽然没有自己玩过,却也看过几回。
她们这些女子不过是坐在岸边临时搭建的暖棚里观看。男子们则分成几队穿着冰鞋在结了一尺来厚的冰层的河面上竞技。
当然观看之人也有各自出些彩头博哪一队的输赢,只不过出的都是些碎银子,且即便是押对了,那些银钱也是用来打赏那些上场的家丁仆从,没有真靠这个赌钱的。否则就不是风雅而是有辱斯文了。
这日出门之前任瑶期先去了李氏那里,原本想着等与任瑶华一起请了安然后去乘车,不想任瑶华已经先一步去了荣华院了。
李氏让周嬷嬷拿了一个绣花钱袋出来递给任瑶期道:“这里面是些碎银子,给你当彩头和打赏用的,你交给丫鬟收好了。”
任瑶期接在手里,抬头冲着李氏笑道:“知道了,母亲。”
出来的时候,任瑶期却是把钱袋又给了周嬷嬷:“我的月例银子一直在箱子里没动呢,加上年节收到的打赏少说也有两百来两。前几日父亲又给了我两张一百两的银票让我添置自己喜欢的书籍和笔墨。这银子还是嬷嬷收着吧。”
周嬷嬷忙道:“这是太太让奴婢给小姐备的,三小姐也有呢,您还是收下吧。”
任瑶期还是将袋子递了回去,温和地道:“我知道母亲是不想委屈我和三姐,我也不想辜负她的心意,所以之前当着她的面收下了。不过嬷嬷您是一直替母亲管着账的,紫薇院的情形你比我要清楚。母亲她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
李氏嫁进任家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嫁妆,每个月也不过是领着任家三十两的月例。
好在任时敏每个月那三十两的月例银子在李氏回府之后又发到了她手里,而任时敏是不在意这点银子的,这钱他从来没有问李氏要过。
任家不缺钱,任家的几位爷每年可以从外院的帐房支取两千以内的银子作为应酬费用。已经成亲的大少爷任益言每年也能支取一千两。
只不过超过了两千两就需要从任老太爷那里拿到盖有他印章的批条。除了在京城的二房老太爷和四老爷,其他几位爷很少有需要任老太爷批条的时候,毕竟两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了。
李氏每月六十两银子,除了要打赏下人还要时不时的补贴娘家,经常捉襟见肘。
“五小姐……”周嬷嬷愣愣的看着任瑶期,眼睛不由得微红。
这次回来之后任瑶期的表现太出乎她的意料了。任瑶期笑了笑,转身走了。
从正房出来之后,经过西跨院的时候任瑶期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书房。
任时敏正坐在他的大书案后一边喝茶一边鉴赏几方他新买的砚台。
见任瑶期推门进来,他放下了茶杯招手笑道:“瑶瑶快来看看,这几方澄泥砚是爹爹新得的,都是出自名家之手。”
任时敏的笑容带着些小孩子的纯粹欢快,每次他得了好东西的时候都是这么毫不掩饰他的喜悦心情。
以前任瑶期会暗自腹诽她这个爹爹太过洒脱淡薄,不通庶物,现在却不会如此。
任瑶期上前与任时敏好好赏玩了一番砚台后问道:“今日我们府里有冰嬉比赛,爹爹不去么?”
任时敏兴趣缺缺:“冰嬉有什么好看的?一群莽汉推来撞去的!有辱斯文!你要去?”
任瑶期点头:“好久没有出门了,姐妹们都去。”
任时敏从书案下的抽屉里翻出来一个檀木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两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递给任瑶期:“去找你母亲换成银裸子拿去当彩头吧,随便帮爹爹选一队。”
任瑶期笑眯眯的接了,收到了自己的荷包里:“那我押红色腰带的那队好不好?”
任时敏偏头认真想了想:“红色忒俗气,还是选白队吧。”
任瑶期鄙视道:“就快过年了,谁家系白腰带啊?也不嫌晦气!”
“那就蓝队?”
