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神可以退货吗(2)
下一刻,那丫鬟抱着一个小包袱从车上跳下,一路小跑过来。
呼……原来是某个倾慕本少爷的小姐默默相送。我就说嘛,老子美貌……咳咳,才华横溢,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可能会相信那些谣言的。
英雄松了口气,摆出最亲切和煦的笑容,看着小丫鬟一步步靠近,然后……又看着人家与他擦肩而过。
妈蛋的,回头老子当了宫主,一定要把造老子谣的人通通抓起来,让他们用一个瓶子过河!
车后,那丫鬟红着小脸儿冲英睿屈身一礼,将手里的包袱递了过去。
“睿公子,这是我家小姐亲手做的几样点心,里面还有些盘缠和一双布鞋。她说,斑奴山路途遥远,望公子保重身体,早日归来。”
把点心跟鞋放一个包袱里,那小姐果然没脑子。
英雄啃着柠檬,下意识回头去看自己车厢,脑袋转到一半猛然惊醒。
我为啥会想去看笨蛋女神?她跟人家有可比性……呸呸呸,她跟人家压根儿就不是一回事!
你妹的,不能再让她继续忽悠老娘她们了,否则,老子迟早变成煮熟的青蛙。
“斑奴山距此不过二百里,三四日内便可抵达,何来遥远之说?”
英睿的回答让英雄差点儿笑出声,真是个钻石纯直男啊!
那丫鬟也是个妙人,被英睿噎了一下,立马就瞪起眼:“我家小姐说远,那就是远。给你东西你就拿着,废话真多!”
把包袱往英睿怀里一塞,小丫鬟扭头就走。
“小丫头脾气倒是不小,叫什么名字?哪家的?”
英雄跳下马车,像个流氓地痞一样,笑嘻嘻的拦住了人家。
事涉自己第一个手下的未来幸福,他觉得有必要关心一下。
“关你什么事?你又是谁?”丫鬟胆子不小,脾气很冲。
“侍墨,不得无礼!”
油壁香车中传出一声呵斥,声音清脆,十分悦耳。
接着,车门打开,一名相貌清秀的年轻姑娘走出,那名叫侍墨的丫鬟忙跑过去摆好车凳。
姑娘下车后对英雄施了一礼:“奇技堂掌柜之女田采薇,见过少宫主殿下。小婢侍墨粗陋无礼,还请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她不知之罪。”
侍墨一听自己刚刚怼的竟然是八极宫的少宫主,登时骇的小脸儿煞白。
竟然泡到了奇技堂掌柜的闺女,英睿很厉害嘛!
赞许的瞟了英睿一眼,英雄颔首回礼:“田姑娘言重了。相反,我倒觉得她很有趣,甚是喜欢,不知田姑娘可愿意割爱?”
这话一出,侍墨连身子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看上去好像下一秒就算不哭,也会吓尿。
绝世大银魔啊!听说连母牛都会死在他身下,我这样的小身板儿,岂不是连一刻都活不了?
田采薇蹙了蹙眉,心思电转,还没想好该怎么拒绝又不得罪人,就见英睿走上前,对英雄说:“殿下,侍墨还是个孩子,经不起您的玩笑。”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开玩笑,就不能真看上她吗?老子‘绝世银魔’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英睿不吭声了,一张扑克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英雄却分明看出了四个大字——你很无聊。
哈哈一笑,他转身背着手走向十里亭,竟没有再看田采薇和侍墨一眼。
英睿拎着包袱对田采薇低头表示感谢,然后跟了上去。
“吓死我了!”见英雄走远了些,侍墨才拍着胸口大喘气,噘嘴小声地骂:“小姐,那个少宫主好可恶。”
田采薇视线在英雄和英睿两人的背影上来回过了几遍,淡淡一笑:“你错了,霜州的百姓,包括以前的我们在内,全都错了。
他是好人,而且还是个非常有智慧的好人!”
“啊?”
小侍墨一脸“小姐是不是被吓糊涂了”的懵逼,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英雄的模样,还是越想越可恶,除了长得俊美好看之外,哪里像好人啦?
第二十六章 臭流氓
英雄也觉得自己是好人。他刚才做了两件事。一件是故意为难田采薇,让纯直男英睿主动站出来护花;第二件则是让田采薇看到,他对英睿很尊重,不用担心这傻小子被欺压。
为了手下的幸福,不惜自污身份,送出完美助攻,简直就是“感动中土”和“九州好老板”的标准模范。
也不知道那俩人有没有体会到老子的良苦用心。
嗯,田采薇出身神机阁,不像傻子,应该能明白。至于英睿,这扑克脸明白了也不会说。
午时三刻,队伍正式出发。
这次前往斑奴山的英氏子弟原本有三十人,但因为英松缺席,所以最终人数是二十九。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脸上嵌铜钱的,和另外三人都来了。
显然他们跟英松的友情并不是多么牢固。
二十九人,家境各不相同,有钱的或骑马或坐车,有点钱的骑驴子,没钱的就只能靠两条腿。
好在八极宫给准备了两辆大板车,让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不至于跟不上队伍。
“彭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去找小弟玩呀?”
英雄依然坐在车辕上,笑呵呵的跟旁边骑马并行的青年打招呼。
那青年不到三十的年纪,唇上留了两撇胡须,气质温和俊朗,一看便能让人心生好感。
彭齐,是英雄老爹在一次打仗班师途中捡回的孤儿,收了做徒弟,也是八极宫宫主唯一的弟子,无限接近义子一般的存在。
他为人谦和,善于交际,再加上资质不俗,如今已是五品修为,所以在霜州境内的名声极佳,能甩英雄几百条街。
不过,他似乎不大喜欢受约束,对政事带兵都兴趣缺缺,反倒时常云游四方,用英雄不无羡慕的话说,这就是个浪人。
“比你早些时日。”彭齐笑的就像阳光长在了脸上,“这次我在外面见着了不少新鲜玩意儿,本来是想拿给你看看的,可谁知你一回来就干出件大事,师兄我临时受命做你们的带队人,光顾着忙活了。”
英雄挑眉:“谁让你带队的,我爹还是我娘?”
“是师公。”
英雄愣住。
按理说,以英伯康对他的厌恶程度,要派也该派二叔那边的人过来才对,起码能仗着领队的名义给他找找麻烦,穿穿小鞋什么的。
为什么会派大师兄来?难道老头子不知道大师兄跟我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吗?
搞什么鬼?
英雄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先暂时放下,又道:“对了师兄,这次去斑奴山不是空出一个名额嘛,正好我带的那个英睿也符合条件,把他加进去吧,回头我请你喝酒。”
“好说。”彭齐毫不犹豫的点头。
……
斑奴山,坐落在横跨戎、霜、瀚三州的昆仑山脉中部,山下有一片宏伟壮观的建筑群,便是中土四大学宫之一,昆仑学宫所在地了。
按照英雄的理解,这就是一所综合大学。里面学科包含诸子百家,天文地理、阴阳纵横、兵法医术……只要是中土已经形成系统知识的类型,无所不教,甚至还有专门的武科。
这种包容的模式充满了朴实感,它是由中土始终未曾大一统,且战乱不断的现实而决定的。
是学术层面的幸运,也是底层百姓的不幸。
英雄也不知道这和前世“独尊儒术”的情况比起来,到底哪个更好。
昆仑学宫前三十里处有一座城镇,名叫卫宫镇。
它原本是八极宫派来守卫学宫的部队军营,但经过千百年的时光,这里已经成了一个生活着十数万人口的小城市。
城里五脏俱全,客栈酒肆,货市青楼,应有尽有,街上行人摩肩擦踵,倒也称得上小小繁华。
这里的主官同时也是驻扎军队的首领,是个千户,头上还有个什么骑尉的虚衔,英雄没记住,只知道姓李。
昆仑学宫距离霜州大本营只有二百里,若是这里遭到了攻击,那八极宫估计也快完蛋了,所以人人都知道,守卫这儿的差事就是个养老福利,带兵千户已经没啥前途,他也懒得费心思虚与委蛇。
与之相比,他对这里的青楼更感兴趣。
刚刚路过一家,二楼栏杆上倚着不少姑娘,其中有几个居然高鼻深目,很有些异域风情。
“喂,小雄雄,晚上咱们出来玩吧,我长这么大,还没喝过花酒呢!”
苏晏晏撅着屁股趴在窗口,满脸兴奋。
英雄觉得自己这会儿就是黑猫警长——眼睛瞪得像铜铃。
“说实话吧,你上辈子其实是个男人,对不对?”
苏晏晏的上辈子,自然就是在天界时的女神状态。
给了他一个白眼,苏晏晏继续欣赏外面的红袖风尘,“谁规定了只准男人喜欢美人?我也喜欢,不行吗?”
英雄惋惜摇头:“真是白瞎了老天给你的这张脸。”
“切!你们男人就会看脸,肤浅!”
“错,我们还会看胸,看腰,看臀,看腿,可惜你就是一条带鱼,啥都没有。”
“谁说的?老娘后面有不少肉呢!”
“转过去我瞧瞧。”
“想得美!”
虽然三十里路不长,但天色已晚,所以在那位李千户的盛情邀请下,一行人选择在城主府暂住一宿。
晚上,拗不过苏晏晏的坚持,英雄在所谓的洗尘宴上露了露脸,便带着女扮男装的她出了门。
至于小家巧,被英雄以少儿不宜为由留在了房里。
两人目的明确,一路毫不停留,直奔白日里看上的那家红袖院。
刚来到门前,忽然一个人飞了过来,正好掉落在他们脚下。
那是个中年人,颌下留着一缕山羊胡,躺在地上嘟嘟囔囔,显然醉的不轻。
英雄抬头看去。咦?门里骂骂咧咧的人有点眼熟,不就是之前被苏小妞儿镶铜钱的那位狗叫哥吗?
伤口刚刚愈合,就迫不及待的跑来逛青楼,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英雄肃然起敬。
那人也看见了他,眉头皱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走了进去。
英雄眯起眼摸摸下巴,身旁苏晏晏发出“呀”的一声轻呼,抬腿一脚将那醉鬼给踢成了滚地葫芦。
“你干嘛踹人家?”。
苏晏晏表情羞恼:“他刚刚要抱我的腿。”
英雄立马上前也给了醉鬼一脚。
臭流氓,老子还没摸过呐!
第二十七章 鸨儿爱钞,姐儿爱俏
苏晏晏看着骂骂咧咧回来的英雄,眸子亮晶晶的。“看我干吗?”英雄瞪眼。
“没什么。咱们赶紧进去吧,瞧这里生意挺火爆的,晚了就没漂亮姑娘啦!”
“你果然就是个男人吧?!”
青楼这种买卖,讲究的是一个气氛,不能像那些轱蛹几下就下一位的娼寮似的,得高级。
客人进门,先安排姑娘陪酒,再来一番歌舞小曲儿,或者诗唱酬和,等客人熏熏然心满意足了,再由姑娘陪着进房,被翻红浪。
其实就是娱乐会所的古代版。
男人是出了名的专一动物,喜好几千年都不带变的。
英雄有钱,也不在乎当冤大头,进门随手就抛了片金叶子,乐得老鸨见牙不见眼,风韵犹存的身子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偎。
苏晏晏看的心里直冒火,上前一把将老鸨推开,还凶巴巴的瞪人家。
那老鸨一见这小哥唇红齿白,面如冠玉,长的比她最红的女儿还好看,登时就明白了什么,不再发浪,乖乖在前面引路,只是瞅两人的眼神变得十分怪异。
世道变了,兔儿爷逛青楼干嘛,让姑娘们瞧你俩表演么?
“两位公子,可有相熟的姑娘?”
来到三楼最豪华的雅间,老鸨让人奉上瓜果美酒,谄笑着问。
“哪儿这么多废话,只管把你们这里最红最美的姑娘叫来就行!”苏晏晏故意粗着嗓子道。
“哎呦!真不巧,老身最美的女儿叫燕燕,她已经有客了,脱不开身。您看……”
噗……
英雄刚喝了口酒,直接就喷了,然后哈哈大笑。
苏晏晏脸色绯红,怒视老鸨:“谁让她叫燕燕的?马上给姑……给本公子把名字改了!”
老鸨从业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找茬儿的客人,一时间呆愣在哪儿,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行啦!跟一个青楼女子较什么真儿呀?”
英雄憋住笑,又对老鸨道:“我这个朋友喜欢沙女,你叫两个热情活泼的过来陪他。其余的你看着办,反正少爷不缺钱,今晚能赚走多少,看你的本事。”
老鸨确定俩人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那俊俏小哥有病,于是便说了几句好听话,然后退下安排去了。
苏晏晏犹自愤愤不平:“那么多名字,什么红啊翠啊的,不能选吗,为什么非要叫燕燕?”
英雄笑:“这可怪不着人家,毕竟人家起名字的时候,又不知道今晚会有个叫晏晏的女人非要跑来喝花酒。”
苏晏晏也知道自己发火发的没道理,但就是忍不住生气。“不准再笑了,不然姑奶奶打爆你狗头!”
英雄给她面子,举手表示投降。
不一会儿,姑娘们到了,乐师和舞姬们也鱼贯而入,施礼后问客人喜欢什么曲目,英雄摆手说随便,雅间内便开始响起靡靡丝竹知音。
正所谓鸨儿爱钞,姐儿爱俏。以往逛青楼,英雄仗着基因和财富优势,一直都是最受欢迎的那个,但今天他输了,还输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今晚的苏晏晏素面朝天,头上只简单挽了个发髻,用一根青玉簪固定,身穿白袍,手拿纸扇,标准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形象,再加上那比女子还要美的绝世容貌,一下子就让英雄失去了存在感。
不但那些舞姬们一边跳一边朝她抛媚眼,就连英雄身旁那位都有些心不在焉。
女人喜欢奶油小生,无论古今,都是大概率事件。
不过,苏晏晏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开心。
主要是因为陪她的那两位沙女热情的过了头,要不是她始终都保持着警醒,估计早就被脱光了。
所谓沙女,其实就是英雄白日里见到的那些高鼻深目的异域女子。
因为中土四周全被异兽包围,几千年来,从没有人出去并活着回来过,所以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异域”概念。
这些高鼻深目的女子来自西北瀚州,她们的族群生活在瀚海沙漠边缘,因此被称为沙族。
以英雄的现代眼光看,这些沙女胸大腰细月亮圆,性格火辣奔放,能歌善舞,除了皮肤不够白有些粗糙之外,几乎没什么缺点,但对于大部分中土人士来说,还是含蓄婉约的纯东方女子更受欢迎。
这从玉人榜前十没有一个沙女上就可见一斑。
因此,这些沙女的身价通常都相对不高,一般接不到“贵客”,今晚碰上苏晏晏这种俊美的极品“小哥儿”,无异于中大奖,当然会使出浑身解数伺候了。
英雄估计,如果苏晏晏说自己没带钱,那俩姑娘也肯定愿意倒贴。
好好地一场花酒,把自己给喝成了透明人,英雄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借口出恭离开雅间,趴在栏杆上观看楼里的众生百态。
这一刻,他无比怀念地球上的香烟。
有小侍女端着干果盘子路过,他伸手就抓了一把。
盘子空了一大块,指定会挨打,那侍女不敢指责客人,眼眶刚要红,就见一粒碎银子掉落在盘子里,起码有一两,顿时惊喜不已,冲英雄鞠了三躬才走。
你妹啊,说声谢谢就行了,干嘛整的跟遗体告别似的,真是晦气。
英雄嗑着干果骂骂咧咧,吃了没一会儿,对面二楼的一个雅间房门被打开,一个人走出来,仔细的关好门,然后左右看看没人注意才匆匆离去。
这人脸上有条清晰的红痕,细看还有四个坑,不是狗叫哥又能是谁?
鬼鬼祟祟的,肯定有问题。
英雄咂吧着嘴,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十有八九跟他有关,正犹豫要不要过去瞅瞅,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过身就见到一张阳光十足的笑脸。
“小雄!口口声声说要请师兄喝酒,却自己偷偷跑出来玩,太不仗义了吧?!”
彭齐喝的醉醺醺的,被两名娇柔貌美的姑娘架着,看样子是已经心满意足,准备进房了。
“得,被师兄抓了活的,小弟无话可说。回霜州城后,醉香楼,花魁晴儿侍奉,小弟会账,如何?”英雄很光棍的笑。
“就喜欢你的爽快。”彭齐哈哈一笑,拥着姑娘往前走,“春宵一刻,哥哥可不管你了哈!记住别玩太晚,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师兄你才是,悠着点,别明天腿软的上不了马,惹人耻笑。”
“笑便让他们笑,老子快活,哪管猫叫狗吠?”
彭齐挥了挥手,留给英雄一个恣意潇洒的背影。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人生啊!
英雄羡慕片刻,回过头再看对面二楼,目光陡然一凝。
那雅间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他记得很清楚,狗叫哥离开前明明刻意关的很紧。
第二十八章 简单毒辣的栽赃
有人进去了?还是狗叫哥又回来了?英雄心里泛着嘀咕,从楼梯下到二楼,到了那个雅间附近。
凝神倾听,里面别说歌舞饮笑了,连属于人的呼吸都没有,鸦雀无声。
他皱起眉,趁着四周没人的功夫,一个闪身进了雅间。
雅间不大,外间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有吃了一半的菜肴瓜果,一只酒壶打翻在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
英雄目光转到右方,那里竖着一扇屏风,屏风半透明,隐约可见后面榻上锦被凌乱,似乎躺着一个人。
他屏气凝神,悄无声息的走过去,刚过屏风,立刻便闻到一股血腥味。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名侍女说笑着走了进来。
糟糕,这是个陷阱!
英雄身体瞬间绷紧,左右一看,最近的窗户都在屏风外,根本不可能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逃跑。
心思电转,他当机立断,一把掀开锦被,露出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来。
那尸体的胸腹被人划开了一道口子,内脏暴露,肠子流淌在外,鲜血已将榻上褥子完全染红,就像泡在血泊里一样,极为可怖。
按理说,第一次见到这种刺激画面,英雄就算不怕,肠胃也肯定承受不住,可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已被震惊占据,根本顾不上其它。
那尸体的脸上有一道斜斜的暗红色鞭痕,正是狗叫哥!
怎么会是他?之前他不是已经离开了么?
难道在我跟彭师兄说话期间,他又折返回来,然后被不知道什么人给开膛破腹了?
那两名侍女是来收拾房间的,其中一人打理矮桌上的酒杯餐盘,另一人则走向了屏风。
来不及了!
英雄咬起牙,伸手沾了血迹往脸上胡乱一抹,然后摘去顶冠,打散头发,并将外袍脱下,丢到一旁的衣架上。
“啊——!”
侍女转过屏风,看到了尸体,也看见了一个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只穿着里衣的女人。
眼瞅着两名侍女跌跌撞撞尖叫着跑了出去,英雄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快速分析事态。
首先,这是一个针对老子的陷阱的可能性至少有八成。
如果这一条成立,那么,外面必定有“证人”亲眼看到我进了这个雅间。
考虑到我与狗叫哥在霜州发生的矛盾并不是秘密,若是我全力逃走,那个侍女“看到凶手是女人”的证言一定会被引导成惊吓时的错觉。
如此一来,就等于黄泥巴掉进了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在真凶被抓到之前,老子跳进黄河也甭指望能洗清。
嗯,再往深处想想,对方还很可能会故意放跑我。
毕竟老子有个统治霜州的爹,单凭所谓的目击证人,并不足以给我定罪,之后老娘和大姐再让夜枭运作一下,说不定还能炒作出一个被人陷害的境遇,博人同情。
而让老子背上畏罪潜逃的罪名就完全不同了。因为一个被人发现又逃跑的家伙,在情感上就不招人喜欢,所谓被人陷害的可信度也会大大降低。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抓不到真凶,老子的名声就完蛋了,英伯康老匹夫也肯定不会放过这个一劳永逸的机会。
当然,不跑也很麻烦,起码也得被关在大牢里个把月,别说去斑奴山了,老爹的寿诞都会错过,我这个少宫主一样要成为天下笑柄。
跑,身败名裂;不跑,失去翻盘机会。
如果老子不是能变身的马猴烧酒,此时基本已经盖棺定论。
栽赃嫁祸,足够简单,又足够狠毒,背后是谁?二叔?还是英伯康?
