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神可以退货吗(5)
顿了顿,英雄神色再变,声音也跟着冰冷起来,“后来有一天,你带着英吉进宫。他看上了啸天,找我索要,我不肯给,他就打我,啸天为保护我咬了他,然后……你就当着我的面一拳打爆了它的脑袋。”
英雄终于转过脸,看着英伟先的眼睛:“坦白讲,我不在乎这个青宫之位,只要有能力,谁来当都可以,哪怕它不姓英。
但是,这个人唯独不能是你。
所以,我敬爱的叔叔,请继续闹吧,闹得越大越好!因为,总有一天,我也会亲手打爆你的脑袋!”
英伟先心中涌出一股做梦一般的荒谬,“只是因为一条狗?”
“它不是一条狗,而是我长达三年的噩梦!今晚暂且先杀你一条,就当是讨还几分利息吧!”
说完,英雄转身就走,不理会英伟先是否还有什么话,也没有再看那小宫女一眼。
英伟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站在悬崖之下的错觉,仿佛这座山正在倒塌,随时都能将他砸得粉碎。
双拳慢慢握紧,他深吸口气,走出了殿门。
有眼尖的大臣发现,大宗正的脊背似乎不如先前那般挺直了。
殿外虎卫进来准备拖走早已昏过去的李鹤轩。
“殿下,是……是送去给您的宠兽吗?”
“不用了。”英雄大度的笑,“一个斯文败类,会吃坏肚子的,丢出宫去,扔远一点。”
虎卫拖着李鹤轩去了,英伟达再忍不住好奇,问:“雄儿,那白虎……阿花,如今是何境界?”
“一般般,大概相当于宗师境吧!”
“那它为何能一击击杀天人境凶犯?”
“咦?那凶犯是天人境吗?好险!”英雄装模作样的拍拍胸口,“孩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他光顾着逃跑,有所疏忽吧!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就是命。”
“好!好一个多行不义必自毙。”何清欢抚掌赞叹,“回头去了学宫,你可莫要忘了把这句话教给那帮小兔崽子。”
“谨遵师命。”
英伟达自然是不信什么“多行不义”的,但听何清欢给下了定论,想着这里面肯定牵扯到了什么秘密,于是便转而问道:“雄儿你如今又是什么境界了,寡人怎么竟看不出来?”
“这个……是因为师父教给了孩儿一种敛气之法,可以隐藏境界,以求对敌时能够出其不意。”英雄顺嘴胡邹,反正也没人敢询问何清欢,不怕露馅儿。
闻言,蒋秋云立刻在底下掐了丈夫一把,怪他当众询问,暴露儿子底牌。
英伟达也有点后悔,表情尴尬。
“不过,对于父母和诸位臣工,孩儿没什么好隐瞒的。”英雄又大方道,“如今孩儿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六品。”
这是他在回来路上思考后的结果。六品境不高不低,回头出门不至于什么阿猫阿狗都跑来骚扰,也没高到吓死人的地步。
关键这也是目前他在不变身的情况下,借助弑神刀所能发挥出的最高实力。
至于地上神境,他怕吓着爹娘,所以还在犹豫要不要坦白。
而师父那边,他相信自己刚才两次出手,栽赃和封掉那伴当灵气运转时,已经被发现了,瞒也瞒不住。
再说了,师父坚持跟过来,就是想知道斑奴山里都发生了什么,看在老头儿豁出去脸面几乎撒泼打滚的份儿上,实话实说也是应该的。
“什么?六品!”
殿内忠臣一片大哗,震惊不已。
英雄上山前,公认的境界是一品,顶多能发挥出二品的实力,现在才区区二十天过去,居然就连跳五品,这简直是神速啊!
难道少宫主殿下从来都不是废物,而是位大器晚成的天才?
呃……人家今年才十八岁,可一点都不晚。
对了,好像天骄榜榜首是十九岁才晋升的六品。我滴个乖乖,少宫主殿下从默默无闻,一跃而成为中土年轻一代的天下第一了!
第一百零二章 美人儿与青楼更配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善于拍马的大臣们立刻向英雄祝贺,其它人也不落后,纷纷出声。一时间大泽宫内赞叹阿谀之词不绝,除了没人喊万岁之外,气氛之热烈,跟寿宴最开始时差不多。
妈蛋,忘了天骄榜这茬儿了,老子的本意明明是想低调啊!
天下第一?狗屁!这四个字就是“向我开炮”的另一种表达,特么十几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都是热血二杆子,老子突然从废物跳到他们的脑袋上,不炸锅才怪!
英雄表面上谦虚回应着众臣的恭贺,心里面后悔的要死。
好不容易热闹过去,再一次虎颜大悦的英伟达让英雄入座,然后宣布寿宴继续,歌舞再起。
英雄敬了爹娘和师父几杯,就一个人坐在那儿喝闷酒,想着要不要半夜飞去昆仑学宫,找田婉兮那小妞儿,让她跟家人商量商量,别把他评进天骄榜。
忽然,大殿内变得落针可闻,空气中开始飘荡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紧接着,铮的一声鸣响,苍凉恢弘的琴声弹起,瞬间将人的神思带离宫殿,飞向了高远夜空。
渐渐地,琴声中多了几分温柔意,殿外一抹红裙如火一般无声飘入。
英雄抬起脸,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看着那玉足莲步,翩若惊鸿的女子,尽管曲声给人的感觉像是在歌颂天地间清冷美丽的月光,可他的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句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风吹芦苇,秋夜深凉,一位美丽的姑娘站在河畔,是在顾影自怜?还是在等待心上的人儿?
英雄感觉自己就站在河的对岸,那姑娘等待的便是他。
他想游过河去,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姑娘面前,紧紧拥抱住她,让她不再感到焦急和彷徨。
可惜,此情此景,若那姑娘穿的不是红裙,而是白裙就更完美了,苏晏晏爱穿的那一身就不……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笨蛋女神的俏脸,英雄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再去看那舞女,虽依然惊艳,但好像再难有什么感触,变得索然无味。
抿了口酒,他环顾四周,见殿内众臣,宫侍宫女,甚至包括父母在内,都沉浸在那红裙女子的优美舞姿当中,如痴如醉,只有自己的无良师父还在用小刀跟烤乳猪搏斗。
“师父,什么情况?”他传音问。
“没什么,一点迷惑人的小把戏而已。”何清欢头都不抬,“之前的香味你也闻到了,应该是产自戎州的迷神花香。
放心,只要不直接吞服,它没什么坏处,反而有凝神静心的功效,今晚你爹娘应该都能睡个好觉。”
英雄挑了挑眉:“这女子什么来历?”
“不知道,老夫也是第一次见,长得真俊啊!要是红袖院里有这样水准的姑娘就好了。”
英雄:“……”
回头瞧瞧负责伺候自己的宫女,英雄打了个声音不大的响指,那宫女的眼神随之一清,见他看着自己,忙惶恐的低下头:“殿下有何吩咐?”
“这小妞儿我怎么没见过,是新来的舞姬吗?”英雄问。
“回殿下的话,她叫董窈娘,是梁国太子敬献给陛下的寿礼,据说还是玉人榜第二的美人儿呢!”
第二美人儿?梁国太子?
英雄想起去斑奴山路上跟苏晏晏的交谈,双眼渐渐眯了起来。
片刻后,他忽然大喊一声:“好!”
殿内所有人一个激灵,都从迷醉中清醒过来,或不解或恼怒的看着他。董窈娘也停下舞姿,眉心微蹙。
英雄站起身,仿佛喝醉了似的,晃晃悠悠离席上前。
董窈娘赶忙低头屈身,口称殿下。
“好!好!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婀娜妖娆,我见犹怜!”
英雄像个猪哥一样围着人家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董窈娘面前,伸指勾起她的下巴,啧啧称叹。
董窈娘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但随即就变成了胆怯,楚楚可怜。
“陛下!”英雄忽然转身施礼,“儿臣对此舞姬一见倾心,甚是喜爱,求陛下将她赐予儿臣。”
众臣惊愕,蒋秋云却是双眼亮起,似笑非笑的看向丈夫。
英伟达还能说啥?虽然董窈娘的美貌确实让他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但他身为霜州之主,孰轻孰重自然分得很清楚。
一个美人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
刚要点头答允,他忽然心中一动,脸上露出几分恼怒神情,不悦道:“胡闹!如今浩然宗宗主千金仍在宫中作客,你们二人的婚约还未最后定成,这就开始觊觎其它美色,成何体统?”
“陛下此言差矣。”蒋秋云冷哼一声,“雄儿一向节俭,至今身边也只有侍女一人,院子里冷清的我这个当娘的看了都心疼。
现在,他已经通过了成人礼考验,正式长大成人,不过区区一个舞姬罢了,难得他喜欢,与体统何干?
再者,苏小姐出身名门,端丽大方,德容兼备,必然不会在乎这等小事,陛下多心了。”
英伟达脸颊狠狠抽搐了两下,怒瞪着英雄,挥了挥袖,算是答允,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有多么的不情愿。
许多忠心的大臣都忍不住摇头叹息。少宫主方才骑飞虎亮相,智退李鹤轩,擒杀天人境高手,一举打破今夜立储僵局,算是已经微显雄主之相,可是……
他怎么敢与陛下争抢美人呀!简直胆大妄为,愚蠢至极。
美色误人,可惜,可惜!
“谢陛下。”
仿佛没看见父亲的表情似的,英雄回头瞧着董窈娘,眼中再无半分迷色,嘴角冷冷一翘,大声道:“来人,送这位美人儿出宫。长得这么好看,养在深宫太可惜了,本殿下要与民同乐,嗯……就送去醉香楼吧!”
这话一出来,瞬间又达成了一次满堂皆惊的效果。
那可是天下第二的美人儿呀!少宫主不惜冒着激怒陛下的风险,强要过来,就是为了送到醉香楼当妓女?
所有人看向英雄的眼神都像在看疯子一样。
董窈娘一脸我刚刚是不是跳舞跳晕了的懵逼。
第一百零三章 让你丫不戴帽子
董窈娘知道自己长得有多美,八岁那年从周围男性、包括父兄在内的眼神中就发现了。自那之后,她的人生就变的容易许多,只要是她想要的,招一招手,最多哀求一下,便能实现。她很聪明,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同时她也很自负,觉得天下间绝大多数的男人都配不上自己,除了山峰最顶端的那寥寥几个。
所以,当梁国太子派人找到她,并表示要将她送进八极宫时,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八极宫宫主,霜州数百万里疆域的王,而且据说才四十多岁,英武非凡,算是勉强对得起她的天姿国色。
说实话,之前在偏殿看见英雄骑着白虎从天而降时,她的神思还恍惚了一下,心想若是这等俊美的男子是霜州之王,那就真的完美了。
可是,这个她心目中的完美男子,强行将她从父亲那里讨过去之后,竟然要将她送去什么醉香楼?
这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干净地方。
为什么?难道八极宫的少宫主是瞎子,看不见我的美丽吗?
她不解,更不信,所以执着的认为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蒋秋云回过神后便忍不住在心中仰天大笑。这就是她的儿子,没人能看透,没人能掌控,未来必将君临天下的好儿子!
至于英伟达,就真的有点难堪了。
虽然刚才他是在演戏,但毕竟没人知道,现在儿子直接将他“看上”的美人送去青楼……
臭小子,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老爹留啊!
他娘的,老子今天这个生日过的真特么闹心。
“一个个都聋了吗?”见没人动弹,英雄蹙眉,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不悦。
殿内宫侍们清醒过来,忙不迭上前。
董窈娘不动,怔怔看着英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但眸子中依然还是不信。
怎么可能?这个人怎么忍心把我送去那种地方?
他还是男人吗?
“不想去?”英雄对她笑,声音温柔无比,像只骗小红帽看金鱼的大尾巴狼。
董窈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用力点头。
“可是你不去不行啊!”英雄摊开手,为难地说,“你可能还不知道,刚刚我父亲罚没了我半年俸禄,像我这种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平日里开销有多大,你应该能想象得到,半年没钱花,会死人的。
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舞又跳的那么好,去了醉香楼,保准能一炮而红,金银财宝滚滚来。
如此,本殿下有钱赚,你的才华也不会被埋没,两全其美,多好呀!”
董窈娘已经完全傻掉,同时也确定了眼前这位俊美少年真的不是男人,而是魔鬼!
因为只有魔鬼才能用如此温柔无辜的口气说出如此残忍冷酷的话来。
美人儿浑身颤抖,如凛冬娇花,泪珠从眼眶中簌簌而落,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殿下,求求您,妾身乞求能留在您的身边,哪怕只能做个粗使丫头,求您不要把窈娘送到那种地方,好不好……”
她跪了下去,抱住英雄的腿,凄然哀求,声如杜鹃泣血,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可英雄却仿佛有颗石头做的心,皱起眉,露出“真不懂事”的表情来。
“不好,本殿下不缺粗使丫头,而且看你这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恐怕也干不了什么活,还得费心思调教。
一个赔钱,一个赚钱,你说本殿下该选哪个?”
董窈娘无言以对。她在最恐怖的噩梦中也没有想象过,会有男人嫌弃她到如此地步。
“你们是不是要本殿下把命令再重复一遍?”
英雄双腿轻轻一抖,就将董窈娘震开,凌厉眼神环顾,那些宫侍再不敢怠慢,上前架住天下第二美人儿,硬拖了出去。
董窈娘似乎已经彻底绝望了,全程一语不发,只是哀怨的盯着英雄,直到消失在殿门外。
此情此景,殿内众人感触各异。有人不解,有人吃惊;有人惋惜,有人唏嘘;有人不寒而栗,有人欣喜非常。
许多人再看向英雄,眼神中已经开始不自觉的带上几分敬畏。
曾经的废物少宫主是真的已经脱胎换骨,假以时日,待他羽翼丰满,谁还能抢走本就该属于他的青宫之位?
“请问,哪位是梁国的太子殿下呀?”
这时,英雄走到十二国王储使臣席前,笑容满面,目光不善。
马屁拍中马腿,殿下要找正主的麻烦了!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最靠前位置。
梁国是十二国中面积最大,国力也最强的一个,席位自然最为靠前。
萧纲干咽口唾沫,起身恭敬施礼:“不敢!下国太子萧纲,拜见殿下!”
“你很好嘛!”英雄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个做亲儿子的,献给陛下的寿礼也不过一只大猫而已,在孝心这方面,可是被你比下去喽!”
萧纲脑门上开始见汗,腰更低了些:“殿下说笑了,区区一个舞女,哪里比得上殿下的威猛虎王?”
“哦?”英雄眉毛一挑,笑容消失,“你的意思是,本殿下说错话了?”
“没有没有,小臣怎敢……怎敢……”
“这么说,是不敢,不是没有。梁国不愧是我霜州境内最强大的国家,太子殿下胆魄过人,不畏强权,佩服,佩服!”
萧纲吓得噗通就趴在了地上,拼命磕头:“小臣愚蠢无状,笨口拙舌,冒犯殿下,求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这是个很聪明的家伙!
英雄眯了眯眼,重新恢复灿烂笑容:“太子这是何意?本殿下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快快请起。”
双手将萧纲扶起,还为他拍打了一下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小臣想岔了,贻笑大方,请殿下见谅。”
萧纲憨憨的笑,像个傻子,旁边其它十一国王子纷纷露出鄙夷不屑的神色,但英雄却暗生警惕,满心杀气。
贵为一国太子之尊,能当众不要脸自黑自贬到如此地步,要么真是个傻子,要么就是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辈,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梁国野心不小!
不过,想当忍者神龟?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能忍。
“你这身蟒袍的颜色看着挺亮眼嘛!”
萧纲一怔,明显跟不上英雄的思维,小心翼翼的答道:“殿下谬赞,我梁国尚红,所以,王族服饰多以红色为尊。”
“嗯,不错,我前几个月还去过梁国,那里确实很多红色。”英雄点了点头,又瞧向他的头顶,“对了,我记得梁国人还都喜欢戴帽子,尤其是一种名叫花翎的锥型帽,十分别致,最受贵族喜爱,太子今日怎么没戴?”
萧纲越发迷糊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啪!
不等萧纲想明白,英雄抡圆手臂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打得他翻倒在地,满眼金星,也打的大泽宫内再次惊掉一地眼珠子。
“让你丫不戴帽子!”
英雄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
第一百零四章 老丈人来了
“让你丫不戴帽子!”“让你不戴帽子!”
“……不戴帽子!”
英雄骂一句就重踹一脚,虽然没用真气,但也踢的萧纲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打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腰瞧瞧,似乎还不过瘾,又抄起一旁的矮几,重重砸在萧纲的一条小腿上。
殿内群臣被砸的心头齐齐一跳,都转开脸不忍再看。
堂堂梁国太子,惨叫声凄厉的仿佛杀猪一样。
“呼……”
丢掉烂成木条的矮几,英雄扭了扭脖子和腰,笑眯眯地说:“活动一下,果然舒服多了。”
无论是倒向英伟先一派,还是忠于八极宫的,许多大臣看他这副样子都十分不满,有心弹劾,又怕他是真的失心疯,那样说不定非但弹劾无用,还会挨一顿打,自己这弱胳膊弱腿的,哪里经受得住?
“放肆!英雄,你为何无故殴打梁国太子?”
英伟达倒是真的有点恼怒了。
因为他原本还打算着趁机在今晚正式敕封英雄为宫储,可现在儿子当众胡闹,殴打藩国太子,实在是过分,让他还怎么开口赏赐?
虽然十二国的脸面无须在意,但毕竟现在还不到吞并人家的时候,必要的安抚姿态得做足喽。
“回陛下,儿臣甚是喜欢梁国特有的那种锥帽,见萧太子居然没戴,一时恼怒,没控制住手。”
英雄笑容不变,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疼的模样。
诸臣工听得连连摇头,哭笑不得。在场没几个傻子,谁还看不出来他刚才一直在故意找茬,为的就是要出梁国送美人给他爹的这口恶气?只是这理由……
少年心性,终究不够沉稳啊!
“胡闹!”
英伟达再忍不住怒火,却见萧纲忍着断腿之痛跪趴起来,大声道:“请陛下息怒,此事确为小臣着装不当,理当受罚。”
英伟达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说:“来人,送萧太子下去好生医治,务求不留后患。英雄无礼,着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日,退下!”
英雄撇撇嘴,施礼谢恩之后扭头就走,一只脚刚刚踏出门槛,忽见一名宫侍疾步跑进大殿,禀报道:“启禀陛下,宫门外来了一人,言说是……是洛州浩然宗宗主苏乐山,指名要见少宫主殿下!”
老丈人打上门了!
英雄的第一反应是心虚,然后马上又开始奇怪自己为啥要心虚,呆愣愣的站在大殿门外,连脑海中冒出的“老丈人”三个字都没想起来吐槽。
“故人来访,寡人不甚欣喜,何不进来痛饮几杯?”
英伟达的声音擦过英雄的耳朵,直奔宫门而去。
不多时,一道清矍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御道上。
出乎英雄的意料,苏乐山并没有什么强大或者慑人的气场。
这位中土正道领袖头上只简单插了根青玉笄子,双眼目光沉稳,一袭白衣,手持一柄长剑,普普通通,像一位江湖上常见的中年侠客。
浩然宗,建派近千年,号称天下剑气一石,八斗浩然!
这不是吹牛,因为浩然宗门生弟子遍及中土,入门剑法更是在街边书店都能买到。在洛州,皇室贵族子弟以能够进入浩然宗内门为荣,各国名将武臣,更是大都出自浩然门下。
可以说,苏乐山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若是他想,权势一举超过英伟达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侄英雄,不知伯父驾到,未能远迎,还请伯父恕罪!”英雄走下丹陛,踢开已经开始炸毛的阿花,叉手作揖,躬身到地。
苏乐山站定,目光审视他一番,问:“小女人在何处?”
这么直接,老丈人是冷酷系大叔人设?
