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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神可以退货吗(11)


通往下一个洞穴的方式是跳进地下河,那里面有多少种异兽未知,肯定也有你们的门人同伴死在里面,但很明显,尸体同样也是找不到的。
有人想进去看看吗?若是没有的话,我就带你们直接去下一个洞穴了,剩下的尸体都在那儿。”
没人吭声,因为谁都知道,英雄说的是现实。
于是,英雄又打了个响指,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来到了最后的那个墓穴洞中。
“夏兰师姐!”
牧狼山庄的人一眼就看见了那具脑袋被打烂的女人尸体,一名英气少年扑了过去,泪眼赤红,怒视英雄:“是谁?谁杀了我的师姐?”
英雄一脸无辜的指指凌光霁尸身:“据我所知,是他。”
少年一看凶手已经死了,立刻将仇恨的视线投向了潘云鹤等神殿人士。
潘云鹤皱眉:“殿下,我神殿肩负着播撒众神信仰之使命,向来恪守‘神佑世人’之信条,凌司命与牧狼山庄又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
“凌司命肯定不会下此毒手,但某些希望离间我神殿与各宗门的人会。”另一名神官看着英雄,冷冷开口道。
“这位神官怎么称呼?”英雄问。
“老夫姜弘博,乃是洛州重黎神殿司命!”
“别抬下巴了,”英雄讥讽道,“长了副倒三角眼,天**诈刻薄小人脸,就是把脑袋仰上天去,也只会让人发笑。”
言罢,也不等姜弘博反驳,他抬手在半空打出一片水幕,阴阳镜浮现,射出一道光在水幕上,立刻就有画面显现出来。
整个地下空间都是由阴阳镜制造出来的,在这里,阴阳镜就是绝对的主宰,自然可以回放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当然,是真是假,英雄说了算。
画面里,地上的死人们连同巫鸢儿等人一起来到两扇青铜门前。
很快,一人进入了左边那扇门,然后立刻倒地死亡。接着,牧狼山庄的周夏兰与同伴商议片刻,上前打开了右门,同伴进去后结果也是一样死亡。
周夏兰悲痛不已,哭了一会儿便要离开,谁知凌光霁突然在她背后出手,一掌拍烂了她的脑袋。
画面到此结束,众人纷纷与神殿拉开了距离,神色各异。
“果然是他!”
那少年扑过去就要鞭尸凌光霁,却被牧狼山庄的长辈拦住。
凌光霁已死,牧狼山庄肯定是要找赤松神殿算账的,但若是任由少年鞭尸,有理变成无理,这个账可就不好算了。
说到底,对于宗门而言,面对神殿这等超然存在,所谓的复仇最后也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
那少年还年轻,不懂这个道理,他的师门长辈不可能不知道。
潘云鹤脸色漆黑,那姜弘博眼角抽搐一下,犹自嘴硬道:“这不合道理!赤松神殿远在瀚州,与雍州牧狼山庄相距何止万里?凌司命为什么无故杀人?
殿下,阴阳镜已被你所得,画面也是你放出来的,请问如何证明它是真是假?”
“我可以作证。”
巫鸢儿开口道,“死在那两位神官之手的不止周夏兰姑娘。
他们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一遇危险便拿他人做挡箭牌,有的时候甚至仅仅为了试探,就将别人推入兽口,连自己带进来的神仆都不放过。
单单我亲眼所见,除了周夏兰姑娘之外,无知谷,甚至大齐国与天沙门都有人被他们陷害而死。
做了这么多下作狠毒之事,他当然要杀人灭口,当时若不是殿下及时赶到,连我都不可能活着出去。
哦对了,好叫诸位得知,大齐国的穆国师与天沙门陶长老都是他们的帮凶,他们自己门人被杀时也不例外。
以上,我以先祖岐伯之名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当让我药神部全族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你们还想看证据,我可以把画面一一展现出来。”
英雄适时接口道。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还敢惦记我娘?