狗叫哥勉强也算老头的孙辈,就算狠毒到弄死也无所谓,也没必要杀的这么血腥吧?!
电光火石之间,英雄不可能猜到幕后真凶,只能确定自己的应对是正确的,索性便一脚踹翻屏风,坐在了尸体旁边。
“狗叫哥啊狗叫哥,你说你搀和进来做什么?明明也是英氏子弟,老子连你大名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呢,就让人当弃子给用了。
死的如此凄惨,若你在天有灵,还是帮帮老子吧,老子早一天找到凶手,也能早一日为你报仇。”
苦笑着说完,他伸手合上了狗叫哥那充满了惊惧的双眼,顺便又沾了点血抹脸上。
他的女人模样长得太像姐姐们,为了不暴露身份,只能这么干。
呼啦啦……
门外冲进来七八条壮汉,一看就知道都是青楼养的打手。
这帮在妓女眼中不亚于恶鬼一般的家伙,见一个女人坐在血肉模糊的尸体旁冲他们咧嘴笑,纷纷惊骇不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一个人敢上前去。
他们的首领自觉不能沉默,硬着头皮抱了抱拳,说:“这位……姑娘,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卫宫镇是座军城,城里驻扎有数千精兵,高手无算,你做下如此惊天血案,根本不可能跑得掉,所以,我奉劝你还是……”
英雄呵了一声打断他,学着苏晏晏平日里的口气道:“姑奶奶要是想跑,早就跑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别来烦我就好。”
那首领顿时松了口气,施礼致谢,然后带人退出了雅间,只让人门窗外守着。
英雄想了想,低头瞧瞧自己宽松的里衣,便从带血的锦被上撕下一条布,绑在了腰上。
这副身子的规模实在太容易走光了,虽然他的灵魂是男人,但给别的男人送福利这种事,想想就觉得恶心。
做完这些,他目光落在了衣架上,犹豫片刻,放弃了将自己外袍撕毁的想法。
由于是带女扮男装的苏晏晏出来玩,他今晚穿的是普通便装,外袍上没有代表英氏子弟身份的白虎纹样,除了一些碎银和金叶子之外,其它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也都交给了家巧保管。
因此,就这么大鸣大放的挂在那儿,应该不会构成什么威胁,若是毁掉,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了。
嗯,不排除这城镇里有“名侦探”存在,还是想办法把衣服弄走比较好。
想到这里,英雄起身来到外间,往门外一瞅,就在围观群众中发现了苏晏晏那张标准的兔儿爷脸。
臭丫头,明知道是老子倒霉,要不要这么兴奋啊?就算是演戏,也太浮夸了!
心中无奈的吐着槽,他跟苏晏晏对了个眼神,然后不动神色的朝里间衣架瞅了一眼。
虽然是个笨蛋女神,但这点默契应该还是有的……吧?
第二十九章 死力普
苏晏晏感应到星月盘启动的时候,正沉浸在悲伤中。因为有一个沙女趁她不注意,终于成功突破了她的防线,把手伸进了她衣襟里面。
然后,那沙女竟然夸她身体好结实……
那一刻,她真的超想暴哭。
于是,在跑出来“围观”杀人现场,看到英雄那副连宽松里衣都能撑起的模样时,她气的险些扭头就走。
好在她是个很善良的女神,所以只是用了点比较明显的幸灾乐祸表情来表达愤慨。
嗯,她都被自己感动到了。
至于英雄的处境,那是他的事儿,和老娘有什么关系?
不多时,一个百户带兵来到红袖院,将英雄铐上带走,尸体也被仵作抬了出来。
虽然尸体上盖着白布,但那股子浓重的血腥味根本遮掩不住,之前还喧闹鼎沸的piao客们顿作鸟兽散,没人神经粗大到能在一个出现被开膛破腹尸体的地方饮酒作乐。
趁着现场一片混乱的功夫,苏晏晏弄昏一个侍女,换了女装进去将英雄的衣袍收拾起来,带出了红袖院。
卫宫镇是座军城,没有衙门和行政官,所有事务都由那位部队首脑李千户一人负责。
但是,死者是英氏子弟,而且死状还那么凄惨,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涉及到上层斗争什么的,李千户哪有胆子搀和?
于是,他借口今晚酒宴喝的太多,根本起不来床,下令将凶犯关押进节堂地牢严加看管,明日上枷车,派兵直接送去霜州。
这倒便宜了英雄,免了受审和刑讯之苦。
深夜,整座城镇都安静了下来,苏晏晏围着节堂院墙转了半圈,最后停在一个角落,闭目感应片刻,身形陡然凭空消失。
英雄正在牢里打坐修炼,没有半点焦急和慌张。
“我真该睡一觉再来的。”苏晏晏欠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睁眼瞧瞧不远处的看守,英雄小声嘟囔:“这个时候还说风凉话,可不是为友之道。”
“呦!没想到,英少宫主居然会把人家这个在玉人榜只排第四的丑八怪当朋友,真是让人家受宠若惊呢!”
只要女人的心眼足够小,你上辈子得罪她的事情,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没办法,有求于人,英雄只能好言好语:“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赶明儿给你烤肉赔罪,我亲手烤。”
“那我要吃烤兔子,还有烤鸡,烤鱼,烤乳猪,烤全羊!对了,上次的烤熊掌也来两只。”
说着说着,苏晏晏还吸溜了口口水。
英雄满头黑线,但为了脱身,还是忍辱签下了这个不平等条约。
“说说吧,你是怎么喝花酒把自己喝成杀人犯的?”
“这个咱出去之后再说行不行?”
“姑奶奶现在就想听。”
臭丫头今晚受什么刺激了吗?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
英雄无奈,腹诽着将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嗯,你能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和决定,小脑袋瓜儿很聪明嘛!”苏晏晏笑着夸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那个雅间?”
英雄无言以对。因为这是他今天犯下的唯一,同时也最大的错误,蠢的就像恐怖片作死主人公。
好奇害死猫啊!
仿佛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苏晏晏阴阳怪气的揶揄道:“我说星月盘为什么会选中你呢,好奇心这么重,你的骨子里其实就是个娘们儿吧!”
“身为女人,却对女性群体抱有这种固定偏见,真为你感到羞耻。”英雄撇撇嘴,又道:“现如今,除了我的至亲家人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想弄死老子,老子草木皆兵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草木皆兵?这个词编的好,有什么典故?”
英雄无语。顺嘴一秃噜,忘了前世的成语大都是有出处的。
“尊敬的女神大人,麻烦您先关注一下重点好吗?幕后黑手显然是要栽赃嫁祸,要是不赶紧回去,被人发现老子失踪了,那这一切就没了意义,懂不懂?”
“切!你这个人没啥毛病,就是太谨慎,不够大气,没有一点数百万里疆域未来共主的样子。”
他娘的再啰嗦下去,老子就得跑路了,共主你妹啊!
卫宫镇的地牢不大,拢共也就十几个牢房,还都是木头围起来的,不管站在哪里,都能一眼看到头。
此时牢里只关了英雄一人,看守倒是有四个。事关英家,没人敢怠慢,四人全都手按直刀,眼睛瞪的像黑猫警长。
和苏晏晏确定过距离足够后,英雄站起身,胳膊伸出牢房栅栏,掌心对准四人,轻声道:“Sleep!”
四人应声而倒,呼呼大睡。
“死力普是什么意思?”苏晏晏问。
“一种法咒,让人睡觉的意思。”
“使用星月盘神力,不需要法咒。”
“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老子愿意,行不行?赶紧的,别磨蹭啦!”
苏晏晏哼了一声,从星月盘中出来,抽出软剑,随手一挥,便砍断了牢门上的铁链。
接下来,英雄又让她钻回星月盘,然后一路上见人就“死力普”,轻轻松松出了地牢。
为免惊动军中高手,俩人没有嚣张的走大门,而是翻墙离开。
至于那位李千户会不会因此而丢官罢爵,就不在英雄的考虑之列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走出两条街,来到一棵歪脖子树下,苏晏晏刚要去树后拿藏在这里的英雄外袍,忽然被拽住了胳膊。
紧接着,她便顺着英雄的视线,看见不远处的墙角阴影下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名老者,身穿简单的仆役衣装,手里拎着根普通马鞭,不是蒋福又是谁?
“不过近二品的修为,竟然能发现老夫的藏身处,女娃娃,你的灵感很不错。”
蒋福望着英雄微笑,英雄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哭。
能发现蒋福,自然是星月盘的功劳,但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他不能当着蒋福的面恢复男人身,而不能恢复,就无法解释苏晏晏为何要救杀人嫌犯,和她在一起的英雄又去了哪儿?
斜眼瞅瞅苏晏晏,笨蛋女神不好意思的冲他吐了吐舌尖。
蒋福以八品上的修为跟踪,自然不是才三品中的她能发觉的。关键是,她把老头忘了一干净,压根儿就没想起来英雄还有个这么牛叉的保镖。
“前辈,请不要误会!”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英雄只能试着开口沟通。“英……少宫主他没有危险。确切的说,最多半个时辰,你就能在城主府见到他。”
“嗯,我可以作证!福伯伯,你应该相信我的吧?”苏晏晏在旁边用力点头。
蒋福不置可否,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佝偻着,看上去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头儿,可英雄和苏晏晏却同时感觉到一股实质般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他们身体瞬间绷紧。
老头儿眼睛深深地盯着英雄的脸,问:“你是谁?”
第三十章 我是我的女朋友
你是谁!简简单单三个字,英雄仿佛看到了一只凶猛异兽冲自己露出了獠牙,只要稍有不对,便会身首异处。
单单气势便能夺人心神,这就是高品级炼气士的恐怖吗?
幸亏老子脸上全是血,看不清长啥样。
“我……”
“她是小雄雄的心上人!”
“咳咳咳……”
英雄一边咳嗽一边黑猫警长瞪苏晏晏。
蒋福似乎也被这个答案给惊到了,慑人威压随之消散,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子来。
虽然脸上都是血污,看不清容貌,但身段儿确实极品,想来长相也差不到哪里去,以少爷的性子,应该会喜欢。
“那她为何要杀英河?”蒋福问。
原来狗叫哥大名叫英河……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笨蛋女神胡说什么,心上人什么鬼啊?
英雄拼命的朝苏晏晏使眼色。他不敢想象,若是福伯把这事儿告诉了老娘,他该怎么办?难道要时不时的变成女人去哄“亲娘婆婆”开心?
那还不如直接让福伯一鞭子抽死算了。
“英河不是她杀的。”苏晏晏对英雄的眼神警告视而不见,一本正经的说道,“那是一个栽赃小雄雄的陷阱,她为了保护小雄雄,甘愿以身相代。
这也是我去大牢救她出来的原因。”
虽然蒋福一直在暗中保护英雄,但他并没有时刻都贴身跟着。因为,就算不考虑少爷的隐私,身为老年人,看年轻小伙跟青楼姑娘寻欢作乐也不是一件多么愉悦的事情。
所以,英雄进了红袖院之后,他直接上了房顶,并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少爷凭空蒸发了,遍寻不到,这才选择跟踪苏晏晏。
“陷阱?你是说,少爷当时在那个房间里?为什么?”
英雄顿时满头黑线。
果然,苏晏晏鄙视的瞥了他一眼,摊开手:“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干这么蠢的事情,回头你问他吧!”
蒋福蹙眉沉吟:如果苏晏晏所言属实,那这女子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只是,少爷什么时候认识的她?又为何一直藏在暗处?
“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来自何处?”
英雄不答,只是似笑非笑的瞅着苏晏晏。
对呀!我叫什么?家住哪儿?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个怎样自圆其说的谎来。
“她……”苏晏晏额角抽搐两下,心中大骂这个只看热闹的混蛋,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兴奋道:“她叫燕燕,燕子的燕,来自哪里不能说,因为她没有姓,这个福伯您应该懂得。”
懂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话说,起个名字是有多难,至于抄人家红袖院头牌姑娘的艺名嘛!
蒋福神色一凝,片刻后严肃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少爷会把她藏起来。呵呵,倒也确实像少爷能干出的事情。”
诶?老头儿居然听懂了,这么敷衍的谎言都能过关?为啥没有姓的姑娘会被老子藏起来?这哪里又像老子能干出的事情啦?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小心睡着了吗?
英雄心中充满了疯狂吐槽的***,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是啊是啊!那个家伙胆大包天,做事情顾头不顾腚的,我都快愁死了!”苏晏晏附和着道,“福伯伯,这事儿还希望您能保密,暂时不要告诉伯母,小雄雄他会尽快解决的。”
“这个老夫省得。”蒋福微笑,“苏小姐您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少爷有福气啊!”
苏晏晏面色一暗:“燕燕对他用情至深,我又有什么法子呢?”
声音幽幽,凄婉哀怨,把一个为情所困的委屈少女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英雄几乎忍不住在心里为她的演技鼓掌。
但是,这个时候说实话,否认与我的关系不是更好吗?为什么非要演戏呢?
果然是个笨蛋。
英雄想不通,只能认为是她戏精上身了。
“苏小姐您深明大义,夫人必定赞赏有加,将来少爷入主八极宫,这主母之位,非您莫属。”
男权时代,十个男人中,至少有九个半是钢铁直男,安慰女人的技能可不是年龄阅历可以弥补的,所以,任蒋福修为高深,说出来的话却很欠揍。
当然,这只是英雄地球灵魂的认知,在苏晏晏听来,非常正常。
封建社会的女子,根本无力阻止男人三妻四妾,能守住主母之位,已经算很大的胜利了。
轻叹一声,苏晏晏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福伯伯,这会儿小雄雄可能已经回到城主府了。”
蒋福沉默片刻,寒声威胁道:“苏小姐,您应该知道,今晚你们出不了城,而老夫要在城门开启之前找到你们,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所以,我根本就没有骗您呀!”
“好,老夫暂且相信你。事关少爷安危,多有得罪了。”
说着,蒋福微微躬身,又冲英雄点了点头,然后纵身高高跃起,落下时,已经在十数丈外的屋顶,再一闪身,便消失不见。
英雄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星月盘不再有感应,这才长松口气,问:“什么女人没有姓又必须藏起来不能见人?”
苏晏晏去树后拿了他的衣袍丢给他,不答反问:“中土什么人不可婚嫁?”
英雄一怔,随即恍然,继而苦笑:“你可真敢编啊,我哪有胆子去勾搭神仆?福伯也真是的,居然这么轻易就信了,在他眼里,我这个少爷就那么不靠谱么?”
神仆,顾名思义,就是神的仆人。
中土九洲各有一位信仰的守护神,自然也会有许多专门供奉他们的神殿,而在神庙中任职的,便被称作神仆。
这些人通常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就发誓将自己的身心全都奉献给神,清心寡欲,苦修自身。
按照英雄的理解,就是除了杀戒之外,跟地球上的禅宗和尚差不多。
是的,神殿不禁杀生。
因为中土时刻都处在外围异兽的威胁之下,作为神的仆人,当然要继承神的意志,抵抗邪恶异兽,保护神的信徒。
“不这么编,怎么编?”苏晏晏翻个白眼,“你有更好的理由打发福伯吗?”
英雄想了想,还真找不出比这更稳妥的办法来,穿好外袍,又问:“那以后怎么办?自己当自己的心上人什么的,我总不能没事儿就变成女人在福伯面前转一圈吧?!”
“为什么不能?我反倒觉得这样更方便。起码以后再有需要变身的时刻,不用费劲躲开一位八品上的高手了。”
第三十一章 连你一块儿杀
穿好衣服,恢复本来面目,英雄又找了处水井把脸洗干净,这才回了城主府。府门前的小广场上,一个人影正在焦急的来回踱步,一看到他们,立刻小跑着上来,却是师兄彭齐。
“小雄,你可算回来了,之前你去哪儿了?英河被人杀了,你知不知道?”
听着师兄如释重负的语气,英雄心中微暖,点点头:“知道,跟晏晏换了个地方喝酒,回来这么晚,让师兄担心了。”
“你倒是心大。”彭齐笑着摇了摇头,“凶手已经被当场抓住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为兄在这儿等你,是因为有人对我说,你跟英河之间有不小的矛盾,很多人怀疑事情是你干的,所以,我专门等着你,为的就是告诉那些人,你今晚一直和我在一起。待会儿记住别穿帮了。”
“师兄不怕被小弟连累吗?”
“连累?笑话!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怀疑老子!”彭齐神色傲然。
他也确实有不当回事的底气。身为八极宫宫主的爱徒,义子一般的存在,只要他想,早就进入权力核心,拥有属于他自己的一方势力了。
可他没有,不但什么职务都没担任,还一年到头的往外跑,钱财几乎都花在了美酒和妓女上面,至今仍孑然一身,清白如光风霁月,若是说他参与进了英家上层的政治搏杀,再阴谋论的人都不会相信。
被人照顾到这种份儿上,虽然不需要,但英雄还是感动不已。
“师兄就不怀疑我?”
“就你?”彭齐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小时候连杀鸡都不忍心看,忘了师兄足足喊了你一年怂蛋吗?就算你现在胆儿肥了,要杀英河,撑死抹他脖子,根本没必要开膛破肚。
再者,一刀破腹,取走心脏,这很像是神恩道的一贯手法,你小子就算再不孝,也不至于通过加入邪教来反抗师尊大人吧?!”
“神恩道?”
英雄心中一惊,与苏晏晏对视一眼,也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凝重。
“是啊!”彭齐叹了口气,“这个邪教近些年是越来越猖狂了,我已经通过联络点把消息告诉了小岚,接下来的事情,还是交给夜枭来办比较稳妥。”
英雄沉默。
三人一起走进了城主府大门。
史料记载,上次异兽大潮是数千年内最为猛烈的一次。数不尽的猛兽怪物从中土四面八方同时进攻,人类一度惨败,防线甚至都退到了位于最中央的洛州。
那场战争持续了十年,惨死者不计其数,百姓们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在这种末日般的情形下,人的信仰十分容易松动,九位守护神的位格不再坚固,先后有数个邪神出现,相应的邪教组织也跟着兴起。
近百年来,随着九大神殿的严酷镇压,那些邪教一个接一个的覆灭,至今只剩下一支,便是神恩道。
英雄在了解中土历史时,曾经看过相关的资料。据说,神恩道初期还算比较正能量,它所信奉的也不是邪神,而是中土百姓共同信仰的皇天大帝。
在它的教义经典中,皇天大帝也是人,因为找到并磨炼了自己的神性,所以才一步步变成了天神。
也因此,每一个人身体里都有专属于他自己的神性,只要虔诚信奉,苦修自身,与人为善,便有机会找到它。
这种理念,在英雄看来再正常普通不过,完全可以接受,但在九大神殿眼里,却是渎神,离经叛道。
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打压的狠了,还是神恩道内部发生了变化,它的“神性论”竟然不再仅限于人,连异兽也算了进去,认为人和兽都是天地化生,神性共通,并开始频繁进行一些血腥邪恶的法事,企图将二者结合,人工造神。
这就真的是妥妥的邪教行为了。
英雄前世的认知告诉他,将神学和科学混到一起做黑暗料理的家伙,十个里面有九个半是疯子,这种人往往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神,根本不拿别人当人看。
而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无疑是这世上最恐怖的敌人。
今晚英河的死,是一个邪教行为的单独事件?还是说,二叔已经开始跟神恩道合作了?
他好大的胆子啊!
如果说,二叔只是单纯的想杀死他抢位子,那他只会觉得麻烦,并不会有太多感触,可勾结邪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要拉着整个英家、乃至整个霜州一起陪葬,是赤果果的背叛!
