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神可以退货吗(13)
玉京竖瞳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无生,你来这里做什么?”
“别担心,老子对你没什么兴趣。”
无生一脸无辜的指指躺在它身躯中央的巫雀儿,“那孩子是我和这副身体所生的女儿,刚刚那个不见了的小伙子则是我女婿。
把孩子还给我,我立刻就走。”
玉京沉默了会儿,庞大的身体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位身材颀长的紫衣青年。
他将怀中的巫雀儿放在地上,说:“这孩子血脉纯正,天然便可与我神主血契呼应,是绝佳的神念继承人。”
“比我女婿还要好吗?”无生微笑,“要知道,他可是神体,而且已经种下了岐伯神君血契。”
“他是外人。”
“说破大天去,他都已经获得了血契承认。玉京,难道你还敢违背你神主的意愿不成?”
玉京蹙眉不语。
直觉告诉他,脚下的小女孩儿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无生说的也不无道理,那嚣张小子已经得到了血契,证明获得了神主意志的认可,他没理由改变。
可是,向来以阴险毒辣,卑鄙无情著称的驰狼,听说连亲生爹娘都是他咬死的,什么时候也学会关心老婆孩子了?
简直可笑。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大殿内浓浓的紫色烟雾开始迅速的向角落涌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竟然完全消失了。
“二位续完旧了吗?”
英雄背着手站在那儿,面带微笑的看着两人。
玉京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之色,警惕的瞟瞟无生,开口道:“你的实力不俗,有资格获得神主青睐。”
英雄撇了撇嘴:“既然如此,就赶紧把我妹子还给我吧!”
“你只想要她?”玉京看看巫雀儿,意味深长的笑笑,“此女心思剔透,我甚是喜爱,欲长留于此。”
“到头来还是要打,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英雄甩袖握住弑神刀,杀机凝聚于刀身,黑气张牙舞爪。
“慢着,我话还没有说完。”玉京抬了抬手,故作无奈一叹,“虽然我很想留下这姑娘,但有鉴于你已经种下了神主血契,理应得到一个选择的机会。
这姑娘,和神主神念,你更想要哪一个?”
无生闻言大惊,刚要开口阻止,却听英雄冷哼了一声。
“你们这帮神棍真他妈的无聊,动不动就搞这种傻B试探,有意思吗?
再说了,妹子是老子的,你特么想强抢也就算了,还敢让老子选?
我选你妈!”
英雄纵身跃起,双手高举弑神,黑色闪电般朝着玉京头顶迅疾劈下。
:。:
第二十八章 不可以粗鲁哦
“愚蠢!”面对从天而降的英雄,玉京冷笑,手中出现一条鳞鞭,噼啪一甩,鞭梢便如蛇一般缠向了英雄脚踝。
英雄腰身一扭,躲过鞭子,弑神由劈变刺,直指玉京眉心。
玉京手腕翻转抖动,鳞鞭猛地弹回,快逾流星,一下子就绕在了英雄的腰上,将他甩飞。
半空中,英雄倒转弑神,一刀割断鳞鞭,借着惯性双脚蹬在一根通天圆柱上,弹簧般猛然发力,再一次疾射向玉京。
玉京又抖了下手腕,那半截鳞鞭就变作了一柄紫色长剑,纵身迎了上去。
刀剑相交,神力撞击迸射出的乱流扭曲了光线,强大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
“护住雀儿!”英雄大喝。
无生很不情愿,但为了两人之间的合作,还是第一时间挡在了巫雀儿身前。
当当当当……
玉京与英雄你来我往,身躯带出条条残影,仿佛一黑一紫两道闪电一般,不停的碰撞,厮杀。
整个大殿地动山摇,烟尘四起,似乎随时都会崩塌瓦解。
打着打着,英雄的神力忽然没来由的迟滞了一下,力量不足,手臂被玉京的剑气划出了一道口子。
他急急后掠,退出十数丈开外,神色疑惑且凝重。
玉京也没继续追击,挽了个剑花背在身后,衣袂飘飘,气度俨然,颇有几分高人的潇洒之态
“吾曾蒙神主赐下神权,现在的你已中了巫咒之术,神力凝滞,不可能还是我的对手。”
哦,原来是魔法攻击啊!
明白了原因,英雄松了口气,缓缓降落在地面上。
玉京以为他这是认输了,刚打算收起长剑,忽见一道黑光出现在了眼前,急急抵挡,却还是慢了一步,脸颊被割出了一条血痕。
英雄靠着一根柱子坐下,意念操控弑神刀围着玉京上下翻飞。
“不好意思,小爷儿打架不是全靠神力的。”
太山神君是执掌杀伐之神,弑神又是他专为杀神而亲手打造,因此,这柄刀本身就自带克制神力buff,在英雄的意念操控下,竟然让玉京感到比之前还要吃力。
“之前跟你打的是我,弑神不过是个辅助道具罢了。现在我们身份对调,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也给它也下个诅咒?”
英雄微笑,“说穿了有点丢人,但事实就是如此——我拖它后腿了。”
玉京全神贯注的抵挡着从各种刁钻角度袭来的弑神,几次想要冲到英雄那边去,都被逼回,内心渐渐开始烦躁,忍不住火气上头,大喝一声,身体顷刻间胀大,变回本体大蛇的模样。
它身长有数十丈,硕大的头颅上长着火红的肉冠,竖瞳紫眸,摄人心魄。
它张开大口,喷出无数条长蛇,乌云般将弑神团团围住。
虽然那些蛇没有一条是弑神的一合之敌,但数量实在太多,任它怎么发力劈砍,一时也难以挣脱。
玉京低下头,居高临下的盯着英雄,蛇尾巨碾似的横扫过来,将他远远的撞飞出去,砸入烟雾之中。
失去了英雄的操控,弑神刀直接从蛇群中消失。
玉京等待片刻,确定远处烟雾中的英雄已经昏迷,便发出一声冷哼,重新变回紫袍青年模样。
“实力不俗,但经验欠缺,还是太过年轻。”
下了这么一句评语,他抬手摄住远处的英雄,正要带过来,忽然一股寒意自后心处瞬间蔓延到全身,整个人都僵立在了那儿。
“前辈言之有理,晚辈确实还很年轻。”
英雄站在玉京身后,嘴角邪邪翘起,弑神刀尖抵在他的后心上,“不过,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那就是我们不喜欢考虑太多,尤其是在杀人的时候。”
远处那个昏迷的英雄此时才从玉京的感知中消失。
他心中震惊不已,强自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不告诉你。”
玉京脸皮抽搐:“年轻人,奉劝你一句话:做人太骄傲,迟早都是要吃亏的。”
英雄翻个白眼:“是不是不管人还是兽,只要活得久了就都喜欢倚老卖老?老子就算会吃亏,那也是‘迟早’的事儿,现在,此时此刻有麻烦的是你,懂吗?”
玉京不屑:“你不会杀我……”
刀尖刺进皮肉的疼痛让他闭上了嘴巴。
“我妹子怎么了?”英雄寒声问。
“她中了毒,强撑着来到我面前,话还没说一句就昏倒了。”
“你能解毒。”
玉京抿了下嘴唇:“我的血可解天下万毒。”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那姑娘并无大碍,一滴即可。”
英雄拔出刀快步走向巫雀儿。
玉京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放了自己,第一反应是立刻反击,但不知怎的,看到他毫不设防的背影,忽然就淡了心思。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不要回答他!”无生突然插嘴,“若是知道了姓名,巫咒之术的威力会增加数倍。”
英雄动作轻柔的将巫雀儿抱在腿上,舔了舔刀尖上的血液,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滴了一滴进女孩儿嘴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两人一眼。
“我叫英雄。”
玉京眼眸微亮,点头赞道:“好!坦坦荡荡,是条汉子,可比某些心思龌龊之人强得多。”
无生黑了脸,英雄却连听都没听,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巫雀儿身上。
数息之后,女孩儿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眼。
她的眸光先是茫然,紧接着聚焦,然后满满的欢喜便溢了出来。
“雄哥哥,你又来了。总是这样,问都不问人家一下,坏死了!”
啊?啥意思?为啥要说又?老子又哪里坏了?
英雄一脸懵逼,小丫头却主动挤进了他的怀里,嘟着嘴自说自话:“好吧好吧!看在雀儿做错了事的份上,就再依你一次好了。
不过,你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粗鲁了哦,雀儿还是更喜欢温柔的雄哥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感情这丫头以为是在做梦呐,内容还挺劲爆的。
等等,这孩子居然还知道粗鲁与温柔,对那事儿是不是有点过于熟悉了?
:。:
第二十九章 我的好姑娘
“臭丫头,赶紧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暂时压下好奇,英雄拍拍巫雀儿的小脸儿,柔声说,“你不是在做梦,哥哥到洞里来找你了。”
他明显感觉到丫头的身子瞬间僵硬,一只小手在他后背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怀里便传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嘤咛。
“雄哥哥,我……我刚刚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你别……”
“那是什么意思?”
“我……我……”
眼瞅着红晕都蔓延到了女孩儿的后脖颈,英雄才笑着放过她,故作奇怪的问:“难道不是哥哥在梦里打了你么?”
“对!”巫雀儿猛地抬起脸,兴奋道,“你就是打我了,好凶好凶的!”
那麻烦你换个委屈点的表情好不好?这么开心会让人误会你有抖M倾向啊。
“嗯嗯,哥哥向你道歉。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梦里也不会。”
小丫头的表情立刻又纠结起来,眼波流转,小声嘟囔道:“在梦里面……偶尔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少女娇羞就像初秋的凉风,轻易便能吹进人的心里。
以前英雄只当巫雀儿是个孩子,无论她说什么大胆的话都自动归进“童言无忌”的范畴,只觉可爱,并无其它。
但现在不同了,一想到怀里的姑娘比自己还大了两岁,那些“童言童语”瞬间就变得不再“纯洁”,令他忍不住为之悸动。
“咳咳,那什么,你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巫雀儿仔细感受了一下,摇头:“雀儿没事了,是哥哥救了我么?”
“是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要不要以身相许?”英雄下意识的逗她。
女孩儿双眸闪亮若星辰,嘴巴却倔强道:“才……才不要呢!按照我们药神部的规矩,要许也该是你许给我!”
这姑娘仗着自己的孩子形象,真是什么都能说出口,不知道假象被揭穿时,她会不会害臊的再也不敢见我。
“好啦!别做美梦了,既然身体已经没事,那就赶紧起来,哥哥带你出去。”
巫雀儿皱了皱鼻梁:“哥哥,不行的,我还没找到巴蛇埋……”
话没说完,她终于发现了所处的这座恢弘大殿,傻傻的问:“这里是哪儿?”
“不是你自己走过来的嘛,忘了?这里就是你一直念叨的所谓巴蛇埋骨之处呀!”
“真的?”巫雀儿慌忙坐起,“巴蛇在……娘?您怎么也来了?”
看见就站在一旁不远的母亲,女孩儿赶紧起身走了过去。
“傻丫头,娘要是不跟来,你的雄哥哥怎么能这么快找到你呢?”
无生面露宠溺的笑,一如从前。
英雄好险没把弑神刀直接丢过去。
事情还没有结束,现在不是再让巫雀儿伤心愤怒的时候。
递给无生一个警告的眼神,英雄望向玉京:“你打算什么时候交出神念?”
玉京看了看巫雀儿,犹豫道:“你已是亚神之境,神主神念于你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我认为,应该还是由这位姑娘来继承最好。”
“不行!”无生脱口而出,见巫雀儿诧异的看着自己,忙又接着道:“太危险了,而且,英雄已经种下神君血契,理应由他来继承神念才对。”
“什么?”巫雀儿紧张的跑回英雄面前,“哥哥,你真的种下了先祖血契?为什么呀?”
女孩儿急的直跺脚,眼角都溢出了泪花。
“这事儿说起来比较麻烦,等出去之后再告诉你,好不好?”抹抹丫头的眼角,英雄微笑,“乖,把心放回肚子里,哥哥不会有事的。”
巫雀儿怎么可能放心?当初在定胜山下,一个英伐的血契就那么凶险,先祖可是堂堂天神,雄哥哥挡得住吗?
她转头望向玉京,“你是……”
轰然一下,玉京的背后浮现出硕大的本体虚影,光芒煌煌。
“吾乃药神圣兽,巴蛇!”
“巴蛇?你……您还活着?”
巫雀儿大吃一惊,紧接着不待玉京回应,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圣兽大人,求您将神念赐予我雄哥哥。虽然他不是巫氏血脉,但请您看在他种下了先祖血契的份儿上,求您……”
“傻丫头!”英雄把她扯起来,“好好的求那条长虫做什么?他今儿个要是敢不把神念交出来,哥哥就把他切段给你熬粥喝。”
玉京满头黑线,维持着自己的威严,沉声对巫雀儿道:“你可想好了?
要知道,只要成功继承神念,便能打开神性大门,令你的修为境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世间也再无凡人可以伤你。”
巫雀儿毫不犹豫的点头:“晚辈想好了,请您把神念赐予我雄哥哥。”
坦白讲,英雄认为玉京之前的说法很对,神念对他而言可有可无,由巫雀儿继承才能够真正的物尽其用。
但是,无生就在旁边虎视眈眈,神念交给巫雀儿就等于把危险也给了她。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自己先拿到最好,其它的出去再说。
“好吧!既然你坚决放弃,便是吾强行予你也很难成功。”
玉京惋惜的摇了摇头,目光转到英雄脸上,神色中就多了几分无奈。
“我能看得出来,你并不在意我神主留下的这缕神念。”
英雄也不隐瞒:“确实。”
玉京又看向无生,眯眼:“真正想要的人,是他。”
“没错。”英雄还是点头。
巫雀儿瞪大了眼,茫然的看看母亲,再看看英雄,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玉京一声长叹,再次握住紫色长剑,凛然道:“吾在此地守护神念千年,神主所托,片刻不敢怠慢。
动手吧!想要神念,杀了我之后,尔等自取便是!”
闻言,无生眼底掠过两道精芒,嘴角翘起。
英雄却微微有些诧异的看了玉京一会儿,心中一动,弯下腰拉住巫雀儿的小手:“雀儿,你相信哥哥吗?”
巫雀儿没有丝毫迟疑:“嗯,相信。”
“那你先出去等哥哥,好不好?”
女孩儿眉心拧起,明显极不愿意。
“乖,听话!哥哥保证很快也会出去,然后回答你想问的所有问题,好么?”
巫雀儿低头,半晌噘起嘴:“就算我不答应,你也会强行送我出去的,对不对?”
英雄笑了,吻吻她的脸颊:“真是我的好姑娘!”
:。:
第三十章 大快人心
无底洞是玉京的地盘,送巫雀儿出去,就是挥挥手的事情。女孩儿一走,英雄的状态明显轻松了许多。
他先是伸了个懒腰,然后冲玉京摆摆手:“先别忙着剑拔弩张,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玉京知道自己绝不是英雄和无生两人的对手,所以倒也光棍,点点头:“你想问什么?”
英雄表情严肃下来:“千年之前的那场神战的起因是什么?”
玉京沉默良久,回答:“因为大帝要吞噬九神的神格。”
“为什么?”
“他想跳出世界法则的桎梏,成为唯一的、绝对的真神。”
这个说法倒是跟白山君所言出入不大。
英雄点点头,又问:“神战之中,大帝并九神通通陨落,为何你们这些圣兽反倒幸存了下来?”
“我们并未参战。”玉京说,“大帝神威震天,九神自知不敌,便是与之同归于尽都存在极大的变数,所以早早的就遣散了我等,留下一缕神念和转生血契,要我们悉心守护,以待时机成熟时,他们能重临人间。”
解释很合理,英雄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可不知怎的,他总感觉哪里不对,有一丝违和感掺杂其中,却又不得要领。
想不明白,他只好暂时放下,转眼看向无生,问:“既然每一位神灵都留下了神念和血契,为什么你没有像玉京一样留下看守,反而要来夺取岐伯神念呢?”
无生眼底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冷冷道:“这与你无关。”
英雄眯眼,思索片刻,道:“传说中,牧神圣宠驰狼乃世间至忠至贞之兽,只要牧神一声令下,便是自己的亲生父母都照杀不误。
我相信这个说法绝对没有夸张,对不对,玉京先生?”
玉京点头:“这是实情。”
“那么,至忠至贞的驰狼为什么会违背牧神遗愿擅离职守呢?
我想到了两种可能。”
英雄道,“第一种,牧神神念被某个人继承,可这个人却没能成为玄英的转生之身,驰狼为尽快提升神主实力,只能想办法谋求他神神念。
第二,牧神转生不幸身死,进入下一个轮回,驰狼想为他报仇,亟待提高自己的实力,寻到药神山,用情蛊惑住龙胆夫人,一经查明无底洞信息,立刻便使用傀儡神术占据了她的身体。
只可惜,他低估了岐伯神君的谨慎,这无底洞能够透过龙胆夫人的身体直接感知到他的神魂,以至于让他不得不困守此处十年,等待我这个预言中人出现。
两种可能,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后一种。
驰狼无生,你怎么看?”