姜弘博张了张嘴,却再找不到理由反驳。
巫鸢儿是以药神名义发的誓,在人们的普遍认知中,这就已经具备了非常可信的效力,而他作为神殿神官,更加不能对此表示怀疑,因为这意味着他不信神。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这一次大齐国和天沙门的人也被分离了出来。他们中有人茫然,有人不解,有人愤怒,也有人面色阴沉。
很明显,穆国师和陶长老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单纯的个人道德问题。
接下来,在各宗门的请求下,英雄向他们分别展示了各自门人死在凌光霁等人之手的画面。
一时间,潘云鹤,姜弘博以及他们身后的神仆们都成了众矢之的,仇恨与怒火射来,地洞内气氛剑拔弩张。
“诸位,”潘云鹤悲悯的一声长叹,站出来向大家弯腰施礼,“虽然我等还不知道凌司命他们究竟是因为什么,但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令人痛心和难以接受。
大家的心情老夫都能理解,出去后我也会如实向各神殿无上法座汇报,事情真相到底如何,想来赤松神殿和龙师神殿一定会给各州宗门一个满意的交代,还请各位耐心等待,节哀顺便。”
“潘司命言之有理。”英雄点头,“大家今日在这里就算是把两位神官和众神仆都杀了,诸位的同门亲人也无法复生,还会给别人落下口实。
本殿下觉得,各位还是应该先将亲人的遗体带出去,然后将这里发生过的事情昭告天下,善良的百姓们自然会帮大家讨回这个公道。”
“不可!”姜弘博大惊失色,“殿下,此事目前还无定论,况且就算是事实,那也是凌光霁他们私自所为,与我九大神殿何干?贸然宣扬出去,万一动摇了百姓信仰,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姜司命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区区两个司命神官就可以代表神灵了?还是说,在你眼里,诸神的信仰如此脆弱不堪?”
英雄冷笑,“退一步讲,凌光霁杀人是私自所为,那是不是就代表着,若我在这里杀了你,也是我私自所为,神殿绝不会找八极宫的麻烦?”
姜弘博张嘴结舌,无言以对。
英雄哼了一声,又对众人道:“姜司命所言虽然荒谬,但其中担心也不无道理,毕竟百姓中还是有很多愚昧之人的。
劳烦大家在向外公布的时候多强调一嘴:诸神自然是保佑世人的,但神殿里的神官不是神,而是人,是人就有好坏之分,神官干了坏事,是他和神殿的错,与神无关。”
众人连连点头,天真者认为殿下言之有理,城府深者则觉得这不损诸神信仰,既给神殿留足了面子,又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两全其美。
只有潘云鹤和姜弘博脸色难看的厉害。
当然,大齐国和天沙门也没好到哪里去。人家神殿背后有神撑腰,最不济顶多也只是损失一点利益,而他们这种世俗势力却是有很多敌人的,一旦被对手拿死了把柄,轻则伤筋动骨,稍有不慎,就是覆灭的下场。
见自己目的达到了,英雄便退后,把现场留给大家整理收尸。
“这下神殿完蛋了,雄哥哥你好厉害!”
仗着自己的孩子形象,巫雀儿肆无忌惮的表达着自己的心情,毫不掩饰。
“神殿屹立中土四千多年,让他们完蛋可没那么容易,只能徐徐图之。这次的事情,顶多能在老百姓心中种一根刺。
不过,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刺这种东西,有第一根就会有第二根,总有一天,老百姓会无法再忍受心上的疼痛,化身火焰,将这群该死的寄生虫通通烧成灰烬!”
巫雀儿眼中光芒晶亮:“原来哥哥的志向是覆灭神殿,果然不是凡夫俗子可比的。”
“怎么,不觉得哥哥大逆不道?”
小丫头撇嘴:“要不是忌惮其它八大神殿,戎州早就没有岐伯神殿了。”
英雄挑眉感慨:“龙胆夫人竟有如此魄力,天下第一,实至名归!”