英雄感到了出离的愤怒,而这种愤怒,在来到他所住的院子月亮门前时,就变成了烦躁。
五六名英氏子弟堵在门外叫嚣,看样子是想进去,附近还有不少人瞧热闹。英睿刀已出鞘,守在门内,在他的身后,家巧同样也拿着刀,一脸怒火和凝重。
本该因醉酒而下不了床的李千户站在双方之间,正求爷爷告奶奶的说和着,抬眼瞧见彭齐和英雄,顿时像看见亲爹似的,慌不迭的跑了过来。
“殿下,彭先生,你们可回来了。快,快劝劝他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
李千户个子不高,胖胖的,眼睛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缝,福娃娃似的,本来看着很喜庆。只不过,胖子满头油汗的模样,实在有碍观瞻。
“英雄,你去了哪儿?英河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堵门的那几个人围到英雄面前,为首者大声质问。
英雄认得这个人,之前玄武门外英吉的打猎队伍中就有他,叫什么想不起来,反正肯定是本家兄弟没跑。
“你胡说什……”
彭齐张口正要训斥,就见英雄猛地抬起腿,重重一脚踹在那人胸口上。
“滚!要不然老子连你一块儿杀!”
英雄阴着脸走向月亮门。那人却指着他欣喜大叫:“他承认了!英河就是他杀的!”
“杀你奶奶个腿儿!”彭齐苦笑,扫了几人一眼,没好气道,“小雄一直都跟老子在一块儿,你们要不要也问问人是不是老子杀的?”
那人瞬间变成被捏住脖颈的鸭子,在同伴的搀扶下起身,眼珠子一转,又怒道:“大师兄,他无故动手打人,这你怎么说?”
“活该!这个答案你满不满意?”
彭齐也怒了,就凭这种缺心眼,还真不配跟英雄较量。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回去睡觉,否则,斑奴山之行,即刻除名!”
第三十二章 小事与亲吻
在彭齐的骂声中,那几人和看热闹的家伙们悻悻离去。不过,他们原本的任务也不是给英雄定罪,跑来闹一闹,把怀疑的种子撒出去就行,目的就是恶心恶心他,顺便败坏掉一下他的名声。
可惜有名声极佳的彭齐作保,基本没成功,还白挨了一脚。
“你回来早了。”
英睿收刀入鞘,一张嘴就把正打算说谢谢的英雄给噎的够呛。
“合着你认为替我揍那几个杂碎一顿,就算卖命了?”
英睿坦然的与他对视:“我会用命为你守住门,他们合力,也足以杀死我。”
英雄摇了摇头,拉住家巧的手走向房间,“你的命没那么贱,我的债也不是那么容易还的。回房休息吧,以后说话正常点,古龙风格不适合口头语。”
“古龙是谁?”
“一位前辈高人。”
来到屋檐下,英雄忽有所感,转脸抬头望去,就见抱着个马鞭的蒋福正坐在厢房屋脊上。
“福伯,没事儿了,您也快回去休息吧!”
蒋福的眼神有些疑惑,似乎想不通为什么他会跟苏晏晏一起回来。不过老头儿并没有多问,只是冲他竖了竖大拇指,便向后一倒,消失在屋顶。
大拇指啥意思,夸我有能耐和胆量勾搭神仆?
英雄苦笑。这老头儿也不是啥正经人啊!
进了屋,家巧立刻将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而且看样子,要不是苏晏晏还在,她都想把他衣服剥光了仔细看。
在耳朵下发现了一滴血渍,小丫鬟下意识的想尖叫,又赶紧捂住嘴。
“少……少爷,你没事吧?!”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那您这儿怎么流血了?还有,您的发冠呢?”
“看,血不是我的。”英雄抬手把血渍搓掉,“发冠不小心弄丢了,明早记得准备新的。”
“吓死我了。”家巧才不管那血渍是哪儿来的,只要不是少爷的就行。
后怕的拍拍胸脯,她又转而怒视苏晏晏:“都怪你!以后你要是再敢鼓动少爷去那种地方,我……我就去告诉夫人!”
苏晏晏白眼一翻:“有能耐现在就去,别以后。”
在家巧面前,她永远都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欠样儿。
“你以为我不敢吗?待会儿我就给夫人写信。”
“嗯,记得改一下笔迹,或者干脆用左手写,要不然,夫人会知道你就是‘老谁家那小谁’的执笔人的。”
“你……”
“好啦!明知道吵架吵不过她,还总主动招惹她做什么?”英雄无奈又宠溺的点点家巧脑门,“乖,去让府上的人送热水过来,少爷我要洗个澡。一身的血腥味,臭死了。”
“我也要。”苏晏晏跟着道。
英雄和家巧一起黑猫警长看她。
女孩儿登时俏脸微红,反瞪回去:“想什么呢?我是说热水送我房里去!”
“吓死我了。”
英雄和家巧一起拍胸脯,气的苏晏晏哇哇大叫,一连踹了英雄三脚。
家巧出门去吩咐下人做事,英雄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着喝着,脸色就再次阴沉下来。
“在为神恩道的事儿发愁?”苏晏晏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英雄点了点头:“事情的严重性超出了我的想象。如果今晚不是一个巧合中的巧合,那这就不是什么单纯的权力争夺,有人想变天!”
“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我倒觉得这是好事儿。”苏晏晏轻笑了笑,“你爹一心为公,不管感情倾向如何,为了霜州稳定,都只能对你爷爷和二叔的小动作选择视而不见。
但是现在不同了,神恩道的加入,将整件事上升到了生死存亡的高度,一旦能坐实他们与邪教的联系,伯父和伯母也就有了光明正大出手的机会。
我想,以他们两位的手段,在占据大义名分的情况下,哪怕明着支持你继位,旁人也肯定挑不出毛病来。”
英雄沉默,片刻后说:“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利益和风险是并存的。这已经不是我个人的小事了,稍有不慎,霜州千万百姓都会万劫不复。”
“小事?原来你一直都这么不在乎继承权和个人安危的么?”
“生死攸关,怎么可能不在乎?”英雄微笑:“只不过,我除了有个当宫主的爹之外,本质上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个体相比集体,再大的事也是小事。”
苏晏晏眼眸微亮:“嗯,你这个人虽然很不靠谱,但也算有几分人主的气度。”
“呵呵,我咋那么不爱听你夸人呢?”
“偷着乐去吧!姑奶奶以前指点天下,臧否人杰,能得赞许者,不过屈指之数,你能勉强算半个,已经足以含笑九泉了。”
“九泉你妹!咱要点脸成不成?十几岁的小屁孩儿,口气倒是不小,还指点江山?有能耐先指点指点自己的胸吧!逛青楼换身衣服就行,我要是你,早找根裤腰带上吊了。”
论气人,苏晏晏比家巧高了几个段位,但若是论毒舌,十个她也比不上著名贱人,英少宫主。
“你……姑奶奶跟你拼了!”
苏晏晏一把掀翻桌子,轻车熟路的将英雄扑倒,张嘴便咬在了他肩膀上。
“嘶……你属狗的吗?松口!”
“唔(不)凶(松)!”
“我警告你,再不松口,我……我可摸你了哈。”
苏晏晏不回应,只是牙齿更加用力。
忽然,她感觉脸上被什么贴住了,软软的,热热的,还有点湿。
触电一般,她噌的一下跳起来,捂住已经通红的那半张脸,看着英雄的眼神既羞且怒,还有掩饰不住的慌张。
刚刚英雄竟然……亲吻了她一下。
他……他怎么敢?臭流氓!不要脸!人家还……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嫁进你们英家呢!
英雄倒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反而还有些洋洋得意。不过,这种得意在掀开衣领看见血肉模糊的牙印时,立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要不要这么狠啊?玩笑都开不起,以后不跟你玩了。”
这就完了?他亲我的事情提都不提,就那么过去了?
老娘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男人亲,那可是我的清白呀!
他……一点都不在乎的么?
苏晏晏忽然感到一阵委屈,鼻子又酸又涩,眼眶也快速泛起了红。
“我果然还是那么讨厌你!”
恨恨地说完,她跑出了门。
大混蛋,才不要让你看见我流眼泪呢!
第三十三章 尊贵的秃驴
真生气了?一天到晚没事儿就往老子身上扑,还以为你不在乎那些所谓的男女之防呢,感情也是个玩不起的主儿啊!
女人,果然不可理喻。
英雄感慨一番,去里屋找了药膏,等家巧回来伺候。
第二天,苏晏晏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还是那副欠揍的模样,见着家巧就欺负。
早饭的时候,她非要抢人家的包子,把小丫鬟气的要跟她拼命,英雄只好贡献出自己的那份。
家巧哪舍得让他饿肚子?推让间,不留神又被苏晏晏给抢了去。
英雄瞅着她脸上的洋洋得意,忽然明白过来,笨蛋女神心眼儿那么小,受了委屈,才不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欺负的目标根本不是家巧,而是他。
这就是报复。
得,好男不跟女斗,饭肯定是没法吃了。
他将苏晏晏面前不属于她的东西都放回原位,再把自己的碗碟搁在她手边,并命令家巧不要管他继续吃饭,然后起身离开了餐桌。
走出饭厅前,他余光瞄了一眼,果然,苏晏晏开心的吃着他的那份,没有再抢东西。
女人啊!
来到院子,迎面彭齐快步走进了月亮门。
“小雄,出事了!”
英雄神经一紧:“神恩道又犯案了?”
“可以这么说。”彭齐道,“昨晚杀死英河的嫌犯越狱潜逃了。”
呃……没逃,正主就搁你跟前站着呢。
“可恶!真是太猖狂了!”英雄演技很浮夸的说。
“是啊!”彭齐叹口气,“凶犯一逃,再想抓住,可就难喽!”
英雄点了点头。前世看过那么多罪案片子和小说,他深深地明白,想要抓住连环杀手,只能等他再次犯案的时候。
“这种事儿着急也没用,师兄你就别操心了,让夜枭他们头疼去吧!”
“神恩道的事情,自然用不着我管,为兄操心的是你们这帮小兔崽子,谁知道凶犯会不会再找英氏子弟下手?
你记住,到了学宫之后,尽量别再出门,就算非要出去,也别单独一人,至少要带上福伯,知不知道?”
说着,彭齐又郁闷的捏了捏鼻梁,“这事儿闹的,原以为,这趟斑奴山之行里最麻烦的部分就是你,谁知道还有这么操蛋的事情等着,我果然跟霜州城八字不合,以后还是少回来为妙。”
“师兄,说话给留点面子行不行,什么叫最麻烦的部分就是我啊?”
“哈哈!”彭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就算道歉了,“凶犯逃脱,估计李千户这会儿上吊的心都有,为兄还得去安慰一下。师尊大人的老部下了,不能寒了心。
你们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咱们待会儿就出发。”
看着彭齐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英雄砸吧了下嘴。
如果事情就是针对他的,那就算躲回霜州城都没用。
不过,昆仑学宫屹立西方近三百年,历经两次异兽大潮而不倒,标准的藏龙卧虎,底蕴深厚,神恩道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和能量在那里搞事吧?!
总之,他现在太弱了,还没资格跟一个神秘恐怖的邪教组织掰手腕,在变强之前,从心一点不丢人。
日上三竿,在李千户不知是哭还是笑的相送之下,英雄走出城主府大门,刚要登上马车,忽听旁边传来一道略显轻浮的声音。
“殿下,请稍待。”
英雄转过脸,就见门边的大石狮子后面站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材高挑,身穿黑色斗篷,整张脸都埋在兜帽的阴影之下,只露出花瓣儿似的下唇和白皙莹润的下巴,显然是个女人。
另一人则是名青年男子,面容俊朗,眯眯眼,嘴角天然微微上翘,仿佛无时不刻都在微笑似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他头顶锃光瓦亮,没有半根毛发,斜披一条灰蓝色麻布,脚踏草鞋,像个游方化缘的和尚。
冷不丁出现两个奇装异服的怪人,却没人感到奇怪,彭齐和李千户甚至还主动向他们行了一礼。
原因嘛,很简单,只有神殿的神仆才会如此打扮。
黑色斗篷,是太山神殿神仆的专属服饰;灰蓝色麻布和光头,则是西北瀚州赤松神殿的标志。
赤松,司掌江河湖泊的水神,被中土最干旱缺水的瀚州信仰,深得缺啥补啥精髓。
“二位方士有何见教?”英雄问。
方士是中土百姓对神仆的敬称。据说这些人也都拥有一些不同于武道的特异之处,只是英雄还没见过。
“赤松神殿四阶侍仆流觞,见过少宫主殿下。”光头男走上前来,双手合十,笑眯眯的躬身施礼。
英雄特别怕他下一句接个“阿弥陀佛”。
因为中土历史中从来都没出现过禅教,更没有“僧侣”或者“和尚”这样的称呼,但是,赤松神殿的神仆们偏偏都要剃光头,而且,那斜披的麻布若是换成红色或者黄色,简直跟袈裟一毛一样。
迷之巧合。
“这位是太山神殿的侍仆……”
介绍到这里,流觞本以为同伴会接下去,谁知那斗篷女子竟一声不吭,不由尴尬的摸了摸光头。
他也不知道人家叫啥。
“这个……冒昧叨扰,昨晚红袖院发生的事情,殿下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英雄点头,“当时我就在那里喝酒。”
流觞伸手入怀,摸出一张纸,不小心带出来一本书,掉落在地上。
英雄打眼一瞅,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县令夫人与三寸秃驴不能不说的故事”,和“老谁家那小谁著”的字样。
哇!是尊贵的正版读者老爷欸!
英雄顿时对眼前这位秃……啊不是,是神仆肃然起敬。
流觞捡起书,拍打一下灰尘,又塞回怀里,全程毫不避忌他人眼光,面不改色心不跳,脸皮之厚,令人发指。
接着,他将那张纸展开,却是一副人物画。
“敢问此人可是昨晚与殿下同行之人?”
英雄定睛细瞧,顿时吃了一惊。画上那人头戴玉冠,身穿白袍,手拿一柄折扇,寥寥几笔,便展现出一位俊美少年的翩翩风采,不是女扮男装的苏晏晏又能是谁?
画的太像了,简直仿佛当面描出来的一样。
死秃驴跟踪老子?
第三十四章 被订婚
英雄瞬间就忘记了读者老爷的尊贵,眉头皱起,目露凶光。“殿下莫要误会。”流觞笑容不变,“此画是鄙人根据红袖院老鸨和两位姑娘的口述,现场动笔作成,您若不信,大可派人前去询问。”
这种轻易就能拆穿的谎言,英雄相信对方不会撒,脸色稍霁,心中的惊讶却一点都没有少。
根据口述当场就能画的如此相像,这秃驴堪称人形打印机啊!
嗯,也就这种高素养的艺术家,才有品味欣赏和随身携带本少爷的大作。
“你问他做什么?”英雄态度好了许多。
“是这样的。按照老鸨所言,昨晚红袖院客人之中,唯有死者以及殿下和您同伴三人是陌生新客。
方才我仔细看过,贵家族的队伍中,并无此人,不知殿下可否告知他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英雄明白了。对方显然也从凶手的作案手法上联想到了神恩道,鉴于九大神殿对神恩道的态度,神仆想要查案,再正常不过。
“晏晏。”英雄唤了一声。
苏晏晏掀开车窗帘,露出俏脸,表情臭臭的问:“干嘛?”
英雄朝她示意了一下,对流觞道:“先生能凭旁人三言两语便做出此画,眼力定当极佳。如此,可否解惑?”
流觞一瞧见苏晏晏,就什么都知道了,表情并没有失望,反而笑容又灿烂了几分,颔首一礼:“是我们冒犯了,还请殿下见谅。”
“好说。”英雄指指那幅画,“这个,先生没用了吧?!”
流觞很上道,双手奉上:“愿献给殿下。”
“谢了。”英雄接过画,又凑近了小声道:“以后有机会到霜州城,可以来找我。我那儿还有几本‘老谁家那小谁’亲笔签名过的书,可以赠与先生。”
流觞眯眯眼猛地一亮,合十道:“多谢殿下!”
英雄哈哈一笑,刚要告辞,却听流觞又问:“殿下可是要去昆仑学宫?”
“是啊!怎么了?”
“我们要进山,不知殿下可否载我们一程?”
“没问题,上车……”
英雄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那斗篷女子已经径直走掉了。
“对不起,殿下,我们还是走路吧!”
流觞无奈的合十一礼,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和尚要泡尼姑?
神仆不是不准婚嫁的吗?
林子太大,真是什么鸟都有啊!
英雄摇了摇头,转过身就见福伯冲他竖起大拇指,笑容猥琐。
又竖,啥意思啊?
下意识的,他朝那斗篷女子的背影望去。
看个头,好像跟自己变身后差不多,穿那么宽松的衣服,还能看出些许线条弧度来,显然身材火辣程度也不相上下……
老头儿不会以为这位就是我的秘密心上人——燕燕吧?!
果然,只要撒了谎,之后就得拼命的圆。
头疼。
进了车厢,苏晏晏白玉似的小手便伸到他眼前。“拿来。”
“什么?”
“画。”
“那是人家送给我的。”
“画上的人是我。”
“你说是就是?我还说是我呢!”
“你给不给?”苏晏晏摊开的小手握成拳头。
动口不行就动手,是她的人生标签。
其实,英雄也不是多喜欢那幅画,只是不想它留在别人手里,这会儿见苏晏晏坚持,便伸手入怀:“你真想要?”
苏晏晏愣了愣,小手嗖的一下缩回去,转脸望窗外,撅嘴嘟囔:“不给拉倒。”
英雄各种懵逼。
女人心,海底针。别说只是穿越重生一次,他觉得自己就是再多活几辈子,估计也搞不清楚她们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旁边家巧瞧瞧自家少爷,再看看苏晏晏偷偷翘起的嘴角,心中就默默一叹。
拯救少爷好像越来越难了,家巧,你要坚持住呀!
三十里路,须臾便至,地平线上的连绵山脉前,一片宏大庄严的建筑群清晰的映入英雄眼帘。
昆仑学宫依山而建,一层层屋脊飞檐鳞次栉比,错落如梯田一般,源自三百年前的建筑风格,厚重中自带几分史诗感,让人一见便忍不住心生敬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学宫大门前,有几人正在等待。彭齐早早就下了马,领着英雄过去见礼。
昆仑学宫负责迎接的是一位主事和三名斋长,有点寒酸,不过英雄知道,这已经是看在老英家每年都给这里的大笔“赞助”面子上了,否则的话,他们这帮二世祖连大门都进不去。
中土四大学宫之一,牌面还是相当足的。
彭齐云游四方,遍交天下,在这里也有不少朋友,那主事跟他就是熟人,两人稍一寒暄,便笑谈着走向大门,而英雄他们,则由那三位斋长负责引领接待。
所谓斋长,是从学生中选拔出的品学兼优者,主要工作是帮助老师管理和协调同学,按英雄的理解,就是学生会干部。
不过,三人中的俩名男子看他的眼神很冷,充满了敌意,让他一阵莫名其妙。
“表哥!”
第三位斋长是个身穿淡粉衣裙的美少女。她径直蹦跳着来到英雄面前,神色喜悦,声音甜美。
蒋蕊儿,英雄大舅和姑姑的闺女,活泼可爱,曾一度险些成为他的娃娃亲对象,得亏他誓死不从,这才避免了一场人伦惨剧。
好在这丫头对他也只有兄妹之情,所以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没有什么凄凄婉婉的狗血和尴尬。
“听说你快要订婚了!嫂子是哪家的小姐?我见过么?长得美不美?”
不待英雄打招呼,蒋蕊儿就机关枪似的问了一堆问题,叽叽喳喳,吵得他头都大了。
“谁说我要订婚的?叫他出来,老子要拧了他的脑袋!”
英雄很生气。把苏晏晏带回家这才几天啊?老妈那边还没决定呢,老子这就被订婚了?要是再传远点,是不是孩子都要会打酱油啦?以后还有哪位慧眼识珠的美女愿意加入老子的后宫?
天杀的,这是要绝老子后路呀!
“没有么?”