无生的双眼早已通红,呲着牙狰狞道:“英雄,人聪明点是好事,但聪明的同时还喜欢炫耀,是很容易死的!”
英雄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反正肯定不会死在你手里。”
“废话说够了没有?如果你还要龙胆夫人活着,就快点杀死玉京,抢夺神念!”
“你要是等不及了,请便。”英雄依旧老神在在,“反正小爷儿在好奇心得到充分的满足之前,是不打算动手的。”
无生看看玉京,自忖不是对手,只好强压怒火。
“你还想知道什么?”
“牧神玄英到底出了什么事?”
无生不肯回答,英雄也不催促,摄来一块大石,从阴阳镜空间里拿了茶壶茶杯和家巧做的点心出来,还邀请玉京一起坐下,边吃边笑眯眯的瞧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无生闭上眼深吸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用痛苦又恨意十足的口气说:“神主她……她的元灵被人吞掉了。”
英雄和玉京齐齐一惊。
玉京很快就露出心有戚戚的表情,叹息道:“节哀。”
作为圣宠,自身的一切,包括生命在内都属于各自的神主,可以说,它们就是为了神主的意志而生的。
神主元灵被吞噬,意味着永远消失在天地之间,再无转生可能。无生号称天下至忠至贞,其心情可想而知。
“什么人干的?”英雄问。
无生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个男人,声音听上去不到中年,气味平和悠远。”
“你都听到他声音,闻到他味道了,却没看见他的样子?”
“当时……神主用封印将我藏了起来。就像一千年前那样,她自知难以幸免,不愿我白白赴死……”
无生眼泪簌簌而落,神情中却并没有多少悲伤,只有浓浓的仇恨。
“那人与玄英可有交谈?”英雄又问。
“有。他说他遍寻九州,誓要吞噬融合全部九神元灵与神格,完成当年大帝心愿,打破世界法则,重开地水火风!”
“玄英认识他吗?”
“神主不知,但他却一眼就认出了神主的转生之身。”
“此人境界如何?”
“比你只强不低,且精通阵法一道。我认为,他应该是如今中土世界最为强大的存在。”
“玄英有没有重获神格?又是那人吞噬的第几位?”
“没有。不知。”
英雄蹙眉,忽然想到了什么,问:“玄英是何时转生的?这件事又是发生在二十年前?还是十年前?”
无生眉头一挑,擦掉脸上的泪水,说:“你猜的没错,神主大人确实是二十年前转生的,我感应到她人在戎州,于是便寻了来,意外遇见了龙儿。
我用了九年的时间等到神主觉醒并找到了她,没想到才过一年就……”
“然后你立刻就抛弃了两个女儿,无情占据了深爱你的妻子、她们母亲的身体。”
英雄冷哼,“无生,对于牧神而言,你确实忠贞,但作为一位丈夫、父亲和立于这天地之间的生灵,你就是坨肮脏卑劣且恶臭无比的狗屎!
纵然玄英被吞噬元灵很惨,可我还是非常的想对你说一句:这些年你所饱尝的仇恨痛苦都是活该,简直大快人心!”
“我杀了你!”
无生怒火冲天,十根手指指甲顷刻间长如镰刀,挥舞着向英雄扑来。
英雄嘴角微翘,欺身而上,直接撞进她怀里,双臂紧紧箍住龙胆夫人曼妙的身躯,将一块玉石摁在了她的后心处。
:。:
第三十一章 天神的牧场
玉石绽放出刺眼的光芒,瞬间又全都钻进了龙胆夫人的身体,紧接着她便发出混合着男女声的惨叫,一团烟雾从她体内溢出,迅速凝结成一只巨大的异兽。那异兽通体呈灰黑色,尾巴却是纯白,耳朵又长又尖,与其说是狼,倒更像只狐狸。
龙胆夫人瘫软在英雄怀里,眼睛睁了一下又闭上,一滴泪水滑入鬓角。
英雄检查了一下,发现她只是身体虚弱而昏迷,并无大碍,便放下心来。
“原来你……你的目的只是救她!”无生呲着獠牙,聋子都能听出他口气中的怒火。
将龙胆夫人送进阴阳镜空间,英雄微笑:“也不能说‘只是’,那些问题的答案我也很想知道。”
“你真的很聪明。”无生眼中绿芒吞吐,“但很可惜,聪明人一旦做起蠢事来,比蠢人还无可救药。
我只给了你一块解除傀儡神术的玉石,你却把它用在了别人身上。我很想知道,现在你又有什么手段来救自己呢?”
说话间,他面前的空间似乎发生了些许扭曲,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小心!他……”
玉京大惊失色,可示警的话还没说出来,整个人就石化当场。
只见他跟英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距离无生十几丈开外,而在无生的面前,赫然还有一个他和英雄,看上去,似乎已经被无生的神术控制住了。
“不用担心,那些都是假象。”英雄开口道。
假象?
玉京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诡神少昊的神权,你怎么……”
“我不是少昊转生,不过是得到了他的神器阴阳镜罢了。”
阴阳镜!原来如此。
玉京本能想起之前与英雄交手的最后那幕,明明已经把他打昏了,可人却莫名的出现在自己身后……
他苦笑一声,问:“与我拼斗的那个你,也是假的?”
英雄摇头:“不全是,半真半假吧!”
玉京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从始至终,他都在被英雄耍着玩,却对此一无所知。
当然,他也能看的出来,无生比他还惨。
英雄之所以会跟无生合作,目的就是为了拖延,寻找机会解救那个女人。
而无生毒辣无情,又一向谨慎,除了牧神玄英之外,任何人都不在乎,包括他自己在内。
因此,英雄要想激怒他,使他失去理智而出手,只能把话题引到牧神身上。
从他交出一块解除神术的玉石那一刻开始,便已经输了。
冷静,智慧,沉稳,又有足够的耐心和强大的实力……
先前我居然还说他太过年轻,简直大言不惭到了极点,让人笑掉大牙。
玉京心中那身为天神圣兽数千年的骄傲,顷刻间崩塌粉碎。
“哈哈哈哈……”
那边,无生狂笑起来,声音中充满了快意。可紧接着,他又开始嚎啕大哭,伤心到了极点。
“他这是怎么了?”玉京刚才光顾着想事情了,没注意无生都干了什么。
英雄轻轻一叹:“他以为自己拿到了岐伯神念。”
玉京愣了愣,也忍不住一声叹息。
驰狼至忠,不但一生只会有一个主人,且会在认主的那一刻起就完全丢掉自我,说他们每一次呼吸都是为了主人也一点都不夸张。
玄英元灵被吞,世间再无牧神,无生就像是一片脱离了枝干的叶子,随风也好,流水也罢,至死都不会再有所依靠。
他以为自己夺得了岐伯神念,虽然实力仍跟仇人差得很远,但也算为给主人复仇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他越开心,越狂喜,孤独和空虚的感觉就越浓烈。
这一刻,同为圣宠的玉京与无生心灵相通。
他知道,无生一定更想死。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他问英雄。
“自然是把岐伯神念带出去给雀儿。”英雄道,“这不是你所希望的么?”
玉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摊开双掌,一根金光闪闪的棒子就显现出来。
那棒子一头粗,一头细,很是圆润,正是英雄之前扎心的金光杵。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心口,问:“神念在它里面?不会还要挖心吧?!”
玉京微笑摇头:“那位姑娘在找到这里之前,已经通过了神主设下的重重考验,只需将此物给她,神念自会与她融为一体。
当然,若是你想要,生死一关总是得过一遍的。”
英雄接过金光杵抛了抛,撇嘴:“老子最看不惯那些人死心不死的家伙。属于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却还不甘心,非得留下点什么让后人打破了头的抢,搞得世间乌烟瘴气,实在不当人子。”
玉京皱眉:“前后传承,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不,人世间唯一应该被传承的东西,只有知识,其它都是扯淡,包括血脉在内。”
玉京一怔,继而微笑:“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却能有如此博大之胸怀。对错姑且不论,玉京佩服。”
英雄挑眉:“作为一条蛇,你天天呆在这么阴暗的地方,与万千毒物相处千年,非但没有成变态,反而温润如君子,这也让我非常的钦佩。”
玉京摇头:“所谓阴暗,只是你们人族的认知,在我眼中,这里却是最舒服惬意的地方。至于那些毒物,也都是些可爱的好孩子,日日与我相伴,陪我解闷,千年时光,不过一弹指罢了。”
诶?有道理耶!我非蛇,焉知蛇之乐?
“说到一弹指,我有个疑问,你们这些天神圣宠的寿命有终点吗?”
玉京很干脆的回答:“即便天神也不是永生的。”
“那你们靠什么维持生命?”
玉京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英雄稍微一想,便面露了然:“明白了,又是吃人对不对?人可真是个好东西啊!老子现在越来越怀疑中土世界其实就是天神们的畜牧场。
什么狗屁一神守护一州,实际上是一神拥有一块地盘吧!”
“诸神驱逐了异兽,使人族能够在中土肥沃的土地上繁衍生息,如此恩德,有所索取,本就是应有之义。”
“你这么说,听上去确实很有道理。但是,有一件事你们忽略掉了,或者说根本没在乎。”
英雄脸色一沉,“你们问过我们人类的意见吗?”
:。:
第三十二章 玉京的请求
玉京再次沉默。他倒不是觉得愧疚,而是认为英雄有些吹毛求疵了。
神与人本就不在一个等级,即便是人类社会中的上层阶级都很少会在乎底层民众的意见,高高在上的神又为何要问?
“是啊!人不会在乎脚下的蚂蚁有什么想法。之于神,人类便是蝼蚁,朝生暮死,有意见又能如何?”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英雄淡然一笑。
“不过,蝼蚁尚能噬穿房梁,人类自然也不会太差。
事实上,人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物种,他们集奴性和叛逆于一身,非常容易被统治,也十分擅长站起来反抗。
他们总是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只要统治者稍微给点甜头,便誓死维护,哪怕清醒者苦口婆心的劝告,也会被他们当成居心叵测的叛徒。
但是,一旦谎言被揭穿,他们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活着都很难做到时,所有的天真都会立刻被无边的怨气取代。
他们是能焚天的怒火,也是可以淹没一切的洪水。
幸或不幸的是,我这只蝼蚁天生就不太安分,凡事都喜欢问一个为什么。
为什么人族要每百年就承受一次浩劫?为什么百姓紧衣缩食供奉诸神,却仍然很难幸福?为什么神殿可以代行神权?为什么诸神能对我们生杀予夺?
为什么?又凭什么?”
面对一句接一句的质问,玉京很想反驳些什么,可他能说出口的,只有一句:“你已踏入神国,不再是蝼蚁了。”
“不,我就是蝼蚁。”英雄表情庄重且坚毅,“一只誓要将‘神’这个字踩到人族脚下的蝼蚁!”
话语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远。
有那么一瞬间,玉京感觉英雄似乎真的能做到,但随即他便在心里自嘲的想:年轻人热血一点,无可厚非,自己都活那么久了,居然还能被感染,当真可笑。
自从成为圣宠,数千年以来,想要挑战神威的人,他见过可不止一个。
那些人或天赋异禀,或勤奋不懈,几乎都是人族和兽族中的佼佼者,可结果呢?百年一次的浩劫下来,连颂扬他们的史书都早已化作了尘土。
眼前的这个英雄,可能也会一样吧!
谁知道呢?
想到这里,他淡淡一笑,目光转到似乎依然还沉浸在悲伤之中的无生身上,问:“你要怎么处理他?”
“他的债主不是我。”英雄道。
玉京想了想,对英雄拱手施了一礼:“能否让我与那位女子谈一谈?”
英雄蹙眉:“你想救无生?”
“对于驰狼而言,失去主人便是这世间最残忍的折磨与惩罚。再怎么说,我与他也相识了数千载,所以,还请行个方便。”
“抱歉,不行!”英雄冷冷的拒绝道,“他的悲惨不是他可以随意伤害他人的理由,你也没有把自己的慷慨强加于受害者的资格。
他是死是活,只有龙胆夫人和她的女儿们才有权力决定。”
玉京沉默片刻,叹息:“也对,是我逾越了。不过,看你对无生的态度,我想,即便那位女子和她的女儿们决定放过他,你也不会听从,对么?”
“没错。”英雄也不隐瞒,“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不可能放任一只已经完全疯了的异兽在人世间继续作恶。”
“那我想再恳请一事,若他不死,可否让我将他带回此处?”
英雄明白了玉京的意思,问:“你确定自己能关得住他?”
玉京自信一笑:“此地乃我神主专为我而建,便是天神进来,没有我的允许,想要出去也千难万难。”
“他可以通过傀儡神术操控你。”
“九神之间,相辅相成,也相互制约。就像他懂得如何解我剧毒一样,我也知道怎样避免被操控。”
英雄眼睛一亮:“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将傀儡术的解除之法告诉我。对了,还有你的血,也给我一瓶……呃,说错了,是一缸。”
玉京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见他答应了,英雄也不废话,直接让他将自己送出了无底洞。
外面阳光刺眼,他的视觉还没完全恢复,一个娇小的身子就撞进了怀里,接着肩膀上也跳上来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湿漉漉的舌头舔在脸上,让他嘴角忍不住开心的翘起。
被爱的感觉,永远都是那么美妙。
“雄哥哥,你没事吧?!我娘呢?”巫雀儿抬起脸问。
英雄先对家巧和瑶光笑了笑,又看看一脸焦急的巫鸢儿,这才回答说:“有件事还需要你们姐妹和龙胆夫人一起处理,敢不敢跟我再下去一趟?”
巫鸢儿本能有些犹豫,巫雀儿却已经道:“我没问题,但是鸢儿……姐姐她也非得一起吗?”
还装,累不累啊?
英雄无语点头:“必须一起。”
巫鸢儿皱起眉:“殿下,我能问问是什么事吗?”
英雄想了想,说:“关于你们父亲的事。”
巫鸢儿再不迟疑:“好,我跟你下去。”
这时,家巧上前一步,欲言又止。英雄便道:“行啦,知道你们担心,什么都不用说,跟我一起走吧!”
家巧开心的笑了起来。
少爷总是轻易就能看出她的想法,也永远都会由着她,宠着她。
将所有人都收进阴阳镜空间,英雄再次跳进无底洞,双脚落地时,就已经来到了玉京的那座大殿。
把众女都放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立刻被硕大的无生吸引。
小狐狸和小狼没有因为它的外形和种类就另眼相待,一左一右护在英雄身前,竖起毛呲牙戒备。
倒是雀儿和鸢儿姐妹都面露惊讶和疑惑。
血脉的联系让她们对无生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熟悉感。
而无生则仍陷在幻境里,对所有事情都一无所知。
最后,英雄放出了龙胆夫人,用神力将她唤醒。
“娘,你怎么了?”
巫雀儿和巫鸢儿关切的扶住母亲。
傀儡神术只针对身体,不会影响意识和灵魂。也就是说,这十年来,龙胆夫人每天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们,除了清醒的体会煎熬与痛苦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她终于重获自由,想要宣泄的感情实在太多,以至于竟说不出半个字来,只能紧紧抱着女儿们放声大哭。
:。:
第三十三章 不错的长虫
英雄没兴趣搀和三母女的苦情戏,将玉京拽到角落,开始索要好处。“哎呀!你本体有上百米长,一缸血就跟我们手指头针扎一下有啥区别?不要这么小气嘛,我还有更大的缸没拿出来呢!”
“相识一场就是缘分,今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可不能分的太清楚。对了,你的毒液也给我一点呗!之前跟我打时的剑法也不错,教教我。
你不知道,我老丈人是浩然宗的宗主,中土剑法第一,回头我拿你的剑法跟他比比,看他还好不好意思摆架子……”
看着这货突然的猥琐小人模样,玉京再一次产生了“他可能真的会成功”的错觉。
因为历史中的那些反叛者要么光辉伟大,要么手辣心狠,还从来都没出现过像英雄这种二者兼备的。
正义时激昂慷慨,卑劣时又能小肚鸡肠,二者转换顺滑无比,毫无滞涩,堪称奇葩。
折腾半天,玉京在损失了一桶毒液外加三大缸鲜血之后,终于学会了说不。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他吃亏就吃亏在宅了太多年,跟社会脱节了。
“雄哥哥……”
英雄正美滋滋的往阴阳镜空间里运东西,扭脸就看见了巫氏娘儿仨的六只金鱼眼。
巫雀儿用力抹抹泪痕,咬着牙问:“他是不是被你困在了阴阳镜幻象里?”
这个“他”指的当然就是无生,所以英雄点了点头。
“放他出来,我要跟他算账!”
“雀儿。”
龙胆夫人上前一步对英雄行了一礼,“感谢殿下救命之恩!”
英雄侧身避开,“应该的,夫人不必多礼。”
龙胆夫人远远望了无生一眼,又道:“此事本是我一人之事,理应由我一人解决,还要劳烦殿下让我与他独处片刻,感激不尽。”
“娘!”