“你还敢惦记我娘?”
巫雀儿呲出了一颗小虎牙,很萌,也很吓人。
英雄只能举起双手向可爱投降。
没过多久,十几具尸体全都被抬出了地下空间,各宗门人士纷纷向英雄表示感谢之后离去。
玄女阁地处北方玄州,最方便快捷的交通方式就是乘船顺云川江进入洛州,再通过洛州境内的支流一路北上,最后再转陆路进入玄州。
因此,英雄让人给上官霜华她们准备了两艘船,一艘住人,一艘装货。
原本人家也没什么行李,可架不住他大方,不但每人都送了匹上等母马,还装了满满一船的所谓霜州土特产。
云川江作为江右和江左的边界,恰好自定胜山后流入洛州境内,甘梁县还在江边高地处修了座蓄水堤坝,做干旱时节灌溉之用。
“殿下厚赐,霜华心中不安,愧不敢当。”
码头上,上官霜华叉手向英雄深深施了一礼。
“唉……”英雄叹息一声,深情道:“上官姐姐,我们终究都回不去从前了,是么?”
上官霜华愣了愣,紧接着反应过来,微笑说:“或许,霜华正是因为更适应从前,也说不定。”
这下就轮到英雄发呆了,仔细瞅瞅女人的俏脸,一抹浅红晕染,如牡丹开放,美丽雍容。
“再次感谢殿下厚谊。谢谢两位巫姑娘和田姑娘相送,他日诸位若有闲暇到玄州,霜华必定扫席以待!
就此别过。”
又施了一礼,上官霜华转身跳到了船上。
英雄撇嘴:“人家都是扫榻以待,咋到了姐姐那儿就成扫席了呢?没诚意。”
上官霜华只是看着他浅笑,没有回答。
船只缓缓启程,越行越远,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山脚。
“上官姐姐,已经看不见啦!”
云楚楚揶揄的声音惊醒上官霜华,她收回目光,将耳畔一缕被江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深吸口气,瞬间恢复成了那个成熟稳重冷静端庄的玄女阁师姐。
相隔数万里,一别可能就是生死,既然看不见了,那便已经无需再看。

第一百四十六章 墙里墙外

“该死的英氏小儿,竟敢对我神殿如此无礼,此子决不能留!”
甘梁县太山神殿内,刚刚回返的姜弘博一掌拍在桌子上,怒不可遏。
潘云鹤还算镇定,在一旁坐下。“此时的英雄不一定还是彼时的英雄,你莫要忘了当年英伐之事。”
“你是说,”姜弘博也坐下来,“今天的英雄已经是英伐了?”
“可能性很大。”潘云鹤道,“几个月前,八极宫在霜州城歼灭了不少神恩道棋子,之后还特地派了人去太山神殿寻求合作。
按理说,真正的英雄不应该在这时对神殿毫无敬意才对。反观那英伐,在当年可是与轩辕傲天相交甚密,对神恩道与我们的关系知之甚深。”
“如此说来,他就更不能留了!”姜弘博眼中闪烁出浓浓的杀机。
“怎么杀?之前太阴、玄英和岐伯三大神殿的司命深夜率众偷袭,最后却只活下来一个开阳,这说明他的身边明里暗里都有诸多高手护卫。
如今,他住在军营里,数千精兵包围之下,又疑似被圣人境的英伐夺舍,太山、少昊、赤松、龙师神殿司命都死了,就剩咱们两个,去刺杀与送人头何异?”
潘云鹤叹息,“这件事,还是得先禀报法座,求法座派下‘天罚’才行。”
姜弘博眉头皱的极紧:“此次失利,九位司命死了七个,就算你我无过,法座也会迁罪于我们。所以,我们决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总得做点什么才行。”
“做什么?”