蒋蕊儿脑袋上刚冒出一个问号,就听英雄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探头瞧过去,眼眸顿时清亮。
“呀!姐姐你好美!”她粗暴的扒拉开英雄,夸赞一声,想起什么,忙收敛表情,规规矩矩的屈身一礼:“蕊儿见过嫂嫂。”
英雄以手扶额,无语望苍天。
摊上这么个没脑子的表妹,心不是一般的累。
第三十五章 来自二叔的死局
苏晏晏脸颊绯红,低垂眼睑回了一礼,嗓音轻柔且娇弱:“蒋小姐,你我应该同岁,称呼我晏晏便好。”“嫂嫂好温柔哦!表哥你真有眼光!”蒋蕊儿偷偷对英雄竖起大拇指。
英雄现在最见不得的就是大拇指,抬手刚要敲蒋蕊儿一个爆栗子,忽然反应过来,苏晏晏虽然否认了“嫂嫂”这个称呼,用的理由却是年龄。
这……这也太蠢了吧!
笨蛋女神的智商是间歇性的么?
“晏晏嫂子是第一次来我们学宫吧?一路劳顿,辛苦了!来,蕊儿先带你回房间沐浴休息一下,之后去膳堂用饭,下午咱们再好好参观学宫……”
蒋蕊儿很自来熟的挽住苏晏晏的胳膊,一边往大门里面走,一边不停的说着。至于行李什么的,自然有她带来的那些学生负责。
英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苏晏晏,直到两人身影消失,也没听到她对所谓“订婚”谣言的澄清。
笨蛋女神搞什么鬼?她就一点都不在乎的么?
“情况不对。”身旁忽然响起英睿凝重的声音。
英雄下意识的点头:“是很不对。”
英睿环顾四周,问:“你以前得罪过昆仑学宫吗?”
“什么?”英雄这才反应过来俩人说的不是一件事,不过紧接着,他也用不着英睿解释了。
因为,几乎每一个经过他面前的学生,都会刻意的打量他一下。男学生的目光无一例外都是轻蔑和不忿,女学生则好奇居多,但也称不上正面。
怎么回事?
按理说,老子在外面只有一个“绝世银魔”的绰号,讨厌的眼神应该更多来自女学生才对呀!
这些男学生是几个意思?
英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拦住一人问问,却不料人家就像躲避瘟疫似的,远远的绕了过去。
尼玛!
英雄怒气冲冲的快步走进大门,想追上蒋蕊儿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然后便发现不远处站着几个人。
那些人簇拥着一位身穿锦袍的青年男子。
男子头戴金冠,相貌俊朗,手中折扇轻轻摇晃着,嘴角的笑容十分骚包。
英吉?他怎么也来了?
英雄微眯起眼,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事实已经很明显,肯定与自己这位“亲亲”堂哥有关。
“小雄!”
彭齐又匆匆回来,将英雄拉到一边,苦笑道:“兄弟,我以后喊你哥行不行?就不能少惹点麻烦,让为兄省心一点嘛?”
英雄一脸懵逼:“我又怎么啦?”
“还不承认?”彭齐瞪眼,“你说你,在咱自己家关起门来,想怎么吹牛都随你,哥哥保证给你鼓掌叫好,可是,你怎么敢对着昆仑学宫大放厥词呦!
这里是什么地方?中土四大学宫之一,历代培养出的宗师和天人数不胜数,连师尊大人来了都得执弟子礼,你竟敢骂这里的学生都是些金漆饭瓯之辈,徒有虚名?你……”
说到这儿,彭齐一声叹息:“为兄除了夸你一句胆大包天之外,真真是无话可说了。”
看着他杵到眼前的大拇指,英雄差点转身跑路。
原来那些男学生的目光根脚在这里,真是曰了狗了!
这可是昆仑学宫啊!正儿八经九品不如狗,宗师遍地走的地界,没见福伯都把从不离手的马鞭收起来了么?
作为穿越人士,见识上的优越感确实让英雄骨子里有种无法磨灭的傲慢,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就算再傻,也明白与众不同等于作死的道理,所以一直都小心翼翼的,没学穿越前辈们那样大搞发明创造,唯一出格的事情也就是抄了三本小X书,而且第三本都还没抄完就胎死腹中了。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看不起昆仑学宫的学子们?
更何况,大姐推荐的那些人才资料都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他还指望着这两天能凭人格魅力忽悠住两三个呢,吃饱了撑的要骂他们?
再听听用词,就老子那点文学水准,骂人饭桶时,哪里想得出“金漆饭瓯”这种高大上的成语来嘛!
视线转向英吉那边,英雄心累且愤怒。
二叔,在毁掉小侄这件事上,您可真是不遗余力呀!
彭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明白了什么,问:“是英吉散布的谣言?”
英雄摊手:“师兄你应该很了解小弟,不靠谱归不靠谱,脑子还是有一点的,就算真失心疯了敢看不起昆仑学宫,那要骂也是骂学宫整体,那些学生又没有得罪过我,为啥独独针对他们?”
彭齐想了想,点头:“因为,如果你骂了昆仑学宫,只能证明你是个疯子,没人会跟疯子一般见识,所以,你只能骂学生。”
“对,骂学生可以表现出我的飞扬跋扈,而八极宫少宫主的身份,跟‘飞扬跋扈’这四个字非常相配。”
彭齐沉默片刻,摇头一叹:“师叔这招儿……毒啊!”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为兄在这里有些朋友,这就去为你在讲习和教授们面前说和,他们都是智者,应该很容易能明白其中关窍。
你也别闲着。我听说不少学生已经准备好给你个下马威了,赶紧去找蕊儿帮你,该拉拢拉拢,该分化分化,别心疼钱和承诺,起码也要给自己争取到一点点主动和助力才行。”
“谢谢师兄。”英雄笑笑,“不过,人言可畏,这件事已经被二叔做成了死局,只要找不出第一个传播谣言的那个人做证据,无论我拉拢到多少助力,名声都注定会臭如茅坑,至少在我成为八极宫宫主之前,绝不会有人才主动投奔。”
“那你要怎么办?总得做点什么吧!”
“嗯,做肯定是要做的,但我不能被二叔牵着鼻子走。他想把我困在这个死局里左冲右突,我偏偏要跳出来。
乳虎啸谷,照样可以令百兽震惶!
差不多,也该是时候打一打这天下间骂我废物的那些人的脸了。”
说着说着,英雄脸上露出自信的神采,深吸口气,环顾四周那些仍然在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学生们,傲然道:“飞扬跋扈?呵呵,这个爷儿专业,完全可以本色出演一下嘛!”
第三十六章 举目皆敌
快到午间饭点儿时,英雄总算从蒋蕊儿那里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英吉是一天前来的昆仑学宫,那个英雄与苏晏晏要订婚的谣言就是从那时传出来的。
而英雄这些年在外面的名声实在不怎么样,废物加绝世银魔的标签,在那些心高气傲的男学生眼里,妥妥一坨热气腾腾的牛粪,哪里配得上玉人榜第四的美少女?
年轻学生,几乎每个人的脑门上都刻着“热血冲动”这四个大字。他们呆在象牙塔里,脚踩云端,俯瞰天下,视王侯如粪土,苍天老大我老二,绝世美女就该乖乖待字闺中,等着他们骑上白马去迎娶,共同谱写人间佳话,万古流芳。
这一点,跟英雄前世上大学那会儿一毛一样。
当然,单单一个“订婚”谣言,还不足以挑动起所有学生的神经,这个时候就需要所谓的“理中客”登场了。
有人历数英家对西方的贡献;有人大赞八极宫宫主对霜州的治理;还有人把英雄老妈和两个姐姐都挨个夸了一遍。
总之,结论就是,有这样的家世在,英雄绝对配得上洛州第一美。
这种高级黑一出来,结果可想而知,一批出身寒门本就仇富的学子顿时也被激怒了。
最后,再据“某不愿透露姓名的英家人”透露,英雄曾当众抨击昆仑学宫徒糜钱粮,培养出来的全都是金漆饭瓯,无用之辈,等他当上了八极宫宫主,就会立刻断绝对学宫的资助。
另外,他还表示很喜欢学宫的地理位置,准备等学宫破败之后,改建成避暑行宫,以供享乐。
好么,这样的荒唐言论,简直字字都能戳中学生们的痛点,就算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也会火冒三丈。
于是乎,英雄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摩拳擦掌,准备让他见识见识“金漆饭瓯”们的厉害。
“对不起啊表哥,这两天我带人出门去采购招待你们的物资了,回来后才听人说你要订婚,连对象是谁都不知道,我真该多打听一下的。”
蒋蕊儿满脸愧疚,作为一个话唠,她认为自己这次消息闭塞若此,是八卦人生中的一大耻辱。
英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人家连把你支开这步都想到了,就算你真去打听,也不会得到多少有用消息的。这事儿怪不着你,别胡思乱想了。”
“英吉表哥真是可恶!坏透了,我讨厌他!”蒋蕊儿愤愤不平的跺脚。
“呵呵。”旁边苏晏晏冷笑一声,“这件事从头到尾,一步接一步,一环扣一环,深得流言离间之妙,可不是英吉那种蠢货能想得出来的,他撑死不过是个执行人罢了,甚至可能连执行人都不是,就是来看小雄雄热闹,顺便落井下石的。”
蒋蕊儿张了张嘴,又紧紧抿住。她当然猜得出背后是二舅在主使,但良好的家教让她做不到对长辈出言不逊。
“那表哥你怎么办?要不……你先进山吧!学宫这里交给我,我会跟同窗们解释,尽快澄清误会的。”
“不错不错,当年那个爱哭鼻子的小丫头长大了,都能为表哥分忧啦。”英雄欣慰的笑笑,“不过,这件事表哥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你不需要再操心什么,安心等着便好。”
蒋蕊儿眼睛亮起:“真的?什么办法?”
“天机不可泄露。”
“讨厌!”蒋蕊儿打了他一下,“那我可真不管你喽!”
“嗯。”英雄点点头。
恰在这时,学宫内响起了钟声,这是开饭的信号。
昆仑学宫有个传统,就是所有的师生都在一起用餐,只男女分区,以示平等。
蒋蕊儿带着苏晏晏去了女生区,临走前,苏晏晏用眼神询问英雄,他给了女孩儿一个自信满满的微笑。
这个时候,苏晏晏已经不能再澄清所谓的订婚谣言了,因为那样会让所有人觉得她也看不起英雄,事情将越发糟糕。
“你怎么不跟晏晏一块儿去吃饭?”见家巧还在身后站着,英雄就问。
“我是少爷的丫鬟,少爷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小家巧一脸凝重和坚毅,说的跟要奔赴战场似的。
英雄哈哈一笑:“好,那咱们就一起。反正少爷吃饭时见不到你,也挺没滋味儿的。”
“走吧!”
他又看了看英睿,英睿却向他身后抬了抬下巴。
他转过身,就见英吉摇着折扇,领着几个狗腿子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英雄,举目皆敌的滋味儿如何?这可是哥哥我精心为你准备的排场,喜不喜欢?”
英雄吧嗒了下嘴:“堂哥,真心建议你在补好牙之前少开口,堂堂英家嫡脉长孙,说话漏风太丢人了。”
英吉瞬间铁青了脸,咬起牙:“且让你再嚣张一时半刻,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会怎么死!”
英雄叹息着摇头:“二叔一代人杰,这辈子最大的败笔,就是养出你这么个蠢货来。对此,我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谢他才行。”
“哼!牙尖嘴利,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像个婆娘一……”
英吉说话间,英雄猛地抬起手,吓的他赶紧往后躲。
英雄手落在自己头上,挠了挠,轻蔑的“呵”了一声,抬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应到两道犀利目光,顺着望过去,便看见了一张极为普通的脸。
那脸上的表情十分沉静,不含丝毫情绪,见他看过来,眼光就低垂下去,似乎不敢与他对视似的。
英雄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有什么慑人的王八之气,因为就连刚刚的感应都是星月盘给他的警示。
也就是说,那人隐匿气息的功夫十分了得,之前他根本就没发现英吉身后还站着一个护卫。
此人在二叔府上的等级必然远高于玄武门前那只被砍头的“鸡”,银字号?或者更高,金字号?
深深地记住对方下巴上的那颗小黑痣,英雄收回目光,向膳堂走去。
“英睿,小心英吉身后那个黑衣人,以后若是遇上,有多快跑多快。”
“黑衣人?什么黑衣人?”英睿回头瞧了好几眼,表情依旧茫然。
英雄挑挑眉,没有再说什么。
存在感差到如此地步,简直就像透明人,若是英睿单独遇上,该看不见还是看不见,就更谈不上跑了。
这种变态一般的存在,应该去当刺客或者密探才对,二叔竟然派来保护英吉,果然是慈父多败儿啊!
第三十七章 醉鬼大叔
昆仑学宫的膳堂建在中部一块硕大的平台上,后面是通往讲学课堂的石阶,下面则是师生们的居所宿舍。要同时容纳数百人用餐,膳堂大如宫殿,六扇黑漆木门全都被打开,从里面望出去,可以毫无阻碍欣赏远方的天高地远,空气好时,便是卫宫镇都清晰可辨。
膳堂内北面中央竖着一扇绘有巍峨山脉的屏风,屏风前是一个矮矮的木台,台上摆了蒲团和一张矮几,台下则是几十张矮几一字横向排开,这是学宫师长,也就是校领导们的座位。
至于学生们,就没那么讲究了,一条条长凳般的条桌纵向并行排列,学生们就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跪坐在各自的蒲团软垫上用餐。
今日与往日不同,膳堂中轴空出来的地方,又纵向搁了两排三十几张矮几。
这是给英雄他们这些英氏子弟的待遇。
学校大股东家的孩子嘛,多少得给点面子。
一片混乱嘈杂之后,学生们都已经站到了自己的位置前,接着,学宫的监院主事教授们鱼贯而入,分别去了那一横排矮几中属于自己的地方。
这些人都没坐下,所以英雄也只能耐着性子站着等。
约莫几个呼吸之后,一名青袍中年人从屏风后转出,抬脚上了只有一张矮几的木台。
英雄定睛一瞧,顿时张大了嘴巴。
那中年人身材颀长,气质温文儒雅,颌下一缕山羊胡,微笑起来眼睛眯着,一派和蔼长者风范。
但是……咋看咋眼熟。
这不就是昨儿晚上在红袖院被丢出来的那个醉鬼大叔吗?
英雄瞧了瞧不远处的苏晏晏,果然,那丫头也在看着他,满脸震惊。
这时,所有师生都对那中年人躬身施礼,口呼山长。
此人正是昆仑学宫的最高首脑,中土仅有的四圣之一,何清欢。
得,完蛋了,老子昨儿晚上踹的居然是整个西方、乃至中土都受人敬仰的超级大佬,与之相比,得罪一帮学生算个屁啊!
英雄跟着抱拳弯腰,脸上满是苦笑。
你说你一分分钟能封地上神的人物,都过百岁了,怎么还有脸跑去逛窑子?就算非要逛,也逛出你圣人的气势来嘛,工资那么高,还能被人给扔出来,要不要这么抠门,对得起你那么苏的名字吗?
娘的,最特么讨厌你们这帮喜欢“与民同乐”的大人物了,没事儿就跑出来害人,缺德!
何清欢何山长笑眯眯的环顾四周,抬手往下压了压,然后便盘腿坐在了蒲团上,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英雄来,反正表情没有丝毫异样。
“谢山长!”
众人再次施礼,然后待师长们全都落座了,学生们才规规矩矩的坐下。
英雄还站着,犹如鹤立鸡群,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微低着头,心思电转,片刻后一咬牙,绕出矮桌,大踏步朝何清欢走去。
事情总得解决,死就死吧!
“小子英雄,拜见何山长!”来到何清欢桌前站定,英雄深施一礼,朗声道,“昨日……”
“你就是英伯康的孙子吧?!令祖父近来可好?”
果然,他打断了我,不想我把昨晚的事儿捅出来,老头儿是偷摸跑出去逛窑子的!
抬眼瞧瞧何清欢,老头儿儒雅笑容不变,但小眼睛里光芒闪烁,似乎透着那么点威胁的意味。
英雄心下稍定,“劳山长动问,老爷子一切都好。”
“嗯,”何清欢点了点头,然后招手,“来,上前说话。”
“失礼了。”英雄走上木台,撩袍在何清欢侧后一点的位置跪坐下来。
“小子,如果你不想被老夫踹一脚的话,最好赶紧把昨儿晚上的事情忘掉!”
何清欢微微侧过脸,表情和蔼的一塌糊涂,谁能想到他正在毫无风度的威胁一个后生晚辈?
英雄敢打赌,老头儿的话百分之一千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昨晚?什么昨晚?山长的话,小子听不懂。”
何老头儿哼了一声,“算你识相!没事了,滚下去吃饭吧!”
“山长,小子有一事请求。”
何清欢目光一凝:“你想要挟老夫?”
不知怎的,明明什么气势威压都没感觉到,英雄的心脏却没来由的剧烈跳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冲破胸腔一样。
他强忍着难受,咧开嘴冲何老头儿笑:“小子的要求很正常,只要山长秉持一片公心,必然会答应。”
“若是老夫拒绝,那就代表我心术不正,公报私仇。到那时,昨晚的事情才会被你拿来要挟,对不对?”
“山长英明!”
何清欢深深地看了英雄一眼,他的心跳随即便安静下来。
“小子够胆,不愧是英伟达的种。”
英伟达就是八极宫现任宫主,英雄的亲爹。
对于这个名字,他生下来没多久就吐槽吐腻了,现在听到,已经能够做到微微一笑,绝对不抽。
“说吧,想求老夫做什么?帮你澄清谣言吗?”
英雄一愣:“山长知道小子是冤枉的?”
何清欢冷笑:“老夫不了解你,但对英伟达那个小兔崽子很熟悉,若是你真敢对昆仑学宫说出那等大逆不道的话,早被你爹打断双腿关起来了,哪里还有机会踹老子一脚?”
那一脚已经记心里了是吧!这么大年纪了,要不要这么小气?
英雄腹诽着,口中道:“山长是真正的智者,小子不敢累您向学生们解释什么,只是希望您能在下午给小子一些公允的支持,顺便再派人调查一下谣言源头。”
“你还不知道源头来自于哪里?”
“起始处自然是知道的,小子所指的是这昆仑学宫。希望您能揪出那几个负责执行的人,严加惩处。想来,对于这等无良走狗之辈,您应该不至于舍不得。”
“嗬,柿子专捡软的捏,你可真有出息。”何清欢口气鄙夷。
英雄摊开手:“小子也很无奈呀!总不能拎着刀回家把我二叔给砍喽。”
“快意恩仇,正是血性男儿最该做的事。”
要不要脸?站着说话不腰疼,别说老子根本打不过二叔,就算真把他砍了,转过头就得被自己老爹砍,你信不信?
英雄瞪着眼不说话,何清欢嘬了嘬牙花子,问:“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英雄再次咧嘴一笑:“小子一直都以为,面对咒骂自己的人,应该先狠狠地抽他一顿,等他冷静下来之后,再相坐而谈,澄清误会。”
何清欢眼眸亮起,似笑非笑:“不错,气度是有了,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本事。”
“这个不劳山长费心,如果小子失败,跟您的请求自然作废。当然,若是事成,为弥补学宫的损失,小子会盘下红袖院,献给山长。”
“咳咳咳……那什么,育人最重要的就是育德,老夫也是为了学宫内的风气,不能让几粒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
嗯嗯,纯粹出于一片公心。”
第三十八章 真·傲天
中土没能诞生写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孟子,但“劳其筋骨,苦其心志”这一套却有,要上进,就不能贪图享乐与安逸,所以,昆仑学宫的饭食一点都没有出乎英雄的意料,和前世的学校一样,简陋且难吃。一菜一汤一饭,菜是萝卜炒白菜,汤是萝卜豆腐汤,少盐没油,让锦衣玉食惯了的英雄想打死卖萝卜的。好在雕胡饭蒸的还不错,滑软弹牙,入口回甘,连最后的那点苦味都不觉得突兀,让他不至于饿肚子。
偷眼瞅瞅校领导们,嗯,还不错,除了分量多一点之外,跟学生们吃的一样。
再看何清欢,英雄眼角就狠狠跳了一下。
老头儿面前一尾蒸青鱼,一钵母鸡汤,饭也是洁白的大米饭,还他娘的有一壶酒。
你妹!公然搞特权,脸皮够厚,入圣很了不起么?