任瑶期做了个鬼脸:“偏要押红队!我就喜欢红色!”说完就得意的起身走人。
“小孩子就是任性,输了又要哭。”任时敏摇了摇头,满脸无奈的叹气道。
出门的时候,任瑶期与四小姐任瑶音同乘一辆马车。
前后几辆马车坐的都是任家的几位小姐,任瑶期还能听到后面那一辆马车里隐隐传来的任瑶玉叽叽喳喳的声音,以及嬷嬷小声劝阻她放下帘子的声音。
相比之下,任瑶期这辆马车就安静的多了。
任瑶音坐在马车上的小几后沏茶,动作熟练优雅,笑容沉静,摇摇晃晃的马车也没有让她的手有丝毫不稳。
任瑶期撑着下颌坐在她对面欣赏她的动作。
“之前表哥还特意问了一句五妹妹会不会去呢。”任瑶音用紫砂杯倒了一小杯茶递给任瑶期,微笑着道。
任瑶期稳稳的接过,笑着朝她道了一声谢。
任瑶音的表情温和与平日无异,任瑶期感觉不到她的话语里有半分不悦。
任瑶期不知道任瑶音知不知道任家有将她作为与丘家联姻的人选,也不知道她对这件事情持有的态度。
她前世与家中的几个姐妹来往都不算密切,任瑶音相比任家其他几个姐妹要好相处的多,虽然在老太太那里受宠,也没有因此在其他姐妹面前摆姿态,对谁都是一副好脾气,因此任瑶期与她算是走的比较近的。
但是,也因此任瑶音在任家没有特别要好的姐妹。
“哦?这倒是难得,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任瑶期冲着任瑶音眨了眨眼,调侃了一句。
任瑶音“噗哧”一声,笑嗔道:“你就爱顽皮。表哥想必是很少见你出来,以为你身体不适才特意问的。他这也是出于关心之意,你等会儿见了他还是道一声谢。”
任瑶期扁了扁嘴:“知道了。”
任瑶音摇了摇头,收敛了神色小声道:“五妹妹,别说三表哥在丘家身份尊贵,就是在我们任家也是备受长辈们看重,祖母更是对他如同自家孙儿一般。你与他交好,他待你友善,以后若是有事,他替你在祖母面前说一句好话抵得过别人说十句。”
任瑶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多谢四姐姐提点,我知道了。”
任瑶音笑着点了点头,将任瑶期面前地茶杯端了回去,将里面地温水倒在了小瓮里,换了一杯热的放了回去。
任瑶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却是在想着任瑶音与她说这话的意思。
任瑶音这是在鼓励她与丘韫多接触,以得到任家老太太或者任家的重视?
前一世她这么大岁数的时候确实是每日都在想着怎么让任老太太喜欢她这个孙女,也与任家其他同辈一样想与丘韫搞好关系。
任瑶音这话说搔到了痒处。
只是任瑶音这个时候与她说这些话……
是因为她当真关心自己这个妹妹,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心思?
谢谢席德列斯,丑丑的暖冬,芝颜芝宇的打赏~
感谢阿鎏娜娜的长评~
也谢谢给文捉虫的几位好妹子~
见有亲抱怨人物太多弄不清楚谁是谁,等我明日得空的时候给任家的人列一个人物关系表发到书评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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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彩头

小白河位于白鹤镇南郊,任家的马车驶抵时岸边的暖棚已经于前一日搭好,任家也已经派人在河面上竖起了无数彩棋,围出来一个广阔的空间,将闲杂人等都隔离在外。
任瑶期等女眷下马车时,看到外头已经围了许多的看热闹的民众。还有一些半大的孩子用粗麻绳拖着木板拼成的平底小板车在没有被围起来的冰面上来回跑,或是穿着自制的冰鞋呼啸着来回,大声笑闹。
任家的管家嫌他们太吵,派家丁去驱赶了几次,可是人一离开别的孩子又跑了回来,怎么也驱赶不尽。最后还是任家大少爷任益言发话说今日出府本就是为了玩乐,热闹些更好,才作罢。
今日来的除了五老爷任时茂和五太太林氏,其余都是任家的小辈。五老爷夫妇在众人出行前说有事情要先去办,不与他们同路,所以暂时由大少爷任益言与大少奶奶赵氏做主。
任瑶期与任家众姐妹都跟着赵氏去了暖棚,才一落座便见又有一行人走了进来,竟是那位轻易不出门的韩家小姐。
任瑶期往外看去,果然看见韩家少爷韩云谦正与任益言,丘韫几人一边说笑一边朝这里走来。
“咦?这位是?”东府的七小姐任瑶亭看着朝她们走来的韩家小姐疑惑地问道,她之前并未见过韩攸。
任瑶音笑道:“这是韩家小姐,她的兄长与三表哥他们是云阳书院的同窗好友,所以表哥给韩家送了帖子。”
韩攸笑着上前来见礼,大少奶奶赵氏安排她在任瑶音和任瑶期身边坐下了。
“那日听表哥与大哥商量要给韩家送帖子的时候我还担心你来不了呢,还好你来了。”任瑶音朝韩攸友好地笑道。
韩攸眼睛亮亮的打量着四周,听到任瑶音的话她有些羞怯地小声道:“上月接到你们的帖子,我,我母亲她正好病了,所以……这次是母亲与哥哥说动了祖母,我来能来的。”
韩攸的解释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不过韩家的情况她们之前听韩攸提过,所以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得对她又多了几分同情。