姜弘博陷入沉思,良久露出狠毒神色,咬牙道:“我想到了一个毒计,能让这甘梁县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到时,我们再派人蛊惑百姓抗议造反,虽然暂时要不了英雄的命,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都将成为整个霜州的罪人。
之后,法座降下的神罚应该也到了,我们则趁势站出来安抚帮助百姓,提高神殿声望,想来法座非但不会再怪罪我们,还要记功也说不定。”
“哦?”潘云鹤兴奋起来,“姜司命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
“还看?真那么舍不得,就骑着阿花去追啊!我听上官姐姐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明显也很不想离开呢!”
船的影子都没了,见英雄还站在码头上不动,巫雀儿就开始吃味。
“小丫头片子,瞎想什么呢?”下意识的瞟了田婉兮一眼,英雄解释道,“我刚刚是在考虑怎么把握住这次跟玄女阁搭上的关系。”
“我不信!你要真对人家没兴趣,送那么多东西干嘛?比一般富户嫁闺女的嫁妆都多。”
“都说了是想跟玄女阁搞好关系啦。再者,毕竟也算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朋友,爷儿对朋友从来都没小气过。”
这倒不是假话,上官霜华虽然漂亮,但英雄还真没想要占有人家的欲望,只是觉得在地洞里调戏了人家一路,心中有愧,想要补偿罢了。
当然,跟玄女阁拉近关系也是很重要的目的。
敲敲巫雀儿的脑袋,英雄跳上白虎,然后又将她拉了上去。旁边的田婉兮和巫鸢儿连忙也跟着上马。
“那雀儿走的时候,你打算送我什么呀?”巫雀儿靠坐在他的怀里问。
“你还要走的吗?哥哥可没打算过这事儿,回去就找根链子把你拴起来,当宠物养,龙胆夫人来了都抢不走。”
巫雀儿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开心的脑袋直晃,旁边的田婉兮见了,心头一片黯然,巫鸢儿却忍不住摇了摇头。
傻姐姐,英雄明显是真把你当孩子一样哄的,你这么装下去,有什么意义嘛!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开口问:“殿下,定胜山匪患已经消除,阴阳镜也拿到了,您准备什么时候返回八极宫?”
英雄想了想:“这个不好说,我得在这儿等宫里的旨意,反正肯定是年后的事情了。”
“殿下要独自在这里过年?”巫鸢儿的双眸明显亮了起来,“我药神部距离此处不过月余的脚程,殿下有此等神俊的白虎坐骑,想来数日便能往返,不知殿下可愿赏光到我们部落做客?”
巫雀儿顿时开始激动,跳起来和英雄面对面,满是希冀道:“我们部落的风景可漂亮了呢,美女也多,有吃不尽的水果,过年时还有彻夜的歌舞狂欢,热闹极了,哥哥你就答应吧。”
“我们昨晚不是已经说好了一定会去的嘛,这么着急做什么?”
“那事是那事,过年是过年,一公一私,不一样。”
英雄失笑:“你这可有点不讲理了哦!”
“怎么啦?不讲理的雀儿你就不喜欢了么?”巫雀儿抱着他一阵晃,使出撒娇大法,“哥哥你就答应呗,好不好嘛!”
“不担心我对你娘图谋不轨了?”
“切!”巫雀儿撇嘴,“不是雀儿看不起你,天下间仰慕我娘的男人多如天上繁星,哥哥虽然与众不同,但想让我娘另眼相待,也困难得很呢!”
“是嘛?那我还非要试试不可了。好!只要我爹那里没有别的旨意,江右也没啥需要我的大事发生,那哥哥就去你家做客。
当然,先说好哈,这次可不是跑去让你养的,你不能把我关笼子里。”
“说定了,拉勾,不许反悔!”