当然,英雄只敢这么腹诽,连表情都不敢有所体现。不是害怕被何清欢发现,而是他心里很清楚,入圣确实非常的了不起。
中土的武道体系,按照他的理解,就是高武加上一点点修真。
天人境之前,一品至九品,便是高武的范畴。在这个阶段内,炼气士们纳天地灵气于自身,求的就是努力突破一个又一个身体极限,达到顶端时,就可被称之为宗师。
若还能再进一步,超脱身体桎梏,将自身精气与天地灵气连接,相融,踏入某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便可谓之“超凡”。
顾名思义,超越了凡人,进入半圣,也就是天人境。
超凡之后,自然就是入圣。到了这个境界,可以管窥天,寿数骤增百年,万物如臂使指,一招敌千军,御剑千里,杀人于无形,基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同时也是目前中土最为顶尖和强大的存在。
至于圣境之后再往上,叫地上神,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传说了。
据英雄翻阅史料所知,自皇天大帝率领九神驱逐异兽之后的四千多年里,拢共只有过两位地上神,而且都是在上一次异兽大潮的战争中出现的。
地上神这个境界,便是因他们而命名。
只可惜,第一位晋升地上神的,不是人。
这是上次大战之所以会那么惨烈,人类险些灭绝的最直接原因。
好在,关键时刻,一位圣人突破,与兽族的那位地上神决战于天外,后双双陨落,人类这才反败为胜,再次驱逐异兽。
英雄对这位力挽狂澜拯救末日的大能印象很深刻,不是因为崇拜,而是因为这位大佬的名字槽点实在太多。
大佬复姓轩辕,天生自带皇者光环,然后……他名叫傲天。
是的,轩辕傲天!
怎一个狂拽霸气了得?
每每想起这个名字,英雄的吐槽之魂就会熊熊燃烧,然后专属于穿越者的深深孤独感便随之而来。
没人懂这个梗。
在中土人们的眼里,这是个最合适不过的名字,充满了对命运不屈服的勇气,以至于还曾出现过“傲天”起名热。
英雄无比庆幸老爹没有跟风,虽然“英雄”这俩字也很中二。
用这些胡思乱想当佐餐,英雄总算扒拉完了一碗饭,可筷子刚放下,就听旁边的彭齐小声道:“吃完,不能浪费,这是昆仑学宫的规矩。”
怎么不早说?我饭都没了,干吃菜吗?你绝B是故意的,坏到冒油了!
“我又不是这里的学生。”
“当年师尊大人初次来的时候也这么想,然后他在后厨刷了一下午的盘子。”
英雄端起菜就放在了另一边英睿的桌子上。
“吃完,不能浪费。”
当老板最大的好处,就是有事儿下属干,没事儿……咳咳咳……
“谢殿下。”
英睿把菜往碗里一倒,吃的特别香甜。显然在以往,这样的饭菜于他而言都是奢侈的。
这让英雄对自己的豪奢产生了点罪恶感,不过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后面的家巧喂了他一瓣儿橘子。
好不容易穿越一次,要是还过凄惨的苦日子,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虽然昆仑学宫地处民风彪悍的西方,校风比起另外三大学宫要开放的多,比如这里是中土唯一一所招收女学生的地方。
但是,学校嘛,都讲究一个尊师重道,所以该有的规矩一点都不少。
师长们还没有全部离席,学生们就不能走,饭吃完了也得乖乖跪坐在那儿,且不得大声喧哗。
英雄大腿麻了,从跪坐换成盘膝,动作大了点儿,便收获了几十道或敌视或鄙夷的目光。
这些学生盯他半天了,仿佛要用眼神杀死他似的。
他脸皮厚,一点都不在乎,更不带怕的,时不时的吃一块家巧喂到嘴边的水果,模样表情怎么气人怎么来,充分发挥着欠揍本质。
小家巧就是他的百宝囊,只要是他爱吃的零嘴,身上总能找得到。
等了半天,何山长和那帮老教授们总算吃完饭离开了,英雄刚准备起来伸个懒腰,就见一位身材高大的壮硕男学生迫不及待大踏步走了过来。
“学生武科李傲天,拜见殿下!”
英雄:“……”
“久闻殿下才高八斗,文武双全,今日得见,学生甚幸!
傲天不才,与殿下同年,却不过区区二品修为,因久苦于晋升缓慢,故斗胆前来,还望殿下能不吝赐教。”
男生抱拳弯腰,礼节标准,挑不出丝毫毛病。
关键是人家还很讲究,派了个跟英雄同岁且修为普通的人前来挑战,没占年龄和境界上的便宜。
不过……你这满脸络撒胡跟张飞似的,才十八?长得也忒急了点吧?!
英雄不看他,接过身后家巧递来的一杯暖茶,嘴角带着傲慢的笑。
“果然只有武科的人才有卵蛋么?昆仑学宫,呵呵!”
这话出来可捅了娄子,像凉水进了沸腾油锅,整个膳堂都炸了,登时就有数十人冲了过来,吓得英雄以为他们要来群殴自己。
“学生术科杨傲天,斗胆向殿下讨教算学。”
“学生工科张傲天,斗胆……”
“学生阴阳科王……”
“学生兵科……”
“学生经策科……”
“……”
几十个人吹胡子瞪眼,七嘴八舌,蜩螗羹沸,要不是一个个都衣着整洁,说话前先抱拳,跟街头混混打群架前的叫骂没什么两样。
不过,术科工科很正常,阴阳科和经策科什么鬼?比什么,坐而论道?还是算卦看相?
居然还有一个农科的,贱不贱啊?难不成老子还得在这儿开垦一块地,跟你比收成么?
话说,就这几个人里,竟然有五个傲天,这是要逼死吐槽怪啊!
第三十九章 超值的买卖
强忍住吐槽的洪荒之力,英雄额角跳动个不停,傲慢笑容还得拼命维持着,感觉比他娘的练武都累。等这群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了,他才吐出口气,慢悠悠地说:“尔等群起而攻,是认为本殿下乃全才之人么?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同为全才的人出来?怕不是根本没有吧?!
呵呵!好一个昆仑学宫,以多欺少,行车轮之战,还振振有词,当真恬不知耻。这里是不是还有个‘不要脸’科?各位仁兄都堪称品学兼优嘛!”
英雄的毒舌连苏晏晏都受不了,一群还没进入社会的学生哪里承受得住?一个个登时就面红耳赤,怒火盈天。
不过好在他们都还要脸,没有直接动手。
毕竟英雄说的没错,几十个学科挑战一个人,本身就是很“饭桶”的所为,除非全赢,否则,但凡有一科落败,“金漆饭瓯”这个帽子他们都戴定了。
“敢问殿下擅长何术?”
这时,人群分开,走出一名器宇不凡的青年人来,不无讽刺的抱拳说:“如果只是口舌之道,区区不才白玉书,忝为纵横科本年甲榜第一,倒是可以向您讨教一二。”
白玉书?大姐给的资料上排名第一的好像就叫这个名字。据说这个家伙通晓中土各国国情,胸有丘壑,善谋略,通诡辩,有为相之才。
嗯,说话含沙射影,暗藏针刺,看似在堵死退路,实则暗中示好,果然奸诈。
我喜欢!
英雄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其实,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是在偷换概念。因为整件事的起因,是他先“骂”了昆仑学宫所有的学生,理论上讲,就该接受所有学科的挑战。
但这是不可能的,哪怕他清晰记得前世所学也不可能。比如那什么阴阳科,他只认识这仨字儿怎么写,具体啥意思,就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还有医科,穿越前辈们必干的输血救人倒是既简单又神奇,可他没有测血型的工具啊!不知道确切血型,就至少有四分之一的杀人可能,这事儿肯定不能干。
所以,他发挥出前世键盘杠精的能力,占据道德制高点,强行将学生们拉出他们的优势区,掉进他准备好的圈子里。
老子不是全知全能,但就是比你们强,你们要想找回场子,那就在老子擅长的领域打败我,只有这样,你们才不是饭桶。
看上去很有道理,实则颠倒是非,毫无逻辑可言。
而白玉书的出现,则彻底为他的图谋盖棺定论,绝对算是一记漂亮的助攻。
白玉书是昆仑学宫里的猪队友吗?显然不可能。
英雄相信大姐的眼光。
因此,如果不是有人指使,那么,白玉书就是在向他示好。
此人看出了他的打算,毫不犹豫的就出卖了同窗利益,目的也很好猜,英雄是八极宫少宫主,无论将来能不能坐上那个位子,雪中送炭结个善缘,总没坏处。
很聪明,但同时也说明他是个标准的利益生物,“小人”这两个字,就应该刻在他的脑门上。
可英雄依然决定,有机会要将此人招致麾下。
在上辈子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高尚者只适合被供起来当吉祥物一样宣传,庙堂之上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小人。
权力只能催生出***,百姓是否安居乐业,取决于统治者的才能和智慧,与道德无关。
如何让小人为己所用且轻易不会背叛,这是《帝王术》的范畴,英雄虽离精通还有十万八千里,但从小到大耳濡目染,还是学过不少的。
“你们不去修行,围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英雄准备利用白玉书的助攻将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时候,一道威严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
众学生转身,忙纷纷施礼:“山长!”
说话者自然便是何清欢。
他目光淡淡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英雄的脸上,讶异道:“殿下,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学宫弟子有何不敬之处?”
学生们顿时紧张起来。因为他们的行为确实非常的不敬,有人想要解释,却不敢随意插嘴,只能焦急郁闷的等着英雄告他们黑状。
然而,英雄的回答却让他们错愕不已。
“回山长的话,诸位学子对晚辈礼敬有加,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何清欢微笑:“那你们为何在此处聚集?”
“是这样的。”英雄道,“晚辈之前常听家中长辈提起昆仑学宫,说这里是西方三州,乃至整个中土最顶尖的学识圣地,特别是术、工、武三科,天下学府宗门,无出其右。
巧合的是,晚辈自幼对这三科也十分钟爱,每有所得,便会喜不自胜。
因此,今日有幸,能够亲临圣地,晚辈见猎心喜,实在按耐不住,遂欲与诸位才子切磋一二,以至于失了体统,还望山长赎罪。”
话说的好听,但大部分学生心里却不怎么买账。有鉴于英雄之前的狂妄,他们都认为这不过是摄于山长大人的威名,虚伪至极。
“原来如此。”何清欢笑着点头,“这是好事。先贤尝言:三人行,必有我师。学习一道,不能只关起门来一个人琢磨,常与人互通有无,才能及时发现自己的不足,互相进益。所谓流水不腐,便是这个道理了。”
“谨遵山长教诲!”众学生齐齐躬身施礼。
不愧是当老师的,逮住机会就教育人。不过,“流水不腐”这个成语就算了,说出“三人行必有我师”的那位先贤是谁?我没听说中土出过孔圣这号人物啊!
英雄很想立刻探寻答案,但这会儿实在不方便,只好暂时压下快要爆棚的好奇心。
“这样吧!”何清欢又道,“殿下只有一人,不如设一擂台,以术、工、武三科范围出题守擂,我学宫学子答题攻擂,老夫做裁判,败者不论,胜者有奖。
殿下以为如何?”
老头儿信誉不错嘛!说帮忙就帮忙,一家红袖院就能跟一位圣人暗通款曲,何清欢是有多闲……咳咳,是这买卖做的超值!
英雄笑容灿烂,瞟了人群外的英吉一眼,抱拳行礼:“晚辈不胜荣幸!”
第四十章 学校从不缺二货
英雄被“围攻”的时候,英吉就站在不远处。他本以为会看到这位堂弟苦苦解释分辨的惨样,却不料英雄不但默认了罪名,好像还嫌事情不够大,说话夹枪带棒,主动蹿火,最后竟然接下了学生们的挑战。
尽管他不认为英雄有丝毫获胜的可能,这样的结果更好,能让英雄彻底得罪学子群体,可他的心却莫名有些慌乱,感觉哪里不对,又想不出到底有什么不对。
直到何清欢说出“败者不论,胜者有奖”,英雄又看了他一眼时,他自觉抓住了重点,忙对在学生中安排的钉子使了个眼色。
败者不论?那特么老子忙活半天是为了啥?
那钉子不是旁人,正是第一个向英雄发起挑战的李傲天同学。
傲天兄虽然长得比较粗犷,但人一点都不傻。他知道此时站出来一定会引起山长的不满,最终结果胜了还好,若是失败,个人前途必将受到极大的影响。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没得选。
默叹口气,他上前一步,大义凛然道:“山长大人,弟子有事要向您禀明。”
何清欢皱了皱眉:“说吧。”
李傲天瞥瞥英雄,“我等之所以会聚集在此,并非英雄殿下所言只为切磋,实是因为他曾出言不逊,辱及我昆仑学宫,众同窗缘于不忿,这才前来向他讨教。
因此,弟子认为,比擂可以,但败者不论却有失公允,还望山长大人明鉴。”
“对!他骂了我们学宫,必须有相应惩罚才行。”
“没错,若是就这么便宜了他,以后岂不是人人都可以随意侮辱我们?”
“竟敢骂我们是饭桶,他以为他是谁?八极宫就可以看不起天下学子吗?”
见有人出头,学生们顿时不再隐忍,纷纷开始发泄情绪。有人直白,有人拐弯,还有人上纲上线,让英雄亲切感爆棚,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前世大学,身周都是些仗着点小聪明,自认“天下真理一斤,我占七两”的热血二货。
好怀念那些一边忧国忧民一边彻夜开黑的傻B时光啊!
何清欢表情严肃下来,似乎对自己学生的素质有点失望,但他并没有指责什么,只是抬手让大家安静,然后问英雄:“殿下,他们所言可是真的?”
英雄不答,而是撩起衣袍一角在桌上的菜汤里沾了沾,“请问山长,如果我将这点油渍洗掉,衣袍是否就干净如初了?”
“嗯,言之有理。”何清欢点头,“人心脏了,是真是假已不再重要。既如此,你还是要比?”
“当然要比。”
“你听见了,老夫的弟子们可都在等着你付出代价呢。”
英雄想了想,说:“今日我做擂主,术、工、武三科各比一场,三局两胜制。
若我输了,当场向诸位学子道歉,并在学宫大门外下跪三日三夜,以示忏悔之心;若是我侥幸赢了,也不需要什么奖励,只要攻擂者今后提及我时,言必称师即可。
诸位,可敢一战?”
“战就战,怕你啊!”
“口气倒是不小,老子倒要看看你在门外下跪时是什么模样!”
“傲天兄,你不是极善丹青吗?到时候现场挥毫泼墨,做一幅《殿下忏悔图》,必能名传千里,万古流芳啊!”
“……”
事情说开了,这帮学生一个个也不假模假式的守礼了,全都现了原形。
只要是学校,最不缺的东西就是二货,古今亦然。
……
说是打擂,昆仑学宫却不可能因为这点破事儿真去建个台子,所以,所谓的擂台,就在膳堂大门外的台阶之上。
何清欢又叫来了学宫术、工和武三科的教授一起做裁判,四个老头儿坐在正中,英雄也想要个椅子,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当小辈的就要有小辈的觉悟,老爹来了昆仑学宫都得夹起尾巴做人,他可没跟何清欢平起平坐的胆量。
之前围聚就发生在膳堂内,几乎所有的学生都看见了,所以这会儿倒省了召集,无论男女,几百人就站在台阶下的小广场上。
有的单纯想看热闹;有的则是摩拳擦掌,暗暗琢磨着该怎么在女同窗面前打出男学生的风采;更有甚者,已经在心里演绎出了一场才子佳人的虐心大戏。
台阶不高,不过九层,英雄走到边缘站定,挺胸抬头背着手,愣是摆出了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来。
也就因为这里是学宫,若换成霜州城街头,早就有嘘声和烂菜叶子砸过来了。
西方的老百姓,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混不吝,刁民俩字儿,说的就是他们。
没看到中指,没意思,回头得找机会把这个手势传出去才行。
无聊的吧嗒下嘴唇,英雄提气刚要开口,忽见原本站在蒋蕊儿身旁的苏晏晏走了过来。
女孩儿莲步轻移,微提着裙摆走上台阶,在一众男生女生惊愕的目光中,开始为英雄整理起衣襟来。
山脉连绵,天地高远,宏大庄严的昆仑学宫内,落针可闻。
少年与少女之间,也呼吸可闻。
“你……你又搞什么鬼?”
英雄没有听出他声音里的哆嗦。
苏晏晏俏脸微红,小嘴儿撅着:“他们竟然说我肯跟你订婚是因为你显赫的家世,呸!姑奶奶也出身名门好不好!浩然宗比八极宫差吗?”
“呃……这跟你现在干的事儿有啥关系?”
苏晏晏俯身拍打了几下他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我要告诉他们:姑奶奶若是愿意嫁给一个男人,只可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就是姑奶奶看上了他!”
英雄心尖狠狠跳动了一下,移开目光,撇嘴道:“你的思维方式要不要这么奇葩?这样一来,岂不是坐实了那个谣言?以后老子还怎么讨老婆啊!”
苏晏晏眼底闪过一抹凶芒:“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咳咳……那什么,你先下去吧,这么一搞,我飞扬跋扈的人设都要崩了。”
女孩儿嘴角翘起,转身:“老娘已经搭上了名节为你站队,你可不能输哦!”
“万一输了呢?”
“那……你这辈子可能真就讨不上老婆了。”
苏晏晏回眸一笑,轻盈的跳下了台阶,宛如一只刚刚调戏过花儿的蝴蝶。
英雄怔怔地望着女孩儿的背影,忽然觉得此时要是再有一个吻,就完美了。
呸呸呸!老子的脑子是进水了吗?
他用力的摇摇头。
她……饭碗太小了,将来孩子会饿肚子的。
嗯,不合适,十分超级不合适。
第四十一章 天才少女
收敛心神,英雄回头望了何清欢一眼,何清欢点点头,示意随时可以开始。英雄深吸口气,目光扫视下方:“鉴于各位的心情,客气话就不多说了,反正说了你们也不会信,还是直接开始吧!”
他顺势在台阶边缘坐了下来,“第一场比术算,谁来?”
说话间,他一手托腮,眼睛半睁半闭,有气无力的,还打了个哈欠,就好像这场学生们的名誉“之战”对他而言非常无聊,浪费了他的宝贵时间一样。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目中无人?
学生们顿时咬牙切齿,一人快速走了出来,随意叉了下手道:“不才杨傲天,术科本年度乙榜榜冠,特来领教!”
“才乙榜?你都知道自己不才了,还出来丢人现眼干嘛?回去回去,换甲榜的来。”
英雄表情恶劣的摆手,跟赶苍蝇似的。
杨傲天面红耳赤,讽刺道:“殿下设擂之前慷慨激昂,此时却多般推脱,可是怯了?”
“听不懂好赖话是不是?老子是为了你们好。”英雄掏着耳屎说,“事关学宫荣誉,居然派个乙榜的出来,你们是不想赢了么?”
杨傲天冷哼:“要击败殿下,乙榜足矣!”
英雄摇了摇头:“好吧!既然你坚持不放弃这个丢脸的机会,那老子就成全你。咱们先来做个趣题,不算擂比。
若是你能在五息之内答上来,就证明你有资格攻擂;若是不能,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杵在这里碍眼。
老子可不想被蠢货叫老师。”
如此羞辱,杨傲天登时目呲欲裂,拳头握紧,看模样很想放弃术算擂比,改为武科。
英雄又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说:“霜州城有座碧莲苑,碧莲苑内有方碧莲池。池中荷花开起来特别有规律,第一日开一朵,第二日开两朵,第三日开四朵……之后每日开放数量都是前日两倍,一月开满整池。
请问,开够半池荷花,在第几天?”