韩攸虽然因很少出门性子有些腼腆,却是温顺知礼,所以任家的几个姐妹与她接触了之后都不排斥她。
众人坐着喝茶吃点心,外头的比赛却迟迟没有开始,大少奶奶赵氏解释说要等五老爷和五太太来。
又等了许久,大少爷任益言一边派了人回去外头寻五老爷和林氏,一边宣布这边的比赛开始。
这时候云文放,韩云谦,丘韫,任家的五少爷任益健四人穿着单衣出来了,几个婆子正往他们腿上绑绑腿和冰履。
冰履是用铁制成的,以带子绑覆在脚上。
“五弟他们要上场?”大少奶奶赵氏一愣,看向任家姐妹,显然她之前不知情。
任家姐妹几个都面面相觑,倒是韩家小姐道:“在路上的时候我听丘公子与哥哥说,他们几人每人带一队家丁。”
果然众人看到他们腰上绑了四种不同颜色的腰带。
任家的几位少爷以前也是玩过这个的,不过从未亲自上场比赛。不过是看个热闹罢了。
赵氏闻言有些着急,五太太和五老爷没来,这里就是她与大少爷作主。她很害怕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她没有办法与任老太太和大太太交代。于是她急急起身去找大少爷任益言商量去了。
任瑶玉撇了撇嘴,抱怨道:“大嫂就是胆小,什么事情都不敢做主。若是我娘在场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任瑶音皱了皱眉,轻声为自己的嫂子辩护:“大嫂也是担心表哥他们的安危,听说去年就有人因为冰嬉比赛摔断了脖子的。”
大少奶奶赵氏也是出身名门望族,性子温婉,循规蹈矩。她与大少爷任益言新婚第二日去给任家的长辈敬茶,因外头下雨路滑,在上台阶的时候任益言不经意的当着众人的面扶了她一把,结果羞得她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脸红了整整一日,半个月不好意思出房门。
赵氏成亲两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让她在任家更加的谨小慎微。好在任益言性子温和,夫妻两人一直琴瑟和谐。
片刻后,赵氏有些沮丧的回来了,显然那边几位少爷不肯听劝一定要上场。
任益键还穿着他那身行头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拱手道:“各位嫂嫂,姐姐妹妹们,一会儿给彩头地时候一定要认准了我这条红色地腰封啊!都大方些,任家可就只有我出场了。”
说任益健得意洋洋的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让大家看清楚他系在腰上地红色腰带。
丘韫在一旁笑话他:“技不如人认输就好,照你这般做法,今日坐在这里的可大都都是任家人。”
众人不由得都笑了,任意键脸上一红,做了个鬼脸跑走了。
丘韫冲云文放眨眼:“我们要不要也学学那小子上去攀攀关系?不然待会儿没人捧场可如何是好?”
云文放往女眷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在任瑶期身上微微一顿才又转开,扯了扯嘴角打趣:“好啊,输了你还要学他哭鼻子?”
丘韫“噗哧”一笑,想起来他之前打趣任益健小时候下棋输给他,哭鼻子耍赖的事情。
外头响起了敲锣声,这是比赛要开始了。几人都往外头走。冰面上已经列好了四队人,每队八人。
首先是“抢等”,这一项比赛是不分队的。鼓鸣三声后所有人穿着冰鞋在河面上疾驰一个来回,最先抵达的那一人获胜。
听到外头的欢呼声暖棚里的人也都坐不住了,纷纷涌到棚口处观看。今日没有长辈在场,连赵氏也轻松了许多,被任瑶玉强拉着去了。
任瑶音见韩攸也很想去看,便主动邀请她一起,两人问任瑶期要不要去外头看,任瑶期摇头:“你们先去,我再坐会儿。”
见任瑶华也没有走,任瑶期笑问:“三姐不去看看么?管家已经派了好些矿上的壮丁将外头围了,暖棚外还守了不少婆子,闲杂人等进不来的。”
任瑶华平日里不是很好相处,任家的姐妹们三三两两的出去并没有人招呼她。
任瑶华不知在想什么,闻言抬头。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外头响起了一阵敲锣打鼓声,接着几个丫鬟每人捧着个笸箩来回穿梭着找众人讨要彩头。她们腰上分别系着红,黄,蓝,青四色腰带,分别代表着那四位少爷的队伍。
在任益言和赵氏的带头下,众人纷纷解囊捧场。
任瑶期转头吩咐雪梨道:“拿一角银子给那个红腰带的小丫鬟。”又问任瑶华道,“三姐呢?要选谁?”
任瑶华对自己的丫鬟芜菁吩咐:“给五弟那个红腰带的。”
雪梨与芜菁两人高高兴兴的去了。
任瑶期见自己身后另外两个丫鬟都探头探脑,蠢蠢欲动的样子,便笑着道:“你们也去吧。这里有香芹她们伺候。”丫鬟婆子们也可以给些彩头,就当是讨个吉利。
香芹是任瑶华的丫鬟,不过任瑶期身边的那几个丫鬟玩心重,闻言便兴高采烈的退下了。
“你太纵着她们了!”任瑶华看不过去,皱眉道。
任瑶期笑了笑,她身边的丫鬟暂时还是方姨娘给的那些,性子比较跳脱,以后大都要换出去的。
这时候,一个系着青色腰带的丫鬟往这边来了,捧着手中的笸箩端正的行了一礼,目光在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身上一扫,之后看着任瑶期笑吟吟道:“奴婢是来给文公子讨彩头的。”
任瑶期微愕,给谁彩头和给多少都是各人自愿的,怎么还有主动讨要的?