巫雀儿高高的举起了小指头。
这是她从家巧那里学来的,知道是英雄的发明,所以记得很清楚。
也是奇了,这丫头脾气古怪,明明是个小不点,却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英睿、墨屠、甚至是英和都对她十分戒备,轻易不敢靠近,偏偏只有家巧是英雄之外唯一一个拿她当小妹妹看待的人。
她也不排斥家巧。两个同龄萝莉似乎总能找到不少共同话题,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就成了好姐妹。
人人都爱小家巧,这绝对是真理。
看着欢笑打闹的英雄和巫雀儿,田婉兮的心情越发低落起来。
英雄对她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她却明显感觉得出,两人之间多了一堵透明的墙,就像墓穴里的那堵一样,看得见,摸不着。
然而,墓穴里的墙还有两扇门可以选择,她和老师之间有吗?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兄弟了

回到营地,巫雀儿立刻就拉着家巧去别处说话了,从头到尾都没看田婉兮一眼,把“我讨厌你”四个字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
“小孩子脾气直,你别往心里去。”英雄安慰田婉兮说。
田婉兮扯了扯嘴角:“我可没有老师的胆量,真把她当作小孩子一样看待。
不过也无所谓了,她与我本就没什么关系,怎么想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嗯,不错,那个傲气的大才女又回来了,老师很欣慰。”
说着,英雄将箭甲龙从阴阳镜空间里召唤出来。
硕大恐怖的异兽让整个军营一阵骚动,但见那怪物趴在自家殿下面前乖的跟条狗似的,士兵们内心中对殿下的敬仰顿时就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阿花,这是小贱,以后它就跟着你混了,好好管教,立了功有你一份,犯了错你也跑不了,要是闯了大祸,老子就给你绝育。”
阿花夹了夹蛋,赶紧抬头挺胸,赌咒发誓一定完成任务。
它是宗师境,高了箭甲龙一品,所以小贱也不敢有啥意见,只以为从今往后就要告别逍遥自在的好日子了,生无可恋。
但是,当它跟在阿花身后来到专门给自己圈出的地盘,看到那柔软茅草堆出的窝,又看见一头头宰杀好的犍牛被抬了过来,顿时喜出望外。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阿花鄙夷道,“记住了,咱们主人可是神一般的人物,将来那是铁定要君临神国的。
给他老人家当宠物,不但不用再为吃喝发愁,更有机会成为百姓信仰的圣宠,还要啥自行车啊?”
小贱点头如捣蒜,嘴巴里发出一阵难听的声音。
“呃……自行车就是……就是……”阿花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把眼一瞪:“你管它是啥呢?这可是主人说过的东西,必然神秘莫测,珍贵异常,理解意思就成,不该你知道的别瞎问,懂不懂?”
小贱深以为然,赶忙又用难听的声音奉上连连马屁。
英雄走进自己的营帐,毛茸茸的黄囡囡直接扑到了他脸上,嘤嘤嘤的抗议他出去玩不带自己。
“乖!我弄来一只新的异兽,超大个,跟阿花在一块儿呢,你还不赶紧过去确立一下自己的大姐地位?”
黄囡囡一听,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了舔,嗖的一下就没了影。
作为英雄身边地位最高最受宠的“宠物”,小狐狸很在意外来兽的加入,阿花已经被她折腾的服服帖帖,要不是英雄拦着,她连绿腰都不想放过。
见英雄解开了腰带,田婉兮便上前帮他褪去外袍,又拿了架子上的家居常服给他换上,然后规规矩矩的站在那儿,低着头像个小丫鬟一样。
“干嘛?想抢家巧的工作?那我可付不起你的工钱。”英雄好笑道。
女孩儿抿抿唇:“有事弟子服其劳,侍奉老师,本就是婉儿的本分。”
“呦!这可稀罕了,我家婉儿不可能这么懂事。说,你是不是偷偷苏醒的少昊?”
田婉兮安静片刻,眼眶突然就红了:“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教教我好不好?”
果然动心会降低智商,即使是学霸也不例外。
心中轻轻一叹,英雄微笑:“好好一聪明姑娘,怎么也开始冒傻气了呢?你需要特意怎么办吗?以前什么样,以后就还什么样呗,多简单,有啥好纠结的。”
田婉兮深深看着他,忐忑的问:“我们还……还能回到以前吗?”