巫雀儿不干了。在她看来,无生的罪孽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解恨。更何况,母亲本就不是无生的对手,又怎能让他们单独在一起?
“雀儿,”龙胆夫人平静又不容置疑道,“无论如何,他都是你们的亲生父亲。这些年来对你们也从未苛待过。
这是娘和他之间的恩怨,就让娘自己来处理,好么?”
巫雀儿不说话,拳头攥紧,牙齿咬的咯吱吱响。
龙胆夫人无奈,只好用眼神向英雄求助。
英雄走到巫雀儿身前蹲下,拉住她的小手,柔声说:“哥哥知道你很生气,我也很生气。不过,伯母终究都是最大的受害者,理应由她来决定怎么惩罚无生。
这样好不好,先让伯母出气,等她完事儿了,哥哥再陪你一起收拾他,行么?”
巫雀儿抿了抿唇,拳头慢慢松开。
“乖!”
捏捏丫头的鼻头,英雄起身,挥手散去幻象。
此时的无生正做着拷问玉京岐伯神君转生消息的美梦,忽然眼前一花,不但玉京和英雄不见了,连刚刚因继承神念而提升的境界也一同消失,不由愕然愣在当场。
“醒醒嘿!我们在这儿呐。”英雄冲他招了招手。
无生看过来,见多了许多人,龙胆夫人和自己的两个女儿都在,顿时明白了一切,瞬间愤怒到了极点。
“我要杀了你们!”
他仰头一声咆哮,发足狂奔而来。
玉京叹息着朝英雄伸出手:“金光杵借我用一下。”
英雄把棒子拿出,只见他抖手便将金光杵丢上了半空。
金光杵迎风就长,眨眼的功夫变成了根大圆柱子,照着无生就砸落下去。
轰的一声,烟尘碎石飞溅,无生被生生砸进地面数丈。
英雄看的直瞪眼:“你刚才跟我打的时候怎么不用这东西?”
“我怕打死你。”玉京淡淡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很明显,我想多了。”
英雄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这条长虫真不错,有时间我会来找你喝酒的。”
玉京撇撇嘴,把“不欢迎”这三字儿从喉咙口咽了回去。
接下来,英雄将龙胆夫人和受伤不轻的无生一起送进了阴阳镜空间。
“雄哥哥,那个畜生已经疯了,我娘她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巫雀儿担忧的问。
“放心。你又不是没见过鲲鲲,那姑娘脾气臭,实力又强到了恐怖的地步,有她在,无生只能当条夹尾巴狗。”
巫雀儿见识过鲲子的实力,放下心来,轻轻依偎在他的身上,幽幽地问:“我不能杀了他,对么?”
英雄心疼的摸摸她的头:“对,伯母说的没错,他终究都是你的父亲。不过,若是你实在想他死,哥哥可以替你杀了他,反正我也很不想他继续活着。”
巫雀儿沉默良久,长长一叹:“算了,母亲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我不能再让她难过了。”
英雄看看巫鸢儿,发现这姑娘也是一脸无奈的忧伤,就知道,龙胆夫人一定爱无生爱到了骨子里。
“我跟玉京已经商量好了,如果伯母决定饶他一命,那便将他永远关押在这里,以赎其罪。”
巫雀儿意外的看向玉京:“圣兽大人,您不打算离开这里吗?”
玉京温和微笑:“我很喜欢这儿。而且,在你们巫氏代代相传的遗训中,这里本就是我的埋骨之地,永远留下,理所应当。”
“那您岂不是会很寂寞?”巫雀儿下意识的怜惜道。
“怕他寂寞,你可以时常下来找他玩呀!”英雄插嘴,“无底洞洞口就在你们药神部后山,几步路的事情,权当敬老了。”
巫雀儿眼眸亮起,问玉京:“圣兽大人,可以吗?”
玉京深深地看了英雄一眼,从怀中摸出一枚紫色的鳞片给她:“拿好此物,它会直接将你送到这里来。”
巫雀儿双手捧着对他施了一礼,然后问:“圣兽大人爱吃什么?喜欢喝酒吗?药神山里有很多种野兽野果,雀儿都带来给您尝尝好不好?”
玉京显然很喜欢这丫头,闻言便笑着揶揄道:“听说你的这位雄哥哥可不是戎州人,将来你若嫁给了他,还能常来么?”
巫雀儿登时红了脸,偷眼瞧瞧英雄,低头嘟囔道:“雀儿还……还小,哥哥说至少还要再过三年才能娶我。”
这明明是我对家巧讲的话,啥时候跟你说过?
英雄瞧瞧家巧,见小丫鬟眼神各种躲闪,顿时满头黑线。
帮别人挖自己的墙角,真是个笨到家的傻丫头!
:。:
第三十四章 残酷的巧合
“对了,忘了问你,你都打算老死在这儿了,岐伯转生怎么办,就这么不管了吗?”英雄问玉京。“我老了,应付你这样的后起之秀都感觉吃力,哪还有资格站在神主身旁面对其他诸神?”玉京自嘲一笑,口气唏嘘,“而且,我已经三百年没有吃过人了,残余神力顶多还能支撑我活个百年左右,还出去做什么,当累赘吗?”
英雄有些意外:“为什么不再吃人了?”
玉京沉默,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温馨的回忆之色。
“三百年前,我爱上了一位姑娘。她是一只朱雀,长着一身火一样的羽毛,是我数千年人生中所见过第二美的存在。”
说到这里,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银簪,温柔的抚摸,目光痴痴。
那银簪很细,且闪闪发亮,一看就经常被拿出来,都快磨没了。
“她不是人,却被人养大,所以当她变成人时,就是一个人。
我是兽,以吃人为生,能够遇见她,是我的幸运,因为她让我懂得了人性的美妙;同样,这也是我的不幸,因为我再也做不到去摧残和吞噬那样的美妙了。”
“她才第二美?”巫雀儿有点无法接受,斜乜着英雄小声嘟囔:“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英雄:??我这算不算躺枪?
玉京无声一笑,表情幸福中掺杂着悲伤:“这世间最美丽的,是她为我诞下的一对孩儿!也是为了生下他们,雀儿才……才离我而去的。”
雀儿?
英雄和巫雀儿对视一眼,都明白了玉京为何会对小丫头另眼相待的原因——爱屋及乌。
不过,让他们更加惊讶的是,玉京居然有孩子!
英雄以为这条长虫就是个性情恬淡的千年死宅,没想到不但出去风花雪月了一把,还生了俩娃。
“你的孩子们现在在哪儿?”
“我的使命是在这里看守神主神念,孩子们自然不能跟着我在这儿生活,所以我将他们送到了神殿。”
神殿?
英雄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蓦然放大,紧接着又缩成了针眼。
不可能!事情不会这么巧……应该不会……
他越想脸色越差,甚至不小心泄露出一丝杀气。
玉京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沉声道:“我在此地对你并无太多为难,我的孩子们更是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动杀机?”
“你误会了。”英雄挤出一个笑容,“我跟神殿有仇,一听见这俩字儿就有反应,不是针对你的孩子。”
玉京眯眼深深的看了他片刻,说:“我在他们的体内留下了印记,当神主转世,立刻就会有所感应。
他们会代替我成为新神主的圣宠,你作为神主容器,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们对你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以我下半身的性福起誓,真没想杀你的孩子。”英雄无奈挠头,“事实上,我过些天就会去岐伯神殿,要是见到了他们,就带来给你看看。”
玉京这才放下心来,摇头道:“不用了。我没有尽到一名父亲的责任,自然也没资格要求他们尊我为父。”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如果他们一切安好,你回来后就请我喝一坛酒吧!”
这坛酒你可能不会想喝。
心中怜悯的想着,英雄点头:“放心,保准给你带好酒。”
……
又过了大半天,英雄收到鲲子的信号,将龙胆夫人和无生从阴阳镜空间里放了出来。
龙胆夫人双眼肿的像桃子一样,脸上却干干净净,手握一把弯刀,刀尖还在滴血。
再看无生,却是一副青年男子模样,英俊的一塌糊涂,只是左臂齐肩而断,脸色灰败,如丧考妣。
龙胆夫人到底是一族族长,或许深情,但绝不会懦弱,一只臂膀虽不足以偿清无生罪孽,勉强也可称得上敢爱敢恨了。
“娘,你没事吧?!”
巫雀儿和巫鸢儿姐妹关切的迎了上去。
龙胆夫人摇摇头,再次对英雄屈身一礼:“谢殿下成全!”
“伯母不必客气。”
英雄笑笑,又问雀儿和鸢儿姐妹:“你们俩还有账要跟他算吗?”
两姐妹一起摇头。
那种垃圾,连让她们恨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那成,咱们走吧!”
英雄抬手便要将她们装进阴阳镜空间,却见无生猛地抬起脸。
“你不能把我丢在这儿!”
“哦对,把这货给忘了。”英雄拿出弑神,“稍等一会儿,宰了他咱们再走。”
无生骇的直往后退:“不能!我还有深仇大恨没有报,你不能杀我!”
“关老子屁事?”英雄瞪眼,“再说了,就算玄英没被人吞掉,迟早也会死在老子手里,干脆现在就让我直接送你去见她得了。”
“不!我决不能死!”
无生表情狰狞起来,獠牙从口中突出,显然是要跟他拼命。
“那你自己挑吧!”英雄停下脚步,“是被我现在就干掉,还是留在这儿赎罪?”
无生恢复人样,问:“要赎多久?”
“到你知错为止。”
“我已经知错了。”
“不,你没有。否则,你就不会被砍去一条胳膊了。”
无生呆住,一脸茫然。
英雄摇了摇头,收起刀,对玉京道:“交给你了,看你能不能让他明白一点什么叫人性。”
玉京微笑:“我尽力而为。”
英雄不再废话,带齐所有人离开了无底洞。
“雄哥哥,圣兽大人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你会有那样的反应?”
回前山的路上,巫雀儿忍不住问。
英雄面露怜悯之色,叹息道:“我可能认识他的孩子们。”
巫雀儿一惊:“他……他们是哥哥的敌人?是了,他们被神殿养大,自然……”
“不,他们是我的家人。事实上,你和鸢儿都见过他,关系还不错,尤其是家巧,最疼他了,总是给他做很多点心。”
巫雀儿和巫鸢儿齐齐皱眉,一时想不出是谁,倒是家巧在片刻后一声轻呼,睁大眼睛问:“少爷您说的是……是阿绿?”
英雄点头:“你们都没有见过,其实绿腰不只是一条蛇,他还能变身成一只能喷火的大鸟,有一身漂亮的火红色羽毛。
平日里,他都像个长不大的熊孩子,可我却见过他极其冷静成熟的一面。当时还以为这是因为神殿将两种异兽结合到他一个人身上所留下的后遗症,现在看来……
算了,或许是我多心了,这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
第三十五章 苦与甜
虽然英雄说这是一个巧合,但他的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了七八成,绿腰就是玉京的孩子。想想绿腰没长大的心性,很明显,玉京把孩子们送到神殿没多久,那些该死的神官就拿他们做了“试验”。
幸运的是,他们没死。
但同样不幸的,也是他们没死!
站在药神部大殿广场边缘,英雄脚边趴着芙蓉,怀抱囡囡,远眺山中云卷云舒,心绪始终无法做到平静。
在异类面前,他总是会用一副大义凛然的态度来为所谓的人性站台,可人性就真的高于兽性和神性吗?
不,除了更复杂一些之外,人性同样也有自私、邪恶、冷血和残忍。
从某种角度来讲,神性、兽性和人性其实是相通的,只不过人类相对较弱,看上去比较“正义”罢了。
举着反抗的大旗,干的却是“谁弱谁有理”的勾当,这让英雄陷入了迷茫,前方的道路也变得模糊起来。
“雄哥哥。”
身后传来巫雀儿的声音。
英雄回头笑笑:“伯母没事了?”
“娘睡了,鸢……姐姐在照顾她。”巫雀儿上前把手塞进他的掌心,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哥哥在想什么?”
“当然是在想你会给我准备一个什么样的笼子呀!”
“你想要什么样的?”
“嗯……不用太大,要能搬进你的闺房;当然也不能太小,直不起腰太难受了。里面要铺上柔软的毛皮,再有个小酒柜就勉勉强强了。”
“要不要再给你安排两名漂亮姑娘伺候着?”
“那当然最好!”
“好你个大头鬼!”丫头踹了他一脚,“在我的闺房里,你还敢要别的姑娘?”
“诶?这话的意思是,雀儿妹妹要亲自在里面陪我?那多不好意思呀!”
巫雀儿皱了皱鼻梁:“做梦!我要打造一个狗笼子,还要把钥匙丢到山下去,让你一辈子都只能蜷在里面。
要是哪个女人敢跟你说半句话,我就割了她的舌头!”
英雄撇嘴:“你娘和鸢儿也不能找我么?”
巫雀儿一怔,继而像吃了只苍蝇一样,“你……你你你对她们也……”
“丫头片子脑子里除了男男女女那点事儿,就不会想别的?”
英雄哭笑不得,“我像那种人吗?”
“像!”巫雀儿半点都不犹豫的重重点头,“你就是个花心大萝卜,看见漂亮姑娘就往自己的后院塞,也不担心自己忙不忙得过来。
别否认,家巧都告诉我了,我前脚才离开霜州,你扭头就跟田婉兮卿卿我我,山盟海誓。
哼!我讨厌你,最讨厌啦!”
女孩儿越说越气,狠狠踩了他几脚,却把自己的泪花给踩了出来,又扑进他怀里,委屈道:“臭哥哥,一点意志力都没有,人家离开的时候还放话给田婉兮,说她绝对上不了位。现在好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她会怎么嘲笑我呢!”
英雄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放在以前倒还能坦然,可如今知道了怀里是个成年的大姑娘,有些话就很难再轻易讲出来了。
“对了,之前在山下得了个小玩意儿,送给你,看喜不喜欢?”
英雄将那个舞剑小人拿了出来。
看着自动演练剑法的精致小人,巫雀儿双眼放光,伸手刚要接过,忽然想到什么,问:“奇技堂的东西?”
“是啊。”英雄点头。
“那我不要。”
英雄无语,丫头片子至于跟田婉兮这么不共戴天吗?
“我若是说,这是我在屠光了奇技堂戎州分堂总部后得到的,你要不要?”
巫雀儿眨了眨眼,默默接过小人盒子,问:“你……还在怀疑她吗?”
英雄摇头:“我问过了,她并不知情。”
“她说不知情,你就信了?这算哪门子怀疑。”
“你也一样。之前只要你说一声不知道,我就会信。”
巫雀儿眼底闪过一丝悔意,低头噘嘴:“怪我喽,没有你的好学生那么懂事。”
英雄失笑,把她架到栏杆上坐下,“还在为那件事别扭么?”
巫雀儿鼓起了腮帮子,但没坚持多久,额头便抵在了他的胸口,轻声说:“对不起!雀儿不该跟你闹脾气的,哥哥心里一定很苦吧!”
这话说的英雄鼻子一酸,但男人嘛,总是不习惯在女人面前示弱。
“我要是说,就算苦也不是因为你,你会不会不开心?”
巫雀儿抬起脸,嘴角露出一颗小虎牙,凶巴巴地道:“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英雄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才不会为了你苦,因为……一想起你,哥哥的心里都是甜的。”
巫雀儿已经张开嘴准备咬他了,听完心中一喜,口水没兜住,从嘴角滑出一丝,顿时大囧。
英雄哈哈大笑,笑声在山野间传出老远。
大殿后方山壁上建有几座楼阁,其中一座的窗前,龙胆夫人听着笑声,遥望广场边的两人,开口问:“雀儿仍不肯告诉英雄实情吗?”
后面巫鸢儿苦笑:“您知道姐姐的脾气,若是一开始,她可能不会在意,但现如今她对英雄用情已深,患得患失之下,自然是不敢说的。”
“可是英雄已经知道了。”
“啊?他怎么知道的?”
龙胆夫人叹了口气:“在洞中时,你们父……无生告诉他的。”
巫鸢儿望了眼仍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皱起眉:“那英雄这是什么意思,装傻骗姐姐吗?太过分了,我去找他!”
“鸢儿,别冲动。”龙胆夫人道,“不管英雄是不是真的对雀儿只有兄妹之情,他很在乎雀儿,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现在他知道了雀儿的真实年龄却不说破,或许……对雀儿并不算坏事。”
“为什么?像他这样故意不揭穿,不就是在占姐姐的便宜吗?”
龙胆夫人思索片刻,说:“这就要看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了。
若他卑劣无耻,必然是没安好心,可若他表里如一,那么,越不揭穿雀儿,就越说明他内心也在矛盾。
试想一下,假如他对雀儿除了兄妹情谊之外再无它想,不是更应该第一时间阻止雀儿继续下去么?