习惯性吐着槽,英雄答道:“回伯父的话,晏晏今晚才陪我自斑奴山回返,一路劳累,已经睡下了。
如果您并无急事,不妨先进殿饮一杯水酒歇息一下,恰好今日乃家父寿辰,伯父能至,蓬荜生辉!”
苏乐山微眯了眯眼:“这么说,小女是被软禁了。”
不但是冷酷系,还他娘的是以自我为中心,霸道不讲理的总裁级大叔。
您这形象,不去言情剧组都可惜了。
英雄无奈苦笑,对一名宫侍吩咐道:“去后宫请苏小姐。”
接着,他伸手虚引大殿:“伯父,晏晏很快就到,请您入殿稍待。”
“不必了。”苏乐山继续冷酷范儿,“晏晏一到,老夫就会离开。”
嘶……油盐不进啊!
英雄忍不住挠头,就听殿门口传来一声冷哼:“好大的谱,当我这八极宫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咦?老爹居然没有自称寡人,难道他跟苏乐山的关系很好?
不对,仔细看,爹好像有点儿嘚瑟啊,感觉……
这时,蒋秋云也走了出来,英雄明显注意到苏乐山目光一凝,又迅速转开。
嗯,确定了,老爹就是在嘚瑟,情敌见面,胜利者一方的那种嘚瑟。
真是没眼看,都过去多少年了,堂堂霜州之王,还幼稚的跟中学小男生似的。
英雄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没脸见人的滋味儿。
没有理会英伟达,苏乐山持剑对蒋秋云一礼:“蒋小姐。”
蒋秋云也微微屈身回礼:“苏宗主。”
蒋小姐?
英雄精神一震,双腿却有点发软,很想转身逃跑。
苏乐山明显还没有放下!
上一代的情感纠葛,他做晚辈的既不想也不敢搀和,因为不管谁心里不爽,倒霉的一定是他。
谁让他小,欺负起来没负担呢?
“宫主陛下。”苏乐山又望着英伟达道,“贵宫派往我宗的求亲使臣已经回返,在下不过一介山野村夫,实难高攀霜州至尊之家,见谅。”
见到情敌,连话语的长度都变多了,说的客气,听起来气人,感情老丈人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主儿,当年能跟老爹成为朋友,还真一点都不奇怪。
英雄悄悄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他仿佛已经看到父亲和苏乐山之间的空气凝结,电闪雷鸣。
果然,英伟达脸色一黑,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似乎比之前还要更嘚瑟几分。
“苏乐山,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告诉你,晚啦!晏晏与犬子已经两情相悦,意定终身,出则同车,入则同卧,霜州上下,人尽皆知。这个儿媳妇,我们老英家娶定了!你同不同意都没用。
哈哈哈……也不看看是谁的种,即便是你的闺女,照样手到擒来!”
第一章 要变天了
越来越像中学生吵架了。话说,出则同车倒是没错,入则同卧是什么鬼?就算你不在乎人家闺女的清誉,这么说自己儿子好像也没啥可光荣的吧?!
英雄满头黑线,很想捂住脸,跟老爹划清界限。
苏乐山表情已经阴沉如冰,杀机牢牢的锁定他:“此言当真?”
诶?咋又恢复惜字如金了?合着小辈就没人权是吧!
英雄摇了摇头,刚想委婉的把老爹的话给圆回来,脑海中忽然响起在斑奴山中苏晏晏撕心裂肺喊着放她出去的声音。
说起来,我和笨蛋女神相识也不过才月余而已,为什么当时她会愿意为我而死,我也愿意为她争取最后一点逃生机会呢?
明明她心里藏了那么多的秘密不愿告诉我,为什么我却一点都不在乎呢?
活了两辈子,终究还是躲不掉犯傻,让一个才十六岁的小丫头闯进了心里。
她的胸那么小,怎么想都有点亏呀!
压在身上的杀机越来越浓重,英雄自嘲一笑,而后神色变得郑重无比,撩袍向苏乐山跪下,认真地说:“晏晏兰心蕙质,明艳出尘,小侄对她一见倾心,短短时日已是神思不属,特在此厚颜请求伯父将她下嫁于小侄。
小侄可对天发誓,必定一生待她如初,尽我所有,爱她,宠她,怜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苍天在上,如若违誓,小侄甘愿万雷殛身,魂飞魄散!”
这个时代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双方婚前见面都不多,更别说有什么选择权了,像他这样自己求婚的,凤毛麟角。
话说的很肉麻,很无礼,却也很动人,至少英伟达听得频频点头,一脸“不愧是老子的种”的骄傲,蒋秋云更是满目慈爱,看上去很想把儿子抱在怀里,狠狠的打一顿屁股。
臭小子,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尽你所有爱你妻子,把老娘置于何地?
苏乐山眯眼瞧着英雄,神色依然很冷,但杀气已经消散。
“小雄雄……”
英雄回过头,就见苏晏晏不知何时已来到不远处,怔怔的望着他,嘴角带笑,眼眶微红。
“对不起哈,没问你的意见就擅自求亲了,你要是不同意,就当我啥都没说。”
感动的鼻腔酸楚瞬间消失,苏晏晏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恨不得冲上去踹他几脚解气。
养了十六年的闺女,苏乐山自然十分了解,所以一见女儿的表情,心中便忍不住轻轻一叹。
显然事实可能不像英伟达说的那样夸张,但女儿和英雄之间的两情相悦,必然不假。
“爹!女儿不孝,私自离家,害爹娘担心,请爹爹责罚!”
苏晏晏走过来跪下,正好跪在了英雄旁边——这就是她的回答!
苏乐山扶起女儿,见她脸上还残存着倦意,心疼道:“你清瘦了许多,可是吃了不少苦?”
苏晏晏眼泪一下子就滚滚而落,微笑摇头:“爹爹放心,伯父伯母待女儿很好,视如己出,英雄他对我也……也尊重有加,除了见不到娘亲和爹爹您之外,女儿一切都好。”
瞥了英雄一眼,苏乐山握住女儿的手:“既如此,你出来已久,这便随爹爹回家吧,你娘想你想的紧。”
诶?婚事还没谈清楚呢,这就走了?万一英雄那个混蛋反悔怎么办?
可是,这种事让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说?
苏晏晏急的回头去看英雄,却见这货一脸的坏笑,还贱兮兮的冲她挤了挤眼。
他这是觉着刚才我没有选择直接回应,非要逼我也当众表态才行?
该死的臭混蛋,小气鬼,气死我了!
正当女孩儿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忽听殿内有清朗声音传来。
“怎么,小山啊,老夫的徒儿就那么入不得你眼,配不上你闺女吗?”
……
寿宴结束了,确切的说,是文武大臣们的宴席结束了。
宫主与浩然宗宗主两位大佬要陪圣人喝酒,他们自然没资格在场呆着。
今晚宴会时间不长,发生的事情却极多,堪称峰回路转。
大宗正突然出手,陛下显然有些出乎意料,应对不暇,却不成想少宫主从天而降,且短短几日便脱胎换骨,不但受到圣人青睐,还锋芒毕露,一扫之前颓势,竟迫的大宗正败而退走,又当众殴打梁国太子在后,实在是让人难抑感慨。
现在,八极宫又很可能会与浩然宗联姻,少宫主将平添一大助力,大宗正前方的路越来越窄,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
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猜测,群臣陆陆续续走出宫门,却又都被宫前广场上林立的火把给惊着了。
数不清的黑衣人围成半圈,长刀出鞘,一片寒光闪烁,肃杀冲天。
半圈中跪了许多人,粗略数数起码上百。他们中八成身穿虎卫军服,两成或黑衣或便服,绑的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木球,满面惊惧,却呜呜不能言。
有眼尖的立刻认出,其中有大宗正的小舅子,宗正府管家与侍卫统领,还有蒋泰河最喜欢的族侄,以及他和另外九位魔将的亲兵校尉。
大公主英岚站在这些人最前方,面如寒霜;二公主英娇按刀侍立,一身杀气。
转脸淡淡瞟了群臣一眼,英岚手臂抬起,又轻轻放下。
噌!
长刀齐刷刷抬起,又齐刷刷砍下,仿佛银月坠九天,刀刃划过颈骨,上百人头滚滚而落。
浓重的血腥气随风吹来,不少大臣忍不住开始呕吐。
他们这才想起,陛下登基前就已经在战场上闯下了魔王的称号,从来都不是什么仁慈软弱的主儿!
同时他们也知道,这场大规模的行刑就是给他们看的。
今晚英伟先一派的文官倒还好说,政见不同罢了,还不至于被翻后账,但武将们,尤其是以蒋泰河为首的十魔将,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因为少宫主回来时拎的那几颗人头,都来自虎卫。
动了兵,就等于触了帝王逆鳞,形同造反!
今晚的局势看似温和,实则凶险,大宗正越了线。若不是少宫主突然从天而降,后果不堪设想。
许多人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向夜空,星辰璀璨,似乎亘古不变,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霜州的天,已经开始变了。
第二章 完美的男人
大泽宫内,何清欢忽然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摇头说:“无论滋味儿多么美的酒,掺了血腥气都……唉,可惜!”英伟达连忙致歉:“寡人思虑欠妥,请山长见谅。”
何清欢摆手:“这些年,霜州被你治理的不错,老夫不懂政事,你这样做,自有你的道理,无需多言。”
“山长宽宏。”
“晏晏,你要记住,男子可无才,但不可无德;可不拘小节,但不可粗鄙野蛮。尤其是那种凡事只知道动手的,绝不能嫁。”
苏乐山对跪坐在身旁侍酒的苏晏晏说。
英伟达顿时脸色铁青。乖乖坐在何清欢边上的英雄垂下脸,想笑不敢笑。
这年头,敢当面骂老爹粗鄙野蛮的人可没几个,英雄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很不孝的暗暗希望苏乐山话语再犀利直接一点,指桑骂槐太不爽利,像个怨妇。
圣人好酒贪色,八极宫宫主幼稚且偶发性犯二,浩然宗宗主小肚鸡肠,合着仨世界级大佬,骨子里就是一老流氓加俩大地主。
英雄这会儿已经完全不指望天下间还有什么“高人风范”了,以后若是遇到,直接一脚踹过去就行,因为肯定不是啥高人。
“苏宗主舐犊情深,但话说的却有些绝对。”蒋秋云微笑着开口,“男子志在四方,胸怀自然不能像女子一般柔弱。面对来犯之敌,手起刀落,血溅五步,快意恩仇方显男儿本色。
这个时候,总不能学那些夫子与人讲大道理吧,您说对么?”
心中的白月光终究属于别的男人。
苏乐山眼神瞬间黯淡,低头喝酒。英伟达则喜笑颜开,可还不等他嘚瑟什么,就听蒋秋云又斜乜着他道:“当然,若是男儿在外擎刀杀人之后,回到家里还能执笔为爱人画眉,那便完美了。”
英伟达笑容凝固,也低头喝酒。
原因很简单,他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成亲二十多年来,别说画眉了,连年轻那会儿的情趣心思都淡了许多,时常被妻子埋怨。
瞧着俩爹都吃了瘪,英雄悄悄在心里赞一声“老娘威武”,然后不要脸的开口道:“娘说得对,孩儿便是这种完美的男子。”
噗……
英伟达和苏乐山一起喷了,瞪眼瞅英雄。
一个心里想:老子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儿子?另一个则暗暗思忖:这怕不是个跟英伟达一样的二傻子吧?!哪里配得上我家晏晏?
苏晏晏忍俊不禁:臭混蛋,就会耍宝,脸皮厚到家了。
蒋秋云哈哈大笑:“这可不是我儿吹牛!晏晏,你还不知道吧,今夜有梁国太子向你伯父进献了玉人榜第二的美人。
那女子……啧啧啧,用雄儿的话说,当真是冰肌玉骨,我见犹怜,在场的男人,十个里有九成九都看直了眼睛。”
苏晏晏瞬间竖起了耳朵。
之前她跟英雄提过梁国太子带走玉人榜第二美人的事情,当时还嘲笑英雄得不到,没成想那梁国太子转过头就把人送到了八极宫,真是该死!
冰肌玉骨,我见犹怜?死英雄,居然这么夸赞别的女人,等着瞧,老娘非咬死你不可!
“晏晏你跟雄儿亲密,自然是了解他有多孝顺我的。你猜,他做了什么?”瞧着女孩儿的脸色,蒋秋云笑眯眯的卖起了关子。
苏晏晏一怔,旋即想到什么,心脏立马跳到了嗓子眼,故作平静的说:“他……不会是向伯父讨要了那美人吧?!”
“没错!他当场就要了!”蒋秋云想起那场景心里就痛快。
苏晏晏却已经开始冲英雄龇牙,眼神既愤怒又幽怨。
“殿下是否至孝,老夫没看出来,但是这好色的品性,倒是与某人一脉相承。”苏乐山冷冷道,“对了,还要感谢蒋小姐提醒。”
“哼!要不老子骂你一点长进都没有呢。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居然还没有识人之明,眼瞎到这种地步,真好奇你是怎么活这么多年的。”
英伟达满脸鄙夷,“告诉你吧,我儿要走那美人之后,转手就让人送去了醉香楼。你个老家伙这辈子一事无成,唯独生了个好女儿,也算没丢人丢到家。”
苏乐山愣了愣,意外的看向英雄,而苏晏晏则已经喜笑颜开,小脸红扑扑的,抄起酒壶给自家老爹倒了满满一大杯酒。
“少年风流,不忘本心。奇也怪哉,这酒,竟然又变得好喝起来了。”
何清欢摇头晃脑,模样滑稽,看的几人都忍不住露出笑容,但只有英雄知道,老头儿开心只是因为美人儿进了青楼,跟他是否专一屁关系都没有。
不过不管怎样,看着大佬们的笑脸,紧张了半宿的大泽宫宫侍们都松了口气。
今晚这场寿宴,总算有了点真正欢乐的气氛。
是夜,何清欢,苏乐山和苏晏晏父女被安排在碧莲苑住下,英雄负责招待。
睡觉是肯定没得睡的,安顿好一切事宜,他立刻就去拜见师父何清欢。
“说实话,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为师还打不打得过你?”
何清欢开门见山,两只眼睛仿佛被烛光加了钛合金特效,看的英雄浑身发毛。
“弟……弟子也不太清楚,不过,按照山里那只老妖怪的说法,可能……也许……大概……跟师祖差不多吧!”
“地上神?”
何清欢大吃一惊,然后抬手就打出了一道气劲。
英雄一动不动,任由那道气劲撞在身上,却犹如水滴如海,无声无息,连发丝都没有吹动半根。
何清欢眼珠子瞪了好一会儿,忽然长长一叹:“可笑老夫还打算等你回来就教你操控他人真气之道,没成想你已经能够将自身融于天地之间,达无我化境,还有什么脸面再与你为师?”
“师父,您千万别这么说。”英雄上前扶老头儿坐下,“弟子虽然境界飞速提升,但还处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地步。
就拿您刚刚打出的那道气劲来讲,弟子之所以可以轻松应对,只是因为能一眼看出其根本,再调动身周灵气按图索骥,自然毫无压力。
但是,这一切是为什么,弟子却一头雾水,就像拿着一把利刃杀人,只知人会死,却不知为何会死,更不知那利刃又从何而来。
您修行超过百年,对天地运行规则的感悟是一步一步艰难走过来的,经验弥足珍贵,这对于弟子而言,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求您千万千万不要就这么放弃弟子啊!”
“你小子,说话就是熨帖,听着让人心里舒服。”何清欢笑着拍拍他的手,“放心,老夫的心眼儿没那么小,不过是有些感慨你的际遇造化神奇罢了。
来,快坐下给为师讲讲,在斑奴山的这二十天里,你都经历了什么?”
第三章 轩辕傲天的预言
英雄不是在安慰何清欢。他现在的状态,正如他所言,就像个幼稚园小朋友,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加一应该等于二。
而他心里也十分清楚,若是弄不懂这个为什么,那他将永远都不可能晋升亚神,摸到成为真神的门槛。
至于隐瞒,他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无论何清欢是否与神恩道有关,他都打算和盘托出。
人这一生,若是连亲人都无法毫无保留的信任,那活的也太苦了些。
听完英雄讲述的那些惊天秘闻,何清欢呆坐在椅子上,神色复杂,久久不语。
因为灵魂的缘故,尽管英雄已经在中土生活十八年,但跟这个世界之间还是隔了一层说不清的膜。
白山君所讲的那些秘辛于他而言,感觉更像是一个离奇一些的故事,但何清欢则完全不同。
老头儿是近百年前挽救中土的轩辕傲天之徒,又是中土公认的四圣之一,等于脑门上刻了“心系天下”这四个字。
可想而知,当他听到诸神已死,且是因内战而死时,内心会受到怎样的震撼。
因此,英雄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师父慢慢消化。
深秋时节,夜晚没有虫鸣,天地之间安静的只剩下跳动不停的烛火。
不知过了多久,何清欢忽然叹了口气,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
英雄大惊:“师父……”
何清欢摇摇头,拭去那滴泪水,幽幽道:“世人皆言圣人可一窥过去未来,其实不过是夸大其词罢了。
所谓一窥,只是雁过留痕,圣人可从中稍稍推测出些许未来轨迹,且限制极大,多有偏颇,与那街头测字批命的骗子之流,本质上并无太多区别。
因此,老夫虽敬重师尊,但心中对他做出的预言却嗤之以鼻。
如今想来,无知无畏,自欺自人,老夫简直可笑可悲至极!”
圣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能一窥过去未来这件事,英雄一点都不奇怪,因为他现在境界都是地上神了,依然还是两眼瞎,啥都看不到。
不过,轩辕傲天曾做出过预言?他看见了什么?
“师父,连您也不愿相信,师祖的预言很离谱吗?”
“不是离谱,而是骇人,为师不敢相信。”
何清欢望着前方虚空,深吸了口气,缓缓而郑重地吟道:“神灵下凡,天罚降世;百五十载,生灵涂炭!”
嗬,这预言还挺押韵,真的不是傲天兄顺嘴胡编?
等等,百五十载!什么意思?
英雄干咽一口唾沫:“师父,师祖他老人家不会是说,下一场浩劫,会延续……延续一百五十年吧?!”
何清欢痛苦的闭上眼:“还有不到二十年。”
英雄心神巨震,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中土虽然每百年就会经历一场大的战争,但有记载的持续时间最长的一场,也不过十七年,就是上一次。
那场战争几乎将整个中土大陆打烂,人类死伤超过七成,险些灭绝。
十七年就能造成这样的后果,一百五十年……
英雄想象不出,也不敢想象。
二十年后,他还不到四十岁,父母也才刚过花甲,正是该颐养天年的时候。
何其短暂?
跟何清欢一样,他也本能的不愿相信这个所谓的预言,可苏晏晏就是女神转世,这似乎已经印证了“神灵下凡”四字,由不得他不信。
“师父,这……这已经注定了,不可更改吗?”
“如果预言是真,那就不可避免。不过……”
英雄精神一振:“不过什么?”
“预言还有下一句,”何清欢收回目光,深深凝视着他的双眼。
“天赏之人,生而知之;君临中土,天下弑神!”
英雄呆住。
天赏之人,这四个字他可不是第一次听说了。之前他只觉得是个赞誉之词,就像白山君解释的那样,老天赏饭吃的人,跟超级天才差不多。
但现在出现在和惊天浩劫有关的预言中,很明显,它并不是那个意思,甚至很可能连形容词都不是。
还有生而知之,指的不就是老子嘛,除了穿越人士之外,谁能生而知之?
对了,神灵转世好像也算吧?!若笨蛋女神的“失忆”与“觉醒”之说为假,那她应该也能生而知之。
那么,到底是真是假?
天罚降世和神灵下凡是否有关?这些下凡的神灵是不是真正的天赏之人?他们到底是来救世的,还是灭世?天下弑神又特么是什么鬼?不是说神佑世人吗?