“看你想回到哪个阶段的以前了。”
这话让田婉兮心里一咯噔,紧接着就听英雄又道:“刚认识的时候不大可能。毕竟我都已经习惯天天教训你了,再彬彬有礼喊什么‘田姑娘’,实在别扭。”
田婉兮顿时松了口气,抬手想打他,却没来由的鼻子一酸,眼泪就滑落下来,扑进他的怀里。
“老师,婉儿好害怕,怕你再也不肯要我了……”
“呃……姑娘,咱说话能注意点不?我以前也没要过你吧?!”
“讨厌讨厌讨厌!”
田婉兮忍不住又哭又笑,拳头雨点似的落在他胸口,却没有一下使上力气。
“老师。”
“嗯?”
“婉儿想……想回到刚刚离开地下河的时候。”
“那时候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田婉兮从英雄怀里抬起红红地脸,甜蜜道:“那个时候,你说我是……是你的王子……”
“原来你想当男人啊?好办!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英雄的兄弟了!”
女孩儿高高的嘟起小嘴儿,瞪着他不说话。
英雄的笑容渐渐凝固,沉默良久,刚要开口,田婉兮突然离开了他的怀抱。
“好了,婉儿明白,你不用再说了。”
英雄本以为女孩儿又会哭,却只在她脸上看见了笑,而且这笑容并没有太多勉强的成分,只是有点委屈。
“婉儿,不管怎样,老师都希望你真的明白,这跟在墓穴里发生的事情,以及你体内的少昊无关,要说错,应该也是我的错,所以你完全不要觉得对不起谁,知道吗?”
田婉兮点头:“老师你就放心吧,婉儿都懂的,是因为苏晏晏,对不对?”
英雄吃惊的脱口而出:“你怎么知……”
田婉兮眼里的笑意顿时又浓了几分:“哈!被我猜对了,果然是因为她!
哼哼,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知怎的,我就特别的不喜欢她,想来她对我应该也有相同的感受。
以她的性子,既然先占据了你未婚妻的身份,自然会充分利用,逼你拒绝我。”
女孩儿充满自信的口气和兴奋的表情把英雄给吓着了,担忧道:“婉儿你……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正相反,我好的很,前所未有的好!”
说着,田婉兮上前,胸脯顶住他的胸口,纤纤玉指沿着他的唇线轻抚,“因为婉儿终于找到了解题的关键。
老师你心里其实也是喜欢婉儿的,对不对?或许没有对苏晏晏的喜欢多,但你一定一定也喜欢我!”
英雄无言以对,因为女孩儿一个字都没说错。
虽然心中难免难过,但田婉兮的笑容却越发的自信灿烂起来,斗志昂扬。
苏晏晏,你有初一,那本小姐就有十五。我还不信了,天天跟老师在一起的我,会斗不过一年半以后才能再见他的你!

第一百四十八章 左拥右抱是修罗场

田婉兮变了,曾经骄傲的天才少女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变得热情主动,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以前她还会用潜藏功夫偷偷跟踪观察英雄,现在直接撕去了所有伪装,除了上厕所和睡觉,几乎寸步不离,一天到晚老师前老师后,小嘴儿叭叭的,声音齁甜。
刚开始的时候,英雄还有点小享受,可当巫雀儿发现了不对也加入进来之后,享受就变成了折磨。
一大一小两名美少女明枪暗箭,你夹了根鸡腿,那我必须跟上一筷子猪蹄;你在旁边倒茶,那我就在眼巴前扇扇子;你抱住了胳膊,好家伙,老娘直接跳上脖子骑着。
曾几何时,英雄想吃水果了,只需要张开嘴,便有温柔可人的小家巧喂过来。
现在倒好,家巧直接失业下岗了,他刚捏起一颗葡萄,左边就杵过来一张樱桃小口,右边大眼睛忽闪忽闪,既期待又幽怨,让他吃也不是,喂也不是,一个头有两个大。
后来,为了躲开俩人,英雄干脆找个借口跑去了外围军营。
因为霜州有铁律,军营里不准出现女眷,丫鬟都不行。
跟高武、魏德彪和仇镇坤喝了几顿酒,直娘贼入老子的发泄了几日,他又觉得没意思,实在憋得狠了,忽然突发奇想,让人在校场又是挖坑又是垒墙的,弄了一大圈,然后牛逼哄哄的说要教魏德彪和仇镇坤一种牛B的锻体之术。
魏德彪和仇镇坤对此自然明面上大拍马屁,暗地里嗤之以鼻,心说一个深宫里长大的贵公子,就算修为境界不低,又哪里能懂得练兵之道?