当然,这些终归都是猜测,晚饭后你支开雀儿,让我来问一问他。”
:。:
第三十六章 夫人要赶我走吗
晚间,夜空繁星点点,药神山山顶灯火通明。因为丁长老的背叛,药神部正在进行内部清洗,很多昨天还在的人第二日就人间蒸发了,无声无息,这让整座山都笼罩在一团凝重的阴云之下。
不过,今天总算有了一件喜事:大小姐成功通过了巫氏禁地考验。
族长下令大摆筵席,药神山上下庆祝三天。
所有人都暂时松了口气,唯一还需要提心记着的事情,只有绝对不能称呼大小姐为大小姐,尤其是在那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年轻男人面前。
违令者会被大小姐抓去喂虫子。
大殿内,英雄坐在主客位,旁边就是巫雀儿和巫鸢儿姐妹,下首则是药神部的长老骨干们。
他又变回了那张平平无奇的男人脸,对外自称是霜州一家药材商行的少东家,姓熊,叫熊傲天。
第一次听龙胆夫人这么介绍自己的时候,他羞耻的脚趾头差点儿抠出个三室一厅来,但因为“傲天”是中土最常见最普遍的名字,那些长老们自然没人会感到奇怪。
至于为什么编出个药材商人的身份,则是为了给回头接触长生丸提供便利。
长生丸产于戎州,在药神部同样也是禁药,但一些比较落后原始的深山部落里还有不少巫祭在炼制和使用。
在英雄看来,神殿最大的威胁并不是什么“人兽结合”,毕竟那玩意儿成功率不高,真正令他心中无法安稳的,正是长生丸。
这种药堪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且悄无声息,一旦在中土泛滥起来,神殿就再不需要什么诸神的信仰,一颗药丸便能统治亿万百姓。
到了那个时候,神殿将坚不可摧。
宴席上觥筹交错,长老们对于英雄之前轻而易举就令他们毫无反抗之力的事情还心存忌惮,所以对他并不是如何热情。
这让巫雀儿很不开心,于是她干脆跑到英雄身边坐下,撒娇耍赖让他喂自己酒喝。
长老们见状,面面相觑,心中对英雄的定位顿时更加清晰——药神部的姑爷。
可是,实力如此诡异强大的人,会甘愿嫁到药神山来吗?
“雄哥哥,为什么不到十八岁就不能喝酒啊?你这是故意欺负我,我不依!”
巫雀儿抱着英雄的胳膊不撒手,眼珠子盯着桌子上的酒壶,直咽口水。
她很多年前就开始喝酒了,而且还特别喜欢喝酒,尤其是山上自酿的果酒,酸酸甜甜的,每次都能喝上一大壶。
可是,自从认识了英雄,只要有这货在,就严禁她碰酒杯,理由就是所谓的十八岁之前不能喝。
女孩儿很生气,她觉得英雄是在故意为难。十八岁之前不能嫁人也就罢了,凭啥十八岁之前连酒都不能喝?
“我说不能就不能。”
英雄毫不退让,当着她的面灌下一大杯,还非常惬意的哈出了一口酒气。
他很想知道,这个假扮小孩子的游戏还能玩多久。
巫雀儿腮帮子鼓的跟河豚似的,恶狠狠的瞪了他一会儿,便赌气的将桌上所有菜肴瓜果都拢到了自己面前。
不让老娘喝酒,老娘就不让你吃菜,哼!
英雄失笑,自顾自喝酒,欣赏独具风情的戎州歌舞,由着她闹腾。
王座上,龙胆夫人余光一直都在注意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渐渐地,眉心便拧了起来。
因为她发现英雄对女儿的喜欢和宠溺都自然无比,显然发自内心,可是,她从中没有看到半点男女之情。
英雄依然只当雀儿是个孩子。
夜渐渐深了,宴席还未结束,巫鸢儿过来凑到巫雀儿耳边小声说给英雄安排的住处出了点小状况,巫雀儿立刻就坐不住了,随便编了个理由就离席而去。
她当然不可能真让英雄住狗笼子,而是叫人在自己的吊脚小楼后面新搭建了一座小楼,窗户对着窗户,离的很近,可以躺在床上聊天,就像睡在彼此身旁一样。
她性格再大胆爽朗,终究都还是个姑娘,底线的矜持必须坚守。
没了女孩儿在旁边闹腾,英雄感觉喝酒都没滋味儿了,正打算找个理由提前退出,抬头却发现龙胆夫人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
一名侍女走了过来,说族长请他去偏殿见面。他挑了挑眉,让家巧和瑶光在原地等待,起身跟随侍女离开。
来到偏殿,侍女躬身退去,还把门给关上了。
龙胆夫人斜靠在一张软榻上,婀娜的身段在彩裙下山峦起伏。她蹙着眉,双眼微闭,纤纤玉指摁压着太阳穴,似乎不胜酒力,柔弱的令人心疼。
英雄眼睛盯着软榻扶手上的蛇雕,施礼问:“不知伯母唤晚辈来,有什么吩咐?”
“这里没有外人,殿下不必拘礼,请坐吧。”龙胆夫人慵懒的指指一旁座椅,眼睛依然没有睁开。
“谢伯母。”
英雄低着头走过去,视线不小心扫到龙胆夫人白玉般莹润的几根脚趾,心头就忍不住一跳。
巫氏母女好像都不喜欢穿鞋,天天光着脚丫在地上踩来踩去的,却非但皮肤没有粗糙,还洁白无瑕,一尘不染,也不知道平日里是怎么保养的,回头得好好问问雀儿。
待英雄坐好,龙胆夫人便拍了拍手,接着就有十几名侍女从殿后陆续走出。
她们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盒子,大小长短不一,但都十分精美。
她们在英雄面前一字排开,然后齐齐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英雄打眼一瞧,只见那些盒子里面装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骨头,有干草,有各种各样的虫子干尸,其中一条狰狞的蜈蚣竟然有四尺多长。
“伯母,请问这些是何物?”他奇怪的问。
“这些俱都是我戎州特产的名贵药材,每一盒都是其中的极品,价值万金。”
龙胆夫人终于睁开了眼,坐直身体,严肃的看着他说,“当然,这些东西不足以酬谢殿下恩情之万一,但我药神部贫瘠,这些是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宝贝了,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英雄微微一怔,继而眯起了眼:“夫人这是要赶我走么?”
:。:
第三十七章 最佳方式
“殿下误会了。”龙胆夫人淡淡道,“您是八极宫少宫主,又贵为江右王之尊,还对妾身有救命大恩,妾身怎敢行此无礼之举?”“那夫人这是什么意思?还请直说。”
“真的只是妾身对殿下的谢……”
英雄转身就走。
龙胆夫人忙从榻上起身:“殿下,请留步!”
英雄站住,但没回头:“龙胆夫人,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我之所以会视你为长辈,全都是因为雀儿。否则,你就只是一个漂亮一点的女人,而且还没脑子。
我不想看见她为难,希望你也不要这么做。”
龙胆夫人额角抽了一下。她事前料到了英雄会生气,但没想到英雄生气之后说话竟然这么不给面子。
摆摆手让那些侍女退下,她不满的问:“殿下,难道妾身向你表示感谢,也错了吗?”
这话就不像是一位女王应该说出来的,更不像一个试图用豪礼来划清界限的人应有的态度。
英雄回过脸,深深的看着龙胆夫人的双眼:“不管你在搞什么鬼,最好马上讲清楚,你是雀儿的母亲,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有兴趣和你玩什么游戏。”
龙胆夫人的俏脸瞬间涨红,眼中也浮现出几分愠怒之色。
英雄话里的意思说的好像她在逗弄勾引他似的,这让她如何不怒?
“好!既然殿下这么爽快,那妾身也不跟你绕圈子了,如果你真的在乎雀儿,请你尽快离开她,不要再来打扰。”
英雄蹙眉:“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不会娶她。”
英雄一呆,继而沉默。
龙胆夫人又道:“你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年龄,自然明白她对你不是兄妹之情,可你却仍然装糊涂,毫不在意男女之防,不觉得自己太过无耻了吗?”
英雄无言以对。
龙胆夫人上前一步,声音冰寒:“你在等什么?等她对你越陷越深,忍不住向你坦白时,再告诉她你并不喜欢她吗?
呵,这倒是个好办法,起码看上去责任并不在你,是她误会了,自作自受。
英雄,枉我之前还觉得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没想到竟也如此的自私卑鄙。若不是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此时便是拼着身死,我也要将你驱逐出药神山!”
见英雄还是不吭声,龙胆夫人冷冷一笑,讥讽道:“怎么?心虚到连回应都不敢了吗?方才的盛气凌人去哪儿了?”
英雄长长一叹:“夫人骂完了么?要是还没有,我可以再等一会儿。”
龙胆夫人愣住,因为她发现英雄看她的眼神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惭愧无地,反而更多的是怜悯,好像在看一个没脑子的笨蛋一样。
“有一件事,夫人可能不知道,我告诉你,雀儿有脑子。”
果然!
龙胆夫人咬牙:“……”
“雀儿心里很清楚我对她是什么感情,所以她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用情还没深到向我坦白的地步,而是她知道,这是目前我们之间相处的最佳方式。
是,作为母亲,你的担忧不无道理。我们再这么亲密下去,她就真的再也无法嫁给别人了。
可是,你仔细的想一想,以她那固执的性子,即便我现在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她就会轻易放手,去考虑别的可能吗?
不,她不会,唯一的结果只有她故作坦然说也只把我当哥哥看待。
那样,于她而言,才是最大的痛苦。”
龙胆夫人张了张嘴,却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长痛不如短痛,这话在雀儿身上根本不适用。
“夫人,我没有生养过孩子,不知道该怎么为人父母,但站在孩子的角度上,我认为,父母不是给予足够的疼爱就算合格的,理解和支持反而更加重要。
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到底怎样才是对雀儿最好。
告辞。”
英雄拱手欲走,龙胆夫人赶忙问:“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很简单,我在想怎么才能把霜州亲王只能有一正三侧四名妃子的规矩改一改。”
龙胆夫人眼眸亮起:“你会娶雀儿?她……她的父亲可不是人!”
英雄无奈的摇了摇头:“夫人,你太不了解自己的亲生女儿了。自无底洞出来到现在,雀儿不曾对我说起过半句有关无生的事情。
她不在乎自己的血脉,同样也相信我更不会在乎。
坦白讲,在得知她其实比我还要大之后,我对她的感情就没那么单纯了。或许,现在还没有多少变化,但以我对我自己的了解,应该坚持不了多久。
自信,大方,热情,漂亮又可爱的姑娘,谁不喜欢呢?”
冲龙胆夫人挤挤眼,英雄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回头不好意思的问:“那什么,夫人,刚才你说的那些谢礼,还……还送吗?”
龙胆夫人直接气笑了。臭小子吃定了我女儿,骂了我没脑子,现在还想要谢礼?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什么礼?殿下是想现在就谈彩礼的事情吗?听说江右道是霜州最为富庶的地方,你想求娶我的宝贝女儿,要你江右道一年一半的赋税,不算过分吧?!”
好家伙,一张嘴就是一半的赋税,你这山上有那么大的仓库吗?
英雄满头黑线,干笑道:“伯母说笑了,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彩礼的事儿哪有晚辈能随便置喙的地方?
等将来我与雀儿确定了关系,八极宫自会派来正式的求亲使,彩礼之事,他们一定会给伯母一个满意的交代。
夜已深了,伯母身体还很虚弱,请早些休息吧!
晚辈告退。”
话音刚落,英雄就一溜烟没了影子。
龙胆夫人嘴角带着浅笑坐回到榻上,自语道:“小小年纪,心细多情,足够无耻又不算卑鄙;放肆嚣张却也知礼;实力强大,才华横溢,雀儿的眼光着实不错。
只是……一正三侧尤不满足,也太风流了些,以雀儿的脾气,将来不得天天搅得你八极宫鸡飞狗跳?”
蹙眉片刻,她摇头一叹:“罢了,这是该他头疼的事情,我瞎操心做什么?雀儿一辈子都会维持在小女孩儿的模样,只要她自己不犯蠢,一般的年轻女子想争过她,可不容易。”
:。:
第三十八章 毒神
睡在药神山的第一个晚上,英雄没让家巧陪自己,只留下了囡囡和芙蓉在床边。暮春时节,山中已经开始有了虫鸣,天幕上繁星璀璨,夜风透过竹窗吹进屋里,带来了凉爽,也带来了隔壁的幽香。
“雄哥哥,你睡了吗?”
“睡了。”
“讨厌!”
窗外飞进来一只小小的布老虎,英雄抓住放在鼻端,闻到一股甜甜的奶味儿,便道:“到底还是雀儿妹妹疼我,知道我不习惯一个人,现在有你的贴身之物陪伴,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那才……才不是我的贴身之物呢,是我床底下翻出来的,落了好多年灰了。”
“是么?没关系,我说它是它就是。啊,一想到它每晚都被你抱着睡,心里又幸福又嫉妒呢!”
隔壁安静下来,不知道女孩儿在想什么。
“哥哥,我娘今晚是不是找你了?”
听出了她声音中的忐忑,英雄故作心虚道:“啊?你怎么知道的?”
“哼!我可是在这座山上长大的。而且,鸢……姐姐她是个笨蛋,不会撒谎,心虚都写在了脸上。
告诉我,我娘找你做什么?”
巫雀儿的音调提高了,显然心里紧张的厉害。
英雄忍着笑:“哦,也没啥大事,就是你娘看我英俊潇洒,有实力又有背景,所以就想嫁给我,问问我介不介意她的年龄和两个女儿。”
嗖!
这次飞进窗口的是一只竹枕。
“臭哥哥,信不信我咬死你?”
“切!怕你呀?有种你来咬啊!”
唰唰唰唰……
人没来,来的是蜘蛛、蜈蚣等毒虫毒蛇,散花似的,最后连那条住在巫雀儿房里的大蟒都被丢了过来,惊得小狐狸和小狼各种龇牙炸毛。
英雄哭笑不得,抖落那些毒虫,把吓得装死的蟒蛇丢到屋角。
“死丫头,得亏家巧在阴阳镜里,要不然,这会儿哥哥可就真顾不上你了。那丫头轻易不哭,哭起来就没完,只有少儿不宜的事情才哄得了。”
“别废话!你要是再不说,我把满山的虫子都招来。”
“好吧好吧!你娘找我是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娶你。”
“……那、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还能怎么回答呀?你是个孩子,孩子心性跟天气似的,说变就变,谁知道三年后你还会不会想嫁给我呢?”
“一定会的!”
巫雀儿的声音就像在耳边,明显激动的趴到了窗口。英雄抬头一瞅,就见一个小脑袋快速缩了回去。
呵呵,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哪怕仗着假装童言无忌,这会儿也一定脸很红吧?!
傻丫头,作茧自缚,说的就是你。
英雄笑笑:“我的回答是,只要你不是只把我当做哥哥,只要到时候你还愿意嫁给我,那八极宫的求亲使随时准备启程。”
隔壁,巫雀儿抱着被子,把脸死死的埋进去,才勉强抑制住要笑出来的声音,根本就没意识到英雄话里的“随时”代表了什么。
第二天,在巫氏一族长辈和药神部长老们的共同见证之下,巫雀儿开始继承金光杵中的神念。
英雄在旁紧张的看护着她,生怕出什么意外。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儿眉心一蹙,陡然一股磅礴气浪从她身体里喷涌出来,四周除英雄之外,所有人都被吹得东倒西歪。
体内神力疯狂运转,英雄大惊之色,连忙看向周围,果然,众人的脸色都已经开始发黑,境界差的嘴角甚至出现了白沫。
神力都带着毒?好厉害!
他拿出一缸玉京的血液,用神力化开,打入所有人体内,然后便抱起巫雀儿飞出了大殿。
在后山找了块空地将女孩儿放下,地上的绿草和周围的树木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范围涟漪一般,没过多久,方圆百米之内便再无活物。
尼玛!药神个屁,一点神念就如此恐怖,岐伯老儿分明就是个毒神。
半晌,巫雀儿身上散溢的神力波动才渐渐平稳。
她睁开眼,茫然的看着四周:“雄哥哥,这……这是怎么了?”
“这个待会儿再说。”英雄握住她的手,一边检查一边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巫雀儿摇了摇头:“我感觉很好,头脑从来都没有这么清明过,眼前的世界也不一样了。原来雄哥哥平日里所看到的是这种模样……”
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抽回手抱住胸口,红着脸凶巴巴的问:“你……你跟我说实话,有没有偷看过我娘?”
“诶?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回头我就……啊!松口松口,我开玩笑的。”
看看手背上的牙印,英雄苦笑,“傻丫头,你还不了解我么?若是我想看,那必然是明目张胆的看,用得着偷偷摸摸吗?
再说了,神性觉醒只是能让你将事物结构成它最本质的灵气状态,又不是透视眼,一堆花里胡哨的彩色线条有啥可看的嘛!”
“反正就是不许打我娘的主意,一丁一点的想法都不可以!”
“是是是,遵命!从现在开始,我就当她是个老太婆,行不行?”
“不行,我娘有那么老吗?”
“真难伺候,走了!”
“给我回来!”