矛盾太多,问号爬满了脑袋,英雄烦躁的问:“师父,您知道这后一句是什么意思吗?”
何清欢摇头:“连你师祖都不解其意。”
“啊?”英雄更懵逼了,“他怎么会连自己看到的未来都无法解释?”
“这不是师尊看到的未来,而是在晋升地上神时所获得的启示。”
何清欢道,“具体细节如何,他没有讲过,只曾言:假如有人领悟了其中真意,必是拯救亿万生灵之人,而若此人事成,那中土将再无战乱,百姓也能永享太平。”
英雄:“……”
他这会儿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老子开启神性大门的时候,没有得到一星半点儿的启示?
果然,何清欢也问:“你晋升地上神时,可有什么收获?”
英雄郁闷的摇头:“如果非要说的有的话,四个字:神佑世人。”
“神佑世人……”何清欢喃喃自语,片刻后眉心紧锁,“不对呀,既然神佑世人,那预言最后一句的‘天下弑神’作何解释?难道此弑非彼弑?”
英雄也跟着在旁冥思苦想,忽然,他脑海中一亮,道:“或许,应该是此神非彼神。”
何清欢的眉头渐渐舒展,点头:“有可能!神由人而来,自然也分善恶正邪,据说那异兽一族也有它们自己的神,此神非彼神,真的很有可能。”
“徒儿跟您想的不一样。”英雄道,“师祖创立神恩道,目的是为了继承大帝遗志,寻找顺应天地五千年之大变的方法。
他可能预见到了自己死后,神恩道会被九大神殿窃取,转而变成致力于人工造神的邪教。
因此,徒儿猜测,这个‘此神’,或许就预示着九大神殿最终会得偿所愿,制造出一位,甚至一批荼毒天下的伪神邪神来。”
何清欢沉默良久,长长一叹:“你的猜测有一定道理,但这也让为师越发的内疚和无地自容了。
呵,没想到,老夫居然也有可能成为天下罪人的一天。”
第四章 恐怖的盟友
“滚!滚!通通都给老子滚出去!”咆哮着将哭哭啼啼的妻妾和亲信家眷们轰出门,英伟先怒火盈胸,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十分碍眼,抽出架上佩刀,对着书架、宝格、桌椅、甚至书画瓷器狠狠劈砍起来。
不知何时,角落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多了一个人。他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英伟先发泄,直到刀刃折断,对方气喘吁吁。
“长生丸就在桌上。”他淡淡开口,声音普通且平静。
英伟先红着眼珠子望了他一眼,然后饿狗似的扑到地上,翻找半天,从已经散架的书桌下找到一枚锦盒打开,看都不看就将里面一枚鸽蛋大小的药丸吞进嘴里,抻着脖子硬生生咽下。
不多时,他的喘息声渐渐平稳,眼中的血丝也慢慢褪去。
“你不是说,英雄已经死在斑奴山了吗?”他站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道,语气已经恢复平日里的沉稳和威势。
“我们估计有误。”那人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半点歉意的成分。
英伟先皱眉:“这么说,他的境界已经是半神了?”
“还不能确定。”那人道,“成为半神的条件太过苛刻,天赋,资质,机缘,心性,缺一不可。英雄虽然是借命之身,但生性散漫,胸无大志,能够顺利通过考验的可能性很低。
当然,再低也有可能,我们很快就会做出验证的。”
“胸无大志?”英伟先冷哼,“他今晚可是亲口说了要我的脑袋!”
“他最想要的竟然只是你的脑袋,还不够胸无大志吗?”
“你……”英伟先脸色涨红,片刻后吐出一口气,将怒火压下,说:“因为你们的失误,今晚打草惊蛇,英伟达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很简单。他若要进,那我们就退。”
“退?”
“对,你明日一早就上书请辞大宗正一职。英伟达对你还念及兄弟之情,应该会答应。”
英伟先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呢?”
“待在家里,闭门不出,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什么时机?”
那人沉默。
半晌,他开口道:“下面的话,本不应该告诉你,但看在我们彼此互为盟友的份儿上,我可以稍稍透露些许。不过你必须发誓,谁都不能说,包括你最亲近信任的人,尤其是你那个愚蠢该死的儿子。”
英伟先毫不犹豫道:“好,我发誓!”
那人点点头,说:“今晚十魔将的背叛和虎卫禁军的调动,已经引起了英伟达高度的警惕,尽管蒋泰河等人都是出于被逼无奈,他与十八魔将之间的信任也必将不复存在。”
英伟先忍不住冷哼一声:“都是你们出的馊主意,那十魔将里面可有两位是我的人,就这么轻易的浪费掉了。”
“蠢货!”那人毫不客气的骂道,“你以为自己做事很高明吗?告诉你,不单单这两位,其余的那三位也早就被夜枭探知了。
之所以你现在还能好好活着,只因为英伟达比你更蠢,帝王之家,居然顾念兄弟之情,简直可笑。”
英伟先张了张嘴,无言以对。他想起来,今晚英雄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今晚我们废掉了十魔将,再加上其余投靠你的三人,英伟达还能勉强给予信任的魔将,只剩下五位。
不出意料的话,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蒋泰河等人的军权会逐步被收回,一部分交给新提拔上来的将领,另一部分则划分给这五名魔将。
而他们,就是你要等待的时机。”
英伟先一怔,继而倒抽一口凉气,震惊道:“你的意思是……”
“没错,真正彻底背叛了英伟达的,或者说,从来都没有忠心过他的,就是这五人。”
英伟先心中惊骇不已,险些站立不稳。
从来都没有忠心过?
那岂不是说明……他们早在十几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双方合作多年,直到今天,英伟先才明白自己正在跟一个怎样恐怖的势力做交易。
他们与我结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有那么简单吗?
仿佛看出了英伟先的想法,那人不屑道:“世俗权力,在我们眼中一文不值。如果不是因为英伟达绝不可能将英氏禁地的那扇大门舍弃,我们也不会选择与你结盟。
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只要你信守承诺,未来八极宫宫主之位,一定是你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英伟先也只能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重新摆出自己大人物的气势,不悦道:“所以,今晚这一切,都只是你们的一个铺垫?老子的损失和所受到的折辱,都是笑话?”
“不,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给你最终登上宫主之位做准备的,而今晚我们要的,是青宫储位,这二者并无冲突。
你不会以为成了储君,今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吧?
哼,太过天真!
只要英伟达还在宫主位子上坐一天,你就甭想安安稳稳的继承。
今晚之事成了,那固然很好;若是不成,也无伤大碍,那最后一步,终归都是要走的。”
英伟先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却无话可说。
他这会儿已经隐隐有些明白,自己在与虎谋皮。对方的势力和实力都远超他的想象,他以为自己是盟友,其实不过是一枚任由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而且,无论那所谓的承诺是真是假,上了贼船的他不可能再下来了,是成是败,是生是死,只能一条道走到底。
良久,他缓缓坐在一个还算完好的画缸上,问出了心中最好奇的那个问题。
“禁地的那扇大门是什么?”
“这个我不能说,你只需要知道,它在你们凡人的手里,就只是一座传送阵而已,没有其他任何用处。”
“凡人?”英伟先目光凝聚,“你们不是凡人吗?”
“暂时还是。”那人口气中不自觉戴上了几分自豪与傲慢,“但终有一天,我们都会踏上神主为我们铺好的那条路,推开神国大门!”
英伟先瞳孔蓦地放大,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第五章 操蛋的命运
何清欢曾经是神恩道的大护法!说实话,听到这件事时,英雄并没有特别吃惊。毕竟何清欢是轩辕傲天的徒弟,会在师父创建的组织中担任高级骨干,一点都不奇怪。
让他感到无话可说的是,虽然轩辕傲天继承了大帝遗志,但他直到临死前,也没有下定决心真的拿人和异兽去做尝试。
原因很简单,兽人身上天生所携带的那个“诅咒”问题还没解决,贸然尝试几乎无异于直接杀人。
这与他的救世理念相悖。
至于所谓的制造新神,不过是他拿来忽悠九大神殿丰富资源的说辞罢了。
可惜,老天留给他的时间太短,大战到来,异兽地上神出现,人类节节败退,他不得不放弃一劳永逸的幻象,站出来拯救苍生。
他自知必死,临行前给何清欢留下遗言,罗列出九大神殿的九个关键人物,要何清欢想办法将之除掉。
因为只有这样,神恩道才能得以保全。
那个时候的何清欢可不像现在这样洒脱无忌,简直就是个迂腐书呆子。
他不知道诸神已死,也不知道中土世界五千年就有一次大变,所以单纯的认为师父疯了,所谓的人兽结合,简直亵渎神灵,大逆不道。师父要他杀死神殿的那九人,也只是对神殿派人围剿师父的报复。
于是,他对轩辕傲天的遗言选择了无视,除了昆仑学宫之外,任由九大神殿占有了神恩道的一切。
可以说,如今中土会出现一个滥杀无辜的邪教,他何清欢难辞其咎。
这种事情,在英雄看来,相当的操蛋。
你说是何清欢的错吧,站在他当时的立场上,却再正常不过。
对于一个土生土长且不了解内情的中土人而言,九大神殿就是真理和正义的化身,他怎么可能会听从疯子师父的遗言,去杀害神殿神官呢?
要怪,也只能怪轩辕傲天瞒着自己徒弟,没把话说清楚。
可是,作为同样经过考验而成为地上神的英雄,却又能理解轩辕傲天为啥不把话说清楚。
因为何清欢不是那个能继承他衣钵和遗志的人,知道的太多,反而危险,也是为了他好。
事实上,如果轩辕傲天真的在晋升时获得了某种启示,那他心目中的继承者应该就是他的徒孙——英雄。
可惜,命运就是这么操蛋,他的小心谨慎,反倒导致了他最不愿见到的后果。
上哪儿说理去?
讲理不讲理的安慰半宿,总算让何清欢的心情不再那么沮丧,天蒙蒙亮的时候,英雄才离开。
他就像具行尸走肉一般,意识混乱成被猫咪玩过的线团,努力的想抛开关于神恩道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只关注预言本身思考些什么,却思绪纷繁,感觉大脑快要爆炸了。
如果神灵转世不能生而知之,这世间也没有第二个穿越人士的话,那他无疑就是那位“天赏之人”,可他却又完全想不通后半句预言的含义。
从师父的眼神中,他清晰的看到了“救世主”这三个字。这让他压力山大之余,又感觉荒谬可笑。
这世界要悲惨到什么地步,才会需要他这种不着调的家伙来救世?
老子连霜州之王的责任都不想承担,拯救人类?老天,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吗?
英雄很想自嘲的笑一下,但涌上来却只有浓浓的无助和愤怒,下意识弑神刀在手,向前迅猛挥出。
轰!
黑月刀气劈开潋滟池水面,将中央的一座亭子劈成了稀巴烂。
英雄这才清醒,见自己就站在池沿上,再往前半步,就能洗个凉水澡了。
“作为八极宫少宫主,天未大亮便开始苦修,你的勤奋还算合格,只是这修炼成本略高了些。”
听到已经熟悉的声音,英雄赶忙调整情绪,收刀转身,低头行礼:“小侄无状,惊扰了伯父……”
苏乐山摆摆手,走过来,瞧着池中央塌掉的亭子说:“这一刀气势十足,小小年纪已有六品修为,这可和你的名声不太相符。”
好险刚才没有无知无觉的变女人。
英雄在心里捏了把汗,回答道:“小侄以为,名声这种东西很值钱,却也很廉价。有人靠它赚得盆满钵满,有人将它玩弄于股掌之间,不过是个面具标签而已,与本人相不相符,从来都不重要。”
苏乐山斜乜他一眼:“这话也不像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想法。”
英雄淡淡一笑:“或许,这正是小侄能有幸获得晏晏青睐的原因吧!”
“嗯,对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来说,确实很有欺骗性。”
英雄满头黑线。
不管老丈人的高人表象下有多接地气,终究都是一方大佬,不好糊弄啊!
话说,这位正道领袖不但表面高冷,实则小气,骨子里还是毒舌流的?
“伯父言之有理。但是,不谙世事这四个字放在晏晏的身上,似乎有点不大合适。”
苏乐山一怔,继而居然笑了。
“你比你爹强。”
英雄尴尬的笑。这话他没法接,也不敢接。
这时,苏乐山袍袖微抬,一枝桂花便径直飞来,端的是风流倜傥,潇洒飘逸。
英雄断定,就这一手,拿出去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绝对一骗一个准。
他很好奇,在这样的情敌面前,粗俗如老爹,当年是怎么追到老娘的?
苏乐山将枝头的花叶抚掉,只余一根细棍在手,看着他问:“可敢接老夫一剑?”
哈?老……小子没得罪您吧?!咋说着说着就要动手呢?
再说了,您都天人境了,要是不小心让小子赢了您,那多没面子呀!
英雄挠头:“伯父,这不是敢与不敢的问题。若是小侄有不对的地方,您直接教训便是,小侄绝无怨言。”
苏乐山摇了摇头,也不见什么动作,身形忽然飘退到数丈开外,一手持“剑”,一手负于身后,正色道:“这一式名‘流云’,乃老夫晋升七品时所悟。
放心,老夫也只会以当年力道施展。”
明白了,这是对未来女婿的考教。
英雄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重新握住了弑神刀。
不能在老丈人面前变女人,他只能以自身实力应对。
“请伯父赐教!”
“看好了,如若力有不逮,切莫硬抗。”
提醒一句,苏乐山树枝缓缓抬起。
第六章 女人与京观
下一秒,英雄感觉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缥缈模糊起来,连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虚幻不定,如坠云雾,又仿佛被关进了某个与世隔绝的空间。老丈人不到七品就创出了能够调动灵气的剑法?这资质也太恐怖了吧!
惊叹之余,他思绪电转,握着弑神飞速琢磨该怎么用六品的实力破解这一剑。
便在这时,周围的景象倏忽再变。
云雾变成了雾霾,可视范围不足十米,朦朦胧胧中,四周的地上好像插了许多根棍子,像身处一片竹林。
仔细一瞧,他目光瞬间凝住。
那些不是棍子,也不是竹林,而是剑,密密麻麻的剑!
剑意弥漫,冰寒刺骨。
这……这也是那一剑的效果?不,不可能,区区六品上的实力绝对做不到这一点,除非苏乐山使诈。
英雄皱起眉,努力望向“剑林”深处。那些浓雾仿佛有所感应一般,缓缓向两边褪去,不一会儿便露出远处伫立的一个人来。
那是名姿容艳丽的女人,鹅蛋脸,双眼紧闭,身材丰腴,衣衫华贵雍容,怀中抱着个襁褓婴儿,给人以强烈的温柔母性气息。
但是,随着浓雾散去,她裙摆的下方显露出来,英雄瞳孔急缩。
她赤着双脚,红色的双脚,是被鲜血染红的。
她的脚下,英雄先前以为是个土坡的地方,赫然是一座京观,无数人类头骨组成的金字塔式京观!
剑林,婴儿,温柔,母性,鲜血与人头,组成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诡异画面,邪气冲天。
忽然,女人睁开了双眼,眸中血红的光芒闪过,视线投了过来。
英雄只觉如坠冰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仿佛一只被蟒蛇盯上的田鼠,恐惧到了极点,生不出半分抵抗的意识来。
接着,女人笑了,鲜艳的红唇微微翘起,美艳绝伦,又圣洁无比,没有丝毫诱惑。
女人说话了,没有声音,看口型只有一个字,英雄仔细辨认,才发现她说的是:“来。”
英雄头皮一阵发麻,想要转身逃跑,却好似遭遇了梦魇,一根小指头都动弹不得。
女人继续说着无声的“来”,怀抱婴儿的一只手缓缓指向脚下。
英雄顺着望过去,登时神魂俱颤,目呲欲裂。
只见方才还只有骷髅的京观上,不知何时爬伏了几个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衣衫残破,浑身是伤,不知生死。
这些人……都长着他熟悉无比的脸。
祖父、父亲、母亲、两位姐姐、还有家巧!
英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尽的悲伤却油然而生,但紧接着,冲天的无边怒火也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火焰刹那间蔓延开去,将剑林、京观和那个女人通通淹没。
天地之间一片火红。
此事说来话长,但现实中却只过了一瞬,苏乐山那一剑的剑气,才刚刚来到英雄面前。
见他像傻了似的一动不动,苏乐山眉头蹙起,树枝挽了个剑花,向旁边一带,那缥缈的剑气便转了个弯,从他耳畔擦过,割断了他一缕发丝。
“爹!你在做什么呀?”
苏晏晏不知何时来了,快步跑到英雄身旁,关切的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英雄醒过神来,悲伤和愤怒险些难以自制,调整了好一会儿才硬挤出一个微笑:“放心,我没事。”
苏乐山冷哼:“你以为冒个险就能讨老夫欢心吗?心机之深若此,只会令人生厌!”
“爹,英雄这样,还不是出于对您的尊敬嘛!”
苏晏晏冲父亲皱了皱鼻梁,又小声埋怨英雄道:“你也是的,拍马屁拍的这么低级,活该被骂。”
刚才那恐怖的景象是怎么回事?苏乐山做出来的吗?
摇了摇头,英雄仔细审视着苏乐山的表情,稍一思忖,说:“伯父容禀,刚刚并非小侄故意不敌,而是观那流云剑气特殊,一时间陷入沉思,不知身外,这才险些中招,还请伯父见谅。”
“哦?”苏乐山挑眉,“你想到了什么?”
“确切的说,是体会。小侄体会到了身周灵气的波动。
众所周知,以真气驭使灵气,应该是宗师境后期和天人境的范畴。”
闻言,苏晏晏看向父亲的眼神就变得幽怨起来。
苏乐山立马被气着了。
他就算再不待见英雄,也不至于卑鄙到对晚辈撒谎,长辈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女大不中留,居然这么冤枉亲爹,气死老夫了!
苏乐山顾忌身份,不肯解释,闺女都那么大了,又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打手心,只能闷闷的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伯父请留步。”
臭小子还想继续离间我父女,真当老夫不敢杀你吗?
苏乐山猛然转身,忽觉身周有异,继而瞳孔急缩。
只见四方天地灵气迅速聚来,渐渐凝结成网,正是他方才所使出的流云剑式。
“伯父,这便是小侄刚刚所悟,请您斧正。”英雄收刀抱拳,态度恭敬无比。
仿佛石化了一般,苏乐山任由剑气击打在身上,衣袍无风自动,并没有伤到分毫。
只看了一次就能施展的如此完美,难道此子竟是位剑道天才?
苏乐山惊疑不定:“你如何能够使出?”
“是这样的。”英雄道,“家师曾讲解过天地灵气的特点,小侄平日里多有体会,方才见伯父剑气竟能引动四周灵气,下意识细细感悟,与师尊教导相互印证,故忘记了抵挡,但也因此小有所得。
当然,若不是因为小侄手中这柄宝刀有聚灵之能,想要施展出来,也是万万不行的。”
原来如此,这倒说得通了。
不过,这依然能显示出此子聪慧非常,有璞玉之资,若能带在身边悉心调教,他日必能成为剑道大家。
可惜!他怎么就偏偏是英伟达的儿子呢?
若他是晏晏,老夫也不必为浩然宗的传承担忧了。
看看女儿,苏乐山忽然又得意起来。
你英伟达生了个聪明儿子又怎样,还不是要拜倒在老子闺女的石榴裙下?
“老夫可否借你的刀一观?”
“伯父请便。”英雄双手将弑神捧了过去,“此刀名弑神,乃是当年家师祖所用兵刃。因其沾染过神血,故杀气极重,凡人不可触碰。
当然,伯父天人之境,自是无需担心的。”
第七章 我的预言?