可当他们按照英雄的指示,经过翻滚、攀高、匍匐、爬绳、钻洞和走独木桥一套流程下来之后,都是带兵的将军,立刻就敏锐的发现了其中的门道,顿时对英雄佩服的五体投地,再无半分怀疑。
英雄对此一点都不意外,要是地球上训练特种兵的法子在封建时代都镇不住场子,那特么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再把负重越野和训练人听话的站军姿走正步都教授给了两人之后,老仇和老魏就对他惊为天人,并且开始以殿下弟子自居,在军营里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把一帮子士兵和山贼训练的像狗一样。
于是,英雄总算多了一点乐趣,那就是看一群大老爷们儿遭罪。
然而,大老爷们儿终究没有香喷喷软乎乎的妹子好看,没过几天,他就忍受不了没有家巧伺候的日子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虽然有黄囡囡跟着,但一点用都没有,堂堂八极宫少宫主,总不能一直梳着马尾辫出门见人。
这天半夜,他悄咪咪的回到自己营帐,凑到床边,伸手刚要抱抱小丫鬟,忽见枕头上竟然有三个脑袋。
田婉兮在左,巫雀儿在右,可怜的家巧被夹在中间。
糟糕!婉儿好像要醒了!
英雄下意识的躲进了阴阳镜空间,然后才开始奇怪自己为啥这么紧张。
床被占了的人明明是老子好不好!
摇头长叹一声,反正来都来了,索性去找鲲鲲聊聊天好啦。
然后……
“……大冬天的,扇鸡毛扇子啊,她那是想冻死我……哎哎哎……”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飞离鲲子后背,被狠狠丢回了山洞。
很明显,人家鲲子不想听他发牢骚,嫌他太烦。
“亏得我那么喜欢你,真不够朋友!”
英雄揉着后腰站起身,片刻后又自嘲一笑,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天亮了,巫雀儿还在四仰八叉的呼呼大睡,家巧和田婉兮则已经起床,正在穿衣服。
青春美少女,一个童颜却圆润,一个清丽且窈窕,衣衫半解,香肩微露,粉光致致,犹如天国。
“呀!”田婉兮发出一声娇呼,抱着膀子蹲在地上,又羞又怒。
“意外,纯属意外!”英雄干笑两声,扭头就跑。
“老师……”田婉兮却又唤住了他,垂着脸羞涩道:“如……如果您想看,直接跟婉儿说便是,婉儿不会拒绝您的,下次不要再这么偷偷地了。”
啥?妹子你已经豁出去到这一步了吗?
英雄大吃一惊,视线往床上一瞄,顿时明白过来。
巫雀儿被惊醒了,正抱着被子坐在那儿,满脸怒火,田婉兮的话明显是说给她听的。
“真是被你们打败了!”