巫雀儿小手一甩,掌心握住一条灵气凝成的鞭子,缠住英雄的脖子便要将他给拽回去。
英雄挑挑眉毛,伸手在鞭子上一点,灵气瞬间溃散粉碎,星星点点的飞了回去。
巫雀儿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双掌向前一推,再猛地握起拳头,那些灵气碎片便又化作一根根细针疾射向英雄。
英雄纵身飞向空中,巫雀儿哈哈一笑,紧跟着追了上去。
眨眼的功夫,两人便没了影子。
又过了一会儿,龙胆夫人与众长老才赶到后山。
看到大片的干草和枯树,长老们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族长,大小姐她没事吧?!”有人问。
龙胆夫人眨去眼里的担忧,点头道:“圣兽大人亲口证实了雀儿已经通过先祖考验,有资格继承神念。而且,英……熊公子也在,雀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话音未落,半空忽然传来一阵欢畅的笑声。
众人抬头,就见巫雀儿与英雄相拥着从天而降。
:。:
第三十九章 来者不善
巫雀儿成功继承岐伯神念,晋升半神之境,打破了巫氏一族身上千年以来的诅咒,这绝对是一件值得大肆庆祝的喜事。龙胆夫人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将之昭告天下。
于是,整个戎州都沸腾了,尤其是仍处在药神山管辖之下的北戎州,百姓们纷纷前往各地神殿供奉祷告,路上见到外州人都挺起了腰杆,脸上写满骄傲。
年前英雄飞天阻拦洪水的事情早已传开,许多人都怀疑他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圣人。
也有不少人认为他是因为有神器阴阳镜的加持,本身实力其实一般。
因此,在其它八洲,人们更关注的则是巫雀儿和英雄之间,到底谁更有资格称得上天下第一。
直到最新一届的天骄榜出炉,英雄第一,巫雀儿第二,才为这场争论彻底画上句号。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事情传出之后不久,药神山就开始不停的接待来自各国各势力的使臣和代表。
巫雀儿作为当事人和铁定的巫氏未来族长,自然忙的团团转,有时候甚至要通宵翻阅卷宗了解资料,与英雄相处的时间大幅度减少,这让她十分后悔那么早就继承神念。
一口气折腾了大半个月,这一晚,巫雀儿看着桌案上的册子,思绪习惯性的又飘到了某个人身上。
听妹妹说,那个家伙最近要么带着自己的小丫鬟游山玩水;要么就拎着美酒吃食去无底洞找玉京聊天,过的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虽然英雄能在自己家玩的开心,女孩儿也很高兴,可寂寞时见不到人,仍免不了心生怨怼。
“臭哥哥,还说是来让我养的,自己却跑了个没影,早知道就不该心软,真打个铁笼子把你关起来就对了!”
“把我关起来,每天都见不到你,哥哥可是会抑郁的哦。”
随着话音落下,窗户被推开,英雄从房檐上翻进来,咧着嘴冲女孩儿张开双臂。
巫雀儿直接飞了过去。
“哥哥,你每天都会来么,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呀?”
“其实,大部分时间我都跑去偷看你娘睡……嘶!轻点儿,肉掉啦!”
“臭哥哥,每次都故意气我。”
英雄嘿嘿一笑,抱着她坐下,问:“怎么样?突然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如何?”
“不怎么样。”巫雀儿噘嘴,“我都快后悔死了。”
“傻丫头。”轻抚她的头顶,英雄说,“之前在甘梁,你骂我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该明白的道理肯定不比我少,所以就不跟你废话了。
只有一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想做就不做,无论怎样,只要你开心,哥哥都支持你。
最后,个人有个小小的建议:和我私奔肯定最开心!”
巫雀儿刚刚有点感动就忍不住扑哧一笑,轻打他一下,嗔道:“臭哥哥,从来正经不了三句话。”
顿了顿,她又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其实,鸢儿更适合继承母亲的位子。她比我有责任心,也比我稳重,平日里山上的大小事务也都是她在处理,要是没有所谓的无底洞考验,我肯定不会和她争的。”
“你现在也不是在和她争呀!而且,我看她对此并不怎么在意,该管事还是会管,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再者,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我有一统中土的想法,药神部迟早会并入八极宫,你们俩谁坐在那个位子上都一样。”
巫雀儿闻言高高的挑起眉,斜眼看他:“话说的好像我们戎州已经是你江右王的囊中之物一样,我要是不同意,你会怎么办,发兵来打么?”
“当然要打!理由我都想好了:药神部悔婚,羞辱我八极宫和戎州万万百姓,罪大恶极!当焚其宗庙,毁其社稷,男的通通为奴,女的全都抓回去当压寨夫人!”
“你敢!”
巫雀儿冲他呲了呲牙,接着却又笑了起来,眼波流转:“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有点想看你率军打过来了。
君王一声令下,万千人头落地,血流漂杵,仅仅只是为了迎娶我……
想想就让人激动呢!”
英雄哈哈大笑。巫雀儿,不管年纪大小,都是那个见面就会往人身上扔虫子的邪气小姑娘。
他很喜欢!
第二天,山下通报,说是有岐伯神殿的司祭和司徒两位神官来访。
这个消息让龙胆夫人和一众长老都惊诧不已。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这些年导致南戎州脱离药神部掌控的幕后黑手正是岐伯神殿,此时对方突然派两名神官上山,显然是来者不善。
对此,他们倒不害怕,只是神殿依然拥有百姓的信仰,且势力比以前强大百倍,在很多事情都无法拿到明面上来说的情况下,药神部很容易陷入被动。
“雄哥哥,你怎么看?”巫雀儿问英雄。
英雄摸摸下巴上钻出来的小胡子,说:“我觉得咱们倒也不用紧张,毕竟你继承的是岐伯神君的神念,于情于理,岐伯神殿都不能无动于衷。
当然,如果只是表面性的拜访,没理由派两名大神官前来。所以,我猜他们的目的可能有二。
一,打探虚实;二,想办法把你纳入神殿的掌控之下。”
“他们能怎么做?”巫雀儿不屑一笑,“难道还敢绑架我不成?”
“要绑架你其实很简单,连动手都不用,只消一句请你去神殿向岐伯神君祷告谢恩,你能怎么办?
岐伯可是你们巫氏一族先祖,你这个后世子孙拿了祖先好处,连当面说声谢谢都不肯吗?”
巫雀儿蹙紧眉:“这确实有点麻烦。以前无所谓,我胡闹惯了,听说过我的人都知道,现在我跟先祖捆在了一起,反倒给了神殿把柄。”
“别发愁啦!”英雄笑着拍拍丫头的脸蛋儿,“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有哥哥在,你都不用担心。反正我离开戎州的时候,岐伯神殿肯定已经不复存在了。”
巫雀儿眼眸一亮:“哥哥这么快就要对神殿下手了吗?”
英雄点头,沉声道:“岐伯神殿触及到了我的底线,绝对不能再留!”
:。:
第四十章 神殿的意图
岐伯神殿的司祭和司徒外表年纪都不老,四五十岁的样子,一个气质儒雅,一个笑容随和,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他们是两位出身不凡的好人。两人进入大殿,躬身施礼:“圣堂司祭乔伊相,司徒午金粟,见过夫人,愿夫人永得神主庇佑!”
神殿各地都有,只有总坛才有资格被称为圣堂。
金光和宝石闪耀的宝座上,龙胆夫人面相肃然,螓首微点,朱唇轻启:“二位神官不必多礼,请坐。”
“谢夫人!”
两人又对龙胆夫人左首的巫雀儿点头致意,然后才坐下,礼仪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英雄幻化成宫侍的模样站在巫雀儿身后,细细打量二人,发现他们竟然都已经是圣人修为,心中忍不住再一次为师父默哀起来。
所谓的中土四圣,果然只是被推到台面上吸引目光的吉祥物啊!
一番毫无意义的客套流程之后,司祭乔伊相开口道:“日前惊闻贵部少族长成功继承我神主神念,司牧大人喜不自胜,故而特派我等前来恭贺。
大人说,药神部与圣堂虽同样供奉神主,但一个在北,一个在南,相隔近万里之遥,千年来联系几度中断,甚为遗憾。
如今贵部少族长继承神念,应是神主意志之表,我等自当奉行不渝。
因此,司牧大人欲请少族长前往圣堂担任神使,如此即可早晚聆听神意,也能更好的庇护戎州百姓,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在最初的时候,神殿是由九神的仆从建立,职责只是向外界传达神的旨意,他们被通称为神使或者神侍。
随着时间的流逝,诸神渐渐不再参与人间的各种事务,与人类之间的关系也不再是单纯的领袖与追随者。
他们变成了人们的寄托,禁忌,直至最终彻底化为一个至高无上,必须绝对服从的符号。
这种变化的缘由已经不可考证,但神使们的身份和地位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神殿建的越来越华丽庄严,神使们的职责范围也越来越大,等级开始分明,有了神官和神仆之分。
说到底,这种变化其实就是欲望的变化。信仰带来了权力,权力催生出贪婪,而贪婪,就是无止境的欲望。
现如今,所谓的“神使”已经成了一个“荣誉头衔”,它代表着最接近神的那个人,一般都由各州神殿圣堂的大司牧兼任。
岐伯神殿请巫雀儿去当神使,意思是说她在圣堂的地位将等同于大司牧,听上去诚意十足,可傻子都知道,光有尊崇的地位却没有权力,那就是个屁。
龙胆夫人并不真像英雄所说的那么蠢,闻言淡淡一笑:“请两位神官代我向司牧大人表示谢意。不过,雀儿年纪幼小,无论资历还是声望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是侥幸讨得先祖欢心罢了,实在难当此大任。”
“夫人过谦了。”司徒午金粟笑眯眯的开口,“我神殿只是神主的供堂,没有俗世那种论资排辈的繁文缛节,凡与神亲近有缘者,无论大小男女,皆可入内。
巫氏一族本就为神主一脉,贵部少族长又继承了神主神念,担当神使一职,再合适不过。”
“司徒大人言之有理。”一名药神部长老道,“但是,少族长肩负着我药神部和巫氏一族的未来,要是去了你们圣堂,那我们怎么办?”
“这位长老不必为此担忧。”乔伊相道,“龙胆夫人年华正盛,想来传位还早。贵部少族长现在前往圣堂担任神使,将来夫人想休息时,也可回来继承族长之位,二者并无冲突。”
英雄闻言眉头微挑,终于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他们带巫雀儿回去,除了意图将威胁控制在眼皮子底下之外,还打算试着给她洗脑,让她为神殿所用。
等将来她继承了族长之位,神殿就可以兵不血刃的把药神部吃掉,掌控整个戎州。
说不定他们早就做好了一待时机成熟就直接干掉龙胆夫人的准备。
“神使的职责都有什么?”这时,巫雀儿突然开口问道。
“神使的职责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午金粟回答道,“它主要是向百姓传达神主的仁慈和旨意,所以一言一行皆如神在人间的化身,相对的要求自然也会比一般神官神仆要严格的多。
不过,少族长无需对此心忧,圣堂会为您安排最优秀最虔诚的神仆随侍左右,无论什么问题,交给他们便好。”
巫雀儿眼眸微亮:“这么说,神使要时常接触百姓了?”
“理论上是这样。只是之前司牧大人事务繁忙,所以时常因为无法亲近百姓而苦恼。若是少族长成为神使,想来司牧大人会十分欣慰,也必能让戎州百姓对神主更加的爱戴和向往。”
巫雀儿侧了侧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实际上眼神已经飘向了英雄。
英雄立刻就猜到了她的想法——答应下来,去当神使,找机会揭穿神官们的虚伪面具,进而摧毁神殿。
真是个胆大妄为的丫头啊!
“哦,对了。”乔伊相又开口道,“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司牧大人特意为少族长挑选了一位实力强大的随侍,少族长若有兴趣的话,不妨见上一见?”
姑奶奶已经是半神了,除了雄哥哥之外,谁敢在我面前自称强大?
巫雀儿傲然一笑,点头:“叫上来吧!”
不一会儿,一名身穿五彩长袍,头戴兜帽做神仆打扮的人走进了大殿。
他身材高大魁梧,铁塔似的,一张脸全都埋在兜帽的阴影之下,走起路来步伐铿锵,极具威慑力。
在大殿中央站定,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头蓬乱的金发,眼窝深邃,目光锐利,嘴角噙着嗜血的冷笑,形如恶兽。
“是你!”
霎时间,巫雀儿连同数名长老同时站起,仇恨的望着那高大男子,目呲欲裂。
英雄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因为他竟然没能看透此人的修为境界。
这说明对方的实力很有可能并不在他之下!
“两位神官,你们竟敢将杀我数名长老的仇敌带来此处,是欺我药神山无人吗?”巫雀儿强压着怒火斥道。
:。:
第四十一章 憋屈
对于巫雀儿和药神部长老们而言,就算那金发男子化成了灰,他们也认得。因为此人正是近些年帮助岐伯神殿夺取南戎州的几大高手之最,手上沾染着药神部数十条人命,仇恨不共戴天。
“少族长,诸位长老,还请暂且息怒。”
午金粟起身来到金发男子身边,笑呵呵地介绍说,“他叫黄波,我圣堂司牧大人听闻他在南方频频作恶,于是便亲自出手将他捕获。
是,之前他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给贵部造成过极大的损失,但如今他已被司牧大人感化,投入神主羽下成为了一名神仆,并甘愿为神使之奴,所以,恳请诸位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闻言,长老们火冒三丈,纷纷把目光投向龙胆夫人和巫雀儿。
因为人人都知道,这个黄波就是岐伯神殿的走狗,南戎州脱离药神部管辖也是神殿一手策划,现在他们却说什么捕获感化,红口白牙就要机会,简直欺人太甚。
巫雀儿拳头慢慢攥紧,发丝无风自动,显然已经忍不住想要出手。
被浓烈的杀机锁定,那黄波却仿佛一无所觉,静静的站在那里,只是嘴角的冷笑变成了不屑。
“冷静!此人修为在你之上。”
耳旁忽然响起英雄的传音,女孩儿愕然怔住。
“乖,事情就交给哥哥吧,总不会让你一直委屈下去的。”
巫雀儿咬了咬牙,散去气势,死死盯着黄波,问:“午司徒刚才说,他甘愿为神使之奴?”
“正是。”午金粟点头,“如果少族长答应,他便任由您差遣。”
“我若为神使,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当然。只要少族长做得到。”
言下之意,你想干嘛干嘛,就怕你根本打不过人家。
巫雀儿眯起眼,片刻后大声道:“好!我答应了。”
龙胆夫人大惊:“雀儿……”
“母亲。”巫雀儿正色道,“两位神官大人说的没错,女儿身为巫氏后裔,不能凭白享受先祖遗泽。
我继承了神念,也就继承了先祖庇佑戎州百姓的责任,神使一职,非我莫属!”
看着女孩儿坚定不移的眼神,龙胆夫人与英雄同时在心中一叹。
这孩子啥都好,好的过头,一任性就让人无可奈何。
“你能这么想,为娘十分欣慰。”
赞许的点了点头,龙胆夫人又看向乔伊相和午金粟,淡淡道:“二位神官远道而来,旅途劳顿,先下去好生歇息吧。
至于神使一事,事关重大,待我部族商议过后,再给你们答复。”
乔伊相和午金粟也不强求,躬身告退。黄波走出大殿的时候,忽然回了下头,目光直视巫雀儿身后的宫侍片刻,面露疑惑,片刻后才离开。
“夫人,少族长,为什么不下令动手?”
“对啊!神殿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还留什么面子?要我看,干脆直接宰了他们,向神殿宣战吧!”
“没错!那帮所谓的神官早就背叛了先祖,不能再让他们霸占着圣堂,欺骗戎州百姓了。”
“夫人,下令吧!”
“……”
长老们围了上去,七嘴八舌,义愤填膺。
“都住嘴!”
巫雀儿一声大喝,整个宫殿都为之一震,宫侍们吓得瑟瑟发抖,长老们也安静下来。
“你们以为我不想杀他吗?我可是亲眼看着数名族人被他撕成碎片的!”
女孩儿红着眼眶,浑身颤抖。
“可是你们不知道,那黄波的修为境界还在我之上,一旦动手,就算有雄哥哥帮忙,成功将他杀死,却也给了神殿光明正大讨伐我药神部的借口。
我们与神殿之间的战争,归根结底是对戎州民心的争夺,公然宣战,只会让我们失去道义,必输无疑!”
“什么?他……他的境界在少族长之上?这怎么可能?”
众长老齐齐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置信。
“雀儿没有说错。”龙胆夫人沉声开口,“那人给我的感觉比圣兽大人还要危险,若是动手,恐怕在场除了熊公子之外,无人能够幸免。”
“而且,”巫雀儿接口道,“他们能带来一个黄波,谁能保证他们没有第二个第三个黄波?到那时我们怎么办?药神部自己的事情,真要全靠雄哥哥一个外人来解决吗?”
众长老面色阴晴不定,无言以对。后面英雄摸了摸鼻子,心说臭丫头,还拿我当外人,待会儿非抽你屁股不可。
“好了,你们都先下去吧,此事明日再议。”
技不如人,一众长老也无可奈何,只能憋屈的躬身退下。
龙胆夫人又下令让所有宫侍都离开,只留下了两个女儿和英雄。
“殿下,您可看出了那黄波的真实境界?”