苏乐山握住刀柄,立刻就感觉到一股浓重的戾气冲来,细针一般,扎的他手心都有些刺痛。他运功抵住,手腕微微一震,身周灵气便跟着颤动不止,仿佛受到了指挥一般。
“果然是把宝刀。”将刀还给英雄,他意有所指,“可惜不是剑。”
英雄挑了挑眉:“这原本就是柄直刀,如今又断去一截,说是短剑也不算错。”
苏乐山看着他:“你真想学我浩然剑法?”
英雄立马跪倒:“小侄求之不得!”
苏乐山微笑起来,刚要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神色变换,冷声道:“好小子,差点被你蒙混过去。
就算你熟知灵气运行之法,又有宝刀御灵加持,顶多也只能模拟出剑式,不可能连剑气剑意都与老夫如出一辙。
说,你是从何处习得我浩然剑……”
话没说完,因为他瞧见自家闺女一脸心虚的低下了头。
事情再明显不过,女儿还没嫁出家门,就已经开始往外搬家里的宝贝了。
苏乐山心里那个气啊,手指着苏晏晏,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爹!”苏晏晏上前抱住他的胳膊撒娇,“人家也不是故意要泄露内门心法的,实在是因为英雄苦修十几年,却始终不得入品,女儿见他可怜,便让他试着练了练《浩然引气诀》,没想到竟然真的很快就突破了。
女儿认为,这充分证明了咱们家的剑法远远高于他们英家的刀法,英雄你说是不是?”
她踢了英雄一脚,英雄赶紧点头:“《浩然引气诀》博大精深,小侄受益良多。”
拍老丈人马屁嘛,人家连养了十几年的闺女都搭上了,自家损失点脸面根本无所谓,反正这附近也没啥人,老爹也听不到。
当然,若是苏乐山真的与方才那场幻觉有关,就是说的再丢人一些,英雄也在所不惜。
他必须弄明白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不惜一切代价。
苏乐山脸色稍霁,但仍气道:“私自泄露内门心法,罪不可恕!你若不是老夫的女儿,老夫当场就废了你!”
“爹……”
“住嘴!马上回房收拾你的行李,即刻随为父离开霜州。”
冷哼一声,苏乐山拂袖而去。
“伯父。”英雄连忙道,“虽然小侄确实修炼了浩然剑气,但方才之所以能毫无滞碍的使出,更多是因为小侄看到了无边剑意,就好像……好像置身一片剑林一般。”
“什么?”苏乐山猛地转回身,大惊失色,“你真的看到了剑林?”
咦?这反应不像作假啊!难道他真的对那景象一无所知?可那景象又是怎么回事?
“看到了,”英雄点头,详细又模糊的说,“一片云雾之中,插满了各种各样的剑,密密麻麻,犹如竹林。”
“奇也怪哉!”苏乐山啧啧称奇,“没想到,单凭一式剑法,你就能感受到我浩然宗剑海禁地。老夫的流云剑,便是在那里悟出的。
或许……你与剑道真的有缘。”
英雄双眼一亮:“剑海?那是什么?”
“想知道?”
苏乐山笑了起来,转身离去。“两年后来浩然宗,我亲自送你进去。”
苏晏晏顿时大惊:“爹,为什么呀?英雄他又不是浩然宗的人,为什么要闯剑海?爹!爹?”
苏乐山不理她,英雄想起别的,赶紧又问:“伯父,那我和晏晏的婚事……”
“若是你能活着走出剑海,老夫就把女儿嫁给你。”
苏乐山脚步不停,越走越远,恼的苏晏晏直跺脚。
英雄蹙眉沉思。
浩然宗有个禁地名叫剑海,从苏乐山的反应来看,应该就像幻觉里那样,云雾弥漫,插着各式各样的宝剑。
但那个怀抱婴儿的女人是谁?她脚下的京观是真实还是某种意象?我又为什么会看到最亲近的人死在那里?
难道……这就像轩辕傲天得到的启示一样,是我半神境界所能看到的预言?
英雄心头一惊。
不!我决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爹娘,姐姐,还有家巧,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的所有,是我活这一世的证明,我坚决不许任何人伤害他们,神都不行!
慢慢握紧双拳,英雄坚定信念,将那些恐怖的想象和猜测甩出脑海,重新露出笑容。
“晏晏,剑海是什么地方?听伯父的话音,好像跟我家的斑奴山似的,也很凶险啊!”
苏晏晏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幽怨的看着他,噘嘴:“我马上就要走了,你却只想知道这个吗?”
英雄呆住。
是啊!这个女孩儿将来是要成为自己妻子的。
她也是我来到这里的重要证明呀!
他的心脏柔软下来,握住苏晏晏的小手:“傻丫头,我都已经向伯父求婚了,想知道的东西简直不要太多。
你的童年,你的成长;你心中所思,你梦里的向往,你一切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但是,我不会问你,什么时候你想说了,愿意说了,我再好好的听。”
“为什么?”苏晏晏额头抵住他胸口,眨落一滴晶莹的泪。
“你不怕我在利用你了吗?别否认,你一直都有这样的顾虑,我能看得出来。”
“对哈!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有点担心。要不……你现在跟我回房,我抓紧时间把你吃干抹净,这样最后就算被你利用了,也不算太亏。”
“去你的!胡说什么啊?不理你了。”
苏晏晏轻轻捶打他,俏脸红扑扑的,梨花带雨,分外美丽。
英雄为她拭去泪水,眼珠子快速瞧了周围一眼,低头在女孩儿脸上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笑着说:“不能吃干抹净,那就先讨点利息好了。”
“你……讨厌讨厌讨厌……”
苏晏晏追着他打,他扭头就跑进了临池水榭。
水榭三面无墙,但有纱幔遮挡,此时恰好又没有风,所以从外面只能看见人影幢幢,却无法看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唔……臭混蛋,刚刚差点憋死我……”
苏晏晏浑身瘫软的坐在英雄怀里,埋在他颈窝的小脸滚烫。
英雄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坏笑道:“这是因为你还不够熟练,多练习练习就好了。来,时间紧迫,让本少爷再好好教教你。”
第八章 老匹夫忒小气
“不要。”苏晏晏挣脱开英雄的怀抱,脸红的像喝醉了酒,娇嗔道:“一直都知道你很坏,没想到你这么坏。”
英雄柔柔的看她:“我只是很后悔没有早一点发现自己喜欢你。”
含蓄的年代,一句我喜欢你,便已经抵得过千言万语。
好在苏晏晏一向大方不扭捏,要换做别的女孩子,恐怕早羞跑了。
“你很早就……喜欢上我了吗?”她嘴角抑制不住的翘起,背着手假装欣赏池景,余光却锁定着英雄的脸,一瞬都不愿错过。
“嗯,从第一次见你,不嫌弃你这里小,反而还觉得很可爱开始。”
英雄双手比划了一下胸。
苏晏晏顿时勃然大怒,扑上去就是一顿撕咬,但很显然,这无异于羊入虎口。
于是,没多久,她就学会了用鼻孔换气,再也没了被憋死之忧。
“停……不可以……我爹还等着我收拾行李呢,你真是坏死啦!”
再一次逃脱束缚,苏晏晏远远躲开,低着头整理衣裙。
英雄双手枕在脑后看她,问:“你呢?”
“什么?”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本少爷的?”
女孩儿撇了撇嘴,骄傲的仰起下巴:“谁说老娘喜欢你啦?一天到晚胡说八道,没个正经,身上还总臭臭的,我讨厌你还来不及呢!”
“是嘛!那我可赚到了,能品尝你的胭脂,还不用负责任,这样的好事儿寻常可遇不……嘶,疼疼疼……”
苏晏晏一个箭步冲过去,但为避免再被“擒”住,只是伸出手拧住他的耳朵,咬牙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这样的好事儿哪能轮到我嘛……”
“好事儿?”
“不不不,错了,是坏事,堪比人间惨剧一般的坏事。你若不喜欢我,我生不如死,行不行?”
耳朵在人家手里,英雄一点骨气都不敢有。
“哼!”苏晏晏松开手,骂道:“你就是嘴贱。”
英雄腆着脸去拉人家,被打开了也不依不饶,终究还是再次将女孩儿拥在怀里。
“两年后是什么日子呀,为啥老丈人给我定下个这样的期限?”
“呸!不要脸,谁是你老丈人?”苏晏晏抓起他的手轻轻咬了一下,才回答说:“两年后的今天,是我浩然宗十年一度的内门大比日子。
这一天,凡有志宗主掌门之位的优秀弟子,皆可选择进入剑海,只要能活着出来,就能直接成为宗主的亲传弟子,有望在将来继承宗主之位。”
“什么?”英雄吃了一惊,“浩然宗不是你们老苏家的嘛,怎么还会让外姓人继承?”
“浩然宗确实是我苏家先贤创立,但不知怎的,我们家一直都子嗣不旺,时常单传。先祖无奈,为了传承香火基业,才立下了这样的规矩。
凡继承宗主之位者,必须拜入我家,改为苏姓,且原姓氏亲族不得担任宗门任何职务。”
说到这里,苏晏晏叹了口气,接着道:“我爹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注定必须收外姓人为子,两年后的内门大比,就是确定人选的日子。”
“就非得传给儿子吗?”
“看你,又说胡话,家族基业,哪有传给女儿的道理?”
封建社会,女人都已经习惯了没社会地位的情况,连她们自己都发自内心的认为女人继承家业是大逆不道之举,根本没法讲道理。
想了想,英雄说:“要不这样,回头咱们多生几个孩子,挑一个儿子出来,让他姓苏好了。”
“真的?”苏晏晏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和惊喜。
“骗你干嘛?不就是一个儿子嘛,老子不心疼。”
“小雄雄,你真好!”
苏晏晏主动亲了英雄一口,又马上羞的把脸埋进他怀里。
这个时代的女人真好哄啊!
英雄笑着摇摇头,又道:“接着说,‘活着出来’又是怎么回事?那剑海很凶险吗?”
犹如一桶冰水兜头浇下,苏晏晏身子瞬间僵硬,抬脸看着他的眼睛,凝重道:“先告诉我,你现在到底什么境界?”
“维持本体的状况下,能发挥出六品实力,若是变成女人……”
英雄前胸鼓起,摊开手,在掌心用灵气凝成了一朵玫瑰花:“据说是地上神。”
苏晏晏吃惊的张大嘴巴,想要触碰花朵,手指却直接穿透了过去。
“我现在还做不到凝聚实体,据说再升一级,到了亚神境界,便能造出真的来了。”
苏晏晏深吸口气:“这我就放心了,以你的实力,剑海肯定伤不到你分毫。对了,还没问你,斑奴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的事情不多,但我知道了很多秘辛,有关大帝和你们九神的,你确定要听么?”
苏晏晏沉默,良久之后又长长吐出一口气,摇头:“还是等你两年后来洛州找我时,再说吧!”
“两年后?”英雄瞪眼,“这期间我不能去找你的吗?”
“是不是傻?”赏了他一个娇俏的白眼,女孩儿说,“我爹既然强调了两年后,那必然就是期间不准我和你见面,哪怕你去了洛州,也肯定见不到我。”
“不带这样的!”
英雄郁闷极了。他刚才还以为苏晏晏泫然欲泣是因为姑娘家的痴缠,谁成想是因为两年之内根本见不了面。
“不就是学了他一个心法嘛,大不了老子拿我家刀法跟他换,老匹夫也忒小气了。”
“怎么说话呐?那是我爹!”使劲捏了下他的胸,苏晏晏又笑了起来。
她对英雄的气愤很满意。
“没关系,爷儿现在会飞,还有阿花,去一趟洛州顶多一两日的功夫,大不了偷偷去找你幽会就是了。”
“真是孩子气,省省吧!浩然宗宗门有我家先祖亲手设下的结界保护,当年连你师祖轩辕傲天都破不了,估计你去也是徒劳。”
“啊?轩辕还找过你们浩然宗的麻烦?”
“这些小事,等将来有时间再说吧!”苏晏晏又一次把脸贴近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说,“我可警告你,这两年里,不准你勾搭别的女人,否则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最多……最多允许你吃掉小家巧。”
英雄苦笑:“家巧那里你完全可以放心,等她十八岁之后我才会考虑要不要碰她,比你还晚一年呢。”
苏晏晏满意了,抱着他后背的手臂紧了紧,忽然想起什么,又警告道:“还有那个天下第二美人,你敢碰她,老娘就阉了你!”
英雄无语摇头:“我要是对她有兴趣,就不会送去青楼了。老子可没有跟别人分享女人的爱好。”
“少糊弄我!”苏晏晏皱皱鼻梁,“那个董窈娘若是真进了宫,就算伯母大度,英娇姐姐也会找机会一刀砍了她。
所以,你把她送去青楼,看似冷酷残忍,其实是在救她的命。
八极宫少宫主,可真是个温柔惜花的风流子呢!”
第九章 夫唱妇随
笨蛋女神其实一点都不笨。对此,以前的英雄很无所谓,但现在对方成了自己未来的妻子,他开始觉得似乎不是什么好事了。
因为,老婆太聪明的话,男人还能不能保有秘密,完全取决于女人愿不愿意装傻。
赌咒发誓将董窈娘贬的一文不值,又把苏晏晏夸得人间难得天上罕有之后,英雄才算摆脱莫须有的危机,获得了几枚奖励式的香吻。
行李什么的自有丫鬟侍女负责,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他便陪着苏晏晏回八极宫向父母辞行,至于苏乐山,早就拽拽的去了城门外。
后宫门前跪了一群人,最前方是以蒋泰河为首的十八魔将,后面则是他们的嫡亲家眷。
英雄一眼就瞅见了蒋蕊儿,小丫头眼睛肿的像桃子似的,瞧着他欲言又止,眼泪八叉。
心中叹了口气,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给女孩儿一个安慰的眼神,走进宫门。
“他们昨晚伤了伯父的心,这会儿又来摇尾乞怜,真是不要脸。”苏晏晏与他的心情完全不同。
“呦!这么快就开始为公公着想啦?真是个好媳妇!”
“讨厌!你就会取笑我。”捶了英雄一下,苏晏晏撅嘴又道:“你不会在可怜他们吧?!”
英雄摇摇头,拉住女孩儿的手,唏嘘道:“我是可怜我爹。亲弟弟视他为眼中钉,生日当天又被几十年的老兄弟一起背叛,偏偏以他的身份地位还不能轻易表露出丝毫脆弱的一面,心里有多苦,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不过,”他的口气瞬间冰冷起来,“无论怎么说,我爹都是一代雄主,做人不可能失败到让那么多兄弟同时背叛。况且,凭我二叔的人品能力,也不足以轻易折服大部分魔将。
所以,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隐情!”
苏晏晏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轻轻一叹:“不管怎样,他们动了兵,所谓的兄弟情谊,永远都不可能回得去了。”
英雄沉默无言。
感情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就是这么脆弱,一句谣言,一次误会,一个迫不得已,就能轻松葬送。
人生无奈七七八八,大抵都是如此。
来到母亲的寝宫,穿过前院,在垂花门前,他们又看见了俩跪着的人。
英岚和英娇。
英岚的身边还放了一个不小的黑布包裹,里面似乎装了几个球状物,表面湿漉漉的,血腥气扑鼻。
不用看,英雄就知道那是什么。
昨晚发生的事情,夜枭严重失职,英岚的身边明显已经被渗透,包裹里面只可能是她亲信下属的头。
“你先进去吧!”
苏晏晏没说话,点点头,被侍女领去了后院。
英雄撩袍在英娇身旁跪下。
“你瞎凑什么热闹?”英娇剑一般的英眉蹙起。
英雄裂开嘴笑:“咱们姐弟同心,哪有你们受罚我看着的道理?”
英岚摇头:“你有这份心就好,快起来吧,别又惹得母亲生气。”
“我都气她十几年了,不差这一次。”
“信不信我揍你?”英娇板起她那原本就一直板着的脸。
英雄懒洋洋的往她身上一靠,贱兮兮道:“二姐,小弟现在可是六品修为,你已经打不过啦!”
英娇双目一瞪,玉手也握住了身畔地上的刀。
“倒也是,”英岚感慨般地说,“小弟终于长大了,昨晚从天而降的威风已经传遍了霜州城,以后再也不需要我们保护了呢!”
英娇愣了愣,松开握刀的手,眼神也黯淡下去,浑身上下都缭绕着没电了似的虚弱气息。
“我是咱家唯一的男丁,本来就应该保护你们才对。”
英雄站起身,一边一个拉住两位姐姐的手,稍一用力,便将她们拽了起来。
“不过,不管我有多强,都是你们的弟弟,所以你们也甭想找借口撒手不管,以后嫁了人都不行!”
英娇冰冷的面容开始软化,英岚则一脸无奈:“好啦好啦,知道你疼我们,赶紧放手,要是让母亲看见,可就不是跪一跪就能过去的事儿了。”
“交给我了。”英雄挤挤眼,“没见晏晏已经进去了么?当着儿媳妇的面,娘总不舍得让她的宝贝儿子下不来台。”
“谁说的?”
身后猛然传来母亲冷冷的声音,英雄赶紧回头,英岚与英娇则又双双跪了下去。
蒋秋云从垂花门内走出,右手边跟着苏晏晏,左边则是家巧。
小丫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英雄。
昨天在斑奴山见到时太激动了,居然晕了过去,今早醒来没看见人,又不能私自去碧莲苑寻找,她都快思念成灾了。
“娘,儿子错了,擅自根据您一向慈祥宽容的性子做出了推断,您别生气。”
在场没外人,英雄直接不要脸了,嘿嘿笑着拍马屁。
可惜,蒋秋云不领情。
“这么说,娘要是坚持惩罚她们,就是残忍刻薄喽!”
“呃……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见英雄被噎住了,苏晏晏赶忙开口:“伯母慈祥宽容,又不徇私情,方正不苟,赏罚分明,当可称得上母仪天下,晏晏钦慕不已,真想在您身边多留些日子,也好早晚请益。”
听了这话,蒋秋云总算乌云转晴,满意的瞧瞧准儿媳妇,说:“雄儿长这么大,所做过的唯一可伯母心意的事情,便是把你带了回来。
只可惜你爹是个死脑筋,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它也不短,平日里你两个姐姐都忙,雄儿又总是到处野,还想着你能多陪我说说话呐!”
“伯母放心,晏晏回去后一定会常向您书信请安的,只愿伯母莫要烦了晏晏打扰才好。”
“怎么会?伯母开心还来不及呢。”
瞧母亲已经喜笑颜开,英雄趁机插嘴:“只给我娘写,不给我写吗?”
苏晏晏故作鹌鹑模样,红着脸低头不吭声。
“去去去!哪儿都有你!”
笑骂着点点儿子脑门,蒋秋云视线转到两个女儿身上,叹息一声,说:“起来吧!这次事情的幕后黑手实力强大,诡计多端,你们太过年轻,经验不足,着了道也算情有可原。
不过,为娘希望你们都能引以为戒,吃一堑长一智,若是下次再犯,两罪并罚,记住了吗?”
第十章 和光同尘
“我……要走了。”霜州城外十里亭。
英雄站在母亲送给儿媳妇的十大车礼物前,躲着老丈人凶恶的目光,跟苏晏晏拉拉扯扯。
“你说,我要是把你爹打跑,把你强留下来,他会不会率领洛州跟霜州开战?”
“又开始胡说。”白他一眼,苏晏晏道,“想强行留下我,除非你把我爹打……嗯,反正他是绝对不会跑的。”
英雄挠头:“老头儿真是的,咱俩在一起才一个月,正是该好好培养感情的时候。他就不怕咱俩感情不够深厚,受不了异地恋,回头再掰了吗?”
“呵呵,终于说出心里话了。”苏晏晏目光像刀子一样,“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开始想两年后的悔婚理由了?”
英雄嘿嘿地笑,低头从脖领子里扯出一枚玉珏,说:“这是我英家的家传之物,不知道多少代了,从我出生起就戴着。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等我们有了孩子,再由你亲手给他戴上,好不好?”
苏晏晏的刀子瞬间化作绕指柔,接过去轻轻摩挲着,片刻后小嘴儿一噘,说:“你们家传的东西也真是奇怪,玉珏可是有决绝之意,哪能随便送人嘛!”