一旁的任瑶华看了那丫鬟一眼,又皱眉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笑了笑:“我身边的丫鬟都看热闹去了,等下一场我让人给你送去。你是哪个院子的?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那丫鬟抿嘴笑道:“奴婢是我家老夫人打发来伺候我家公子的,不是任府的人,因此五小姐才不认得奴婢。”
想了想,那丫鬟又道:“彩头不过是讨个吉利,并不拘银钱,五小姐给别的也是一样……”
她话还没有说完,任瑶华就沉着脸道:“即便你不是我们任家的丫鬟,难道府上没有教过你规矩吗?主子打赏用的着你来指手划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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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祝若梅

那丫鬟闻言脸上一红,僵立当场。
任瑶期笑着对任瑶华道:“她不是我们白鹤镇的人,怕是不知道冰嬉比赛的规矩。三姐借我一角银子吧?就当讨个彩头。”
任瑶华冷眼瞪了那丫鬟半响,最后还是吩咐香芹拿出一角银子给了那丫鬟。丫鬟如蒙大赦般行礼退下了。
“香芹留下,你们都去那边玩吧。”任瑶华将自己身后的人都打发走了后,打量了任瑶期几眼,皱眉道:“你认得那位文公子?”
任瑶期摇头:“他与表哥进府的时候我在回廊遇见过他们一次,打了声招呼与他们一起去了祖母那里请安。之后我很少出院门,远远见了也没有再说话。”
任瑶华看着任瑶期,似是在判断她的话的真实性:“我见他之前有朝你那边看了几次,原本还不知道他在看谁。”
任瑶期微讶,她没想到任瑶华这么细心。
她之前感觉到了云文放的视线,心里还暗暗奇怪,也不太确定云文放是在看谁,这一世她明明没有招惹过他,平日甚至没有刻意的避开过有他的场合,她自认表现的十分自然。实在想不通什么地方惹他注意了。
“以后离那人远些!”任瑶华板着脸道。
任瑶期不由得苦笑,她也想离他越远越好。
任瑶华却以为任瑶期表情是不以为然,冷笑道:“他不是什么文公子,他是云家二少爷。我是之前听了八妹妹几句话才刻意让人去打听的,这府里知道他身份的人可不少。你没有瞧见五婶对他的态度?她打的什么主意大家都心知道肚明。除了五婶外,盯着这位云公子的人也不少。五婶娘家林家和二伯母娘家苏家与云家都在云阳城,苏家与云家更是姻亲。”
任瑶期点头:“嗯,我知道了。”
任瑶华对任瑶期的乖顺始终有些不习惯,继续教训道:“云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你也知道,燕北王府还有一位郡主尚在闺中呢。这位云公子他自己未必能作得了自己的主。”
任瑶期朝着任瑶华真诚地笑道:“我明白了,三姐,谢谢你。”
任瑶华一愣,然后不自在的撇开脸冷哼一声道:“我不想日后母亲为你的不懂事伤心发愁。”
这时候外头又响起了喧天的锣鼓声,雪梨和芜菁跑了过来面容有些沮丧地道:“那位文公子赢了,五少爷得了个第五。”
任瑶期有些惊讶:“怎么是第五?不是第四么?”
任家的那些随从哪里有敢跟主子们争名次的?跑在前四的应该是那几位少爷才对。
芜菁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个大块头跑得很快,之前还与文公子一起领先了众人许多,到对岸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被人绊了一下,摔了个跟头滑出去老远。不想他爬起来之后竟又追了上来,最后还跑了个第二。”
任瑶期微微一笑,也没有在意。
“接下来要比冰球了,三小姐五小姐,我们这次选哪一队?”芜菁兴致勃勃地问道。
冰球就是几个队争夺一个彩球,最后得球的一组胜出,会有好几个回合,也算是冰嬉比赛的部分,之前的抢等是热身。
任瑶期想了想,与任瑶华商量:“三姐,我们还是选五哥那一队?”
几个丫鬟闻言有些失望,显然她们觉得任益健赢面不大。
与众人一起回来的青梅忙对任瑶期道:“小姐,八小姐给了文公子那一队一个金金锭子呢,奴婢瞧着少说有三两重。九小姐也给了文公子和丘公子那两队五两的银裸子。
显然,她对自家主子只给一角银子当彩头的事情很不满意,且押的还是五少爷那支一看就不可能会赢的队。
任瑶期想了想,问雪梨:“其他人都给了多少?”
“除了三小姐与您一样,大少奶奶每队都给了五两银子,四小姐每队给了一两银子,七小姐给了韩公子那队二两银子,韩小姐给了每队一两银子。几位少爷那边大少爷以五老爷的名义给了二十两给五少爷那队,他自己给了十五两给丘少爷那队。三少爷……只有三少爷没有给银子,另外几位少爷都给的比大少爷少。”
任瑶期点了点头,问任瑶华道:“如此,咱们给一角银子确实是少了些。三姐你看这一场咱们给多少合适?”