英雄点头:“不比我差,可能还要稍稍强上一点。”
母女三人骇然沉默。
自巫雀儿继承神念,晋升为半神,她们都以为看到了药神部再次辉煌的曙光,却不料敌人的强大远超她们想象。
“你们也不用过分忧虑。”英雄又笑着道,“从雀儿曾经的描述上来看,至少你们上次与那黄波交手时,他肯定还没有这么厉害。
也就是说,他是在近期晋升的,甚至很有可能就在这三四个月内。”
“三四个月内?”
巫雀儿喃喃重复着,忽然眸子一亮,“我想起来了,年前你说去蛮瘴山处理掉了那黄波的族人,还提醒我要小心他们报复。
可是,最近他们一直都很安静,并没有任何报复性为。”
“我的猜测就基于此。”英雄点头,“若他那时已经是亚神境界,宗族被屠杀一空,就算不发疯,也不可能毫无动静。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在忙更加重要的事情,比如晋升亚神。”
“他很看重自己的族人吗?”巫鸢儿道,“像他那种冷血嗜杀的人,应该很无情才对吧。”
“不,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人。”
英雄将当年皇天大帝的尝试讲述出来,然后道:“兽人宗族一共只有四支,且繁衍生息条件极为残酷,他们中的每一个个体都无比渴望能够摆脱身上的诅咒,岐伯神殿掳掠婴孩做药引,为的就是这个。”
“原来世间还有这样一个种族。”
龙胆夫人语气十分复杂,“他们刚刚才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宗族却被殿下给屠戮个干干净净,若换成是我,就算不崩溃,也会发疯,确实只有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才能够让我暂时放下愤怒和仇恨。”
巫雀儿拧紧了眉头:“晋升亚神应该不会太容易吧?!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或者说,才区区三四个月的时间,他凭什么比雄哥哥还要强?
还有,他都已经如此强大了,为何还甘愿被岐伯神殿驱使?难道神殿里有比他更加强大的存在不成?”
:。:
第四十二章 天大的事情也不如你
巫雀儿的话让龙胆夫人和巫鸢儿同时一惊,但英雄却说:“可能性不大。神境只有四等,分别是半神、亚神、天神和主神。其中天神与亚神在本质上基本相当,区别只在于天神拥有某一领域的神格,能够在这一领域内占据绝对主宰地位。
因此,如若岐伯神殿中有能让亚神甘愿为奴的存在,必然是一位可与九神比肩的天神,恐怕早就站出来接受百姓信仰之力了,怎么可能还藏头露尾?”
“那黄波为什么会对神殿俯首帖耳呢?”
英雄摇了摇头:“不清楚,但要是让我猜的话,十有八九他这个亚神境界是神殿通过秘法催生出来的。
毕竟神殿掌控着神恩道,而神恩道又是轩辕傲天继承皇天大帝遗志的产物,知道一些与兽人有关的秘法并不奇怪。
更甚至,可能这种秘法只对兽人有用,而且必然不够完美。比如会留下什么致命的后遗症,或者彻底失去自我之类的。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看似美好的捷径,往往都意味着巨大的代价。”
“哥哥的意思是说,虽然黄波境界很强,但神殿依然拥有轻易杀死他的手段?”巫雀儿道。
“这很符合神殿一贯的作风,若是没有足够的把握,他们应该没有胆量制造出一个随时能反噬他们的强者来。”
“殿下所言甚有道理,要是我们能知道他的弱点就好了。”龙胆夫人叹了口气。
巫雀儿抿了抿粉唇:“娘,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胡闹!”龙胆夫人蹙眉训斥道,“方才的事情我还没有跟你算账,谁准你擅自答应神殿的?”
巫雀儿噘起嘴:“不答应又能怎样?若是我们拒绝,神殿肯定会在民间对我们大肆诬蔑。
身为药神子孙,继承先祖遗泽却不肯侍奉先祖,巫氏少族长如此不忠不孝,百姓会怎么看待我们?
再说了,黄波是神使之奴,我也只有成为神使才有机会为死去的族人报仇嘛!”
“有个屁机会!人家境界高你那么多,就算站着不动任你杀,你杀得了吗?
死丫头,不过是继承了先祖神念,便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还敢顶嘴,娘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龙胆夫人越说越气,瞪起眼抬手作势要打。
英雄忙上前阻拦,巫雀儿也正好往他身后躲,两人动作同步,心有灵犀,不由相视一笑。
“伯母,雀儿的想法虽然很冒险,但也不是没有道理。”英雄道,“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从根儿上摧毁神殿,由内而外的瓦解显然更加方便。
这样吧,若是伯母信得过晚辈,就让我陪她一起去吧!
我向您保证,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会保护她周全。”
“雄哥哥,”巫雀儿抓住他的衣袖,“你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忙,我怎么可以……”
“没办法呀,谁让天大的事情也比不上你重要呢?”
“雄哥哥……”
巫雀儿感动的热泪盈眶,有心扑进他怀里,却碍于母亲和妹妹在场,只能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声诉说自己的情意。
女大不中留。龙胆夫人看不下去了,烦躁的挥手道:“去去去,既然事情已经决定,就别在这儿碍眼了,该干嘛干嘛去,让娘心静一会儿。”
巫雀儿拉起英雄就走。巫鸢儿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殿外,不无羡慕地感慨道:“娘,姐姐看上去真的很幸福。”
“哼!我看英雄那个混小子更幸福才对。”龙胆夫人冷哼道,“我巫氏一族努力了上千年,好不容易才出个半神,他倒好,耍耍嘴皮子就给勾搭跑了。”
巫鸢儿笑:“娘还不知道吧,那位江右王殿下可是有志一统中土的。以他的实力,若是挥军来攻,咱们药神部还真很难扛得住。
依女儿看,与其兵戈相见,倒不如让姐姐入主八极宫,起码巫氏一脉能够得以安然保留。”
龙胆夫人皱眉:“听你这意思,你们俩都同意霜戎两州合并?”
“若时间提前个四五十年,女儿自然是不会同意的,但现在距离下次浩劫只剩下不足二十年了,我们与神殿之间的争斗还不知多久才能结束,即便最终胜了,戎州也很可能元气大伤,如何抵挡得住南方异兽凶猛?
而与霜州合并,用英雄的话说,就可以把分开的手指头握成拳,集中力量总好过各自为战。”
龙胆夫人沉思片刻,又问:“英雄这个人……可信吗?”
“您是要问他的目的是不是出于野心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巫鸢儿又笑了起来,眉眼间尽是温柔。
“在甘梁县时,我跟姐姐每天都和他呆在一起,您绝对猜不到他最喜欢做的事情竟然是带着一群村里的野孩子做游戏。
他还说过,一统天下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中土所有的孩子都有书读。同时最大的梦想却是在昆仑学宫当个闲散教员,混吃等死。
听上去很矛盾,但也正因为如此,我相信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一个人演戏不难,难在无时无刻都在演戏。我觉得,他是我所见过的人中,最真实的一个。
想来,姐姐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喜欢上他的吧!”
听完这一大番话,龙胆夫人的表情怪异极了,深深盯着小女儿的双眼道:“鸢儿,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也对他有意思?”
巫鸢儿瞬间红了脸,跺脚嗔道:“娘!您说什么呐?他可是姐姐选中的夫婿,我怎么可能……”
“先别管你姐,就说你自己,有没有喜欢他?”
巫鸢儿想了好一会儿,坚定摇头:“他确实非常优秀,女儿也很欣赏他,但喜欢是真的没有。”
龙胆夫人顿时长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要是我的两个女儿全都被他拐跑,那药神部就会成为天下宗门势力的笑柄,下面那些长老族人非造反不可。”
巫鸢儿闻言鼻梁一皱,“我和姐姐一样,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想嫁给谁就嫁给谁,关他们什么事?还敢造反,想死尽管来好了!”
看着突然霸气侧漏的闺女,龙胆夫人啼笑皆非,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丈夫无生。
那个男人虽然无情,但至少维护住了女儿们的任性和骄傲,父亲当的也不算太失职。
:。:
第四十三章 二百岁的孩子
是夜,英雄悄悄飞离药神山,来到北方百里外的一座山谷中。“主人!”
看见他,马良才赶忙迎上来,讨好的笑:“多日不见,主人风采更胜往昔!”
不远处燃着一堆篝火,绿腰正坐在火旁疗伤。他后背裂了个大口子,足有一尺长,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英雄沉下脸,打过去一道神力帮忙,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看着他吗?”
马良才缩头缩脑,哭丧着脸不敢吱声。
“他可管不了我。”绿腰拽拽的开口,“没啥大事儿,就是差点遭了暗算,一点皮肉伤罢了。也是多亏了他提醒,否则这次可能真的很危险。”
顿了顿,他又撇撇嘴补充道:“别跟家巧姐姐说,唠叨的人头疼……”
英雄已经将家巧放了出来。女孩儿一见绿腰的伤势,顿时大惊,扑过去就是一顿心疼的埋怨和数落。
瞧着绿腰那烦躁又无奈的模样,英雄心中轻轻一叹:先补点亲情疼爱垫垫底吧,不然待会儿你肯定受不了。
接下来,他让马良才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这才知道事情有多么的凶险。
原来,绿腰和马良才是直接去了戎州最北边的城市,从北往南,一城一城的袭击神殿和奇技堂。
今日他们到了药神山北边最后一座城市,正打算故技重施,有多年做贼丰富经验的马良才敏锐感觉到城里气氛不对,当即便向绿腰示警。
绿腰本来还不想听,可走到神殿附近时,突然神色大变,直接变成朱雀状态,抓起马良才就跑。
与此同时,一道黄光陡然自神殿内飞出,快逾流星,重重击打在了他的后背上。
若不是朱雀的飞行速度本就在异兽中排行前列,他百分百会死在那里。
绿腰有半神的实力,连照面都没打就被伤成这样,对方的强大可想而知。
家巧还在唠叨,听口气很恼火的样子,脸上却眼泪八叉的,用手帕沾着水小心翼翼的为绿腰擦拭血迹。
“差不多行了啊,孩子这不是没事儿嘛!”
英雄走过去为绿腰解围,却不料小丫鬟扭头对他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训。
“您也知道他还是个孩子?怎么就敢让他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啊!
少爷,您自己喜欢胡闹,没人管得了您,可您不能让所有人都得跟着您胡来吧?!就算您必须派人去做事,像高武那样的杀才不多的是么,为什么非要找阿绿?他才多大呀!”
“我不是孩子了……”绿腰小声抗议。
“你闭嘴!”
家巧一声厉喝,绿腰立马就缩起脖子把嘴巴抿紧。
见小丫鬟还有继续教训的架势,英雄抬手就敲了她一个爆栗子,哭笑不得道:“母性泛滥,当妈上瘾了是不是?死丫头片子,他今年至少有二百岁,年纪当你爷爷都算你占便宜了,懂不懂?”
家巧神色一僵,想起绿腰的身世,眼泪就止不住的哗哗流。
“真是个傻丫头!”
将她抱在怀里,英雄心道你心疼别人,害的老子还得心疼你,上哪儿说理去?
那边绿腰面露狐疑,深深的看着英雄问:“为什么说我至少有二百岁?”
英雄让家巧先回阴阳镜里,然后道:“这个待会儿再说,先给我讲讲你今天遇到的对手。当时你感觉到了什么?”
绿腰表情凝重下来:“我感觉到了很熟悉的气息,曾经我就差点死在他手里。”
英雄回忆了下,挑眉:“你是说那个可以变成狮子的人?”
“就是他!”绿腰双眼变成妖异的竖瞳,嘶声道,“我记得很清楚,他叫黄波。”
“原来如此,我还想着岐伯神殿哪儿突然来的这么多高手,这就说得通了。”英雄点了点头,“这个黄波如今就在药神山上,境界与我相同,你今天能安然逃脱,实在是命大,以后可不准这么任性冒险了,知不知道?”
“他就在山上?”
绿腰蹭的站起,目光仇恨的望向药神山。
“干嘛?被人家差点干掉两次,还不长记性啊?坐下!”
绿腰瞬间就蔫儿了,沮丧的坐回去,憋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的说:“请……请你帮我。”
英雄笑了,拍拍他的脑袋:“下次可以把‘请’字去掉。”
绿腰嘴角翘了一下,又赶忙收敛,一脸嫌弃,青春叛逆期的那股子不坦率劲儿十足。
摇了摇头,英雄望向旁边的树林深处,手指一抬一勾,便抓了两只山鸡出来。
将鸡交给马良才去拔毛处理,他在篝火旁坐下,一边接手治疗绿腰的伤势,一边斟酌着道:“阿绿,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绿腰愤恨的摇头:“我从小就在神殿,没什么好记的。”
“我是指……你对自己的父母亲人还有什么印象吗?”
绿腰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先回答我。”
“没印象。神殿的人说,我是被他们捡去的。想来应该是父母丢的吧?!”
他努力的让自己口气听上去平淡,但英雄还是从他的眼中发现了浓浓的悲伤和难过。
怪不得,这孩子性格偏激嗜杀,却在家巧她们面前那么乖巧,哪怕是挨骂都甘之如饴。
从小无父无母,又被神殿各种折磨,活了两百多年,直到最近才体会到被爱的滋味儿。
英雄试着代入了一下自己,结果是他就算没有崩溃,也肯定会比绿腰更疯。
“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姐?”
话音刚落,英雄就感觉到绿腰整个人都绷紧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吹得篝火飘摇不定。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英雄长叹口气,起身道:“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事情到底是怎样,去了你就知道了。”
不知怎的,绿腰安静片刻,脸上忽然露出恐惧的神色。
“我不……不想去。”
“不想去就不去,这是你的自由。”英雄道,“但你要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至关重要。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清楚,以免将来后悔。”
绿腰垂下头,默默盯着跳动的火焰,良久才艰涩开口:“我是不是以后不能再和你……和家巧姐姐她们在一起了?”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英雄欣慰的笑笑,柔声说:“放心,家巧那丫头恨不得拿你当儿子一样看待,谁敢把你从她身边带走?反正我肯定是没那个胆子的。”
:。:
第四十四章 放下与拾起
留马良才一个人在山谷野营,英雄带着绿腰直飞药神山后山,进入无底洞之后,却意外碰见了巫雀儿。女孩儿表情有些慌张,但看到绿腰后,眼底便又浮现出怜悯之色,踮起脚尖捏捏他的脸,像个大姐姐一样安慰道:“别紧张,圣兽大人很和蔼的。”
“圣兽?”绿腰有点懵,明显更加紧张了。
巫雀儿不解的看向英雄,英雄道:“我还什么都没说。”
吐吐舌尖,她推着绿腰往大殿里走,“总之,这是好事。你去吧,我和雄哥哥就在外面等你。”
绿腰已经隐隐有所猜测,攥紧拳头,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大殿。
“雄哥哥,我好紧张!”巫雀儿用力抓着英雄的手,“阿绿会不会不认圣兽大人啊?他们打起来怎么办?圣兽大人知道自己孩子受了那么多苦,会不会发狂?”
“他会不会发狂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手指头快断了。”
巫雀儿赶忙松手,拉着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我来找圣兽大人,是跟他坦白要对付神殿的事情。他跟随先祖几千年,有权力知道如今神殿的真实模样。
雄哥哥,你不会怪我吧?!”
“你都说了他有权力知道,我为什么要怪你?”
“可神殿一直都是你的目标呀!白天我已经任性一次了,要是圣兽大人因此怒而出手,说不定还会影响到你的计划。”
英雄微笑,抬手将女孩儿脸畔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做你的哥哥么?”
巫雀儿扬起红红的小脸儿,骄傲地反问:“难道不是因为雀儿既漂亮又可爱吗?”
“脸皮真厚!”
刮刮她的鼻尖,英雄说:“正是因为你的这份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造作,不扭捏,特别的真实,让我不由自主想要永远保留住的真实。
所以呀,今后就请你继续任性下去吧!所有的困难和烦恼都交给哥哥,开心快乐才是你人生的义务。”
“哥哥……”
巫雀儿感动的满脸……惊恐?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所见到的‘真实’都是我装出来的,你会不会讨厌我啊?”
傻瓜,我早就知道啦!
“不会,顶多不做你哥哥了。”
“啊?”巫雀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不要!你必须一直一直做我哥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变!”
“你确定?”英雄坏笑,“三年后也不变么?”
小丫头一呆,旋即就明白过来被耍了,气的抓起他的手就咬。
片刻后,她松开牙齿,轻抚他手背上的牙印,又忐忑的问:“你真的真的不会讨厌我么?”
“不会。”英雄很认真的看着她的双眼,“因为我相信你即便是装的,所展现出来的也是真实的自己。
而且我更相信,在哥哥面前,无论怎样的你都一定既漂亮又可爱。”
“哥哥……”
巫雀儿接续上了方才的感动,扑进英雄怀里,一边磨蹭脸蛋儿,一边不停的喃喃唤着:“哥哥……哥哥……哥哥……”
开心的情绪要满溢出来了。
“在女人最美的年纪,男人的甜言蜜语只能选择性相信。”
关键时刻,总会有人出来破坏气氛。
只见无生从不远处的阴影中走出来,他手里还拎了个酒坛子,披头散发,满身脏污,晃晃悠悠的,显然已经喝醉了,十分狼狈。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你一样无耻的!”