他话音落下时,后面的何清欢凝了凝眉,瞬间又舒展开来,嘴角微翘。
不过,杨傲天同学却有些傻眼。
学宫甲榜只有三人,他是乙榜第一,也就是全校第四名,真才实学还是有的。
因此,在听完题面的第一时间他就得出了判断,这道题只有每天开的花数和天数已知,并没有给出池子有多大,缺乏必要条件,如何破解?
他试着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片刻后就如坠云里雾里,头昏脑涨,差点儿吐出来。
其它学子们有的口中念念有词,也在飞速计算;有的干脆左顾右盼,一脸茫然;但更多的,却是紧紧皱起眉头,越来越气愤。
因为他们觉得这道题根本就没有答案,是英雄拿出来故意刁难人的,而且还专门设下“五息”这么短的时间限制,简直无耻之尤!
五息之内,就是五个呼吸之间,自然很快就过去了。
“算出来了吗?”英雄问。
“算出来了。”杨傲天鄙夷的看着他,“霜州城属于英家,那碧莲池就是你家的池子,当然一切由你说了算,你说在第几天,就在第几天。
哼!殿下,没本事趁早直说,道个歉不丢人,用这种方式羞辱于人,不但无用,还会让天下人更加的看不起你,自取其辱。”
英雄笑了,目光转到场间,问:“没有一个人答出来吗?”
“你所谓的题连必要条件都不够,怎么可能答得出来?”有人大声质问。
“傲天兄说的没错,这就是在故意刁难。那八极宫赫赫威名,却不成想出了个如此卑鄙无耻的少宫主,当真可惜可叹!”有人假模假式的惋惜。
一时间,台下学子们群情汹汹,让英雄感觉自己像个抱着“东亚病夫”招牌的小鬼子。
老子果然天生当反派的料啊!
“这道题,是我十年前与侍女之间的游戏之作。她以五岁稚龄,耗时一个时辰答出,尔等具已成年,且都号称才子,给你们五息,已经十分宽裕了。
刚才骂我的那些人,做好给老子磕头道歉的准备。
我相信学宫教过你们‘诚’字怎么写。”
英雄站起来,冷冷一笑,然后转身对何清欢行礼:“山长智慧如海,晚辈是否故意刁难,请您评判。”
何清欢淡淡开口:“这道题目精妙非凡,其内蕴含玄理,殿下十年前便能做出,堪称灵心慧性,天纵奇才。”
接着,他瞥了眼脸色煞白的杨傲天,目光又转到错愕不已的学生们身上,叹息道:“此题说难很难,说易也十分容易。它考教的是一个人的灵性,能否答出,与学识高低无关。
可是,让老夫失望的是,你们答不出来,不好好自省,居然反倒污蔑辱骂出题者,我昆仑学宫平日里都是这么教导你们的吗?
你们的礼数去了哪里?谦逊又在何处?”
说到最后,老头儿声音中多了几分严厉,惶惶威压释出,如洪钟大吕般响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弟子知错,恳请山长息怒!”
学生们呼啦啦跪倒,几乎个个面露愧色,没人敢质疑山长的判断。
苏晏晏是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人。
她下巴微微仰着,脸上写满了骄傲,如一朵幽兰站在野花山谷,鹤立鸡群。
“起来吧。”
何清欢脸色稍霁,又道:“我学宫虽不教人巧思之道,但老夫相信你们不可能全都是榆木之辈。那道题,当真没有一人答出吗?”
“回山长的话,弟子已有答案。”一人站出,声音清朗又不失婉转,却是位清秀漂亮的少女。
她头戴逍遥巾,身着青衫,做中性打扮。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的样子,眉目如画,肤白若雪,粉唇微微抿着,双眼眯起,有点门缝里瞧人的意思,很是傲慢。
学生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英雄从中捕捉到两个关键:一个是“学宫第一才女”,另一个是,田婉兮。
姓田的天才少女,跟田采薇有没有关系?神机阁的人?不会这么巧吧?!
“原来是婉儿,你用了多久得出答案的?”何清欢没有丝毫意外,笑容满面,显然很喜欢这位女学生。
“大概三息时间。”
“嗯,不错。”何清欢连连点头,“告诉殿下,答案是什么?”
少女转向英雄,眼睛又眯了一下,看上去越发的傲慢了。
“这道题,每日开几朵,池子有多大都不重要,关键只在于后日是前日的两倍。那么,三十日开满,开一半时,就应该是第二十九天。
殿下,这个答案可有谬处?”
第四十二章 没完没了的荷花
“敢问姑娘芳名?”“失礼了。”少女行了个标准的叉手礼,“学生阳州田氏,闺名婉兮。”
“既然田姑娘三息就得出了结果,方才为何不答?”
“方才攻擂者不是我。”
“我已经言明那不算擂比,而且事后还问了你们所有人。”
田婉兮抿了抿唇,坦然道:“我没兴趣。”
呵,清高骄傲配才女,这人设还真是一点都不出乎意料。
英雄笑了笑,示意台前:“那不知田姑娘现在可有了兴趣?”
田婉兮转眼看看四周同窗们的殷切目光,眉心蹙了一下,抬步向阶上走去。
英雄又面向其它学生,笑容灿烂:“你们,可以下跪了。”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第一个俯身下跪,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不一会儿便跪倒一片。
他们表情不一而足,有的羞愧,有的羞愤,粗略数数足有近百。
“我等无礼,恳请殿下赎罪!”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该跪的都跪了,但昆仑学宫的脸面没有丢,诚之一字,展露无疑。
何清欢跟那三名教授都抚须点头微笑,很是欣慰。
“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希望这个小小的教训,让你们收获的不止是怨恨。都请起来吧!”
英雄不要脸的过起了教育人的瘾。还别说,有不少学生竟然真的似有所悟,起身后又向他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妙!妙啊!”一名老教授抚掌赞叹,“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殿下慧心妙舌,口出成鉴,可以为师矣!”
“哎呦!老先生您太捧了,晚辈就是随口一说,简简单单,字面意思而已,哪有什么慧心成鉴?”英雄赶紧撇清。
他当然不会自恋的认为老教授真觉得他有资格当老师。人家所说的“师”,是“三人行”里的那个师,意思是指他说的话很有道理,能发人深省,有教育意义。
但是,谣言可不管这些。
好么,外面他“废二代”的名声还在呢,要是再出来个昆仑学宫认为他有资格当老师的传言,那可以预见的是,他铁定会成为众矢之的,甭想再过安生日子。
“正所谓大道至简,世间万事万物,其本质都可一言蔽之。殿下未及成年,便能频频顿悟至理,实乃天赋异禀,无论有心无心,都大可不必过谦。”
何清欢说完,仨教授都连连点头,让英雄张嘴结舌,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子。
妈蛋的,装逼装过头了。
他在那儿懊悔不已,却没发现一直站在膳堂里英吉脸色已经快黑成了锅底,眼神跟要吃了他似的。
“咱们继续吧!”
解释不清,英雄索性翻篇揭过,对已经来到面前的田婉兮道:“我已出过一题,接下来请姑娘赐教。”
台下苏晏晏闻言撇了撇小嘴儿,嘟囔道:“大混蛋!臭流氓!跟我说话从来都没这么客气过!”
旁边蒋蕊儿捂着嘴吃吃笑:“嫂嫂嫉妒了?你放心,虽然田姐姐是玉人榜上第六的大美人,但毕竟比你低了两等。
而且,别看表哥他总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其实特别规矩,霜州城里那么多小姐夫人变着法儿的勾引他,从来都没人成功过。
远的不说,就说家巧吧!朝夕相处,共塌而眠,多少年了,不还是处子之身?”
嫉妒?
苏晏晏切了一声,想表现一下骄傲和不屑,可瞅瞅田婉兮的脸蛋儿,似乎比自己也差不了多少,再看胸脯……看腰身……月亮……还是看脸吧!
比我丑,哼!
田婉兮没有跟英雄谦让,大大方方道:“霜州城内有一座碧莲苑,学生家中也有一方荷花池。只不过,我家的荷花池不大,三天就能开满,第一天和第二天开的数量一样,第三天是前两天数量之和的二倍,总共开花八百四十朵。
请问殿下,这三天开花各是多少?
嗯……答题时间就以十息为限,可否?”
嗬,上来就是个二元一次方程题,小丫头表现的淡然,心里还是很在乎的嘛!
英雄上辈子虽然称不上品学兼优,但也不至于被九年义务教育内的知识难倒,心中快速列出方程,只用了不到四个呼吸就得出了答案。
“第一天和第二天开花各一百四十朵,第三天五百六十朵,对吗?”
田婉兮原本眯着的双眼瞬间睁大,心中翻腾起惊涛骇浪,不敢相信的同时,又感到了深深地挫败。
这道题是她在故纸堆中偶然看到的,当时花了她足足两个时辰才解出答案。今日拿来出题,担心英雄也看过,所以专门借助荷花更改了题面,换了成倍的数字,甚至还把时间限制在了十息之内。
她喜欢术算,认为这是通晓世间万物的根本之术,所以极爱钻研,自认也十分精通,甚至引以为傲,“学宫第一才女”的名头便是因此而来。
但是,就在刚刚,一个传说中的废物,将她所有的骄傲轻轻松松的打破了。
台下的学生们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盯着田婉兮的脸。有人已经从她的表情中看出端倪,悄然摇头;有的人还抱着侥幸的希望,默默等待。
深吸口气,田婉兮眼睑低垂,开口:“殿下才学精深,婉兮自叹不如!”
仿佛时间凝固又突然运转,台下响起一阵叹息,学生们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刚刚那道题,他们中有不少人会解,但没人比英雄更早得出答案。
“我就知道,表哥最聪明了!”
蒋蕊儿没心没肺的鼓掌大笑,完全不在乎身周同窗们的异样眼光。
“我只是答出了田姑娘的题目,并不代表就强于姑娘,言败还为时尚早。”
英雄笑的温文谦逊,典型装大尾巴狼。
田婉兮严肃的点点头:“请殿下赐教。”
英雄沉吟片刻,道:“还是荷花。假设有个底宽一丈的池子,一朵直直的荷花生在正中央,顶端长出水面一尺,若是把它拽到池岸边,顶端又正好与边平齐。
请问,池水有多深?荷花又有多高?”
小样儿的,你给爷儿出二元一次方程,那爷儿就回敬你个一元二次方程,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解得出。
田婉兮蹙起眉:“时限呢?”
“这道题比较难,就一盏茶的时间吧!正好我也有点渴了。”
田婉兮也不客气,点点头又问:“我可以使用笔墨吗?”
“请便。”
英雄故作豪爽的摆摆手,然后毫无形象的在台阶边缘坐下。
另一边,听到他说口渴的家巧已经捧着小茶壶快步向他走了过去。
第四十三章 小才女的目的
英雄接过茶壶,对着壶嘴嘬了一口,顿时嘴里充满了甘香,精神都为之一振。“我在后厨找到了晒干的金桔,加了一些进去,正好润喉,好喝吗?”家巧甜甜的问。
英雄握住小丫鬟白嫩的手,摇头感慨:“家巧啊!你以后可不能想着要嫁出府去哦,少爷离了你就没法活了。”
家巧可没有苏晏晏那么强大的神经,敢在数百人的注目之下与他亲昵,脖子都红透了,用力抽出小手,低着头躲到一旁,翘起的嘴角怎么都平复不下去。
台下蒋蕊儿见苏晏晏又撅起了嘴,便小心翼翼地宽慰道:“家巧是表哥八岁那年从一个老乞丐手里买回家的,那时她才五岁。
十年来,两人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好的就像是一个人似的。不过啊,她到底只是个丫鬟,不可能嫁给少爷做夫人的,嫂嫂不必忧心。”
苏晏晏摇了摇头:“家巧很可爱,傻乎乎的,我挺喜欢她的。就是……你说她是吃什么长大的呢?才十五岁,身段儿就妖娆成那个样子,好气啊!”
“就是就是!”蒋蕊儿跟苏晏晏一样,都属于“还没长开”型,所以闻言立刻同仇敌忾起来,“臭丫头,命好的气人!”
盏茶的功夫,约莫也就十分钟左右,英雄喝了小半茶壶的水,扭脸去看田婉兮,就见那姑娘已经趴在了地上,口中念念有词,正拿着毛笔奋笔疾书。
她跪伏在那儿,鼻尖几乎贴到了纸张,满月高高撅起,可以说毫无形象,若是被中土其它地方的老学究看见,一定会大骂她不知廉耻,有辱斯文。
幸好,这里是霜州,中土礼教最宽松的地方,昆仑学宫也是四大学宫中包容性最好的学府,所以场间学生们没有一个用异样目光看她的,仰慕或者倾慕的眼神倒是有不少。
这是标准校花女神的待遇啊!
可惜眼睛近视的太严重了,看人得眯眼,自带“不近人情”的欺骗光环,估计大部分男生在她面前都会下意识的自惭形秽。
是的,英雄发现自己误会这姑娘了,骄傲可能有一点,但傲慢嘛,都是近视眼的锅。
话说,神机阁制器那么牛B,跟墨家子弟似的,就没想过发明近视眼镜么?人家墨子可是在春秋战国时就鼓捣出小孔成像和透镜了啊!
这时,就听一声长长的叹息,田婉兮慢慢直起了上身,表情颓丧。
“应该还有一会儿时间,不着急。”英雄好心提醒。
田婉兮摇了摇头,有些委屈的说:“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解题思路,便是再给我盏茶的时间也不够。”
“那你觉得需要多久才能解出?”
女孩儿思索片刻,说:“如果是在藏书阁,可以随意翻阅典籍,我想,一昼夜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那很抱歉,我等不了那么久。”
英雄掏出手帕,用茶水浸湿,交给家巧。“不介意的话,擦擦脸吧!”
家巧把手帕拿给田婉兮,见她目露茫然,便指指自己的脸颊:“小姐这里沾了点墨迹。”
“哦!多谢!”
田婉兮忙接过去,背转身擦拭起来。
她一解起题来,很容易就会沉迷其中,把自己弄得脏兮兮是常有的事,但今天毕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几百双眼睛看着呢,饶是她心思恬淡,也不由有些脸红耳热。
至于手帕是男人的这一点,她压根儿就没意识到。
“比擂都不忘献殷勤,臭流氓可真会见缝插针!”苏晏晏咬牙切齿。
“那个……手帕是家巧送过去的,表哥他……他还是蛮守规矩的嘛!呵呵……”
这话说完,蒋蕊儿就感觉自己的良心可以拿去当柴烧了。
表哥也真是的,未婚妻就在台下看着,好歹收敛一点呀!这么过分,让人家怎么帮你圆嘛!
英雄还不知道自己让表妹操碎了心,起身来到田婉兮面前,拿过她的笔,在纸上写下了解题思路,并附带画了几个勾股图形。
“有了这些,应该不需要你再花费一昼夜时间了。
另外,以后最好不要再熬夜,也不要在任何光线不好的地方看书写字,否则,你的眼疾会越来越严重,就算离近了或者眯眼都不管用。”
田婉兮呆呆的接过纸,眼睛瞪得老大,因为看不清,显得呆萌萌的,所谓才女气质瞬间荡然无存。
英雄笑笑,面向何清欢行礼:“山长大人,这术科一擂,是否可以宣布晚辈获胜了?”
何清欢与术科教授对视一眼,点点头,朗声道:“术科擂比,擂主胜!”
“接下来该工科了。”英雄转过身,目光在学生中找人,“我记得之前向我挑战工科的也是位傲天兄,请上台吧!”
在同窗们七嘴八舌的鼓励声中,一人走了出来。只是他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般自信,步履沉重。
术科一擂,英雄击败了学宫才女,显然是有一定真才实学的,而术、工两科不分家,人家从一开始就挑明了最喜欢术、工、武这三科,是不是就说明他这三项最强?
不对,听说这位少宫主才刚刚入品不足一月,资质可谓极差,所谓“最喜欢”是虚张声势也说不定。
张傲天同学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信心恢复了不少。
三局两胜,已经输了一场,他的压力很大。
就在这时,田婉兮忽然开口:“工科一擂,仍由我比,可以吗?”
张傲天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田婉兮工科成绩比术科还要强,由她出手,赢面自然更大。
虽然让女子帮忙有点丢人,但事关学宫声誉,也顾不上许多了。
英雄讶然的看着又开始努力眯眼的小才女:“田姑娘,你可要想清楚,这是学宫全体学生集体的事情,你一个小姑娘,担得起那么大的责任吗?”
“多谢殿下提醒。”田婉兮颔首一礼,马上又仰起下巴,傲然道:“学生进入学宫已过三载。这三年里,术科考试还偶有失误,但工科次次都是甲榜榜冠。”
“原来姑娘还是工科第一,果然不愧第一才女之名,失敬。”英雄笑了笑,“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这场比试可是有赌注的。
如果你输了,就要尊我为师。”
田婉兮叉了叉手:“学生既然敢赌,自然愿赌服输。再者,我不认为自己就一定会输!”
“糟了!”
台下苏晏晏忽然低低一声惊呼,吓了蒋蕊儿一跳。
“怎么了嫂嫂?”
苏晏晏牙齿咬得咯吱吱响:“她的目的,就是要拜英雄为师!”
第四十四章 先生在上
“哈?嫂嫂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蒋蕊儿很无语。她能感受到苏晏晏是真的非常喜欢表哥,但是,表哥虽好,却也没到人见人爱的地步吧?!至于紧张成这副样子么?
苏晏晏目光始终不理田婉兮的侧脸,沉声道:“她一点都不紧张。”
蒋蕊儿一呆,再看田婉兮,顿时也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是啊!学宫已经败了一场,若是再败,饭桶的帽子就等于彻底戴上了。事关所有学生的名誉,正常人都不可能维持淡定。
就算田婉兮非比常人,但她刚刚才输过,理应压力更大才对,怎么反倒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难道真像嫂嫂说的那样?
表哥魅力这么大的吗?
“好吧!看来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请田姑娘出题吧。”
既然人家那么有信心,英雄也不再多说什么。反正挑战者的实力越强,对他越有好处。
至于会不会输,他压根儿就没考虑过。
“殿下是守擂方,理应由您先出题。”
“不浪费时间了,简单一点。”英雄道,“请田姑娘出一道你认为足够难的题,只要它有确切答案,我若答不出,就算我输,反之,则算我胜,如何?”
这种要求看似狂妄,实则相当的光明磊落。因为英雄等于放弃了自己擂主的主动权,将自己置于十分危险的境地。
当然,如果这样他还是赢了,也更加能让人心服口服。
风险与收益成正比,这道理他上辈子就知道。
“既如此,学生恭敬不如从命!”
田婉兮不跟他客气,沉吟片刻,从腰间布囊中掏出一个不规则的木球来。
“此物乃学生家族锻炼子弟灵巧之宝,唤作‘难心锁’,学生自幼就甚爱钻研。前些时日,学生刚刚将九柱升为十二柱,便是家祖破解也花费了两炷香的时间。
殿下学究天人,学生身背重责,不敢托大,就以一炷香为限,请殿下将它解开,可否?”
英雄接过木球,打眼一瞧,登时就差点儿笑出声来。
什么难心锁,名字起得怪邪乎,不就是著名的小孩儿智力玩具,鲁班锁嘛!
上辈子他为了追求一个学霸女神,什么华容道、鲁班锁、九连环、高阶魔方搜集了一大堆,解法攻略看过无数,个个熟练无比之后,满心欢喜的去向女神显摆,然后就眼睁睁瞧着女神挽着一个龅牙油腻大叔的胳膊上了辆保时捷。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到了这辈子,居然有女神级的少女拿这玩意儿来考教他,这算老天开的恶趣味玩笑么?