任瑶华想了想,吩咐芜菁:“那就与四妹妹她们一样,每队给一两。”
任瑶期对雪梨点了点头,让她跟着照做。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起身道:“我过去看看。”
以前长辈们都在的时候给银子的数目都是按辈分来的,长辈们给大钱,她们不过给个小钱应应景,一般而言数目差不了太多,所以之前任瑶华与任瑶期也没怎么在意。不想今日长辈们不在,有些人乱了规矩。
任瑶期知道任瑶华虽然不想在今日这样的情形下出头,却也因为生性好强不愿意丢了面子。想着她之前教训自己的话,任瑶期知道她是个心里有数的,不会乱来,便点头道:“三姐先去吧,我去更衣。”
任家临时用作更衣的地方是河岸边不远处一个茅草屋,里面被收拾的很整洁,还熏了熏香,铺了地衣。
任瑶期更完衣出来的时候见冰面上几十个人战成一团,彩旗外的围观之人声嘶力竭地加油助威,气氛十分热烈。
任瑶期站在河岸高处看了一会儿,大概看清楚了场中央抢球抢得威武霸气的几人,还看到任益健因为挤不进去中心而摔了个四脚朝天。
带着周嬷嬷安排来的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和雪梨在河岸上走了一会儿,正打算从暖棚后面绕过去,却突然听见不知哪里隐隐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有人压低声音喝骂道:“……ca!祝若梅!你再不放手我的胳膊就要断了!”
任瑶期身后的几个婆子大惊,任瑶期却是立即摆手止住了她们的呼喝。
“袁大勇你个龟孙子!要不是你绊了我一脚,抢等的时候我能赢了。你知道那些彩头有多少银子吗?”一个男子喘着粗气愤怒道。
袁大勇疼得呲牙咧嘴:“要不是我绊了你一脚,今儿一回去你就要被管事给赶出煤窑!你以为那些银子还能到你手里?”
“我赢的怎么就不能到我手里?谁敢来抢试试!”
“是啊,你厉害!可是你娘和你妹子怎么办?跟着你卷铺盖跑路?你娘已经病得下不来床了!”
“你也知道我娘她,她病得厉害……你以为我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祝若梅粗哑的声音里带了些哽咽。
袁大勇叹气,小声安抚道:“我就是知道才求了我爹让你替了别人来,你知道因为赢了比赛赏赐丰厚,很多人都是求都求不来的。你们煤窑的人只能在外围把守,能进来的大都是任家的家仆。所以大家都懂规矩,知道只要有主子在场,抢等的时候就不能赢,就你这个愣头青……哎!若不是我爹与大管家熟识,你我就不是被赶出来就算的。”
那边两人便说着已经边从河岸下的灌木丛里爬了上来,还没起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任瑶期一行人。
任瑶期也看到了他们,那是两个穿着任家家丁服的男子,腰上分别系了一根红腰带和一根黄腰带。
系红腰带的男子长得白白净净的,看着很斯文。系着黄腰带的那位身材十分高壮,面庞黝黑,长相却是极为端正。
长相白净的男子明显被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忙一把拉着身边的人跪在了地上,将头埋低,不敢再往这边看。
高壮男子也老老实实的跪在了白净男子身边。
“五小姐,您看……”挡在任瑶期身前的婆子转头,轻声询问了一声,意思是要不要叫人过来将这不守规矩,胡乱跑到被列为“闲人免入”的地方来的两人拖下去责罚。
任瑶期摇了摇头:“让他们快些离开,不要被人看见了。”说着就抬步走了过去。
婆子跑到两人面前,打发他们走。
任瑶期这时候已经想起来为何在听到“祝若梅”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耳熟了。
三年前她曾听说过这个人,因为“祝若梅”这个名字有些特殊所以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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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赏赐

三年前裴先生刚被朝廷贬谪梧州,她随侍在旁。
裴先生每日都有看邸报的习惯,尽管到他手里的时候已经大多是几日前的了。
她第一次见到祝若梅这个名字就是在几份已经延迟了几日的邸报上面。
那一年太皇太后千秋,燕北王府二公子萧靖西代表燕北王府进京为太后贺寿。
据传这位燕北王二公子不仅容颜如画,且还聪慧过人。
裴先生评价这位曾见过一面的萧家二公子,用了八个字:钟灵毓秀,惊才绝世。
从自视甚高的裴先生口中听到他对别人这么高的评价还让任瑶期惊叹不已。毕竟她在燕北生活了16年,对这位萧二公子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他的兄长,在京为质的燕北王世子倒是听她父亲提过几次,因为世子的画画得不错。