巫雀儿毫不掩饰对父亲的厌恶。
无生停下脚步,伸手一指英雄:“过来陪老子喝酒。”
“别理他。”巫雀儿紧紧抱住英雄的胳膊。
“乖。”
对女孩儿笑笑,英雄直接用灵气凝出一张小几两个蒲团,又从阴阳镜里拿了些点心果脯和酒壶酒杯摆上。
“前辈请坐。”
无生也不客气,大喇喇的坐下,拿起果子就吃。
英雄倒好酒,问:“前辈这些日子过的可还舒心?”
无生斜乜他一眼:“你说呢?”
“我觉得应该过的不错,起码醉倒之后可以暂时放下仇恨。”
无生端酒杯的手停下,“你是打算羞辱老子么?”
“前辈误会了,我是在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早日打破藩篱,逃脱牢笼。”
无生哈哈一笑:“好啊!你说,老子就当听曲儿了。”
巫雀儿闻言柳眉竖起,无生刚刚送到嘴边的一杯酒就全都淋在了他的脸上。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权当无事,自顾自重新倒酒。
拍拍女孩儿的手背示意她不要生气,英雄道:“前辈至忠,一心只想为主人复仇,这并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错处,只可惜除此之外,前辈竟再无正确之举,所谓的忠,也不过是愚忠罢了,可悲,可叹。
如若牧神玄英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为有你这等愚蠢的宠兽而自怜自哀。”
咔嚓!
无生握碎了酒杯,阴恻恻地问:“老子除了小看了你之外,还有什么错处?”
“全错了。”英雄斩钉截铁,“最大的错处就是你心中除了复仇之外,什么都没有。”
无生皱眉:“什么意思?”
“很简单,仇恨限制了你的思维和眼界,只知道不择手段的变强才有机会复仇,殊不知你的仇人并不会在原处等你。你强,别人更强,还拿什么来跟人家斗?
远的不讲,就拿这无底洞来说吧,你想要出去为主人报仇,就必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可若是你满脑子还只想报仇,便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自己错在了哪儿。
一扇需要推开的窗,你再怎么拉也是拉不开的。”
无生低头沉默,良久问:“那我该如何做?”
英雄眼底光芒一闪:“放下仇恨!”
“笑话。莫说老子根本放不下,就算真能放,那出去还有什么意义?”
“你又错了。因为只有放下,你的心胸才能开阔,才能找到对付比你更强大仇敌的正确方法。
此时的放下,正是为了将来更坚定的拾起。
前辈,你已活了数千载,如果不是被仇恨蒙住了双眼的话,必不至于被晚辈轻松关押在此。
是永远在这儿醉生梦死?还是暂时放下和忘却,把视线投向他处?
相信前辈知道该怎么选。”
话音刚落,忽听大殿内传出一阵怒吼,声音悲怆,震得整个洞窟都瑟瑟发抖。
:。:
第四十五章 天下无神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英雄无法体会玉京此时此刻的心情,但他知道,这条大蛇一定很想破掉坚持三百年的戒。
去吃人!
宏伟的大殿中,巴蛇真身仰起,仿佛一杆能刺天的长枪,尾巴四处摆动,将仅剩的几根圆柱全都撞碎。
他以为岐伯神殿会看在他圣兽的身份上善待他的孩子,殊不知,在那帮神官的眼里,他的孩子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可怜一双儿女,被秘法禁锢,生生的结合在一起。
为了什么?
不过是为了得到一件强大的趁手的工具罢了。
他不敢想象两个孩子当时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只要念头一起,就撕心裂肺的痛。
绿腰跪在玉京面前,垂着脸,泪流不止。
英雄发现,他的脸上已经没了平日里的那股子熊孩子气,变得清冷沉静许多。
“英雄,”玉京声如雷霆,“劳你在此看守无生,我要出去和一些人算账,待我回返,再谢你护我孩儿之恩!”
悲痛愤怒之余还不忘承诺,一条毒蛇居然如此君子,足以让大多数人汗颜。
反正英雄打死也不会做这样的人,太傻,容易被坑。
“阿绿,你确定要让你父亲去吗?要知道,他可是连我都打不过哦。”
绿腰猛地抬起头:“父亲,孩儿没事,都过去了,现在我过得很好,请您息怒。”
玉京硕大的蛇头垂到英雄面前:“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岐伯神殿已经今非昔比,不是我看不起你,人家现在有亚神境的高手在,你就这么杀过去,除了被做成蛇羹之外,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亚神?他们怎么做到的?”
指指绿腰,英雄说:“神殿掌握着当年大帝传下的一些秘法。之前我只以为这是百年之内才有的事,但自从知道了绿腰的年龄,一切又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玉京恢复成人的模样,“把话说清楚。”
英雄将皇天大帝制造兽人,轩辕傲天继承遗志创建神恩道,以及神殿夺取神恩道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一直都以为神殿是在得到神恩道之后才开始泯灭良心的,现在看来,他们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尝试人工造神了。”
“这可是渎神,他们好大的胆子!”无生拎着酒壶走进大殿,怒骂道。
英雄耸肩:“诸神都已经死了,渎不渎的又有什么所谓呢?”
玉京脸色十分凝重:“他们能够制造出亚神,仅仅只差一个神格,几乎已经等于成功了。”
英雄点头:“目前我们所知的亚神就出自兽人一族,他们体质特殊,天生便开启了神性,这似乎证明了皇天大帝的想法是正确的。”
“你呢?”无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也是亚神,而且还是除了九神之外,五千年来我所见过唯一一个晋升亚神的人,这又是因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英雄撇嘴,“别人都说我是天赏之人,或许老天就是喜欢我也说不定。”
“不。”无生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如果真的有老天,那他一定非常的讨厌你。”
想起太山神君曾告诫过的“神途艰难”四字,英雄沉默无言。
现在的他确实没有一年前快乐,至少快乐的不纯粹。
“决不能让他们再继续下去。”玉京咬着牙沉声道,“神殿,必须毁灭!”
“不等岐伯神君转生之后问问他的意见么?”
“他们已经背叛了神主,没有资格再获得宽恕。”
“那么,”英雄笑着伸出手,“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们已经站在同一阵线了?”
玉京迟疑了下,说:“如果你要对神主不利,我还会是你的敌人。”
“那是将来的问题了,当下我的目标就是让神殿和神恩道的那群杂碎通通消失。”
“很好!如果有什么差遣,在所不辞!”
玉京紧紧握住了英雄的手,忽然又有一只手覆盖上来,却是无生。
他呲着牙狞笑:“算我一份。”
巫雀儿双眼放光,似乎也想伸手,却被英雄一瞪:“后面站着去!”
女孩儿立马委屈的噘起嘴,但还是乖乖的站到了他身后。
“无生前辈,先说好,你能离开这里的条件依然不变。”
无生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我想到一个对付神殿的好方法。”
“什么?”
“重建一个新的神殿,或者说信仰。就像信仰皇天大帝的神恩道那样,我们可以挑选一个地方,向那里的百姓展示神迹,用新的身份也好,冒充九神之一也罢,总之,百姓是愚昧和盲从的,很容易将他们的信仰抢夺过来。”
英雄挑眉冷笑:“你这么一说,我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完美的地方——东北方的雍州。
反正真正的牧神玄英已经消亡,冒充她绝对不会穿帮。”
无生坦然点头:“正是如此。九大神殿,同气连枝,占据中土信仰数千年,如果我们没有与之相匹敌的势力,光靠杀几个神官是没用的。
只要信仰还在,神殿随时都可以重建。”
“省省吧!”英雄摇头,“要对付狗,不一定非得学会撕咬,用棍子更方便。
神殿作恶多端,自有其取死之道,只要所谓的神灵们永远都高高在上,别搀和人间的事儿,百姓爱信仰什么就信仰什么,那是他们的自由。”
无生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不再说话,转身去了角落喝酒。
“雀儿之前应该已经跟前辈说了,”英雄又对玉京道,“岐伯神殿邀请她去圣堂担当神使,我会和她同去,然后再寻机毁掉神殿。
因此,还请前辈暂且忍耐住怒火,待时机成熟时,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另外,你与阿绿久别重逢,正该是重建天伦的时候,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莫要再让将来遗憾才对。”
玉京看看绿腰,很快就红了眼眶,痛心道:“我对不起雀儿啊!”
英雄听得眼角直抽抽。
咋感觉自己被占便宜了呢?
“就这样,你们好好联络感情吧,我们走了。”
“英雄……先生,”玉京唤住他,抱拳施礼,“此去岐伯神殿,若是有机会寻找解开我孩儿们的禁锢合体之法,劳烦多多费心,玉京感激不尽!”
英雄头都不回:“这个不用你说,阿绿在我家很受欢迎,要是能帮他却不帮,光是姑娘们的幽怨眼神都能让我生不如死。”
出了无底洞,走在通往前山的小路上,巫雀儿问:“哥哥,我觉得无生的办法很好呀,你为什么不同意呢?
是怕他借机逃脱吗,那不让他离开这里就好了嘛!”
“不,他逃不逃的,我根本不在乎。”英雄抬头望天,“一个新的信仰,必然会催生出新的欲望,甚至新的神灵,这与我的初衷是相悖的。
我希望天下无神,至少不该有具体的、能够实实在在影响世界的神。
人类的命运不论好坏,都应该攥在人类自己手中。”
:。:
第四十六章 供奉的资格
夏雨绵延,濯洗的山林苍翠欲滴。一行长长的车队行走在大道上,雨雾中仿佛一条蜿蜒游动的蛇。
中间最大最豪华的车厢内,巫雀儿瞪着面前那两团随着晃动而不停颤颤巍巍的肉,腮帮子鼓的像河豚一样。
“我不喜欢你了!”她说。
英雄正在打盹儿,闻声睁开眼,顺着她的视线瞧瞧自己的胸,不由苦笑摇头,恢复成男人状态。
“这样总行了吧?!”
为了有理由贴身跟在巫雀儿身边,他只能变成女人当侍女。之前光想着用阴阳镜把相貌伪装的普通一点了,忘了胸的事儿,不料却成了小丫头的心病。
一辈子都只能维持萝莉身板是她最大的痛,自然看不惯一个“好生养”的女人时时在眼前晃悠。
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是男人变的。
巫雀儿噘起嘴:“你再变回那样。”
英雄不解,但也由着她,重新变成了女人。
小丫头迟疑着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摸。英雄才不会害羞,直接抓住她的手塞进了衣襟。
顿时,巫雀儿震惊的瞪大了眼,表情比晋升半神第一次飞上天空还要夸张,小脸儿红扑扑的感慨道:“好……好软好舒服啊!原来这就是大的莱莱,怪不得男人都喜欢。”
一个已经二十岁的姑娘能发出如此的惊叹,这真是一件令人十分悲伤的事情。
丫头发现了新玩具,玩上了瘾,光摸还不行,竟然把脸也埋了进去,一边磨蹭一边哼哼唧唧,像只太阳下伸懒腰的小猫。
英雄的感觉就很诡异了,身体上的酥痒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心理上的违和感爆棚,别提有多别扭了。
“差不多行了啊!”把女孩儿推开,他鄙夷道,“大姑娘家家的,也不嫌害臊。”
“人家没有嘛,小气鬼!”
“回家摸你娘的去,我看她的也不小。”
“你还敢看我娘的……我咬死你!”
巫雀儿扑上去,两人相拥着倒在了车厢里。
一番打闹过后,小丫头趴在英雄的怀里,闭着眼开心道:“我很庆幸任性答应神殿当这个神使,要不然,你现在可能已经离开我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不肯坦诚自己的年龄么?
英雄故意刺激道:“迟早都是要离开的呀!毕竟你三年后才能嫁给我,外面那么多漂亮姑娘,我总不能在这儿干耗三……啊!”
巫雀儿张嘴就咬,正好咬在关键处,让他发出一声不知道是痛还是爽的叫。
“坏蛋哥哥!等我到了八极宫,就把你所有的女人都毒死,第一个先毒田婉兮!”
“家巧跟你关系那么好,你也下得去手?”
“呃……那我就开恩让她当个侧妃好了。”
英雄失笑:“咋的?你还打算把我娘都挤下去,称霸八极宫啊!”
“怎么可能嘛!”巫雀儿吐了吐舌尖,忽然想起什么,担忧地问:“我……我这副样子,伯母会不会不喜欢我呀?”
“样子无所谓,但若是你把她的儿媳妇全都毒死了,那肯定不会喜欢你。”
小丫头立马苦起了脸,捶他道:“都怪你!花心大萝卜,你就不能只喜欢雀儿一个人吗?”
“妹子,咱说话得讲良心。一开始的时候,你可是只把我当哥哥的。”
“我没有,是你只把我当妹妹。”
“哦?原来雀儿妹妹对我是一见钟情啊!嘿嘿,看来我的魅力果然很大。”
“呸!臭屁鬼!”
这时,车厢微微一晃,停了下来。两人赶紧起身整理衣服。
不一会儿,车窗被敲响,紧接着司祭乔伊相在外道:“神使大人,前方有神主的虔诚信徒跪在路边,祈盼能一窥圣颜。”
闻言,巫雀儿心中轻轻一叹。
这一路行来,几乎每到一地都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哪怕是在药神部管辖的北戎州,药神信仰仍然高于一切。
“有多少人?”
“不多,只是附近山里的一个小部落,约莫百人,看上去十分穷苦,拿来的供品也很不像样。
卑职建议神使大人无需理会,毕竟我们还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城池,时间紧迫,不宜久耽。”乔伊相道。
巫雀儿眉头一蹙,推开窗子不悦道:“在司祭大人看来,穷苦的信徒就没有资格获得神主庇佑吗?”
乔伊相一脸坦然的点头:“神主乃整个戎州的守护神,每日庇佑百姓何止千万?有所侧重也是情理之中。
若是每一个人的祈求都公平回应,对于那些供奉更多的虔诚信徒而言,岂不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巫雀儿气的脸色涨红,却无言以对。
多年的欲望膨胀和毫无约束,已经让这帮神官习惯了贪婪。他们打心眼儿里接受了这种方式,认为这才是正确的。
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只能割除!
不再废话,巫雀儿深吸口气,起身跳下了车,英雄赶忙跟上。
踩着泥泞来到队伍最前方,看见跪在雨中的那些百姓,她才明白乔伊相口中的“穷苦”是什么意思。
男人大都半赤着身子,女人身上也只有半块兽皮,孩子们干脆连衣服都没有,老人更是骨瘦如柴,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但即便如此贫困,他们竟没有一人空手。有的双手捧着野果;有的举着两块干粮;前面有个孩子怀里抱着一只活的山鸡,满脸骄傲。
因为他的供品最豪华奢侈。
巫雀儿红了眼眶,心都揪了起来。
他们的人生艰难若此,依然没有放弃对神的信仰,依然心怀希望。
可他们却不知道,神早就死了,而在神的仆人们眼里,他们连被剥削压榨的资格都没有。
抑制住想要杀人的冲动,巫雀儿释放出神力,温柔的包裹住每一个人,给予他们冷雨中片刻温暖。
她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信徒们激动的热泪盈眶,纷纷把头抵进泥水里,双手却高高举起,生怕给神的供品沾染上半点脏污。
忽然有咳嗽声在人群中响起,又戛然而止。
巫雀儿看过去,就见那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正被旁边惊惶的母亲死死捂住口鼻。
她走过去,示意那位母亲不要紧张,然后将手放在孩子头顶。
不多时,孩子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他母亲惊喜的浑身发抖,在旁边不住地磕头。
不必谢我。
雄哥哥说的没错,是你们的虔诚造就了神,应该说谢谢的,是他们。
不管那位母亲能不能看得懂,巫雀儿用微笑和眼神这样告诉她。
:。:
第四十七章 加油,我的姑娘
“哥哥,我好难过,以后再也不想接受信徒的供奉了。”在那些男女老少的目送中,车队继续前行。巫雀儿一进车厢就趴在了英雄怀里抹眼泪。
之前她本想让那些百姓将所谓的“供品”留下,谁知刚刚表达出一点这样的意思,竟然吓得他们大哭,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似的,有老人甚至当场晕厥了过去。
神殿贪婪成了习惯,信徒们也早就习惯了被索取,巫雀儿的怜悯在他们眼中就是神对他们不满,不愿意接受他们的供奉。
无奈,她只能昧着良心将那些可能是他们仅有的“财物”收下,这才重新收获笑颜。
英雄怜悯的轻抚女孩儿头顶,柔声说:“不,正相反,你应该加大收取供奉的力度才对。”
“为什么?你没看到那些人困难成什么样了吗,让我于心何忍?”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就算你不收,他们依然会将自己能拿出来的所有都献给神殿,因为这是他们最大的寄托,也是他们心怀希望的最大依仗。
刚刚你也看到了,你不收,就等于掐灭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点念想,说不定回去就会发生什么人间惨剧。”
“那……那我该怎么办?”