不对,老子这辈子的爹是统治十二国的霸王,地位可比保时捷大叔高多了。假如最初穿越命不好,还投胎进了穷苦之家,可能压根儿就没有来昆仑学宫的机会,自然更不会有女神考教。
妈蛋的,这真是一个让人悲伤的故事。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英雄手上动作不停,翻来覆去的查看那枚木球。
这种东西,考验的是人的立体思维,和那道考验开放思维的半池荷花题异曲同工,都有一个类似钥匙一般的诀窍,只要找到这把钥匙,三岁孩子都能破解。
不过,话说回来,田婉兮能将九柱鲁班锁开发成十二柱,“天才”二字的含金量可比他高得多,就是丢到地球上,也必然是超级学霸级的人物。
只可惜,英雄是个站在无数巨人肩膀上的挂逼,高中大学的知识抛开不谈,单单九年义务教育范畴内的学识,就足以让他傲视整个中土了。
说回鲁班锁,他解开二十四拄的最高纪录是十五分钟,区区十二柱,呵呵!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学宫膳堂前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英雄手里的那枚木球上。
苏晏晏紧张的握紧了拳头。她既希望英雄胜,又不希望他很快解开那个破求,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不多时,英雄双眼忽然一亮,手指捏住木球中央的木条向外一拉一扭,再往里一推,旁边顿时有两根木条松动起来。
钥匙找到了。
看到这一幕,田婉兮的情绪也很复杂。
她事先就猜测“难心锁”可能难不住英雄,甚至还有些为自己发现了一位真正的高人而欣喜。
但是,这才过去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啊!
田氏是制器世家,数十代的积累传承,才有了今日的辉煌,而英家世代守护西方,宗师天人倒是出过不少,却从未听说有在工匠领域出类拔萃者。
英雄的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
还是说,他就是那种传说中千百年难遇的天赏之才,生而知之?
英雄很快就将木球完全拆散,但他并没有抬头,捧着一堆小木条看了一会儿,索性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又开始一根一根的拼接起来。
田婉兮小嘴半张,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从小到大十七年,这是她的大脑第一次彻底失去思考能力。
鲁班锁的拼接比拆解要困难得多,因为每一根木条长得都差不多,每一处榫卯都严丝合缝,只要有一个地方没接对,甚至顺序错误,都会前功尽弃。
所以,这一次英雄用时比较长,一炷香时间马上就要结束时,才长出口气,将木球托在掌心,冲田婉兮露齿一笑。
“田姑娘,这个东西我很喜欢,能卖给我吗?”
这枚难心锁是田婉兮人生迄今为止最满意的制品,同时也是她奠定家族地位的证明,对她而言意义非凡,根本无法用钱财来衡量。
但不知怎的,看着英雄的笑容,她心脏就像被一根极细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鬼使神差的说:“那便送与殿下吧!”
许多年之后,她回忆起这件事,仍然想不通为什么,只知道这日午后的阳光特别明媚,天很蓝,地很广,远方远的让人心慌。
“谢了!”英雄抛了抛木球,站起身,正色又道:“田姑娘,这第二场,应该也算我胜了吧?!”
田婉兮抿抿唇,深吸口气,撩袍跪倒:“先生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英雄吓了一跳,本能伸手去扶,忽然感觉两道充满杀气的目光从苏晏晏那边疾射而来,忙改为侧身避让。
“田姑娘,快请起身!实不相瞒,这场擂比原本就是一场闹剧,所谓的‘尊吾为师’不过是专门讲出来气你们的话罢了,万万不可当真啊!”
田婉兮抬起脸,眯着眼摇头:“昆仑学宫,入门先学诚,继而便是信。学生有言在先,愿赌服输,自当尊殿下为师。
再者,殿下学识渊博,才华横溢,能拜殿下为师,是学生之幸,还望殿下开恩,不嫌学生资质驽钝,给学生一个机会!”
女孩儿挪了挪膝盖,面对英雄再次拜倒,以头触地,无比恭敬。
第四十五章 更待何时
先生在上?我倒是挺想在你上面的,但此上非彼上啊!英雄哭笑不得,见田婉兮是认真的,只好转而去求何清欢。
“山长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呀!晚辈学识浅薄,不过是偶然看过几本古籍,侥幸得胜罢了,哪里有资格做人老师?请您赶紧劝劝田姑娘吧!”
何清欢深深瞧了他一眼,开口:“婉儿,将你那难心锁和殿下方才所书解题思路拿给两位教授看看。”
“是。”
田婉兮起身,从英雄手中接过木球,连带之前的演算纸分别呈给了自己的工、术两科教授。
工科教授拿着木球翻看几眼,又试着用力掰了两下,便对何清欢点了点头:“此物精妙非常,除非殿下是位木艺大家,否则,可称奇才!”
何清欢不置可否,视线移到术科教授脸上,却见那位老教授眼珠子瞪的溜圆,手里的纸张一个劲儿的颤抖。
“原来还可以这样解……妙啊!太妙了!敢问殿下,此勾股图形,是您自创的吗?”
“当然不是。”英雄毫不犹豫的否认道,“此图形是晚辈根据一位名叫赵爽先哲的勾股圆方图演化而来,不过拾人牙慧罢了。
另外,晚辈还知道,有关勾股图形的解法有不下五百种,只可惜,晚辈缘浅,无法一一得知。”
“什么?”老教授噌的一下站起来,“五……五百种?”
“晚辈不敢欺瞒先生。”
“那赵爽是何人?”何清欢问。
“晚辈曾经偶得一部前人笔记,上面记载有许多千年之前的学术成果。据笔记主人所言,这位赵爽先哲生于两千多年前一个名叫汉的国家。”
因为百年一次的战乱,中土文化断绝严重,历史传承残缺不全,除九大神殿对各场战争的记述之外,史书上连七八百年前的事情都只有零星记载,所以英雄撒谎撒的毫无心理负担。
“那你知道多少种勾股解法?”那老教授又问。
英雄回忆了一下,道:“大概十几种吧!”
老教授登时就红了眼,几步冲了过去,步履矫健,极其对不起他的白胡子和老年斑。
英雄以为老头儿要打他,刚想逃跑,就见老头儿突然停在三步之外,叉手深施一礼:“恳请殿下记述几种解法,不多,五种即可,老朽愿拜殿下为师!”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如果说,田婉兮的拜师还只是让学子们感到无奈,那么,术科教授称师,就是晴天一道闪电劈下,所有人都被雷的里焦外嫩,犹如置身梦中。
英少宫主的辱骂一点都没错呀!毕竟人家十八岁就比教授还要强了,和他一比,我们可不就是饭桶么?
与学生们的集体茫然颓丧不同,英雄这会儿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
卧槽!老先生,我让您打一顿行不行?求您放过我吧!
一个学宫第一才女,老子都不敢收,要是收了学宫教授,老子以后还能出门混吗?戳脊梁骨都要被戳死啦!
他一个应试教育流水线上出来的残次品,哪有资格给饱学之士当老师呦!
英雄欲哭无泪。
干嘛呀?人家只是想愉快的装个逼而已,至于给驾到火山口上烤么?
太欺负人了。
“先生折煞晚辈了,快快请起!”
英雄将老教授扶起来,诚恳道:“那笔记并不是晚辈所写,里面的知识自然也不是晚辈独有,怎敢藏私?
您放心,晚辈明日就将所知的解题思路全都呈到您面前。
另外,回到霜州城之后,晚辈得空便整理那部笔记,将之编撰成书,献给学宫。只求您可怜可怜晚辈,莫要再提什么拜师了,晚辈真的担当不起啊!”
老教授明显是个书呆子,坚持道:“不拜师,却得殿下之法,与窃贼何异?”
“都说那不属于我啦!”英雄头疼的不行,“老先生,请恕晚辈无礼,您的话实在太过错谬。
不知道您有没有想过,我中土自驱逐异兽以来,已近五千载,为何百姓仍然困苦不堪,民智未启?”
老教授显然没能跟上英雄思维的跳跃,茫然怔住。
“每百年一次浩劫,不知多少璀璨文华毁于战火。”
何清欢缓缓开口,声音无比沉重,“异兽凶残,食人成性,可怜我中土百姓,无论长幼皆为食粮,竖子进学,二十载方可成材,獠牙一合,不过齿缝残肉,苗裔未断,已是邀天之幸,又何敢妄图传承?”
老头儿说着说着,眼眶已经有些发红,台下男学生们几乎个个紧握双拳,义愤填膺,女生更是有不少开始低低啜泣。
百年一次的战争,是扎在所有中土人心上的刺,是最深沉的噩梦。
“山长所言,只是主要原因,却不是根本。”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的时刻,这句话显得非常刺耳,英雄瞬间就感觉到“如芒在背”的真切体会。
“哦?说来听听。”何清欢倒不觉得被冒犯,面露微笑,目光慈祥。
“晚辈认为,我中土文华传承之所以每百年断绝一次,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四个字,敝帚自珍。
从古至今,多少高学奇技之士,一有所得,便束之高阁,严密藏起,什么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当作稀世珍宝一样,简直愚蠢可笑,殊不知学问是非常有时限性的,就像夏虫不活到冬天,就永远都不知道冰雪一样。
因此,在晚辈看来,被藏起来的学问只是一堆废纸,擦屁股都嫌剌腚……”
英雄的慷慨激昂被一声噗嗤打断,扭头瞅瞅脸色红红的田婉兮,不由尴尬的挠了挠头。
妈蛋的,说来劲儿了,忘了这里是座高等学府,不是吹牛侃大山的大排档。
“这个……总之,只有大家都知晓的学问,才能有所发展,才是真正的学问。
试想,若是我中土学堂遍地,孩童无论贫富,皆可开蒙,那么,只要我们苗裔不绝,文华便不会断绝,世界也必将如田姑娘家的难心锁一般,从九柱发展成十二柱,甚至十六、二十四、成百上千,永无穷匮!”
“说得好!”何清欢抚掌大赞,声如洪钟。
他双目如电一般直直盯着英雄的脸,问:“这便是殿下的志向吗?”
诶?这顶多算个美好的愿望,志向什么的,太严重了吧?!
人家这辈子只想多娶几个老婆,逍遥自在,混吃等死而已。
这话英雄不敢说,他觉得何清欢很可能一巴掌拍死自己。
“呃……这是晚辈心之所愿。”
“很好!殿下立此宏志,宅心仁厚,将来必为明主。”
何清欢大笑一声,起身环顾众学生,朗声道:“今日擂比,英雄殿下连胜两局,不但才高满腹,更难得心怀天下,情操高洁,理当为师,尔等还不快快拜见,更待何时?”
我勒个去!老头儿听不懂人话吗?合着老子废半天口水,死无数脑细胞,全特么白搭啦!
英雄哭丧着脸,眼睁睁看着数百名学生齐齐拜倒,腿肚子有点转筋。
“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山呼隆隆,直冲九天。
家巧激动的泪流满面,苏晏晏俏脸涨红,蒋蕊儿早已浑身发抖,只有田婉兮十分不满。
原本,先生只是她一个人的先生呀!
第四十六章 风凰与野鸡
昆仑学宫是真正的文华圣地,无论何清欢,还是面前的老学究,都让英雄感受到了真正学问之人的高尚品格。但是,好人害起人来,也更加让人防不胜防。尤其是无心之害,你一肚子恼火不能发,还得念人家的情,表示感谢。
上哪儿说理去?
看着台下撅起的几百个屁股,再瞅瞅独自站在那里的苏晏晏的笑靥,英雄心中默然一叹,随即豪情顿生。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当老师怎么啦?老子又不是没有那个本事,九年义务教育打底,至少忽悠个几年是完全没问题的。
叉手向何清欢和三位老教授深揖到地,英雄来到台阶边缘,双手虚扶:“诸位学子快快请起。”
待学生们全都站了起来,他见大部分人都垂头丧气的,就笑了笑,说:“是不是心里很不服气?坦白讲,我这会儿心里也很没底气。”
闻言,许多学生抬起脸,面露讶异。
在他们想来,英雄用实力证明了他们是饭桶,这会儿就算不落井下石继续羞辱他们一番,也应该十分愉悦才对。
可是,为啥他的表情看上去就像被老师喊起来回答问题一样?
“不明白?”英雄走下台阶,来到学生们面前十步位置站定,张开双臂,“你们看看我,仔细看。
脸上稚气未脱,嘴上胡须都没几根,就算我打娘胎里就开始学习,也不可能拥有足以教导你们的学识,又怎敢当你们的老师?
不管你们信不信,今日这场擂比,我最初的目的只是想能收获你们的友谊,最不济也澄清开咱们之间的误会,让你们不再那么讨厌我。
之前那些难听话,不过是心里对你们的围攻有些不忿,故意气你们罢了。”
“先生的意思是,您并没有辱骂过我们?”有人大着胆子问。
“我长得不像个蠢货吧?!”
英雄指着自己的脸,模样滑稽,引得不少女生发出笑声。有人说:“您在学问上能击败我们学宫第一才女,若您是蠢货,那我们岂不是连蠢货都不如?”
这话有点拍马嫌疑了,英雄循声望去,发现正是那位纵横科的白玉书兄。
捧哏捧的这么好,果然是学嘴皮子本事的,希望未来不要变成个弄臣。
对白玉书点点头,英雄说:“就算我是个蠢货,或者喝多了发疯,真说了那样的话,也有的是办法补救,根本不可能让它传到这里,被你们所有人都知道,而且还恰好是在我本人马上就要到这儿来的时候。
请不要怀疑,做为八极宫宫主的儿子,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能进入昆仑学宫学习的,不可能有笨蛋,所以,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学生们自然都明白了其中含义。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沉思;有人则已经开始愤怒的四处张望,寻找传给自己谣言的来处。
“嗯,还会引导别人自主思考,小子倒真有几分为人师的天分。”何清欢喃喃自语了一句,微笑转身,飘然离去。
“表……先生,”蒋蕊儿皱着眉头问,“既然您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解释清楚呢?”
英雄翻个白眼:“臭丫头你瞎凑什么热闹?以后再敢不喊表哥,我让你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学生们哄堂大笑,蒋蕊儿羞的俏脸通红,又是跺脚又是挥拳头,却始终都没胆量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扑打。
大姑娘了,在同学们面前,得矜持。
待笑声平息,英雄才接着道:“刚才我已经说过,很想和大家成为朋友,而谣言这种东西是非常难以自证的。
更何况这里面还涉及到了你们的尊严和名誉,我空口白牙,就算有人相信,也顶多把我当个可怜虫一样丢到脑后,我又哪有机会在这里和大家聊天谈心?
再者,咱们都是同龄人,心里面那点小九九都差不多,你们冤枉了我,凭啥还要我上赶着费劲解释,老子也是有自尊心的好不好?”
学生们笑声再起,广场上洋溢着轻松的气息,之前的严肃氛围早已一去不返。
膳堂内,彭齐来到英吉身旁,望着门外英雄的背影,似笑非笑道:“小吉啊,承认吧,你和小雄比,就像山中野鸡比之于九天翔凤,从头到脚,从内到外,不如,就是不如。
今日之后,他将一洗前耻,什么废物银魔之名都会烟消云散,就连师公都不能再对他无故而罚,因为人家现在是昆仑学宫承认的先生。
而有了这个师生之名,未来他门客三千,也将指日可待。
师兄给你个建议,回去告诉师叔,让他公开表示死后会还位给英雄,或许还能保留几分转机。
否则,除非小雄横死,他面前的路就只剩下一条,那便是起兵造反。”
英吉猛然转过脸,目呲欲裂:“师兄这是明确表态要支持长房了?”
“别把老子往脏水里扯,老子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你爱听不听。”
彭齐摇了摇头,背着手离开,声音仿佛就响在英吉耳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说师父师娘怎么从来都不担心呢,原来他们早就偷偷培养出了一位合格的王者。
不愧是师尊大人啊!”
砰!英吉一拳砸碎了身边的矮几,吓得几个狗腿子纷纷后退,不敢靠近。
“英雄,我必杀你!”
透明人一般站在一旁的燕丹闻言,平凡的眸子中有寒光一闪而逝。
忽然,他心有所感,转头向后望去,就见一位身穿学宫执事服的青年带着两个杂役走了过来。
那执事神色漠然,看都不看英吉一眼,对着他的一名狗腿子问:“你是英保?”
那狗腿子茫然点头:“是我。”
执事扭头就走,“抓起来!”
两名杂役立刻上前架住英保,手指在他肋下一摁,便让他身体软了下去,反抗不得。
“你们……你们干什么?”英保惊慌不已。
英吉大怒:“放肆!竟敢动我英氏族人,你们是想造反吗?”
那执事停住脚步,回头,目光犀利如冰:“此人散布谣言,企图利用我学宫子弟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险些引发学子与八极宫殿下冲突,罪无可恕。
你如此紧张此人,可是也参与其中?”
“你……”
“少爷!”燕丹拦住英吉,在他耳边低声道,“这里是昆仑学宫,不受八极宫管辖,若是闹大,主人也救不得你。
请您稍安勿躁,属下建议我们暂且先离开,回城请示过主人之后,再做计较。”
第四十七章 三生有幸
英吉的马车驶离昆仑学宫大门时,英雄仍然在膳堂前的小广场上跟学生们聊天。他已经通过“才华”折服了这帮学生,误会又解除了,再要拉进关系,就水到渠成,变得容易许多。
尤其是在他自曝自短,讲了几件丢人糗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之后,学生们就忘记了他所谓“少宫主”的身份,把他当成了同龄人一般对待。
于是,到了后来,他就像个新生辅导员一样,让大家席地而坐,自己则开始回答学生们各种好奇和问题。
从他的个人生活,到废物跟银魔的名声,事无巨细,千奇百怪。
也就因为这里是开放的昆仑学宫,若是换做其它三座学府,早就有老学究像亲妈**了一样冲出来用扫帚抽人了。
当然,话说回来,在这个讲究含蓄君子的时代,学生们也不可能太过放肆,所以,很快他们的问题就集中在了英雄的学识上。
他坦诚自己对阴阳、医道、杂学之类的学科一窍不通,诗词歌赋难登大雅之堂,也就术算跟格物稍稍了解一些,这还是因为看了那本莫须有的前人笔记。
接着,他又顺势讲了一些数学和几何的入门知识。
虽然基础大家都学过,但是他所讲述的是前世无数人总结出来的经验规律,比这个时代天书一般的典籍要浅显易懂的多,所以大家都听的很认真,就连田婉兮都频频点头,似乎有了新的收获。
最后的最后,英雄又变身杂耍演员,做了几个诸如硝石制冰,吹气成云,摩擦生电,镜子彩虹之类的趣味小实验,看的学生们大呼惊奇,甚至有人迫不及待的问他何时来学宫任教。
当得知他真做老师的可能性很小之后,脸上的失望一点都不掺假。
他只好又邀请大家假期休沐时可以去霜州城找他,吃喝玩乐一条龙,所有开销都由他负责,这才让气氛重新回到顶峰。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前世革命先烈跟群众打成一片的招术,神剧里一抓一大把,模仿起来一点都不难。
“行了,今天耽误了大家不少学习时间,再唠下去,可能山长大人就要把我给赶出去了。”
见笼络的差不多了,英雄拍拍手站起身。家巧赶忙过去,将他之前吩咐的包袱交给了他。
打开包袱,他拿出厚厚的一沓纸来,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众学生摇头。
他说:“英氏子弟每年此时都有人进山,之前会在学宫盘桓两日的目的,你们应该都很清楚,而我手里这些,便是家姊为我搜集的你们之中英才的资料。”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因为刚刚的氛围实在太轻松了,很多人都已经视英雄为友,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现在他拿出这个,就像突然从美梦中惊醒,利益至上的现实让他们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说实话,在到达学宫之前,我已经将这些资料背的滚瓜烂熟,甚至设想好了上面每一个人未来的职位和用途。如果不是那个谣言打乱了计划,这会儿我可能正在努力的试图拉拢上面的某个人。
但是……”
说到这里,英雄忽然露出笑容,双手抓住资料两端,用力一分。
刺啦!刺啦刺啦刺啦……
在一众学子愕然的目光中,他迅速将那沓纸撕成碎片,丢进一个之前做小实验的瓷盆里,点火,烧成灰烬。
“但是,我要感谢那个谣言!”他接着道,“因为它让我发现你们每一个人都很可爱,而‘朋友’这两个字对我而言,要远远重于手下,所以,它已经没用了。
不管你们今后会不会为我所用,只要还愿意把我当做你们的朋友,那么,霜州城的大门,就永远都会为你们敞开!”