可惜的是萧二公子身患重病,据说连多走几步都会咳血,身体比她那自幼体弱的三哥任益均还差,可谓是天妒英才。
萧二公子的南行让众人担心不已,生怕他在路上马车一个颠簸就让他去见了阎王。好在最后萧二公子还是平安抵京。
颜太后见了萧靖西十分喜欢。颜太后的亲侄女,颜家大小姐更是对他一见钟情,发誓非君不嫁。最后太后下旨将颜大小姐赐婚给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一直未娶妻的萧二公子。
原本也是一桩美事,偏偏天公不爱作美。
燕北王世子萧靖康在这个时候暴毙而亡。同时邢州,相州和徐州突发大规模悍匪叛乱,震惊朝野。
“祝若梅”这个名字就是在这个时候频频出现在各个州县的邸报中的,他是这次悍匪叛乱的大头目。
等朝廷勉强将叛乱镇压下去,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原本应该代替已故世子留京,并将与颜大小姐成亲的萧家二公子突然消失在了京城。
有传言说萧二公子害怕落得跟萧世子一样的下场,已经趁乱秘密回了燕北。
也有人说那悍匪“祝若梅”其实是燕北煤窑的矿工出身,因被慧眼识珠的萧二公子赏识而成为了燕北王府帐下的一员猛将。燕北王府早有造反之心,萧家其心可诛。
反正在萧靖西脱身之后,祝若梅也销声匿迹了。
之后颜家大小姐带着自己的陪嫁大张旗鼓的离京奔赴来燕北寻夫,至于结果如何,传言太多,真假难以分辨。
任瑶期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去打听这种事情,因为在她眼里看到的不是什么凄美感人的爱情故事,而是明明白白的尔虞我诈政治阴谋。
燕北王府与朝廷有一本算不清的账,任瑶期在一觉醒来回到任家之前这笔账也没有算清楚。
不过祝若梅这个名字她却是记住了。
这个祝若梅是否就是那个祝若梅任瑶期虽然没有办法查证,但是当年的那些传言她曾与裴先生探讨过,确实有不少是谣言,可是也不尽是谣言。
回到暖棚的时候,外头的比赛正是热闹之时,连平日里温婉娴淑的小姐们也都忍不住握拳惊呼,出声助威。
任瑶期打发雪梨拿银子去给那捧着笸箩来回穿梭要彩头的丫鬟,又让身边的几个嬷嬷各自去耍,只招手留下了一个她母亲李氏的心腹嬷嬷。
“五小姐,有何吩咐?”嬷嬷恭谨道。
暖棚里只有任瑶期还坐在角落里,大家都在关注外头的赛事,并未注意到她身上。任瑶期从自己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张之前任时敏给她的面值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那位嬷嬷。
“出门之前爹爹曾交代了要我替他打赏。你把这个送去给之前碰到的那个叫‘祝若梅’的矿工,就说他技艺不错,这是三老爷赏他的。”
嬷嬷低头看了一眼银票,面上一惊:“五小姐,这……会不会太多了?”
任瑶期一脸无奈:“我也觉得多了些,不过这是爹爹的意思,说要我找个有真本事的人打赏。我总不能偷偷将他给的赏银瞒下来吧?”
嬷嬷一听这话立即没话了。三老爷向来不按牌理出牌,她们更是没有胆子敢违背。
“对了,你悄悄的送去,让祝若梅也不要声张,不然这银子他可要上缴大部分出去。”
之前祝若梅与袁大勇的对话嬷嬷也听见了,闻言立即道:“五小姐请放心,奴婢省得的。”
任瑶期点了点头,那嬷嬷就躬身退下了。
在外头的冰球比赛结束之前,嬷嬷回来了。
“小姐,他收了您的银子感激的不得了,说要给您和三老爷立长生牌位呢。”做好事谁都喜欢,嬷嬷回话也回得十分高兴。
任瑶期一愣,苦笑道:“我要他立什么牌位?胡闹!”
嬷嬷掩嘴一笑:“乡下有这样的习俗,给救命的大恩人要立个长生牌位。不过奴婢也觉得这样不妥当,毕竟您还是个姑娘家,我们也不兴这个,便替您回绝了。他便非要跪下给您和老爷磕了几个头,这人也特实在,磕的还真是‘响头’。只是……只是那个叫袁大勇的好像听到了奴婢与祝若梅的对话。”嬷嬷有些不安地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想了想,摇头道:“无妨。你可知道这个袁大勇是什么人?听着他爹好像是我们府里的管事?”
嬷嬷忙道:“奴婢刚刚就去打听了,袁大勇是我们任府外院的一个管事的儿子,袁管事主要管着外院的一些人情往来。因袁管事是识字的,所以袁大勇也跟着他爹学了认字写字,现在在云阳城的一个煤栈里当个帐房先生。”
果然是李氏身边得用的嬷嬷,不用交代就将情况打探清楚了。任瑶期笑着道:“幸苦嬷嬷了。”
嬷嬷忙道不敢。
这时候外头的欢呼声震天响,任瑶期也忍不住抬头往门口看去。
任瑶玉高兴得有些忘形,拍着手掌道:“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任瑶英轻笑道:“八姐姐,你说的‘你们’是谁们?我们可没见你上场比赛。”
任瑶玉看着周围向她投过去的鄙夷的,忍笑的目光,脸色一红,咬牙低声道:“任瑶英,你不也押的青队吗!哼!不过是个庶出的贱种,简直是痴心妄想!”