“不想要?那还是还给我吧!”
英雄作势去拿,苏晏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戴在脖子上,往衣领里一塞,挺着平平无奇挑衅道:“有种你就拿。”
英雄乐了:“不瞒你说,上辈子我就想讲这句话了: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说完,他哈哈大笑,笑的苏晏晏一脑袋问号。
“晏晏,时辰不早了。”身后传来苏乐山不耐烦的催促。
苏晏晏扭头瞧瞧,觉得父亲看不到,便踮起脚在英雄脸上迅速吻了一下,然后拉着家巧跑到不远处,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后,她又紧紧抱了抱家巧,这才上了马车。
车队渐渐远去,没多久,便再也看不到女孩儿探出车窗的脸了。
英雄心里空落落的。笨蛋女神不在,以后都不能再用死力普。虽然地上神境界足以让他在中土当螃蟹,但没了那么酷的能力,总感觉不爽。
至于难舍难分什么的,男子汉大丈夫,才不会没出息的只知儿女情长。
“时候不早了,咱们也……”扭头一瞅旁边,英雄吓了一跳。
家巧哭得十分伤心,好像她才是苏晏晏未婚夫似的。
“啥情况啊?那妮子不是整天欺负你么,她走了你就算不兴高采烈,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她就算永远都不回来了,人家也不会哭!”家巧一边抹眼泪,一边咬牙,扯开衣襟给英雄看,“但是她……她偷走了少爷小时候送我的石头心……”
英雄张了张嘴,哭笑不得。
石头心就是一颗心型的鹅卵石,他小时候在河边捡到时想起前世的一个梗,便随手给了家巧。
谁知这傻丫头把它当成了宝,这么多年他送的珠宝首饰无数,偏偏就爱那块石头,走哪儿都随身带着,今天被偷走,要想拿回来,最快也得两年后,不伤心才怪。
“好了好了,不哭啦!两年后少爷打她屁股帮你报仇。”
凑到小丫鬟耳边,英雄低声又道:“今天晚上,少爷陪你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好不好?”
家巧立马不哭了,脸红的像烙铁,看样子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上辈子该被批斗至死的缺德事,在这里居然能用来哄小姑娘不哭,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摇了摇头,英雄拉着家巧走向自己的马车,这才发现车夫居然是个不认识的老头。
“诶?对了,回来还没见过福伯呢,他去哪儿了?”
“福伯走了。”家巧闷闷道,“他说他已经完成了跟夫人之间的约定,要去游历中土,顺便寻找妻女的下落。”
“福伯有老婆孩子?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我也是他讲的时候才知道。他说他年轻时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不愿被束缚,为了闯荡江湖就抛弃了自己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女儿,多年以后才幡然悔悟,希望天神能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向妻女赎罪。”
英雄咂吧咂吧嘴,点头:“确实够混蛋的。”
他一直都觉得蒋福是个有故事的老头儿,没想到还曾经是位“像风一样自由”的渣男,早知道就多向他请教请教四处留情又片叶不沾的秘笈了。
“老人家,怎么称呼?”他感觉今后的车夫都是眼前这老头儿了,所以便开口问道。
老头儿双手揣在袖筒里,正眯着眼打盹儿,闻言也不睁开,只是咕哝道:“老奴英和,和光同尘的和。”
对于没有典故的成语,英雄早就不奇怪了。都是一样的语言体系,出来一样的词再正常不过。说到底,成语不就是某句话的简缩写么?
“以后有劳了。”
客气一句,英雄便要上车,忽然眉头高高挑起,回过身仔细打量着老头儿的脸问:“你跟英尘是什么关系?”
“他是老奴的师弟。”老头儿依旧没睁眼。
“别告诉我你还有两个师弟,分别叫英光和英同。”
英和嘴角微翘:“少爷聪明。”
“和,光,同,尘!”英雄的表情怪异极了,“敢问尊师是何方神圣?”
英和总算睁开了眼,不大,只是一条缝,瞧了瞧他又闭上了,没回答。
“谁派你来的?”英雄又问。
“老爷。”英和答。
嘿,走了个有故事的蒋福,又来了个神秘的英和,老爹的兜里宝贝不少嘛!
英雄笑了笑。只要不是英伯康派来的,他就无所谓。
这时,他忽然感应到背后有目光,扭头望去,却是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赶车的是个青年,相貌平平,神情冷漠,竟然是墨屠。
马车来到近处停下,被英雄落在斑奴山的英睿跳出来,行礼道:“殿下。”
英雄看看他俩:“你们不会一夜之间跑了二百多里路吧?”
英睿道:“谢殿下关心,我们不累。”
“谁特么关心你们了,老子是心疼拉车的马。”
像故意似的,墨屠啪的一声甩了下鞭子,驱使马车继续向前。
英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等等。”
墨屠勒马回头,酷酷的问:“何事?”
“来都来了,跟我去办点事。”
“什么?”
“上门打人!”
第十一章 我没听清
咣当一声。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脚踹开,高武当先进去,不一会儿搬了张椅子出来,狗腿子似的请英雄坐下后,立马又带着人冲回去,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听着门里的鸡飞狗跳,墨屠微微蹙眉:“你这样做,很没品。”
英雄接过家巧递来的小茶壶嘬了一口:“告诉他我是谁。”
家巧乖巧道:“少爷是英氏一族本代嫡长子,未来的八极宫宫主,霜州百万里疆域的王!”
墨屠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这货的意思是说,在霜州地界上,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人怎么看,对他不会产生丝毫影响,他更不在乎。
“百姓是否爱戴,百官是否拥护,你也不在乎吗?”
英雄笑了:“虽然这么说不对,但事实就是,只要他们还爱戴拥护我爹,那就不会介意将来由我继位。毕竟我爹只有我这一个儿子。
至于眼前这点小事儿,老子才刚刚成年,孩子心性,张扬过分一些,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退一步讲,我霜州百姓民风彪悍,道德观比较粗鄙朴素,普遍不懂什么大道理,最看不起的事情就是大男人欺负弱女子,最喜欢的则是快意恩仇。
今儿个,本殿下为自家丫鬟出气,欺负的还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英家人,不但对底层百姓没有半点坏处,以霜州‘刁民’们的仇富性子,说不定还会鼓掌叫好,更加的喜欢老子呢!
墨屠,教你一个道理:什么算有品?身为上位者,干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事儿,就是最大的有品。”
墨屠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因为他发现自己刚刚提问的出发点,是站在读书人,也就是上层人士的角度来看的。
换句话讲,他认为一旦百官恶了英雄,那百姓必然会不喜欢他,却未曾想到,百官与百姓是两个完全不同,甚至相敌对的阶层。
而英雄的视角,始终都放在底层百姓身上。
他知道统治的基础是百姓,只要百姓爱戴,那贵族和官员便不足为虑。
上位者干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事,便是最大的有品。
这句话虽粗俗,但已经足以写进《帝范》。
英雄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不在乎用权和利就能解决的那群人罢了。
这个人……似乎值得跟随。
不多时,高武便带着手下押出一个人来。
那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淤青的眼角还沾着眼屎,显然是被从床上直接拎出来的。
“英雄,你……你要干什么?”
英雄眯起眼:“竟敢直呼本殿下的名讳,掌嘴。”
高武抡起手臂便要打,忽听殿下叹了口气,心中一激灵,反应过来,抓住直刀刀鞘重重的抽下去,登时就打落了那人满口的牙,鲜血淋漓。
余光瞥见殿下露出笑容,高武放下心来,抽的越发起劲了。
“别……别打了,殿下……求殿下饶命……”
高武手一松,那人就跪趴在地上,哇哇哭着求饶。
门内影壁后,听着儿子的惨叫哭声,英季青心急如焚。
这时,一名下人匆匆跑来,他赶紧问道:“怎么样,大宗正怎么说?”
“大宗正说……说他今早已经上表请辞,如今无权无势,不……不好插手。”下人低着头,不敢看家主的眼睛,“他还说……还说来人里有昆仑学宫的人,让老爷您……自己看着办。”
英季青身体晃了一下,随即又咬了咬牙,快步走出了大门。
门外,英雄翘着二郎腿,对脚下那人的哭求听而不闻,一小口一小口的嘬着茶水,好像专门跑人家大门口晒太阳似的。
“英雄,你无故闯我家门,欺辱殴打老夫家眷,是何道理?”
一看见儿子的惨状,英季青火冒三丈,险些忘了最后的冷静。
“堂叔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这个儿子呢。”
英雄淡淡的笑,“英睿,告诉你这位族叔,他的宝贝儿子都干了什么。”
英睿上前一步道:“四日前,他于斑奴山下,公然欺辱八极宫宫侍,并口称大逆不道之言,涉嫌……谋反大罪!”
说到最后时,他顿了一下。因为这是英雄教他的说辞,以他的性子,当众扯谎污蔑人,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你……你们血口喷人!”
英季青惊得差点儿跳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蠢,心中既不想相信,又忐忑的不行。
“唉,真他娘的麻烦!”英雄打了个哈欠,“带人证过来。赶紧的,老子一宿没睡,还等着回去补觉呐!”
高武赶忙用力招手。只见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门打开,里面陆陆续续下来五个人,被虎卫押着走了过来。
英季青定睛一瞧,脸色就开始发白。因为这几人他很熟悉,全都是亲戚家的孩子,也都是儿子平日里最亲密的狐朋狗友。
“说话啊,一个个都哑巴了吗?”
高武一瞪眼,几人中立刻就有人道:“翔哥儿……不,是英翔当时见家巧姑娘只有一人,便上前调戏,说少宫主殿下已经……已经遭遇不幸,要代殿下教家巧姑娘怎么伺候人……”
“他还要我们和他一起围攻彭齐师兄。”另一人接口道。
“对对对,他还说……还说了八极宫是他家的,骂彭齐师兄是狗!”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几人七嘴八舌,争先恐后的出卖兄弟,听得英季青脸上一阵黑一阵青,恨不得亲自拿刀砍死这几个王八蛋。
“证据确凿,堂叔还有什么好说的吗?”英雄支着下巴,有气无力的问。
英季青深吸口气,半弯下腰,抱拳道:“殿下,犬子还小,不懂事,一时情急说了些混账话,老夫回头必定严加管教,还请殿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这一回。”
英雄咂吧咂吧嘴:“按理说,都是一家人,本殿下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图惹人耻笑。
好吧!念在堂叔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的份上,你就代他向家巧磕个头,道个歉,这事儿便算揭过了。”
什么?
英季青再忍不住怒火,脱口道:“你让我给一个贱婢磕头?岂有此理!”
英雄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高武!”
唰!
一片雪亮闪过,鲜血喷溅,英翔疼得满地打滚,凄厉惨嚎。
他的一条胳膊已经齐肩而断。
英雄慢慢直起腰,盯着英季青的双眼,掏掏耳朵:“堂叔,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第十二章 小家巧的现学现卖
“翔儿!”英季青扑到爱子身上,声音沙哑,目眦欲裂:“英雄,你无故残害同宗兄弟,我……我要到太老爷面前去告你!”
“那你动作可得快点,别回头连给儿子收尸都赶不上。”英雄冷笑,“这样吧,本殿下好人做到底,我的马车可以借你一用。”
英季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还要杀了我……我儿?”
“废话!合着说了半天,你压根儿就没听啊?你的宝贝儿子公然号称八极宫是你家的,如此大不敬之罪,还不该死么?”
不知道是不是给疼精神了,英翔突然涌出一股勇气来,大声道:“八极宫本来就是我们英家的,哪里错了?”
“看,他又说了一遍是他家的,大家都听到了吧,简直嚣张猖狂到了极点。”
“我儿说的是英家!”英季青道。
“是嘛?难道今天我的耳朵出毛病了,咋就没听见‘英’字呢?你们听到没有?”
“回殿下的话,卑职等都没听到。”高武和手下们摇头如拨浪鼓。
“你们呢,听到的是什么?”英雄又看向英翔的狐朋狗友们。
“他说是他家的。”
“对,我们也没听到‘英’字。”
英雄笑了,问英季青道:“堂叔还有什么话说?”
英季青又惊又气,浑身发抖:“英雄,你能颠倒黑白,老夫不信你还能颠倒这朗朗乾坤!有种就把我全家都杀了,倒要看看我满门七十多口人的血,能不能洗清我儿的冤屈!”
“嗬!这话说得有水平。”英雄竖了个大拇指,随即表情阴冷如冰,“你在吓唬我吗?”
英季青死死捂住儿子的断臂伤口,不再言语。
“高武。”
“卑职在!”
“血流的太慢了。”
“明白!”
高武噌的一声又抽出腰刀,吓得英季青险些昏过去。
他儿子的血已经流了一地,若是再被砍去什么,神仙来了也难救啊!
“住手!住手……”
他面色灰败,老泪纵横,“殿下,求殿下开恩,老夫只有这一子,求你饶他一命吧!”
“别呀,堂叔!刚才话说的那么有气势,我差一点点就被你吓到了呢。继续,还有希望,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我就先撑不住认输啦!”
看着英雄笑容温和,循循善诱,仿佛真的在给人加油鼓劲一样,饶是墨屠性格冷漠,也忍不住头皮一阵阵发麻。
高武等虎卫就更不用提了,甚至有人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刀。
他们都感觉殿下变了。一个月前的殿下笑起来很亲切,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现在的殿下笑容虽然依旧亲切,但却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感。
就好像……好像在面对宫主时一样!
英季青再坚持不住,终于崩溃,一边摁着儿子伤口,一边冲家巧砰砰磕头。
“家巧姑娘,老夫教子无方,导致您受到了冒犯,求您看在我儿已经受到了惩罚份儿上,原谅他吧!我求求您了……”
其实,家巧在青铜大门前看见英雄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忘记了被英翔戏弄羞辱的事情。
她的眼里只有少爷,其它人是好是坏,都与她无关。
“少爷,家巧没事,您就消消气,放过他吧!”
“好,你说放就放。”
英雄很干脆的起身,看都没再看英季青父子一眼,牵着家巧走向马车,嘴里还嘟囔道:“小家巧啊,以后别总这么容易心软,少爷我还没玩儿过瘾呢!”
高武等人顿时满头黑线。
英季青却顾不上这些,大呼小叫的招呼仆人将儿子抬进府后,才回头怨毒的看了一眼。
“少爷……”
晃晃悠悠的车厢里,家巧让英雄枕在自己腿上,一开口,眼眶却先红了。
英雄只好又爬起来,将小丫头抱在怀里哄。
“怎么了这是?好好地又哭什么嘛!你要是心里还委屈,那咱就折回去,把那父子俩的脑袋都砍了给你当球踢,好不好?”
小丫头很用力的摇头:“家巧不委屈,家巧很开心!少爷,您……您能不能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
家巧只是一个丫鬟,不值得您为我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百官会弹劾您,老爷和夫人也会骂您的!”
“又犯傻了不是?你从五岁起就是少爷的房里人了。在旁人眼里,你是我的丫鬟,但在我的心里,你和爹娘姐姐们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家人。
偷偷告诉你一个小秘密,知道当年少爷为什么坚持要买下你带回家么?就是看你生得漂亮,将来一定会长成大美女。
也就是说,少爷是拿你当小媳妇儿养的。
媳妇儿被人欺负了,身为男人,做出什么都不过分。”
这还是家巧第一次听少爷叫自己媳妇,激动的娇躯都开始颤抖,脸红了像喝了一大坛子酒,娇艳欲滴。
“少爷,您……能不能再说一遍?家巧没……没听清……”
英雄一呆,继而哈哈大笑。
“臭丫头,你倒是挺会现学现卖。好,少爷满足你,小媳妇儿赶紧把耳朵竖起来,想听多少遍,少爷就喊你多少遍!”
家巧羞的把脸死死埋进他胸膛,却还不忘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
怀里抱着这么萌的妹子,对血气方刚的男人而言,绝对是一种考验。
英雄深吸口气压下想要破誓的欲望,张口刚要喊,忽然感觉马车停了下来,紧接着便听到英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少爷,太老爷让您去见他。”
“真他娘的晦气!”骂了一句,英雄冷冷道:“知道了,待会儿我就去。”
“太老爷说,马上。”
英雄掀开车窗帘,笑望英尘:“我说,待会儿!”
英尘转眼看了看坐在车辕上的英和,退后一步让开道路,抿唇不语。
英雄嘴角微微一翘,对跟在后面的墨屠道:“你先去碧莲苑见我师父,我办完事就过去。英睿可以回家了,有事儿我会让人去寻你的。”
墨屠感受了下英尘的气息,自觉打不过,默默甩了下鞭子,驾车绕去了前面。
“肚子有点饿,好久没吃曹婆婆肉饼了。英和,去天仓街。”
英雄敲了敲厢壁,将车窗关上。
英尘看着马车一点点远去,直到消失在街的拐角,轻轻一叹,抬头望向八极宫探出黑墙的飞檐,神色凄然落寞。
第十三章 弑祖之人
吃饱喝足,马车由侧门直接驶进后宫,在英伯康寝宫院落外停下。“英和跟上。”让家巧在车里等着,英雄下来说,“你师弟喜欢给人穿树叶衣服,我不喜欢。”
“是,少爷。”英和揣着手,弓着腰,像个受不了天凉的农家老汉。
英尘没有言语,也没等英雄,当先进了院子。
来到大门前时,英雄抬头看看华丽庄严的门楼,自言自语般地说:“这门比我爹寝宫的门都大,我也很不喜欢!”
英和眼底一抹精光闪过,手揣的更深了些。
院子里依旧空荡荡的,丫鬟宫侍们不知都去了哪儿,冷冷清清,死气沉沉。
这次英伯康倒是没有在房里,而是坐在那棵榕树下,面前石桌上摆着棋盘,正与自己对弈。
英雄走上前,叉手鞠躬:“孙儿给祖父请安!”
英伯康捏着一粒黑子,盯着棋盘许久才落下,转眼瞅瞅英雄,毫不掩饰表情中的嫌恶。
“英和,你进宫多久了?”
“回太老爷的话,”英和道,“老奴十岁入宫,至今已六十一载。”
老头儿已经七十一了?明年七十二,虚岁就是七十三,人生一大坎啊!
对于祖父的无视,英雄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思吐槽英和的年龄。
“既然已经这么久了,还不懂规矩吗?”英伯康声音陡然一厉,“滚出去!”
“祖父容禀,是孙儿让他跟来的。”英雄开口道。
英伯康只是盯着英和:“你耳朵聋了吗?”
英雄撇撇嘴,转身:“走吧英和,人家让咱滚,咱就先滚着。”
“站住!老夫让你走了吗?”
英雄回头,满脸无奈:“祖父,孙儿知道您年纪大了,精力不太好集中,但麻烦您能不能在下命令前多思考一下,确定了再说?
我们到底是滚,还是留呢?”
“混帐!”英伯康勃然大怒,“你敢讽刺老夫?”
“祖父误会了,孙儿是真诚建议。您乃八极宫太上宫主,言出法随,说话比我爹这个现任宫主都管用,自然更需慎之又慎,万一不小心错了,丢的可不是您一人的脸面。”
“你……”英伯康气的脸色涨红,浑身发抖,指着他骂:“孽障!畜生!英尘,给我打!打到他再说不出话为止!”
英尘上前一步,英雄立刻侧身将英和让了出来,还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英和依旧揣着手,眼皮低垂,如老僧入定,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反观英尘,脸色极为凝重,衣摆无风自动,却始终没有出手。
院子里空气渐渐变得粘稠起来,忽听咔嚓一声,英尘脚下的青石板竟突兀开裂,他的脸也苍白了几分。
英雄笑容灿烂:“祖父,英尘年纪也不小了,该是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以后能少用还是少用一点吧!”
英伯康神情阴沉至极:“你是不是觉着通过了斑奴山考验,又拜了圣人为师,老夫就奈何你不得了?”