这话并不煽情,在英雄看来甚至非常普通,但他还是瞧见了好几个人眼眶迅速泛起了红。
“能与先生为友,学生三生有幸!”
一人叉手深深拜下,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
一声接一声的“三生有幸”,小广场上就像割麦子似的,很快就又只剩下苏晏晏一个人还直直站着。
女孩儿眼眸亮晶晶的,里面像是藏了一条银河,星辰璀璨。
“承蒙错爱,英雄荣幸之至!”
英雄深揖到地,语气诚恳无比。
不远处的一座房屋屋脊上,蒋福举着酒葫芦灌了一大口,畅快的呼出酒气,神情喜悦中又带着一点点感伤:“少爷终于长大,已经有了人主风范,夫人,老奴……也该走啦……”
向学生们告别,英雄转身欲走,就见一名执事带着几个杂役来到众学生面前,展开一张纸,念出来五个名字,三男两女。
听见那位最先站出来挑战的李傲天同学也在其中,英雄就明白,何清欢出手了,这几位负责传播谣言的学生,将就此被学宫除名,前途尽毁。
英雄不是圣母,相反还是个睚疵必报的标准小人,所以他一点都不为这四个人感到可惜,没拍手称快,已经算宅心仁厚了。
“先生,先生!”
走出没多远,田婉兮追了上来,眯眼行礼。
“田姑娘有事?”
“不敢,先生唤我婉儿就好。”
还是免了吧!我怕回头因为笨蛋女神抢饭而饿死。
诶?老子为啥要怕她啊?她又不是老子什么人……
英雄在心里跟自己打着架,又问一遍:“你有什么事吗?”
“敢问先生,您何时书写勾股解法?学生可否有幸在旁侍笔磨墨?”
妈蛋的,差点儿忘了这件事。
连成品都等不了,这妹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学啊!
嗯,有大美女陪着做作业,红袖添香,倒是能抵消不少数学的枯燥,要不要答应呢?
“表哥!”
又是一声呼唤传来,却是蒋蕊儿。她身旁的苏晏晏两眼放光,只不过此时已经不是美丽的星光,而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凶光。
“这个……我打算今晚书写,恐有不便,辜负姑娘一番好意了。”
“如此,婉儿冒昧了,先生万安,婉儿告退。”
田婉兮眯眼用力瞧了苏晏晏一眼,再施一礼,转身离去。
嘿!刚刚自称学生,这会儿自称婉儿,丫头片子不大,坏心思不少,不就是没让你陪嘛,心眼儿咋那么小呢?
“嗬!这么快就婉儿婉儿的叫啦?英少宫主的魅力,到底是无人能挡呀!”
果然,苏晏晏的阴阳怪气随即而至,眼神跟刀子似的,刺的英雄浑身不自在。
第四十八章 就是喜欢坑你
“有事儿没?没事儿该干嘛干嘛去,老子早饭没吃,午餐就一碗饭,饿着肚子,没心情跟你逗嘴。”笨蛋女神的态度很诡异,让英雄有点害怕,所以他这会儿只想离她远一点。
苏晏晏挑挑眉,走向一旁。“过来。”
“你让过去就过去,老子凭啥听你的?”英雄瞪眼。
“哎呀!赶紧过去吧,废什么话嘛!”蒋蕊儿一把将他推过去,自己则拉着家巧离开,“我和家巧去给你收拾房间。”
一直都规矩跟在家巧身后的英睿看看两边,觉得这会儿英雄不可能有危险,所以也离开了。
“行啊你,不但一举反败为胜,还顺势招揽了整个学宫的学子,自觉地位更加稳固,少宫主的脾气就出来了?”
苏晏晏依然口气不善。
“老子脾气一直都这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忙着呢!”英雄回答的硬气,眼神却不停的游移。
苏晏晏眯眼瞧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面容如春雪般迅速融化。“后日便要进山了,你想好怎么带上我了没有?”
见她突然开始说正事,英雄一时没转过弯来,愣了愣才道:“进山要半个月的时间,我不可能让福伯跟家巧在山下等着,而这昆仑学宫也不会专门招待下人,所以,我打算让他们先行回家。
对他们,我会说你要留在这里等我;对蕊儿,就说你跟他们一起走了。
只要时机安排的合适,不让三人碰头,应该没问题。”
苏晏晏想了想,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女孩儿说着,抬步向前走去,英雄犹豫了下,默默跟上。
阳光正好,秋风微凉,少男少女行走在学宫的石板路上,少了点燥热和蝉鸣,多了几分安宁静心的味道。
苏晏晏身上有股幽香,不浓烈,淡淡的,英雄转眼就能看见她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不自觉的回想起前世的大学时光,下意识想靠的更近一些。
“如今你已经能够完全发挥出星月盘二品的实力,再加上我,要对付一只五品上的白虎,应该问题不大。”
苏晏晏眉心微微蹙起,“可是,不知道怎么了,我心里很不踏实,有种不祥的预感。”
英雄挑眉:“怎么个不祥法儿?”
“不清楚,好像有件很不好的事情正在斑奴山里等着我们一样。”
英雄沉默片刻,说:“要不……你还是别去了。这是我身为英氏子弟的成人礼,有星月盘在,已经算是作弊,再加上你,祖先若是有灵,肯定会气的棺材板都压不住的。”
苏晏晏笑了,如月光穿出乌云。“那可不行,我得守着我的星月盘。万一你死在山上,也好直接带走。”
我刚才为什么要担心她?真是犯贱!
英雄气的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又返回来,问:“我死了之后,星月盘会自己出来吗?”
苏晏晏摇头:“不知道。”
“那要是不出来,你怎么带走?”
“直接把你脑袋割下来就行了呗,多简单呀!”
“我……”英雄额角青筋跳个不停,却又拿女孩儿无可奈何。
苏晏晏笑靥如花,推了他一把:“好啦!逗你玩儿的。若是你死了,星月盘肯定会自己出来。
真是的,也不想想,它呆在你的意识海中,你死之后,哪里还有意识海?傻不傻嘛!”
英雄脸色稍霁,但还是没好气道:“你的话只能信三分,谁知道是不是坑我?”
“是啊是啊!姑奶奶就是喜欢……坑你,你能怎么样?”
“我决定了,后天你留在这里,或者跟福伯回家,不要跟我进山。”
苏晏晏下意识的要瞪眼,想到什么,嘴角便弯了起来:“担心人家的安危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大男人家家的,一点都不坦率。”
“我?担心你?笑话!”英雄夸张的挥舞着手臂,“要非说担心,也是担心你捣乱。”
“随你怎么解释,反正姑奶奶分辨得出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懒得跟你逗闷子。”
英雄再次加快脚步,衣袖却被苏晏晏拽住。
“慢点,急着投胎去啊?老娘话还没说完呢。”
“赶紧放!”
重重踹了他一脚,苏晏晏正色道:“首先,后天我肯定是要跟你一起进山的……再啰嗦,我就把你能变女人的事儿告诉天下人!”
英雄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
女孩儿满意的笑笑,又接着道:“其次,我听父亲说过,昆仑学宫有一件宝贝,名叫夔甲,是由九品异兽夔牛的皮制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如果有了它,那我们进山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英雄嗤笑:“你也知道是如果啊!人家学宫的宝贝,凭什么给我用?”
“就凭你现在已经是学宫承认的老师呀!先生有难,学宫相助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屁的老师,那不过是何清欢顺势而为罢了。我能忽悠住那些学生,是因为他们大都涉世未深,容易被挑动情绪,老头儿都活一百多岁了,吃的盐比我吃的米都多,会看不出我有几斤几两吗?”
“可你的才学是实打实的,学生们对你的敬意也毫不虚假,如果你现在说要开堂授课,他也不能拦你。”
“不一样的。”英雄摇头,“还记得之前何清欢宣布我获胜时说了什么吗?他说我将来必为明主。
我敢跟你打赌,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流传最广最出名的话,必然是这句。
老头儿是在为我背书,帮我扬名,同时也算暗暗押宝,政治投资罢了。”
“这不正代表你们之间的牵扯更深吗?”
“八字还没一撇呐!我的继位危机仍然存在,说不定哪天就挂了,老头儿怎么可能现在就砸出太多本金?”
苏晏晏皱眉,片刻之后粉唇一抿,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如果讨不来,那我们就……偷!”
英雄吓了一跳,摸摸女孩儿额头:“这也没发烧啊,咋开始说胡话了呢?这里是昆仑学宫诶!一位圣人坐镇,天人不下五位,宗师不详,七八品的都没脸出来跟人打招呼的地界儿!
你让我去偷人家的宝贝,咋不干脆让我找个大莱莱姑娘一头撞死呢?”
“一天到晚大莱莱大莱莱,老娘这就把你揍成大莱莱!”
第四十九章 小人报仇
莱莱是苏晏晏这辈子最大的痛,英雄想怎么死不好,非要找个大的撞死,简直就是对着和尚骂贼秃,活该挨打。苏晏晏摁着他一顿爆锤,恰好有几个女生经过,吓了一跳,匆匆行礼后便跑掉了,片刻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当街与男人打闹,即便是未婚夫,在这个时代依然是极其不检点的行为。苏晏晏羞红了脸,这才放开英雄。
英雄脸皮厚,丝毫不介意被人发现“夫纲不振”,整理好衣服,见头发乱了,索性将玉冠扯下,就那么披散着大摇大摆的往前走。
许是因为靠近了住宿区的缘故,路上学生渐渐多了起来,看见他这副样子,行礼时的表情都很怪异,欲言又止。
苏晏晏终于受不了了,将他拽到僻静的角落,为他梳理起头发来。
“堂堂八极宫少宫主,昆仑学宫承认的先生,衣冠不整,放荡形骸,你不要脸,姑奶奶还要呢!”
“老子要不要脸,关你屁……”
脑袋上挨了一巴掌,英雄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
“说正经的,”苏晏晏正色道,“那夔甲在学宫藏宝中不过中上等级,就放在宝库里,平日只有两名五品的学生看管,以星月盘的能力,要偷出来并不是很难。”
“宝库,放宝贝的地方,看守只有两个五品,还是学生?苏晏晏,你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这么荒唐的事情都信,你脑仁是不是和胸一样大啊?”
啪!
脑袋又挨了一巴掌,已经快要成型的发髻瞬间散架。
“由学生负责守护学宫,这是传统。我爹曾在这里求学两年,并轮值数次看守宝库。这么‘荒唐’的事情,就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啥?你爹还来过这里?”
“对,跟你爹是同窗,据说还打过几架。”
“谁赢了?”
“我爹。”
“明白了,你有个不愿意在闺女跟前丢面子的爹。”
苏晏晏推了英雄一下:“别扯开话题。昆仑学宫三十里外有大军坐镇,宫内还有一位圣人级山长,高手无数,再加上宫墙和宫门处的结界,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人敢来这里盗取宝物。
因此,学宫对宝库的看管不过是个程序而已,我的提议可行性非常高。”
“嘿,我怎么感觉你来学宫就是为了偷东西啊?”
“是,为了偷东西,我不惜把星月盘塞你脑袋里,还放弃了姑娘家的清白。你说,那宝库里得藏着多么了不得的宝贝呀?”
英雄呵呵干笑两声,不愿意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便点头道:“事关重大,你让我考虑考虑。”
听出了他的敷衍,苏晏晏瞧着他的后脑勺轻轻一叹,不再言语。
头发梳好,玉冠重新戴上,两人离开凉亭,向住的地方行去。
来到学宫安排的小院,在门口碰到了一名仆役,说是山长有请,英雄只好又跟着人家去了何清欢居住的地方。
何清欢的居所在学宫角落,是一座种满了青竹的院子。这在庄严恢弘的学宫背景下,显得有些突兀,但单看起来又很雅致,有种洛州精致风流的味道,按照英雄的理解,就是小资轻奢范儿。
院中有池,池边搭建了一个草亭,何清欢就坐在亭下,面对棋盘,手执一子,迟迟不肯落下,似乎非常纠结,见英雄来了,也只是招了招手。
英雄走过去,瞧见地上摆着的蒲团,心中就不由一叹。
妈蛋的,明明各种椅子都已经普及了,所谓的上层阶级依然喜欢跪坐。
贵族贵族,尼玛就是跪着受罪一族。
规规矩矩的跪坐下来,瞧瞧棋盘,英雄又险些笑出声来。
何清欢本身就长得不错,很有些沧桑大叔的魅力,再加上久居世间最顶端,虽有百岁高龄,但在气质这块儿,绝对拿捏得死死的。
像这样谪仙一般的人物,在英雄想来,什么洞箫、弦琴、弈棋都是标配。
箫要越长越好,显得飘逸;琴要够古,还得发生过什么悲惨爱情或基情故事,否则都是垃圾;至于棋,当然只有围棋,至于象棋什么的,那是俗人才会玩的东西。
可是,何清欢此时此刻正在下的,却是五子棋!
这玩意儿是英雄小的时候专门鼓捣出来教家巧玩的,不知道怎么就流传了出去,好在他最初多留了个心眼儿,所以这种棋的发明人叫“老谁家那小谁”,除了家巧,没人……呃,现在知情人估计要加上苏晏晏和老妈了。
等了小半天,何清欢那一子到底是没能落下去。
下个五子棋都能把自己难住,英雄的吐槽之魂差点儿没忍住。
“陪老夫手谈一局?”把棋子丢回棋篓,何清欢邀请道。
“山长大人见谅,晚辈不会。”英雄笑的像个乖宝宝。
老头儿是个小心眼儿,万一输得太惨,保不齐就会给穿小鞋,可要是故意让他赢,那也太没面子了。堂堂八极宫少宫主,哪能随便拍人马屁?
至于真的输,呵呵,他才不会承认最害怕的是这个呢!
何清欢斜眼瞅着英雄,指指一旁的七弦琴:“那给老夫奏上一曲也行。”
英雄摇头:“晚辈惭愧。”
何清欢目光立刻就变得鄙夷起来,像在看一坨狗屎似的。
“君子六艺,乃贵族身份之证,你如此不学无术,安敢在我学宫为师?
英伟达那小兔崽子平日里都是怎么管教你的?他最好这辈子都别再到学宫来,否则,老夫非狠狠抽他一顿不可。”
英雄笑容僵硬,低头受教。没办法,长辈骂长辈,他只有乖乖听着的份儿。
再者,老头儿也没说错,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是贵族必备的六种技能,就算再纨绔的公子哥儿,也必然学过,可以不精通,但不能不会。
这从出名的青楼小姐都擅长琴棋书画上就足以证明,因为她们跟上层人士更容易有共同语言。
英雄会下棋,但对琴艺确实一窍不通,小时候爹妈竟然也从来没逼过他,这算是他目前人生中的一大未解之谜了。
端起茶抿了一口,何清欢又问:“今日之事,有何感想?”
“没啥感想,有点高兴,也有点烦恼。对了,还没谢过山长大人的鼎力相助。”
说着,英雄站起身深施一礼,“您放心,晚辈离开之前,红袖院的店契必定已经送至您的案头。”
“咳咳咳……”
何清欢被茶水呛着了。
小人报仇,一分钟都不带等的。
第五十章 管它洪水滔天
“那什么……老夫也是为了学宫风清气正,不必言谢!坐下吧。”“山长高风亮节,晚辈钦佩之至。”
英雄真的很佩服,起码他自觉做不到像何清欢一样无耻,活了一百多岁的老妖怪果然不是盖的。
放下茶碗,何清欢恢复严肃长者模样:“你们英家那个什么神功,练到第几层了?”
“惭愧,第一层才刚入门。”
《天罡地煞无上霸体神功》共有九层,一层对应一品。
英雄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记得老爹上山的时候,境界已经是四品上,家族功法也练到了第四层。
这回何清欢却没再用鄙视的眼光看他,反而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对?啥意思?你觉得老子是笨蛋,练不好才正常?
太过分了!圣人了不起么?圣人就可以说话不给人留面子么?
冤冤相报何时了,小心眼儿啊!
英雄郁闷的低头喝茶。
何清欢瞧出来了,就笑:“小娃娃脾气挺大,老夫连你爹都揍过不知多少次了,还说不得你吗?”
英雄撇嘴:“您要说,自然说得,就是……不能委婉一点嘛,感觉我再怎么努力修炼也不会有啥结果一样,也太打击人了。”
“你想多了,老夫没有贬低你的意思,而是你根本就不适合修炼那个功法,确实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啥结果。”
英雄双眼蓦地瞪大:“山长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何清欢微笑:“我观你气息绵长,经脉潺潺,真气微弱,显然与你家那个霸道功法格格不入,若是能修炼出什么结果,那才叫见了鬼。”
英雄呆住。
原来是这样!原来不是因为我废物,而是功法不合适?
合着老子这十几来年所遭受的非议,他娘的就是一场误会?
六月飞雪啊!
不对,若真是功法不合适,老爹不至于蠢到十八年都看不出来。
英雄直接问出了这个疑问。
何清欢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身前:“把胳膊伸过来。”
英雄照做,何清欢一指轻触到他的腕部。
下一秒,英雄便感觉到一股暖流自何清欢指尖进入了自己的手臂,小蛇似的,沿着经脉一路向上,不过片刻就游走完他全身,最后进入气海,消失不见。
何清欢眉毛动了一下,收回手,道:“试着冥想一下。”
事关自己身上最大的问题,英雄不敢儿戏,当即盘膝静心,开始运转功法。
因为闭着眼,所以他没能看见,就在他感知到天地灵气的那一刹那,何清欢瞳孔陡然缩起,其内精光闪烁,久久无法平静。
这……这浓郁的灵气,这鲸吞之势……
原以为他是天生神仆之身,强修凡俗功法,这才久无所得,没想到……
这世上竟真的有天赏之人!
何清欢表情凝重无比,下意识的想要捋一捋胡须,却不小心扯下来几根,疼痛令他神思为之一清,激动的心绪瞬间平缓下去。
“好了,停下吧!”
英雄收起功法,睁开眼静待结果。
何清欢看着他的双眼,目光平静无波:“跟老夫说实话,今日在那些学子面前所言,几分真?几分假?”
诶?这咋又转话题了?折腾半天,老子身体到底有啥毛病,你倒是给个准话呀!关键时刻断章,就不怕出门被人敲闷棍么?
英雄强忍住掐老头儿脖子的冲动,耐着性子道:“不敢欺瞒山长,晚辈今日所言,除了有些虚情假意之外,内容并无妄言。”
嗯,“前人笔记”就是上辈子所学的课本集合,不算假话。
“哦?愿天下处处有学堂,孩童人人可读书,也是真的?”
何清欢并不意外“虚情假意”这四个字。上位者拉拢人才,本就无所不用其极,感情真挚与否,终究要回归君臣本质。
所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就是这个道理了。
英雄思忖片刻,坦然与何清欢对视,郑重点头道:“如果晚辈有了那个能力和条件,必会付诸于行动。”
何清欢微笑:“你可知,贵族之所以贵,并不在于兵马强壮?”
“当然,贵族武力就是个屁!纵观列国更替,气吞天下者,永远都是百姓,只不过贵族比较聪明,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窃取胜利果实罢了。
而他们之所以聪明,就在于他们垄断了知识。”
小学历史上就学过的道理,英雄还不至于被难住。
但是,在这个时代,能清楚看透这一点的,却寥寥无几,所以何清欢瞧他越发的顺眼了。
“既然你都明白,又为何想要开民之智,自毁地基?”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英雄已经隐约感觉到这是一场非常重要的对话,但是……这些问题都好无聊啊!
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的进步,民智开启是必然结果。用一句很俗的话说,历史车轮滚滚前进,没人能挡得住,除非每百年一次的异兽大潮都能让中土倒退百年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