任瑶英闻言震惊地看向任瑶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即转头看向任瑶华:“三姐!八姐姐她这是什么话?她骂我,骂我是……”
任瑶华沉下脸,厌恶地打断:“都给我闭嘴!你们是想丢人现眼么!”
大少奶奶瞧见不对,也来打圆场。
好在外头的欢呼声太大,将她们不算太大的争吵声压了下去。加上她们身边除了几个主子就是贴身伺候的人,所以也没有引人注意。
感谢anljiang_s,七杀老爷,右草衣人的打赏~
《嫡谋》下周一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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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魁首

自从上次任瑶玉被罚禁足,任瑶英代替任瑶玉入住荣华院后,任瑶玉就视任瑶英为自己的头号仇敌。连原本与她不合的任瑶华在任瑶玉眼中也变得不那么讨厌了。
这些日子来,任瑶玉没少给任瑶英使绊子,偏偏任瑶英不上当,反而暗地里让任瑶玉吃了几次暗亏,让任瑶玉恨得牙牙痒。
两人的争吵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任瑶玉视线一转,突然面色一喜,出声喊道:“爹爹,娘,这里。”
众人跟着转头,便看见一直没有露面的五老爷任时茂和五太太林氏朝这边走了过来。
正好那边几位少爷也正说笑着往这边来了,林氏拉了拉任时茂的衣袖,指了指满头大汗一脸郁郁地走下场来的儿子,两人便又调转头往任益健几人走去。
任瑶玉见了,转头瞪了任瑶英一眼,让一边喊着“爹爹,娘”一边往也快步迎了出去。
任瑶英嘴角露出带着些微讽刺的弧度,偏过了头与旁边正与东府的任瑶亭相谈甚欢的韩攸说话。
外面寒风有些刺骨,之前有热闹可看的时候,大家受场中的气氛感染又都捧着小暖手炉因此都没有觉得冷,如今赛事告一段落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们便都受不得寒,纷纷回了暖棚。
任瑶期看到任瑶英,任瑶亭与韩攸三人似是相处的十分融洽的往这边走来,而原本与韩攸一起出去的任瑶音却是与任瑶华走在一起说话。
“……你平日里都有些什么消遣?我早就听说过你了,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见了觉得就跟自己的姐妹一般投缘。”任姚亭挽着韩攸的手臂亲密地道。
“咦?七姐姐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攸姐儿?我也是上次她来我们西府的时候才见过她一次呢。”任瑶英语带疑惑地问。
任瑶亭看了任瑶英一眼:“今年春去外祖家贺寿的时候听我大表姐说的,想必我大表姐也是听韩公子提过攸姐儿这个妹妹。我记得家外祖父寿辰的时候韩公子也还去贺过寿,他与我二表哥也是同窗。”
任瑶亭的母亲苏氏是苏家现任家主的嫡长女。
韩攸点头高兴道:“我哥哥他在云阳城的时候去过苏家几次。”
任瑶英若有所悟般的点了点头:“难怪之前你与攸姐儿一样都是打赏黄腰带的小丫鬟彩头,原来还有这缘故。”
任瑶亭“嗯”了一声便又小声与韩攸说起话来。
任瑶英却是没有表现出被忽视的不快,反而自己离了那两人,笑着走到离任瑶期两个座位远的地方坐了。
几位少爷也被簇拥着走了进来,任瑶玉正缠着任益健问这问那,适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任益健却是被问的有些烦了,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吼道:“任瑶玉,既然你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要来问我,日头是从东边出来的想必你也不知道了?如此你难道还不会抬头看天吗!”
任瑶玉面上的笑容一僵,脸色被憋得通红,忍了忍看到前头云文放和丘韫瞥过来的目光,眼泪涌了出来,最后狠狠剐了自己的哥哥一眼,羞愤地跑走了。
林氏暗地里瞪了儿子一眼,笑着为女儿解围道:“这兄妹两人平日里关系好,闹习惯了,现在到了外头也闹腾起来。”
任益健吐着舌头悄悄做鬼脸。
几位少爷下去换衣裳,任瑶期几人见五老爷夫妇走了过来忙起身行礼。
大少奶奶道:“五叔五婶你们可算来了,相公还想等着你们来了再开始呢,最后见益健他们都已经换上了单衣,才先让开赛了。”
任时茂哈哈一笑:“路上马车出了点问题,所以耽搁了。”
马车出问题能出这么一上午?难道不会让人过来或回任家叫人驾了马车去接人么?众人有些疑惑。
林氏接道:“哦,路上还恰巧遇上了燕北王府的车队,他们正好要在白鹤镇稍作休息再赶回云阳城。我娘家与燕北王府也有些交情,既然遇上了,便上去打了声招呼,还安排人招待了一下。”
“咦?燕北王府这会儿还有谁回来?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难不成是世子爷从京城回来了?”燕北人对燕北王府始终是怀着几分敬畏的,只是燕北王府平日里也极是低调,这也让大家越加对燕北王府的事情有兴趣。
林氏微微一笑:“世子自从进京,有多少年没回来了?若是今日回来,咱们怎么可能听不到动静?是二公子回来了。”
林氏此言一出,周围便是此起彼伏的惊讶呼声。林氏瞧着便有些满意了。
“二公子回来了?他不是出海去南洋寻仙问药了吗?怎么今日突然回来了?他的病治好了没有?”