“怎么会?孙儿刚刚就说了,您是太上宫主,言出法随,若要出尔反尔再把孙儿逐出宫去,孙儿也只能乖乖照办。”
“哼!想拿话堵老夫?你还嫩的很!便是你此时的不孝,已经足以让老夫把你从族谱除名了,何来出尔反尔一说?”
“您想除就除,无非就是将来死了不能进祖坟嘛,坦白讲,孙儿还真不在乎。大不了回头重修一份族谱,就从我爹的名字开始,未来英氏的子子孙孙,只认他做祖先!”
英伯康眼睛蓦地瞪大:“你……你居然还敢对先祖如此不敬,简直大逆不道!”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英雄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又叉手道:“若是祖父没有重要的事情吩咐,孙儿就告退了,师父他老人家还在碧莲苑等着呢。”
说完,也不等英伯康回应,英雄扭头就走。
英伯康拳头猛的握紧,将一粒棋子攥的粉碎。
“英尘,将那个叫家巧的侍女从宫中除名,卖去青楼。”
英雄停下脚步,缓缓回过脸,目光阴冷如冰:“祖父,我记得您有三个嫡亲的兄弟,侄子八人,侄孙十四。”
英伯康冷笑:“你待如何?”
英雄眯了眯眼,拱手:“也好,孙儿也该给家巧一个名分了。祝您回头白发送黑发时,也能笑的这么开心!”
英伯康瞳孔急缩,张了张嘴,却眼睁睁看着英雄大踏步离去,什么都没说。
大门外,家巧等在马车前,见少爷黑着脸走出来,忙迎上去,关切道:“少爷,太老爷又为难您了吗?没关系的,老人家嘛,哄一哄就没事了,您别太生气。”
英雄拉着她上车,对英和吩咐道:“去我娘那儿。”
蒋秋云正在审阅夜枭近两年的卷宗,听侍女禀报儿子来了,便端起茶碗,打算休息片刻。
英雄牵着家巧快步进屋,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大声道:“娘,我要娶家巧!”
噗!
蒋秋云一滴茶水都没糟践,全喷在了卷宗上,慌得侍女们赶忙上前收拾,一阵手忙脚乱。
至于家巧,已经完全傻掉了,像个雕像一样杵在那儿,大脑一片空白。
臭小子这是又犯了什么病?难道送晏晏的时候吵架了?不对呀,刚刚还听说他跑去英季青家给家巧出气呢!
蒋秋云瞧瞧傻乎乎的家巧,再看儿子,眉头就皱了起来:“一惊一乍的,你这又是唱的哪出?”
这时,一名侍女急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声汇报道:“夫人,太老爷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要将家巧卖到青楼去。”
蒋秋云眉毛一挑,继而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侍女们全都退下,然后起身扶起儿子,说:“娘知道了,事情还有别的解决办法,你先别这么冲动。”
“娘,孩儿不想要别的解决办法。”英雄握住家巧的手,“反正家巧迟早都是要嫁给我的,孩儿也到了可以娶妻的年龄。”
“胡闹!”蒋秋云不悦道,“晏晏前脚才走,你后脚就娶别的女人进门,成何体统?这让浩然宗怎么想?天下人又会怎么看我八极宫?”
“孩儿不在乎!”
“老娘在乎,你爹也在乎!”蒋秋云瞪眼,“怎么,你翅膀硬了,连爹娘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英雄咬紧了牙,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乖戾之气:“娘,若是他们真敢把家巧送去青楼,孩儿就敢做这天下间第一个亲手弑祖之人!”
“放屁!”英伟达从门外走进来,怒视英雄,“有种你先弑个父给老子看看!”
第十四章 好意思白嫖吗
“瞧你那横眉冷眼的样子,这会儿是不是觉着自己特别威风,特别爷们儿?混账东西!”英伟达一脚将英雄踹的重新跪下,斥道:“还弑祖之人,亏你说得出口!
你把老子和你娘放在哪里?今后又要让家巧如何自处?天下人都戳她的脊梁骨,骂她是害你忤逆不孝,畜生不如的元凶妖女,你就满意了?”
家巧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登时吓得抖如筛糠,腿一软跪倒在地。
“宫主,都怪奴婢,是我……”
“行了行了,这事儿跟你无关。”
英伟达摆手打断家巧,又气不过踢了英雄一脚。“逆子,碰上这么点小事儿就沉不住气,老子怎么就养出个你这样的蠢货来?”
英雄这会儿也知道自己冲动了,就算跟祖父的矛盾再怎么不可调和,都不能把家巧牵扯进来。
背上那么沉重的罪孽,这个傻丫头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孩儿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已经知错,请父亲责罚!”
“妈了个巴子的!竟敢扬言要杀我爹,老子要不是只有你这一个种,非踢死你不可!”
英伟达气的须发皆张,抬脚又想踹,却被蒋秋云拽开了。
“差不多得了啊!雄儿不过说了句气话,至于死啊活的么你?”
白了丈夫一眼,她将英雄扶起来,手指用力点着他脑门道:“臭小子,一天到晚就不会让为娘省心!不就是家巧被赶出宫嘛,屁大点事就炸毛,瞧你那点出息,离了她伺候就活不下去啦,你一年又能在宫里住几天?”
英雄撇嘴:“若只是赶出宫去,孩儿才不在乎,但青楼绝对不行!”
“你爹骂你蠢货,还真一点都不冤枉!”蒋秋云恨铁不成钢的摇头,“家巧是一个大活人,前脚说卖去青楼,后脚她就会变成妓女吗?
真是的,平日里精的像只猴子,上蹿下跳的气老娘,没个消停,这会儿倒变成了乖宝宝,什么都不懂了。
别忘了,你还有个圣人师父,正搁碧莲苑住着呐!”
英雄双眼猛地一亮,对呀!老子的师父可是圣人,亮瞎眼的大盾牌,咋就没想起来用呢?老爹那两脚挨得真是一点都不冤。
“我知道了,谢谢娘!”
在母亲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英雄拉着家巧便要走。
“等等。”蒋秋云回身从书桌上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枚黑铁牌子,丢给英雄说:“你已经通过了斑奴山考验,不能再每天闲逛了。
这是夜枭的行走腰牌,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岚儿的助手,以后再敢胡闹,仔细你的皮!”
英雄看看腰牌,不情不愿的应了声:“是。”
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蒋秋云的脸色一点点黯淡下去,幽幽一叹:“有时候真想带着雄儿离开,找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住下,安安稳稳,了此残生。”
英伟达的怒容早就消失了,揽住妻子的肩膀,说:“他姓英,这是他的责任。”
蒋秋云摇头,偎进丈夫怀里,眨落一滴眼泪:“妾身都不敢想象未来他活的会有多么痛苦。”
英伟达闭上眼,良久沉重道:“这……就是他的命!”
……
“少爷!”
一上马车,家巧就跪在英雄面前,哭着道:“家巧知道您疼我,但我求您,今后千万千万莫要再为我说那样的话了,家巧承受不起呀!”
“好啦好啦,少爷错了,向你道歉行不行?”
把丫头硬拉起来抱在怀里,英雄道:“这一次是我昏了头,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别有啥压力,以后不会了。”
家巧用力的抱着他的腰:“少爷,家巧只希望能永远待在您身边,丫鬟也好,妾氏也罢,都无所谓。”
“被晏晏欺负也无所谓么?”
“无所谓,因为少爷会保护家巧。”
“那可不一定,保不齐少爷还会和她联手一起欺负你,比如……”
咬着家巧的耳朵悄悄说了句什么,小丫鬟就羞的面红耳赤,浑身滚烫,撅着屁股趴在他怀里,怎么都不肯出来。
哄一个十五岁的萝莉需要ghs,且屡试不爽,英雄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才好。
来到碧莲苑,没找到何清欢,英雄叫住个仆人一问,才知道老头儿吃过午饭后就坐车出门了,说是要逛逛霜州城。
英雄凝眉一想,顿时哭笑不得,让英和驾车来到了醉香楼。
果不其然,醉香楼三楼的听雨阁内,何清欢枕在一位漂亮姑娘的腿上,手打着拍子,摇头晃脑,正陶醉的欣赏着歌舞,老色批形象根本没眼看。
而那跳舞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儿晚上才被送来的董窈娘。
头疼的捏捏鼻梁,英雄领着家巧进去,在墨屠身旁坐下。
“怎么不叫一个姑娘?”见墨屠正襟危坐,一脸冰冷,英雄便笑着道,“不用心疼钱,这里是我大姐的场子,我也有股份,所有消费,算你八折。”
墨屠斜乜他一眼:“作为东道,应该你请。”
“跟你很熟吗?凭啥要老子请客!”英雄翻个白眼,“再说了,这里的姑娘都是苦命人,挣点钱不容易。我这个做老板的请客简单,她们却要白忙活一场,你堂堂昆仑学宫执事,好意思白嫖吗?”
墨屠眼角抽搐一下,喝了口酒:“我以不得不与你相识为耻!”
英雄哈哈一笑,又看着何清欢小声道:“你说,作为弟子,请师父逛青楼,是不是有点太过有辱斯文?”
墨屠微微吃惊:“你还敢管山长大人要钱?”
“我今天要是不来,谁付钱?”
“我。”
“好,墨兄果然爽快,兄弟恭敬不如从命。”
英雄笑着拍拍手,叫来侍女,要了一大桌子的瓜果美酒。
墨屠满头黑线,下意识的摸了摸袖子中的钱袋,有点心疼。
“唔,这个葡萄不错,很甜,你尝尝。”
捏了颗葡萄喂给身后的家巧,英雄忽然感觉有目光落在身上,顺着望回去,一个是董窈娘,这不奇怪,另外一人却是何清欢身旁的姑娘。
仔细瞅瞅,呵,也是熟人,晴儿。
两位姑娘的眼神各不相同,董窈娘是哀怨和恐惧,晴儿则是……嗯,倾慕?
这是花魁当腻了,又想找老子做接盘侠?
丫头片子记吃不记打啊!
摇了摇头,英雄举起酒杯:“师父,徒儿敬您一杯!”
第十五章 斯文扫地
一曲舞毕,英雄挥手让侍女、乐师、包括晴儿和董窈娘在内,通通退下。何清欢很不满:“有什么急事,不能待会儿再说吗?”
英雄无语,腆着脸笑道:“师父,弟子的事儿很快,之后我把这里的姑娘全都给您叫来,您就是从中间给我选个师娘,赎身钱都由弟子出,行不行?”
何清欢:“……”
“家巧,来!”
握住家巧的手,英雄又问:“师父,您看弟子的这个侍女如何?”
何清欢顿时瞪圆了眼。
“啊,您别误会,这是弟子的媳妇儿,不能当师娘。”
墨屠低头捂住了脸,何清欢白眉和胡子一个劲儿的猛跳,咬牙:“臭小子,再不说正经的,信不信老夫这就清理门户?”
“嘿嘿,师父容禀,徒儿是见您膝下无子,孤身一人,心中实在难以安稳,所以就带了家巧来。
您别看她年纪小,特别会伺候人,满八极宫近千宫侍,没一个能比得上她的。您要是看着还行,就赏脸收她做个孙女呗!”
家巧闻言大惊:“少爷……”
“闭嘴。”瞪她一眼,英雄又笑容灿烂的看着师父,模样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何清欢斜眼瞅瞅家巧,再瞅瞅他,捏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哼,满嘴胡诌,没个实话,你说老夫赏不赏你这个脸?”
英雄无奈挠头,只好将跟祖父的矛盾说了出来。
“这事儿怪弟子,光想着出一口恶气了,忽略了事后,现在害的家巧有难,求师父开恩,救救她吧!”
何清欢皱起眉:“英伯康为何如此厌烦于你?他老糊涂了吗?”
“徒儿不知。”
何清欢沉默片刻,拍拍大腿:“也罢,老夫就你这一个徒弟,既然你都开口了,岂有不允之……”
“圣人老爷!”
家巧忽然叫了一声,然后跪下磕头,语气坚定道:“奴婢不识抬举,不愿做您的孙女,请您原谅!”
“家巧,你说什么傻话呢?”
训斥一句,英雄赶紧向何清欢解释:“师父,这丫头被弟子宠坏了,脑子缺根筋,您当她是个哑巴就行。”
何清欢笑笑,看着家巧问:“你可知,若是做了老夫的孙女,这世上便再没有几人敢轻视于你?”
家巧低头:“奴婢知道,这是奴婢想都不敢想的福气!”
“那你为何不愿?”
家巧抿抿唇,神色毅然:“因为,若是做了圣人老爷的孙女,便要跟随老爷您回昆仑学宫。与之相比,奴婢宁愿……宁愿来这青楼,至少还能离少爷更近一些。”
英雄呆住,继而叹息,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何清欢抚掌赞叹,“如此痴情女子,世所罕见,理应受到奖赏!
墨屠,为她写一份告身,从现在开始,她便是我学宫执役了。反正英雄也挂了个先生的名头,就还划拨给他便好。”
诶?还可以这样?
让自己头疼不已的事情,师父轻飘飘一句话就给解决了!
家巧的身份还是侍女,但不再是八极宫宫侍,而是昆仑学宫执役。
一句话,一张纸,就能让霜州太上宫主吃瘪,果然名望才是人治社会的大杀器,我前面的路还很长啊!
英雄感慨的不行,眼巴巴瞅着墨屠写好告身,又盖上随身携带的执事章,拿过来仔细瞧了一遍,才递给家巧。
“这回满意了吧!真是个傻丫头,你都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家巧却只是喜极而泣,捧着告身连连磕头:“谢谢圣人老爷!谢谢墨先生!”
“好了好了,起来吧!”
英雄也很开心,一拍手掌,对外面朗声道:“吩咐下去,醉香楼今日闭门谢客,所有姑娘都来听雨阁,但凡能哄得我师父开心的,通通重重有赏!”
何清欢抚须点头,笑的道貌岸然。墨屠很想再把脸捂上。
不一会儿,几十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漂亮姑娘就涌入了听雨阁。好在这地方原本就是用来举办大型宴会的,倒是不显拥挤。
余光瞥见墨屠如坐针毡,英雄嘴角翘起一丝坏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金叶子拍在桌上,指着他大声道:“都看到这位墨公子了吗?好叫你们知道,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昆仑学宫执事,连我都要喊一声墨兄的大人物。
只可惜,他有一点不好,就是不爱笑。所以,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明日清晨,期间谁第一个让他笑出来,这些金子就是谁的!”
墨屠面色大变,刚要起身,却听何清欢说:“墨屠啊,难得英雄一番好意,出来玩就开心一点嘛!”
眼角狠狠抽搐一下,墨屠又坐了回去,然后便被热情的姑娘们包围,一时间鼻端花香弥漫,眼前粉光致致,很快就不知道外面是今夕何夕了。
英雄却趁这个机会溜了出去。
不是他不喜欢喝花酒,而是实在不好意思看一代圣人斯文扫地的模样。
想想当初在红袖院门前的初见,老头儿真不是装的。
“窈娘见过殿下。”
董窈娘出现在前方,神情怯怯,声音幽怨。
“殿下。”
晴儿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婉转动听,很是诱人。
英雄来回瞅瞅她俩,随便推开一扇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董窈娘与晴儿互视一眼,双双跟进。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英雄坐下问。
“殿下……”
两女一同出声,又都停住,眼睛看着对方,空气中似有火花噼啪爆响。
英雄看的只想笑。
美女与美女之间,仇恨总是比友谊来的更容易一些。
“殿下,”这次开口的只有晴儿,她低头跪在地上,满脸懊悔的说,“之前晴儿鬼迷心窍,竟然做下了那等蠢事,这些天来,晴儿无时无刻不悔恨交加,今日终于盼来了殿下,特来向您讨罚,求您原谅!”
英雄沉下脸:“你要说的就只是这个?”
“还……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晴儿瞥瞥董窈娘,又道:“只是此地人多眼杂,请殿下容晴儿稍后再报。”
“最好真的很重要。”
冷哼一声,英雄看向董窈娘:“如果你是想让我带你回宫,那就死了这条心吧!不过,你也不必害怕,我已经吩咐过鸨儿,你是舞姬,只卖艺不卖身,在霜州城的地界上,不经我的允许,没人敢强迫你。”
董窈娘深深看着他冰冷的双眼,总算彻底死了体会怜香惜玉的心思,收起楚楚可怜的模样,正色问:“我还想要一个解释。
不管那梁国太子要做什么,窈娘都是身不由己,殿下将气撒到我这么一个弱女子身上,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第十六章 来自地狱的魔鬼之毒
蠢成这个样子,居然还妄想着跟我娘争宠,真以为自己好看到是会行走的chun药吗?英雄很想问问董窈娘,她是怎么保留清白之身这么多年的。
“晴儿,昨晚寿宴上发生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吗?”
“听到一些。”晴儿道。
“那你告诉窈娘,外面都是怎么谈论我的。”
晴儿想都不想就道:“外面都说殿下母慈子孝,且不为美色所迷,当为天下年轻人表率!”
英雄呵呵一笑,看着董窈娘说:“这话肯定有马屁成分,但意思基本没差,你听明白了么?”
董窈娘神色渐渐灰败,苦涩笑道:“明白了,小女子不过蒲柳草芥,便是被殿下一刀砍了,也于您的身份无碍。”
“嗯,不错。”英雄淡淡点头,“虽然依旧很蠢,但起码能看清现实了,算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董窈娘跪在地上:“窈娘对您而言已经无用,求殿下开恩,放我回家。”
“你想回家,我不会拦你,但我建议你再好好的考虑一下,是否真的要走。”
董窈娘以为这是威胁,又想不通为什么,呆愣在那儿,不知该说什么。
“哎呀!真是笨死了!”晴儿忍不住鄙夷道:“你是被梁国太子进献给宫主陛下的美人,哪怕宫主不要,身上也已经打上了八极宫的印记,至少在霜州境内,没有哪个男人敢娶你。
而且,那太子还因此被打断了腿,对你必然怀恨在心,若你回去了,就算一时不敢杀了你,梁国宫廷也不会再给你提供什么庇护。
试想一下,你长得这么美,却得不到任何男人的保护,孤零零的一个人,跟小白羊活在狼窝里有什么区别?”
董窈娘越听越心惊,最后已是脸色苍白,眼角挂着泪花,娇躯颤抖不已。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天生丽质带来的不仅仅只有好处。
英雄也算看出来了,这姑娘之前所碰到的男人全都是利欲熏心之辈,只想通过她攫取最大的好处。
这是她的幸运,避免了早早成为男人玩物的悲惨命运,同时也算她的不幸,一个没有经过现实毒打的美人儿,通常都活不长,所谓红颜薄命,就是这么来的。
还好,有点小心机,但不深,距离蛇蝎美人还很远,倒是值得救一救。
“下去吧!”英雄摆了摆手,“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是在霜州地界上,不经我允许,没人敢强迫你。
青楼虽然名声不好,起码有吃有喝,能遮风挡雨,先暂时在这儿安生当你的舞姬吧!等事情过去了,若你有心,我可以帮你物色一位如意郎君。
当然,你自己也可以留意着,有情投意合的,告诉我,我给你证婚。”
董窈娘再次呆住,怔怔的看着英雄,眼中满是疑惑和迷茫。
就在昨天晚上,这个男人还冷酷的像一把刀,转过天来,却又温柔的仿佛夏日阳光。
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有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愣着干什么?赶紧谢恩呀!”晴儿推了她一把,摇头:“真是个傻妮子。”
董窈娘醒过神来,忙磕头道:“窈娘谢过殿下!”
顿了顿,她又对晴儿说:“谢谢晴儿姐姐。”
嗯,有点成长,倒是没笨到家。
英雄笑笑:“去吧!我师父很喜欢你的舞姿。不过记住,别摆你那天下第二美人的傲气。他老人家不会跟你一般见识,我会。”
“窈娘明白!窈娘告退!”