“简单,行使你神使的权力。”英雄坏笑,“别忘了,即便是在神典中,神灵也不是只有仁慈的。
所谓雷霆雨露俱是恩德,遇善扬善,逢恶惩恶才是真正的神该干的事儿。”
巫雀儿眼睛亮起,拍手道:“这个办法好!可是,我要怎么才能知道供奉人是善是恶呢?”
“这个就更简单了,有我在,你只管耍威风就好。”
“雄哥哥……”
女孩儿用力的抱住英雄,呢喃道:“你能不能永远都陪在雀儿身边?”
“不能。”
巫雀儿呲牙。
“应该是你要永远都陪在哥哥身边。”
女孩儿立马眉开眼笑。
这一日,队伍来到一座大城,恰逢本地神殿重建完成,作为最接近神的神使,巫雀儿自然要前去祷告祈福。
后殿的休息处,英雄闻着空气中还有些刺鼻的漆味,心中郁闷极了。
这地方就是他亲手毁掉的,没成想才过去两个多月,这里就变得比之前更大更辉煌。
如果是神殿花钱,那他只会开心,可惜不是。
据本地新任神官骄傲的介绍,从这里被毁去的第二天起,就有大批信众自发前来,捐钱捐物。
短短一旬时间,不但凑足了重建的费用,还有许多盈余。
这世间最无奈的事不是叫不醒装睡的人,而是叫不醒以为自己醒着的人。
信徒和脑残粉是同一物种,你再怒其不争,哀其不幸都没用,除了毁掉他们的信仰之外,别无他法。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英雄过去把门打开,见外面是一名送茶点来的女性神仆,便侧身让她进来。
神仆跪着向巫雀儿献完茶便退了出去,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恭敬无比,但英雄在关上门之后,嘴角却多了几分怪异的笑容。
“怎么了,雄哥哥?”巫雀儿问。
英雄翻腕摊开手掌,掌心托着一个纸团。
“我很惊讶,师祖的那帮死忠居然还能混进神殿。”
巫雀儿已经知道了神恩道还有一批没有被神殿掌控的秘密成员,所以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刚刚那位神仆……”
英雄点点头,将纸团打开,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便递给女孩儿,说:“这上面就是本地应该被‘神’惩罚的恶人名单和他们的罪状,你好好看看,接下来若是见到,尽管出手便是,不要有任何顾虑。”
巫雀儿开心的接过去,只看了两眼就气的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
“这群王八蛋,他们通通都该死!”
英雄在旁边打气:“加油,我的神使姑娘!”
……
吉时已到,祈福大典开始。
神殿大门洞开,能进来的却只有本地官员和富户豪绅,普通民众只能跪在外面。可即便是这样,那些百姓依然激动的不行,甚至有不少人在巫雀儿出场时嚎啕大哭。
大典的相关步骤和礼仪,司祭乔伊相早已详细的介绍过,所以巫雀儿进行的十分顺利,只是有点心急,想早一点到最后一步。
终于,上过了香,焚过了表,吟唱祷告结束,大典的最后一个环节——赐福,姗姗来迟。
所谓赐福,是各地神殿的老把戏了,无非就是装神弄鬼一番,敛财的同时,忽悠忽悠愚夫愚妇,提升信仰,跟英雄前世那些大仙儿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是,这个世界的赐福是真有东西,起码能让被赐福者身体健康一段时间。
说白了,就是施法人输出一点真气给他们。巫雀儿如今是半神,输出的是神力,效果自然更好,在信徒们的眼里,就是神使果然神奇。
由此可见,无论什么信仰,只能作为心灵的寄托而存在,一旦落到了实处,就是谎言。
按照老规矩,有资格接收赐福的,当然只有那些花了大价钱的官员富绅。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上台跪下。别看巫雀儿个子娇小,但气势十足,尤其是那股子傲娇范儿,本色出演,眼神淡淡一瞥,便能让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家伙噤若寒蝉。
“老朽蒙良仁,拜见神使大人!愿我神永辉,神殿永昌!”
一名颤颤巍巍的白发老头走上台,叩倒在地。
巫雀儿眼底掠过一道精光,沉声开口:“神主仁慈,赏善罚恶,庇佑世人。为善者福泽延绵,为恶者天诛地灭。
蒙良仁,你,是善?是恶?”
老头儿呆住。之前神使大人一言不发,怎么到了我这儿就问问题呢?
旁边司祭乔伊相也惊愕不已,频频向巫雀儿使眼色,却被无视了。
“老朽……老朽一生修桥补路,解囊行善,从不懈怠,恭请神使大人明察。”
蒙良仁还能怎么回答?总不能实话实说吧,现场那么多人呢,得要脸。
巫雀儿嘴角微微一翘:“既如此,那便由神来裁决你是善还是恶吧!”
话音落下,她仰起脸,双臂张开抬起,闭上眼开始念念有词的祷告。
英雄在后面台下差点儿没忍住笑,心说没想到这丫头还是个戏精,挺会演的嘛!
就在这时,忽听晴天炸雷隆隆。
乔伊相大惊,可还不等他阻止,就见一道闪电出现,狠狠的劈在蒙良仁头顶。
:。:
第四十八章 对牛弹琴
在被雷劈中的那一瞬间,蒙良仁就死了,所以他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倒在地上,变成一堆冒烟的焦炭。整个典礼现场鸦雀无声。
官员豪绅们瞠目结舌,大门外的百姓们则在震撼之余,心中充满了疑惑。
因为蒙良仁刚才说的也不全是假话,他这辈子确实干了不少修桥补路的事儿,逢灾年饥荒还会施粥赈济灾民,本地的老百姓们都尊称他一声蒙大善人。
可就是这个蒙大善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受了神罚,死无全尸。
什么情况?
“玉妞、养尼丹、龙芳、乃奴……”
巫雀儿一口气念出十几个人名,然后问:“门外可有她们的家属?”
片刻安静之后,百姓中陆续有声音响起。
“草……贱民是玉妞的阿兄。”
“龙芳是我女儿,我那可怜的女儿啊……”
“……”
回话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甚至哭出声来,十分激动。
巫雀儿保持着威严无波的面容,沉声道:“蒙良仁修邪法,掳掠孕妇,以不足月胎儿为食,妄图延寿,罪大恶极,当天诛地灭!
尔等亲人俱都埋在蒙氏大宅后花园之下,着令本地官员带领百姓前往寻找,不得有误!”
众百姓闻言大哗。
最近十几年间,当地有不少孕妇失踪,官府一直都抓不到凶犯,搞得人心惶惶,没想到竟然就是蒙大善人干的!
他……他还吃人!吃不足月的胎儿……
人们不寒而栗,那些被念出人名的家属们更是嚎啕大哭。
本地主官神色复杂的起身,刚要领命而去,忽听神使大人的声音在耳边说道:“治下出现此等恶人,主官也难辞其咎,姑且念在你并无直接参与的份儿上,暂且饶你一命。
记住,人在做,神在看!以后好自为之吧。”
官员身体一僵,躬身到地,顾不上擦拭额头吓出的冷汗,招呼手下匆匆离去。
“神使大人,你在做什么?”
眼看着巫雀儿把视线投向了下一个人,乔伊相不得不传音质问。
巫雀儿表情不变:“身为神使,代行神权,司祭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蒙氏乃此处方圆数百里内势力最大的家族,也一直都是我神殿的坚定拥趸,每年都会供奉大笔财物,你怎可擅杀蒙氏家主?”
“司祭大人这话可是大大的不妥,难道只要拥护神殿,上交供奉,就不管对方是善是恶?
那请问司祭大人,神主在你的眼中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贪财且盲吗?”
“卑职不敢!卑职的意思是,今日是此地神殿重开之祈福典礼,不是裁决审判,还请神使大人莫要自作主张!”
“方才本使已经说过,这是神罚。本使身为神主后裔,又继承了神念,当为世间最亲近神主之人,司祭大人可是不信?”
“这……”
乔伊相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
他当然知道药神已死,可这种事根本无法明言,自然更不能拿来反驳巫雀儿。
思来想去,他只好对不远处的黄波使了个眼色。
黄波眼底掠过一道精光,巫雀儿立刻就感觉到自己身周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天地灵气斑驳,体内的神力也开始混乱不堪。
女孩儿倔脾气上来,刚打算勉励硬怼一下,忽然身体一轻,周围已经恢复了原样。
她知道一定是英雄出手了,心中顿时安稳下来,目光赶忙示意下一位应该被“赐福”的豪绅上前。
后面,英雄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看似毫无异样,实则整个心神都集中在了阴阳镜上面,不敢有丝毫分心。
黄波感觉自己来到了一座漆黑的地洞之中,耳边水声潺潺,感受不到半点天地灵气。
但他却一点都不担心或者慌张,甚至还有些兴奋,冷笑着开口:“雕虫小技!既然敢对我出手,又何必藏头露尾?”
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凭空浮现。
黄波咧嘴狞笑:“英雄,你果然来了。”
英雄挑眉:“这就是你们非要让雀儿当神使的目的?”
“不,这只是我的目的。”
“那神殿想做什么?”
黄波双手手指张开,整个地洞开始震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想知道?把我们之间的账算清楚了,我就告诉你。
一千零一十七条命!
英雄,这笔血债,我们可得好好的算一算才行!”
“你以为这里是幻觉吗?”
随着英雄话音落下,地洞的震动戛然而止。
黄波目光一凝,心中暗生警惕。
“坦白讲,你的境界比我要高那么一点点,我也还没有做好与你正面相搏的准备。”英雄淡淡开口,“所以,此次对你出手,不过是想让我的姑娘玩的开心一点罢了。”
黄波眯起眼:“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吗?”
“随你。这里是神器阴阳镜内部,如果你非要打,也是跟它打。当然,你已是亚神之身,区区一件死物肯定拦不住你,等你成功脱困,咱们再慢慢算账。
就这样,待会儿见。”
“等等!”
黄波神色阴晴不定,一边尝试暗中寻找地洞的弱点,一边沉声问道:“为什么要灭我全族?”
“这有什么好问的?当然是因为你们生食人类婴孩,已经没有资格再存于天地之间。”
“荒谬!我们有一半异兽血统,吃人天经地义。更何况,我一直都约束族人不得在戎州之外活动,与你霜州更是秋毫无犯。
即便刺杀你的黄蒙,那也是神殿派遣,你凭什么迁怒我蛮瘴山全族?
你们人类的孩子是孩子,我们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
英雄张了张嘴,忽然感觉像是在对牛弹琴。
黄波明显并不懂得什么叫博爱,根本不可能理解他为与自己毫不相干之人复仇的情怀。
于是,他笑了笑说:“好吧!真正的原因是,你们背叛了一手创造出你们的先祖,皇天大帝。
他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无人知晓,但确确实实是因为你们才被九神围攻的。
可你们呢?不但违反了他的禁令,还与九神奴仆合作,甘为走狗,又有什么脸面继续在他赐予你们的容身之地繁衍生息?”
黄波沉默,眼神也黯淡无光。
良久,他声音艰涩的说:“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
第四十九章 丧家之犬
如果心胸足够开阔,不拘泥于物种和形态,放眼整个世界,人为了果腹吃兽,兽为了活着吃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谁对谁错。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大自然的面前,大家都一样。
从这一点来看,黄波和他的族人似乎并没有什么罪孽,可惜英雄是人,不管到达了什么境界,他都是一个人。
彼此天生敌对,没有道理好讲。
“结果呢?”他冷冷的问,“你的族人活下来了吗?”
黄波猛地握紧双拳,空间再次震动起来。
“如果不是你,他们……”
“这就又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了。”英雄打断他,“我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黄波怔住,身上杀机瞬间消散。
英雄为什么要灭了蛮瘴山全族?因为他们背叛了皇天大帝。
怎么背叛的?
甘当神殿走狗!
“你为了让族人活下去,接受了神殿的蛊惑,而这正是导致你全族惨死的最根本原因。”英雄又道。
“一饮一啄,因果早定。黄波,你可以视我为不共戴天的仇人,这没什么错,但你应该知道,你的仇人并不是只有我,还有神殿,还有……你自己!”
犹如一道霹雳砸在头顶,黄波身躯剧震。
他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是自己害死了全族,可他想不出丝毫反驳的理由。
英雄眼中掠过一道精芒,继续说道:“退一步讲,就算错都在我,可你想过没有,神殿给你的解除诅咒的方法,真的就是正确的方法吗?”
“我族幼兽化人成功率提高了四成。”黄波开口,只是声音中已经没了之前的气势。
“然后呢?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诅咒的全部。”
英雄冷笑,“想来,你肯定试过让族中的孕妇吃掉人类婴孩,胎儿的成活率又提高了多少?”
黄波脸色阴沉,抿唇不语。
很明显,所谓的诅咒根本就没有解除。
“其实我也能够理解。”英雄慢慢走到黄波身侧,望着不远处奔流不止的地下河水说,“你们自诞生至今日,与世隔绝了上千年,几乎每一个人都会经历子侄或者亲友因为那个诅咒而在眼前死去。
我无法感同身受这种无助有多么痛苦,但我能想象得到,当神殿的人为你提供出某种解决办法时,你会有多么的激动。
莫说它能够将化人的成功率提高四成,就算只能救活一个人,换了我是你,也一定愿意尝试。
因此,严格来说,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运气不好,又太过愚蠢。
当然,作为人类,无论我怎么想,你都是我必杀的罪人!”
“既然你我之间注定了不死不休,还讲这些废话做什么?”黄波转过身,“难不成,你以为成功激起了我的愧疚之心,就有机会击败我吗?”
“不。”英雄也转过身来,直视他的双眼,“我是因为看到了你为族人所做出的牺牲,所以觉得你是一条汉子。
小爷儿境界虽不如你,但也是亚神之身,而且还是数万里疆域的未来拥有者。毫不夸张的说,这世间比我身份更高贵的人,绝没有一掌之数。
因此,有资格做我敬重之敌的你,就决不能是一条狗。”
黄波拳头咯吱一声,“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很清楚。堂堂亚神,背负血海深仇,却没有第一时间来找我的晦气,而是给一个莫名冒出来的神使当仆人,你可别告诉我是因为对岐伯神君的虔诚信仰。”
“哼!霜州城屹立数千年,若是八极宫之主在那里还能被轻易杀死,那你们英家早就死绝了!”
“所以你连试都不试一下的?看来,所谓的一千零一十七条性命,在你心中也不过如此嘛!”
黄波一拳轰了过去,却打了个空,英雄的身影慢慢虚化,又在数丈之外显现出来。
“别装了。我了解神殿,里面或许有对神虔诚的信徒,但能当上神官和法座的绝不在此列。”
英雄神色轻蔑,口气厌恶道:“他们是一群渎神者,心中唯一的信仰就是自己。世间无神,他们就把自己变成神,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可以利用或毁灭的对象。
你加入岐伯神殿日久,应该已经见过他们将人和异兽结合的尝试成果,用‘泯灭人性’这四个字来形容他们都算是无上的褒奖。
说句过激的话,每百年肆虐中土一次的异兽大军都要比他们高尚可爱的多。
试想,这样的一群人,怎么可能会无私的用秘术提升你的境界,把你变成一个随时都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的神?
黄波,醒醒吧!当年皇天大帝创造出你们,是为了解决人与兽族之间的矛盾,让二者和平共处,都不用再为了活着和尊严而厮杀。
可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空有一身足以横行天下的神力,却成了一帮神之奴仆豢养的一条狗。
对得起大帝的一番心血吗?对得起被我杀死的那一千零一十七个族人吗?
对得起你自己吗?”
黄波浑身绷紧,用力到颤抖,双目布满了血丝,咬牙嘶声道:“英雄,你以为只凭一枚阴阳镜,我就杀不了你吗?”
“你当然杀得了我,否则小爷儿才懒得费口水点醒你这条丧家之犬,直接宰了都算是在做善事。”
“你到底要说什么?”黄波大吼,声音震得空气都产生了波纹,显然已经到了怒火烧尽理智的边缘。
“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堂堂正正做人……哦不,应该是做神的机会。”
英雄再次走到他面前,沉声道:“黄波,你不是蠢货,老子说的这些话是对是错,想必你心中早有评判。
我灭了你全族,你我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转圜余地,所以咱俩之间必然有一场生死大战。可是,不管最终结果是你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你都能确定自己心中不会留有遗憾吗?”
黄波脸色一阵青红变换,身上的杀意如潮水般慢慢褪去。
“我的体内被种下了法咒。这种法咒是岐伯当年用来御下的手段,中咒者必须献上忠诚,否则只需施咒者一念,便能令之神魂俱灭。
英雄,我承认除了境界之外,可能什么都比不上你,尤其是在心智一道,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你的才智再高,天赋再强,还能强过九神吗?”
“我不需要比九神更强。”英雄自信的笑了起来,“只需要强过给你施咒的那个人就可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