“娘,那你有没有看见那位二公子的真容?是不是真如大家所传言的那样貌比潘安,美玉无暇?”原本还在生气的任瑶玉也被吸引住了注意力,轻轻摇着林氏的胳膊问道。
林氏闻言叹气:“二公子这次出远门好像没有找到什么神仙,听他身边的侍卫说药到是找到了些。我瞧着还带了几马车的树枝草药回来,远远的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他若是好着的话,定然是会见我和相公的。偏偏他如今的状况……哎!”
任瑶期在一旁听着微微一笑。
林氏说她娘家与燕北王府有交情,说得她跟燕北王府的人都有多熟似的。事实上,上一世的时候林氏就一直撺掇着五老爷攀上燕北王府,可惜到最后也没有成。
萧二公子怕是连他们是谁都弄不清楚。
五老爷和五太太一早就离了队,想必是之前就接到了萧二公子要回来的消息,专程要去会一会的,可惜传说中的二公子哪里是那么容易能让他们见到的,自然是没能如愿。
至于那位病恹恹的二公子,应当这次确实寻了好药回来。
他前两年离开燕北的时候据说是病重得快要死了,为了安慰自己的母亲和祖母才谎称要去南洋寻仙问医,其实是不想让她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想必这次他也有些奇遇,以致这次之后他虽然还是病恹恹的,情形却是好了不少,至少上一世她离开的时候他还好端端的活着。
这边的女子都在兴致勃勃地说着萧二公子的事情,对于美男子,女子都是喜欢议论的。
那边之前上场的几位少爷换了衣裳出来了。
林氏笑着冲与丘韫一同走在前面的云文放道:“子舒,听说你连着赢了好几局得了不少彩头,怕是要做东请一回客才好。”
众人闻言都看着云文放笑,丘韫还故意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林氏不过是仗着自己与云文放认识,故意开他的玩笑。云文放得的彩头他自己肯定是不会要的,都赏给了队里的人。
云文放却是一本正经地回道:“确实是得了诸位小姐不少赏钱,您不说让我清客我还心里不踏实。”
逗得众人大乐。
几位小姐在这里待了一上午,也用了不少茶水,这会儿便都让婆子带着去更衣。因地方有限,便林氏带着任瑶玉与,任瑶亭,大少夫人赵氏先去了。
过了会儿,外头便有婆子来请任瑶华,任瑶英,任瑶音,韩攸她们过去。想必是那边几人已经出来了。
任瑶期之前去过了,便留了下来,等林氏她们回来。
那边任家的几位少爷与丘韫,云文放,韩云谦在说话。
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三少爷任益均突然不屑地来了一句:“等他赢了五妹妹,你们在封他个魁首也不迟!”
几人的目光便齐刷刷的朝这头坐着的任瑶期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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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不记得我了

任瑶期有些莫名奇妙。
任益言摇了摇头轻拍任益均的肩膀,语气带了些温和的责备:“三弟,我们是在说云谦的棋艺,你怎么扯到三妹头上了?你之前不是还与云谦对弈过吗?”
任益均皱眉
,侧身避开任益言的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快,斜睨了韩云谦一眼轻哼一声便将头撇向了一侧,也不回答任益言的话。
任益言有些无奈,只能歉意地朝韩云谦笑了笑。
韩云谦沉静黝黑地眸子从任瑶期身上收了回来,笑着对任益言点了点头,想了想问任益均道:“益均兄,云谦可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不小心开罪了你?云谦愿意为自己不妥当的言行道歉。”
这些日子以来他自然是察觉出了任益均对他的态度与之前的大相径庭,他早就听说任家三少爷脾气古怪喜怒无常,所以之前也没有特别在意。如今瞧着,似是任益均因为什么事情对他心生芥蒂了。
任益均还未说话,任益言便替他道:“云谦你别误会,我三弟就是这副脾气,不过他并无恶意的,还请你不要介意才是。”
任益均看了任益言一眼,虽然有些不快,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丘韫摸着下巴对任益均笑道:“三表兄之前的意思是,五表妹下棋下的比云谦还要好?”
任益言疑惑地看了看任益均,见他依旧是一副爱搭不理地样子,只能继续替他回答:“三弟最近常与五妹对弈,想必是吃了几次败仗。他就是这性子,谁赢了他他就高兴。五妹妹的琴棋书画是我三叔亲自教的,比之一般的闺阁女子强了不少。不过说她棋艺比云谦还好,不过是益均这个当哥哥的偏袒自家妹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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