看着董窈娘躬身退出,晴儿有意无意的感慨道:“妾身也是够傻的,竟然直到今日才发觉殿下的温柔。”
“马屁就省省吧,说正事儿。”
对于这个眼中只有利的典型窑姐儿,英雄是半点好感都欠奉。
“是这样的。”晴儿连忙正色道,“妾身有一位常客,他叫谢大成,戎州人,是个做药材生意的商人。
有一次他喝多了,跟我吹嘘他手里有一种药,名叫长生丸,十分神奇,不但可以镇痛,还能侵蚀人心,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任由他摆布。”
英雄心里一咯噔。
这药听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熟悉啊!
“妾身只当他吹牛,世上要是真有那么邪门的药,那岂不是谁得到了就能称王称霸?”晴儿接着说道,“那谢大成见我不信,就偷偷告诉我,说大魔将之子蒋明辉常在他手里买药,已经对他言听计从了。
妾身原本还是不信的,可今日听说了昨晚陛下寿宴上发生的事情,心里慌得厉害,见殿下您来了,忍不住就想禀报。
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妾身不得而知,要是有什么错处,还请殿下看在妾身是心忧家国的份儿上,不要跟妾身一般见识。”
英雄噌的一下站起来,吓得晴儿瘫坐在地,却见他走过来抓住自己的肩膀,严肃地问:“这个谢大成的住处,你知道吗?”
晴儿干咽口唾沫:“妾身……妾身不知。”
英雄点头,挤出一抹笑容,拍拍她的小脸说:“别害怕,你做得很好!如果事情是真,你便立了大功;就算是假的,我也非但不会怪你,还会赏你!”
晴儿的心落回肚子里,娇怯怯的低下头,眼波流转:“妾身不求赏赐,只求殿下能原谅妾身以前的过错。
若是……若是殿下今后到醉香楼来,能……”
咣当一声门响传来,晴儿猛地抬头,这才发现房中只剩下自己一人,殿下已经离开,不由落寞叹息。
英雄急匆匆出了醉香楼,跳上马车便吩咐英和去鹰卫府。
家巧见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便小心翼翼的问:“少爷,晴儿说的是真的吗?世上真有那么恐怖的药?”
“她说的是真是假,现在还不能确定。”英雄口气沉重,“但那种药……不,它不是药,是毒,是来自地狱的魔鬼之毒。
它能腐蚀人的灵魂,让一个孝子不惜残害父母;让一位父亲视儿女如无物;让夫妻反目成仇;让兄弟自相残杀;甚至能瓦解掉一整个国家的精气神。
它是这世界上最最恶毒的东西,即便是域外异兽,在它面前都像小狗小猫一样,不足为虑。”
家巧被他的形容给吓坏了,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他怀里钻,颤着声音问:“什……什么人会把这种东西做出来呀?”
“该死的人!”英雄黑着脸,从齿缝中一字一字道:“该千刀万剐的人!”
第十七章 神烦意乱
鹰卫,是八极宫禁卫之一,但一般霜州人不叫这个名字,它有个如雷贯耳的俗称,夜枭。鹰卫大营驻地在霜州城外,府衙却坐落在八极宫一角。名义上,它由禁卫将军蒋泰河统领,而实际掌控者,一直都是宫主夫人,蒋秋云。
让家巧在车上等着,英雄手持母亲刚给的腰牌,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正堂,见大姐英岚就坐在公案后,便对左右喝道:“都退下!”
英岚见他神色匆忙急切,就点点头,起身迎上去,问:“怎么了,小雄,出什么事了吗?”
待闲人都退出之后,英雄问:“姐,昨晚十魔将的问题,都查清楚了吗?”
“差不多了。”英岚回身拿过一份卷宗递给他,“他们都是因为至亲被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另外,据他们自称,歹人的要求只是要他们支持册立储君,并无明确倾向,所以他们承认有愧于父亲的信任,却坚决不承认背叛了父亲和八极宫。”
卷宗的第一份就属于蒋泰河,英雄找到供述,很快便看见了“邪物控制”这四个字。
接着再往下翻,除蒋泰河之外的九魔将中,七人是儿孙被挟持绑架,只有两人的供述与蒋泰河相同,出现了“邪物”或“药物”字样。
而那两人的儿子英雄也很熟,都是蒋明辉的狐朋狗友。
“那些歹人什么来历?”合上卷宗,他问。
英岚摇头:“昨晚夜枭一人潜逃,三人失踪,七人自裁,做的干干净净,那些魔将们的至亲也都已经回返,歹人消失无踪,基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所以,目前唯一有可能提供线索的人,只剩下大宗正,可他今早已经上表请辞,父亲的意思是,若是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要去打扰他。”
老爹的心还是不够硬啊!
英雄叹息。
“我刚刚得到了一个情报……”
将从晴儿那里听来的消息讲了一遍,他说:“十人里面有三人被药物控制,我认为,如果不是巧合,蒋明辉他们应该就是吃了这个所谓的长生丸!”
出乎他意料的是,英岚听完并没有多么吃惊,反而叹了口气,说:“原来如此。长生丸,近两年里,这个名字我听过不下几十遍。
据说,它是南方戎州山林部落里巫师祭司控制人心的神药。以往我只以为它类似那种唬人的巫术,不足为惧。
没想到,它真的存在,而且威力还如此恐怖!
小小一枚药丸,竟然能撬动我霜州魔将和八极宫虎卫,简直难以置信。”
“你最好相信。”英雄道,“这种东西的邪恶程度远超你的想象,就是用世间最恶毒最肮脏的词语去形容它,都一点不夸张。”
“诶?你怎么知道?”英岚先是诧异,继而便紧张起来,“难道你也……”
“放心,我当然没有,你弟弟没那么傻。”英雄赶紧解释,“是……我是被师父警告过,要远离那种药的。”
英岚这才放下心,叫了人进来,要他们立即派人搜捕那个名叫谢大成的药材商人,另外还不忘下令秘密监控霜州城内的所有戎州人。
看着姐姐有条不紊的布置任务,英雄以为自己会安下心来,但不知怎的,他依然感到神烦意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
为了平复心情,他重新翻看起卷宗来。
“小雄,我现在要去提审蒋明辉,一起吗?”英岚问。
英雄想了想,摇头:“这种事你专业,我去也只是旁听,没啥用。”
“也好。”英岚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那你随便,若是有什么事要做,拿着娘给你的行走腰牌,鹰卫府的人可任意调用。”
“知道了。”
英雄找出蒋泰河与另外两名孩子被药物控制的魔将供述,细细阅读一遍,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便又开始翻阅其余七人的谢罪奏折。
渐渐地,一个出现频率很高的词映入他的眼帘——乙四货栈。
按照那些被绑架之人的供述,他们都是出门游玩时突然失去意识,醒来便被五花大绑丢在一个仓库里,看守他们的一共有三人,全都蒙着面,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今日凌晨快天亮的时候,这三人一声不吭就走了,又过没多久,他们的家人便寻了来,这才知道那仓库名叫乙四货栈。
夜枭已经里里外外搜查过货栈,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可英雄心中不安的厉害,实在无法安座,索性叫上自己的护卫高武等人,骑马赶去了城西南。
霜州城距离昆仑山脉不远,中土几条大的江河源头便从附近经过,所以,尽管每年春季都会有极大的风沙,但水资源依然十分丰富。
骊河在城南由东向西穿过,由于东南角建了碧莲苑,所以城内码头就集中在了西南区域。
那里商铺仓库众多,酒楼客栈林立,是往来客商的常驻地,所以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治安相对比较混乱。
乙四货栈很好找,因为已经被夜枭查封,码头上几乎人人都知道。
赏给领路的乞丐一粒银锞子,英雄下马,高武抢先一步撕掉鹰卫封条,推开仓库大门,确定里面没有危险,这才退到一旁,请他进去。
这间仓库不大,约莫百十个平方,跃层结构,角落里堆了不少草料,地上一片狼藉。
在一楼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英雄不死心,打算再去二楼看看。
走楼梯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吓了高武一跳,赶忙警惕的看向四周,以备不测。
然而,英雄却只是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又凑到鼻端闻了一下,眼睛猛地一亮,趴在楼梯栏杆上使劲的闻起来。
高武表情怪异极了,想问不敢问,脑海中冒出的那种家养动物名字,打死他都不敢说。
英雄一路闻一路来到二楼,见这里空无一物,只有窗前摆了一把木椅。
很明显,这里是歹人望风的地方。
地面上没找到什么线索,英雄来到窗前向外望去,只看见了一排排低矮破旧的房屋院落,街道泥泞,脏乱不堪。
贫民区,无论多么繁华的城市中都有,他心里虽然有点不舒服,却也知道这种景象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收回目光,他俯下身,开始一寸一寸的细细观察窗框。
只是片刻,他瞳孔猛地一缩,伸手小心翼翼的从木缝中捏起一根毛来。
那是一根黑色的毛,不长,偏硬,摁摁尖端,还微微有些扎手。
“高武,去把负责城南码头的巡夜校尉找来!”
第十八章 要钱不要命的人
城南青鱼街是一个市集,虽然因为附近住的都是平民,没什么贵重商品,但平日里也人头攒动,十分热闹,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市集的拐角有一家张记肉铺,老板祖传杀猪,手艺精湛,街坊四邻早已忘了他的大名,只叫他张屠。
这张屠生得凶神恶煞,五大三粗,极为壮实,但为人却十分憨厚,对谁都笑脸相迎,就算偶尔遭到客人刁难,也从未红过脸,所以街上的住户对他印象不错,提起来都说他是个好人。
“喂,张屠,今天这肉可看着不咋新鲜啊?别不是你也变得奸猾,会坑人了?”
肉摊前,一位胖胖的大娘翻翻捡捡,表情很是不悦。
张屠点头哈腰的笑:“对不住哈,李婶,昨儿晚上我身体不舒服,没杀猪,这些肉是前天卖剩下的,确实不怎么新鲜了,但我保证肯定没坏。
您要是不嫌弃,五花我算您十五钱一斤,行不?”
李婶顿时喜笑颜开。要知道,平日里一斤五花肉可是要三十文往上的,这季节又不热,才放了一天的肉就能半价买,简直不要太划算。
“好吧!那给我切四两……不,六两吧!”李婶咬了咬牙,趁便宜多买点,明天可就没这个价了。
张屠动作很麻利,一刀切下,不多不少,正好六两,用草绳捆了,双手捧给李婶。
李婶付了钱喜滋滋的走了,紧接着又来了个留小胡子戴毡帽的年轻人。
张屠愣了愣,因为这人他从来没见过,但接着还是露出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小哥儿,想要什么肉?告诉你,今儿个可便宜,就这些,卖完便没啦!”
那年轻人揣着手,灵动的眼珠子不看肉案,却直打量张屠身后的铺子。
自家婆娘就在铺子里,所以张屠皱起眉,问:“小哥儿,你找啥哩?”
年轻人的目光这才落在他脸上,嘴角邪邪一翘:“窗外的风景很好吧!”
留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转身就走。
张屠瞳孔缩了一下,神色变换片刻,解下油腻腻的围裙,回头跟婆娘招呼一声,便绕出摊位,循着那年轻人的背影追去。
年轻人似乎就是想让他跟上,所以走得不紧不慢,虽然在街巷中七拐八拐的,但始终都没有离开他的视线。
不多时,四周安静下来,张屠左右看看,发现已经来到了西南角的城墙附近。
这里地处偏僻,常年阴暗,除了清晨之外,几乎见不到一丝阳光,因此即便是贫民也不愿意在此居住,仅有的几排房屋院落早已破败不堪,成了一些野狗野猫狐鼠之流的乐园。
不过,在城南生活了半辈子的张屠知道,这里还是一个乞丐小团伙的据点,但此时却没有丝毫人气儿,显然已经被清理了。
这是个圈套!
他脚步顿住,手里已经握了把剔骨尖刀。
见他不走了,前方那年轻人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笑望着他说:“你的警觉性很高,这不是一个杀猪屠户应有的素质。”
张屠目光一凝,旋即明白过来,对方之前应该还不能确定目标是他,所以先是留下话语引诱,再故意清理此地,以试探他的反应。
该死,中计了!
他握紧刀,问:“你是何人?”
“我是谁不重要。”年轻人笑容不变,“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
张屠警惕的注意着四周的动静,面露茫然:“我听不懂你的话。昨晚我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家。”
年轻人摇头:“别装了,乙四货栈楼梯的扶手上有几处腻滑油腥,二楼窗框上还粘了一根猪毛,除了长年累月杀猪的屠户之外,还有什么人能留下这样特殊的痕迹?
除非歹人作案之前刚刚抱着带毛死猪睡了一觉。”
张屠常年杀猪卖肉,双手从儿时起就几乎天天沾染油脂,便是洗的再干净,也去除不掉油腻腻的腥味。
这么多年来,他对此早已习惯,甚至根本意识不到,此时忽听对方提起,心中不由巨震。
仅凭这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找到我,此人……不,一般情况下,正常人应该完全注意不到才对!
他是什么来头?
年轻人当然就是英雄。
在乙四货栈,他通过油腻和猪毛判断望风之人应该是个屠户之后,又用这种职业不可能属于外来人的特性推测,对方的生活活动范围必然距离作案现场不远。
因为,若是不慎事败,熟悉的环境更容易逃跑和躲藏。
于是,他找来了最熟悉城西南的“片儿警”——巡夜校尉,很快就锁定了乙四货栈方圆二里之内的五家肉铺。
接下来,就是挨个排除了。他的运气不错,那句“窗外景色很好”只说了三遍,就引出了张屠。
“你待如何?”
张屠慢慢抬起剔骨尖刀,显然已经做好了搏杀的准备。
“别紧张,我不是官府的人。”英雄微张双臂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然后又道:“我只是好奇,想问你几个问题,顺便再求点钱财。”
张屠挑眉:“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嘛……”英雄摸摸嘴唇上贴的假胡子,说:“我是一个为了钱可以不要命的人。”
张屠再次感应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任何异动,心便稍稍放下一点,同时眼底也快速的掠过了一抹凶芒。
他放下握刀的手臂,状若无意的上前一步:“小哥儿,奉劝你一句话,命这东西,该要还是应该要的。
死人可花不了钱!”
“谢张大哥提醒,小弟会注意的。”
英雄笑嘻嘻的抱了抱拳,紧接着神色一整,像是警觉似的后退两步,道:“如果你不想我去鹰卫府,那就给我十贯钱。
另外,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绑架了那些贵族子弟却不索要钱财?”
见他害怕了,张屠心情又镇定了几分,眯眼道:“十贯钱没问题,但你问这些做什么?”
“张大哥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小弟很缺钱,缺到了不要命的地步,而像乙四货栈那样的好事儿可不是天天都能碰到的。所以,小弟想认识认识张大哥背后的金主,或许能找到个比较长久结实的饭碗也说不定。”
英雄咧开嘴,露出八颗大白牙,笑的极为灿烂。
第十九章 靠杀猪生活的猪
“你的胃口真不小。”张屠似乎彻底放下了戒心,将尖刀插进后腰带,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也就两丈多的样子,而英雄这一次没有退。
“我娘说过,男人嘴大吃四方。”
“那你娘有没有告诉过你,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饭?”
张屠又试着踏出一步。
英雄摊开手:“我一个人就强过所有夜枭暗探,难道还没资格跟张大哥在同一口锅里吃饭吗?”
“就能力而言,你绝对够格。”张屠点点头,“只是可惜……”
说到“惜”字的尾音时,他壮硕的身体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来到了英雄面前。
“太蠢了!”
他表情狰狞,蒲扇般的大手握紧成拳,狠狠的砸向英雄的脑袋。
这要是让他给砸实了,再硬的脑袋也得变烂西瓜。
所以,英雄抬起手臂,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拳头。
“居然有五品的修为,当一个屠户太可惜了。”
张屠神色一凛,撤回拳头,同时另一手抽出腰后尖刀,朝英雄的脖颈划去。
英雄上身后仰避过刀尖,依然笑道:“动作迅捷,招式狠辣,直奔要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看来平日里没少拿猪练手。”
说话间,张屠大喝一声,身体猛地鼓胀起来,尖刀划出无数虚影,寒光如白花盛开,迅疾无比的刺向英雄上身各处要害。
英雄边说边退,不招架,不还手,神态轻松懒散,仿佛闲庭阔步一般。
一连使出几十招,却连对方的衣衫都没能碰到,张屠终于放弃了幻想,猛地收刀后退,又回到了两丈开外,神色凝重无比的看着英雄。
“你到底是何人?”
英雄只是问:“打完了?那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张屠沉默片刻,说:“年轻人,你根本不知道你所要面对的是什么,若是对自己的性命还有半点在乎,那就赶紧忘掉你所知道的一切,有多远跑多远吧!”
英雄嗤笑:“怎么,杀不了我,就想吓唬我?”
张屠摇头,很认真的说:“我是见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实属不易,把命葬送在贪心上,不值得。”
诶?这人居然一脸诚恳,认真的吗?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开始良心发现,简直就是对“职业操守”这四个字的最大羞辱!
英雄叹了口气:“看来,我并没有靠嘴巴吃饭的天赋,最终还是要动手,太不符合我的人设了。
嗯,不够优雅!”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从张屠眼前消失。
张屠大惊,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可还不等他肌肉完全调动,一股大力伴随着剧痛就自他后心传来。
砰!
他喷出一口鲜血,铁塔般的身子直直飞出三丈多远。
修为境界之间,每一层的差距都犹如天堑,不可逾越。至少在正面遭遇战时,六品就是比五品强,绝无例外。
张屠挣扎着想要起身,忽然一双脚从半空迅疾落下,重重的踩在他后腰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就对下肢失去了知觉。
很明显,他的腰椎已经完全断掉了。
英雄在他脑袋边上蹲下,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往外咳血,其中还掺杂着一些固体,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内脏的碎块。
“看你这么惨,那十贯钱小弟就不要了,留着给你治伤吧!只要你乖乖回答了问题,我就饶你一命。”
“你……”张屠努力抬起脸,瞪着血红的眼珠子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妹!服了,真他妈的执着!”
摇摇头,英雄摘下毡帽,又揭掉了嘴唇上的小胡子。
“你们能绑架那么多贵族子弟,应该认识我的脸,我姓英。”
张屠好像不敢置信似的,呆怔怔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咧开血红的大嘴笑了,诡异且瘆人。
刹那间,英雄心中警铃大作,想都不想就拿出弑神刀砍了下去。
刀身深深的陷进张屠颈窝,鲜血喷溅,但他却依然在笑,一根根黑色的硬毛从他脸皮上钻出,双手支着地面,竟慢慢爬了起来。
英雄骇然不已,想要抽刀后退,却发现抽不动。
张屠竟然用肩胛骨夹住了刀身!
英雄索性撒手,疾退数丈,神色阴沉的看着正在一点点发生变化的张屠。
问题已经不需要答案,张屠的背后,只可能是神恩道!
不过数息的功夫,张屠的身体凭空拔高了一尺有余,身材也壮硕了至少一倍,身上长满了黑色的硬毛,耳朵跑到了脑袋上,双眼赤红疯狂,鼻子粗短,两颗下獠牙翻出上唇,赫然变成了一头人形的野猪。
这位在霜州城西南生活了半辈子的憨厚屠户,竟然是神恩道造神的产物!
话说,一头猪兽人靠着杀猪生活,这特么是故意玩讽刺吗?
张屠拔下颈窝上的刀,仰天发出一声怒吼。
英雄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
弑神刀对张屠没有产生丝毫影响,这说明他的实力至少是宗师境,再参考昆仑山脉中兽人族群的特性,天人、甚或圣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玩儿大了,六品修为肯定不够看的,要不要变身马猴烧酒呢?
英雄有些顾虑。因为他想起了与白山君对话时的一个猜测——神恩道的人很可能知道他会在山中接受来自神的考验。
若是他今日变身干掉张屠,那神恩道立刻就能确定他继承了大帝和太山的遗产,真实修为已达半神。
接下来十有八九便会疯狂的对他进行攻击,不择手段。
想想神恩道可以轻易操作出十位魔将同时背叛这样的事件,而父母姐姐家巧她们都还蒙在鼓里,英雄就感到不寒而栗。
不行,不怕一万怕万一,绝不能使出地上神实力,至少不能轻松的杀死张屠。
电光火石之间,英雄打定主意,张屠也已经如火车头一般冲到他的身前,高举弑神刀,迅疾砍下。
唰!
他砍了个空。
不是英雄躲得快,而是他手里没了刀。
英雄是弑神的主人,单凭意念便可操控,他刚刚将刀留在张屠身上没有硬拔,为的就是这一刻。
张屠手臂挥下时,弑神脱手飞起,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又飞回来,刺进了他的后背。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他野猪天生皮糙肉厚防御高,还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弑神刀刀尖只刺进了寸余,便再也扎不动了。
“没用的东西。”
英雄气急败坏的大骂,手臂一挥,弑神刀便化作一颗黑色流星,飞去远方不见。
张屠发出狂笑,大手如巨锤一般拍下,势大力沉。
“去死吧!”
第二十章 流年不利
轰!地面被张屠拍出一个大坑,泥土碎石飞溅。
英雄双臂护着脸急速退后数丈,刚刚站稳,还没等手臂放下,便感觉自己被大货车给撞了。
砰!
他的身体砸在城墙上,比人还要高厚的墙砖自他后背崩出蛛网般的裂痕。
“卧槽!”
巨大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骂了句粗口。不过还好,刚才被撞的那一瞬间,他及时变了一下身,否则的话,光是这一下,就足够让他断掉起码一半的骨头。
妈蛋的,空有一身神力,却只能动脑子,真他娘的憋屈。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前忽然一黑,立马毫不犹豫的向一旁扑倒,然后拼命打滚。
只听又是一声巨响,地面震动,屹立上千年的城墙出现了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的藏兵跑马道。
张屠撞的!
确定了,这头野猪的真实境界或许不高,但它觉醒的神力是天人级的皮厚和力量!
英雄忍着疼痛再次疾退,半路顺手折了一根树枝,双眼死死盯着城墙上的洞口,心思电转。
只有防御和力量,那我是不是该玩游击战术,只要不被他碰到就行了?
不对,王八蛋的力量还给他带来的超强的速度,老子的六品实力“游”不过人家啊!
张屠黑铁塔般的身体出现在洞口,踏出的腿脚有些踉跄,还用力晃了下脑袋。
英雄想起来,霜州城的墙砖据说每一块都重逾千斤,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之前张屠那蛮横一撞,显然也让他自己有点承受不住。
我要不要引诱他继续撞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英雄否定了。
先不说猪的智商根本不像人所以为的那么低,就算张屠没脑子每次都中计,城墙也经不起太多次破坏。
霜州城墙肩负着守护八极宫统治的重任,能建到百丈高,是因为有法阵做基辅助,若是不小心被张屠给撞坏了哪儿,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毕竟阵法一道已经失传,连修都没得修。
张屠终于缓过了眩晕的劲儿,抹抹脑门上流出的鲜血,看着英雄伸出舌头舔掉,表情极为凶戾邪恶。
“你孩子多大了?有没有上私塾?”英雄忽然开口。
张屠身体僵住,眼神渐渐有了些许清明的迹象。
就说嘛!大帝亲手创造的兽人一族还有“基因缺陷”呢,神恩道造出的残次品又怎么可能没毛病?
看来,张屠的兽人状态会失去理智,但本体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
不知道这是个例还是普遍现象,很大概率是后者。
“你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孩子是不是已经开始跟你学杀猪了?”英雄继续道,“不是我说,若是孩子脑子不笨,书该读还是要读的,家传的手艺固然重要,但屠户终究卖的还是力气,哪比得上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张屠烦躁起来,大手无意识的挥舞着,喘息也开始变得粗重。
“还有,今日我见你那婆娘长得还不错,你变成这副样子,肯定是没法再回家了,官府会判定你已经死亡,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媒婆去你家。
你知道的,咱们霜州可没有其它中原那种妇人要守节的观念,将来她会躺在别的男人的怀里,你的孩子也会跟别人的姓,被别的男人揍。”
不知是不是由此想象出了那种画面,张屠一拳打在城墙上,瞪着眼咆哮:“闭嘴!”
英雄握紧树枝,退后一步,继续循循善诱:“张屠,你并没有完全失控,现在回头还不晚,乖乖束手就擒吧!
我师父是圣人,他一定有办法让你恢复原状。只要你乖乖配合,你的婆娘就还是你的,儿子也会继续喊你爹,为你养老送终!”
“回不去的……回不去了……你骗我!你在骗我!”
张屠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眼中仅有的那一点清明也再次被疯狂覆盖。
只见他弓着背,喘息的声音犹如蒸汽机车,呲出两颗硕大的獠牙,口涎滴答,双目鲜红如血。
得,这是让老子给彻底忽悠疯了!
英雄放弃了对自己“话疗术”的幻想,趁着张屠还未击中精神的功夫,闭目稍一回忆,深吸口气,手臂自下而上,用树枝划出了一道极为飘逸的弧线。
四周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感召,迅速聚拢,集结成网,浓雾般朝着张屠罩去。
这正是清晨老丈人苏乐山展示的那招“流云剑”!
张屠明显也是识货的,感受到雾气中凌厉的剑气,虽然意识还处在混乱之中,但仍然本能大喝一声,庞大的身躯竟然又凭空鼓胀了一圈。
嗤嗤嗤……
数不清的剑气击打在他身上,切割出几十条剑痕,只可惜伤口不深,虽然鲜血汩汩流淌,但并没有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当然,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好像张屠借助刺激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状态。
他再次仰天发出一声嘶吼,双腿一弯,砰的一下冲天跃起,陨石般朝英雄砸落而来。
流年不利,干啥都事与愿违,上哪儿说理去?
英雄唯有苦笑一下,转身逃跑。
可是,他刚跑出几丈远,左肩忽然一痛,让他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原来,张屠跃起之前抓了几颗碎石在手,于半空中掷出,其中一颗穿透了英雄左臂肩胛,直接废掉了他那只胳膊。
轰隆!张屠落地,看着狼狈趴在地上的英雄,脸上露出狞笑。
看样子,不变身不行了,总不能为了不暴露就死在这儿。
至于之后的凶险,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英雄叹了口气,前胸胀大的同时,第一时间开始治疗肩胛的伤势。
便在这时,半空中一道尖啸声疾速飞来,穿透张屠的身躯,带着血插在英雄身前,微微颤动。
那是弑神刀!
英雄精神大振,忙停止变身,抬头向张屠身后的半空望去。
但见空中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缓缓落下。
他相貌清矍儒雅,双眼中充满了智慧和沧桑的光芒,衣袂飘飘,犹如神人降世。
仔细看的话,他的脸上还印着几枚红色的唇印。
正是何清欢,何圣人!
“师父,”英雄翻个身舒服的躺着,笑着问道,“徒儿没有打扰到您的好事吧?!”
第二十一章 没人能独善其身
英雄之前见弑神刀一刺不成,便借故发怒让它飞走,其实是丢去了醉香楼。他不能暴露自己的半神实力,而六品与天人境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在没有陷阱配合的情况下,光靠脑子几乎等于自杀。
因此,他只能求助于自己最大的盾牌,圣人师父。
弑神虽然没有自带寻人GPS,但听雨阁在顶楼,只要力道合适,要做到穿透楼顶落在何清欢面前,并不是很难。
当然,会不会有哪位小姐命不好,正好被扎死,英雄就不知道了。不过,他相信以师父的能力,肯定不会任由娇滴滴的美人儿死在眼前的。
“老夫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收了你这么个兔崽子为徒!”
何清欢冷哼一声,眯眼瞧着已经转过身来的张屠,问:“这便是你所说的那种兽人?”
“残次品。”英雄说,“而且看上去还是一次性的,变了就回不去,十有八九会癫狂致死,算是不完全变态吧!”
张屠似乎也看出了何清欢比英雄的威胁更大,根本不顾胸腹上的贯穿伤,上身一低,便轰隆轰隆的冲撞了过去。
“这……竟已经有了几分天人境威势,人与异兽结合,果然诡异。”
何清欢挑了挑眉毛,袍袖微微一抬,张屠威猛的冲势便戛然而止,接着双脚腾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拎了起来似的,除了脑袋之外,全身都动弹不得。
圣人洞察天地灵气之奥妙,要杀死一名天人,也不过一念之间的事情。
“留他一命。”
英雄又开口道,“虽然希望不大,但徒儿还是想试着和他沟通一下。”
何清欢没说什么,屈指一弹,张屠便摔在地上,晕死过去。
英雄想了想,操控弑神刀将他的双脚从脚踝处砍掉。
这样一来,张屠即便醒了,也只是空有一身巨力,只要不靠近,便无法再暴起伤人。
何清欢走过来,看了看他肩膀的伤势,便席地坐下,引导天地灵气过来为他疗伤。
“以你的能力还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小子,又憋什么坏呐?”
有圣人在,英雄不信还有人敢在附近窥视,于是就将红袖院凶案、瑶光流觞两位神仆、以及自己的猜测讲了一遍。
“或许是徒儿有点想多了,但小心点总没坏处。更何况,徒儿还没有将真实实力曝光于天下的打算,若是仅凭一己之力就干掉一个天人境的怪物,回头解释起来,实在麻烦。”
“再者,”英雄表情凝重下来,“神恩道现世百年,被九大神殿掌控也有七八十年了。在此期间,它始终都保持着低调,除了时不时制造一起杀人取心案件之外,基本已经被人遗忘,更从来都没有过参与世俗权力之争的记录。
可是,昨晚它们对八极宫出手了,目标却是帮助我二叔谋夺青宫之位,再联想到距中土浩劫已不足二十年的事实,徒儿猜测,接下来,神恩道很可能会粉墨登场,在中土制造各种事端,以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也就是说,像张屠那样的怪物,今后出现的频率会越来越高。若是徒儿现在就暴露出半神实力,他们必然会集中全力对付我,那样一来,我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光天天守着家人防贼都能累死我!”
闻言,何清欢思索片刻,蹙眉道:“既然怪物会越来越多,那你总有一天要出手,除非一直当缩头乌龟。
这个秘密,你终究是藏不住的。”
“师父放心,徒儿已经考虑过这件事了。”英雄微笑,“少则几日,多则一旬,问题就能解决。”
何清欢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既如此,为师便不操心了,有什么需要师父的地方,尽管提。
为师这辈子做过的错事太多,在死之前,能弥补一点是一点。”
“师父您又多想了。不过,就算您不说,徒儿也肯定是不会跟您客气的。”
何清欢笑了起来,看着英雄的目光既慈祥又无奈:“若放在以前,打死为师都想不到,会收一个你这种惫懒的家伙做徒弟。”
这时,有杂乱的声音传来,两人转眼望去,便见高武领着手下,和一队巡城校尉一起快步跑来。
当先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铠甲,相貌英俊,仔细一瞧,赫然是大师兄彭齐。
“小雄,这……”看到人形猪样的张屠,彭齐愣了一下,赶忙来到英雄身旁,“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没事,一点皮外伤,有我师父在,肯定死不了。”
彭齐抱拳施礼:“拜见圣人。”
何清欢摆了摆手,起身道:“那怪物有天人实力,关押时要多加小心。”
说完,他腾空而起,向着远处飞去。圣人老爷包袱抖的很漂亮,一些没见过世面的巡城校尉都惊得下意识跪倒,朝他磕头。
只有英雄知道,老头儿飞走的方向是醉香楼。
救徒不忘嫖妓事,这圣人也是没谁了。
“殿下……”高武扑到英雄身边,哇哇大哭,“属下失职,罪不可恕,求殿下赐死……”
“停,老子还活着,用不着你哭丧。”英雄不耐烦的打断,“你们是听从我的吩咐远离的,要是有罪,那岂不是说老子活该?
滚滚滚,没看见老子受伤了吗,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还不去找辆马车来?”
高武立马就不哭了,屁颠屁颠儿的跑走。
“小雄,这东西……什么来头?某种异兽吗?”
彭齐靠近张屠,用刀鞘小心翼翼的戳了戳,见确实没啥反应,这才命令手下也去找马车。
英雄在护卫的搀扶下站起来:“这事儿回头再说,倒是你,怎么舍得出来做事了?”
“还不是因为昨晚的闹腾嘛!”彭齐一脸无奈的苦笑,“师尊夺了蒋统领的兵权,宫中近卫指挥给了娇娇师妹,城内巡防则硬塞给了我。
他老人家碰上那样的事情,已经够糟心了,哥哥我实在不敢再任性给他添堵。”
“我还一直盼着爹娘能再给我生个储君弟弟出来呢!”
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英雄劝道:“看开点吧!在这世上,除非无情,否则没人能做到独善其身。”
“呦!这话可说的有水平,去了一趟斑奴山,我家小师弟终于长大啦!”
彭齐笑着揶揄道。
英雄摇了摇头,转身望向城墙上的那个大洞,神色再次变得阴沉。
他心中的不安,依然没有平复。
第二十二章 块垒难平
昏迷的张屠被关进了鹰卫大牢,英雄这才知道,那里居然还有专门设计建造的天人境牢房。牢里每一根栅栏,每一块砖都是特别精心打制,枷锁更是据说两名天人境合力都扯不断。
当然,这些还不够,因为天人可以操控天地灵气,所以,还需要将一枚约七寸长的钢针以特殊手法扎进犯人的气海穴。
如此一来,天人体内的真气溃散,根本无法调动,自然也就没办法再去沟通和引导外界灵气了。
见防备万无一失,要审讯张屠也得等他醒来,英雄便跟姐姐英岚招呼一声,离开了鹰卫府。
药材商人谢大成还没有抓到,但他觉得,自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家伙只要不傻,肯定会逃,至于能跑多远,就看夜枭缇骑的本事了。
对此,他有一点遗憾。
因为内心的不安,他预感到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潜意识不想跟随自己的高武等人遇险,出于谨慎,才会决定独自引诱抓捕张屠。
只是他没能想到对方是神恩道的人,更没料到一个几代生长于斯的霜州土著,会是神恩道秘密改造出的兽人。
霜州城人口过百万,神恩道在其中隐藏了多少秘密?
张屠肯定不是唯一,这个邪教在暗地里又拥有多少天人境、甚至更强大的怪物?
细思恐极!
谢大成不重要,十魔将是否真的背叛也不重要,当务之急,是将英伟先抓起来,严加拷问,找出神恩道与他之间的联系人,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将对方在霜州的经营连根拔起。
“不准!”
来到父亲的书房,英雄还没开口,英伟达就拒绝了。
“爹知道你要说什么,答案是不行。”见儿子面露茫然,英伟达放下手中毛笔,起身走到窗前,“证据还不够坚实,仅凭‘长生丸’和神恩道怪物一事,并不足以给你二叔定罪。”
“所以才要抓他审问呀!”英雄的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英伟达瞧了瞧他,失望的摇头:“毛毛躁躁的,还是不够稳重,让为父怎么放心把霜州交给你?”
“孩儿真心希望您能永摄大宝。”
“嗯,旁人这么说,是拍马屁,但你肯定是真心的。”
英伟达笑了笑,接着目光一凝,正色又道:“爹问你,在你眼里,你二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毫无自知之明的蠢货。”英雄想都不想就回答道。
“既然他是蠢货,那假如你是神恩道在霜州的负责人,会派关键人物与他联系吗?”
英雄一怔,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审问英伟先,必定有所收获,可这个收获并不是最佳结果,一旦打草惊蛇,敌人会潜藏的更深,再想抓,就难上加难了。
老爹这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英雄眉心拧在了一起。
站在上位者的角度,这么做无疑是最正确的,但作为人,却有些冷血凉薄。
因为所谓的放长线,必然得等神恩道露出更多的马脚,这也就意味着要放任他们做更多的坏事。
如此一来,期间又会有多少无辜百姓被牵连其中?
昨晚宫门前被砍掉的那上百颗脑袋里,就真没有一个是冤魂吗?
活了两辈子,英雄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无解的难题。
正确的事,和不该做的事情融合在一起,让他的良心备受煎熬。
是自己太过圣母了么?
浑浑噩噩的离开八极宫,上了马车,英雄一头栽到家巧腿上,将自己的困惑讲出来,然后问:“我是不是错了?”
家巧很努力的思考了半天,愁眉苦脸道:“少爷,家巧只是一个丫鬟,哪里懂得这些大道理嘛!
不过,我觉得您肯定没错,当然陛下也没错。”
这答案说了等于没说,但英雄这会儿实在想跟人聊聊,笨蛋女神不在,只有家巧可选,于是就问:“为什么?”
“因为陛下是霜州的王,他的心里装着霜州,甚至整个天下,凡事都要从大局出发,为亿万百姓谋福祉,些许个人自然无法兼顾。
家巧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肯定不算错。
而少爷您就完全不同了。您善良,仁慈,在乎每一个人的感受,出发点与陛下截然相反,所思所想肯定不同。
您是个好人,又怎么会错呢?”
“你的意思是,我爹不是好人?”
“少爷!”家巧吓得去捂英雄的嘴,急道:“您别胡说,人家哪有那个意思嘛!”
英雄笑笑,抓住她的小手吻了一下:“谢谢你,家巧。”
小丫鬟红着脸低头,心中雀跃不已。
能帮到少爷,从来都是最令她开心的事情。
这时,车外传来一阵混乱嘈杂声,英雄蹙眉问:“英和,发生了什么事?”
“回少爷,前面有一只老虎。”顿了顿,英和又接着道,“是英吉少爷的。”
英雄直接跳下车,定睛一瞧,果然,一只大橘猫正在前方十几丈处耀武扬威的行走,吓得街上行人纷纷躲避,东倒西歪,背上英吉哈哈大笑。
砰!
一只拳头砸在了虎头上。
英雄的拳头。
大橘猫闷声倒地,大街瞬间陷入安静,英吉瞪大了眼看着英雄。
“你……你干什么?”
在六品实力的英雄面前,他已经没了以前那种趾高气昂的模样。
几名护卫围了上来,却只敢护住英吉,更没人敢拔刀。
英雄抬眼往后面瞧了瞧,找到那个在学宫见过的极没有存在感的家伙,笑问:“怎么不到前面来保护你的主子?”
那人沉默片刻,说:“殿下杀气太重,草民不敢。”
英雄撇了撇嘴,很失望。
他这会儿确实很想杀人,因为胸中块垒难平。
若是可以的话,他真想学前世爱看的那些无脑爽文,冲到二叔府上,将那里该杀的人通通杀个干净!
是夜,醉香楼后院,晴儿闺房中,瑶床剧烈的晃动着,一阵阵娇吟喘息惹人遐思。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止,一双男人的腿下床,倒了两杯茶回去。
晴儿脸上带着春雨后的残留,无力的靠在床头撒娇:“我要你喂我。”
男人笑了笑,拥住她,将茶碗递到她的嘴边。
喝完茶,又喘息片刻,晴儿想起什么,红艳艳的小嘴儿撅起:“都怪你,早知道那英雄会查出张屠,人家就不会跟他说谢大成的事情了。
吓得人家担心了大半天,好在他没那么聪明,以后可不要再让人家那么冒险啦!”
“不。”男人摇头,“他很聪明,甚至比我想象的都要聪明。”
晴儿一呆,继而俏脸泛白,抓住男人手臂:“他……他会不会很快就怀疑我?”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那我怎么办?要不要逃走?”
“不用,他就算怀疑到了你身上,也抓不了你。”
“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喂你喝下的茶水里有毒,你人都死了,他还怎么抓?
对了,忘了告诉你,谢大成已经先你一步。
阴差阳错,我们通过张屠验证了英雄的虚实,你和他都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