郁闷的摇摇头,英雄叹息离去。
家巧加快了穿衣速度。她才懒得管田婉兮和巫雀儿,只单纯的为少爷回来而高兴,那么多天没跟在身边,可把她想坏了。
吃早餐的时候,田婉兮仍是一副娇羞的模样,而巫雀儿则鼓着腮帮生闷气,倒是让英雄难得吃了顿清净轻松的饭。
饭后,他照例教了会儿曹操学业,完事儿后想起很久没有去周边的村子转悠了,便让家巧准备了糖果糕点出门。
还没出大门,迎面碰上英睿进来,旁边跟了一骑,骑士一身暗红色武士服,英姿飒爽,正是唐思梅。而在后面,还有一辆油壁香车,精致华美,车壁上雕刻着“奇”字纹样,除了奇技堂田采薇,还能是谁?
“有事吗?”英雄问。
“民女想与殿下商议制糖之事,不知殿下可有闲暇?”田采薇的声音从车里传出。
“那就跟上吧,到地儿再说。”
英雄摆摆手,与英睿并骑前行。
“兄弟,最近日子过得如何?”
英睿木木的扑克脸上闪过一丝痛苦:“还、还好。”
“我对不起你啊!”
拍拍他的肩膀,英雄心有戚戚焉的说,“以前在青楼,只觉得左拥右抱风流快活,谁知道女人认真起来竟然那么恐怖呢?
撩妹一时爽,一直撩一直爽,可一旦撩到了手,那就是修罗场啊!”
“修罗场是何意?”
“呃……你就当是死亡后的世界好了,领会精神。
还是单身好呀!单身再碰上个不用负责任的姑娘,就更好了。”
英睿想了想,说:“那只能去青楼。”
英雄回头瞅瞅依然在偷偷较劲的田婉兮和巫雀儿,欲哭无泪。
“现在,我只能寄希望于晏晏足够厉害,能够镇住后院,否则的话,估计以后老子就是想去自己开的青楼都没门儿。”
“主母会同意您去青楼吗?”
英雄一滞,接着便抽了胯下骏马一鞭子。
“别理我,让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会儿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刺眼的糖

村庄前的广场上,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整整齐齐的站成队列,广播体操已经做得像模像样。
英雄依然站在最前面领队,左手边是巫雀儿和家巧,田婉兮起初还有些抹不开脸,但见他们玩得很开心,就咬咬牙也加入了进去,不一会儿就变得笑意盈盈。
“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好,幼稚的像个小孩子似的,大小姐真是昏了头了。”
不远处,侍墨看的直撇嘴。
田采薇的视线则一直都在负责警戒护卫的英睿,以及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唐思梅身上,闻言轻轻叹息:“幼稚的男人当然不堪,但过于稳重的男人也十分无趣。
该担当时不退缩,该活泼时也不造作,殿下万里挑一,大小姐的眼光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侍墨不服:“既然他那么好,小姐您为什么喜欢的是睿公子,而不是他呢?”
田采薇莞尔一笑:“傻丫头,他是什么人物?八极宫的少宫主呀!
而且我观他似乎还有君临天下的志向,心智、毅力、手段皆不缺,连大小姐都得放下身段与人争宠。我若喜欢了他,怕是连争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像家巧那样,默默的做个侍女,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我倒觉得像家巧也不错,听说英雄最宠的人就是她,日夜相伴,我都不止一次见到他给家巧端茶倒水。侍女做到这个份儿上,让人连羡慕都不知该从什么地方开始。
对了,我还听过一句话,叫‘宁为英雄妾,莫做庸人妻’。
小姐,您说,这是不是就是那个家伙故意传出来的?他就叫英雄。”
田采薇忍俊不禁:“他叫不叫英雄又有什么所谓呢?单单一个少宫主的身份,就已经足以让无数女子甘愿于他为妾了。
你若真的羡慕家巧,不如我就将你送给他好了,反正他不止一次向我开口索要,总是拒绝也太不给面子了。”
“我不要!”侍墨坚定道,“我要伺候小姐一辈子。”
“那你就要跟着我一起嫁给睿公子了,你喜欢他吗?”
侍墨脸上的坚定顿时变成了迷茫。
广播体操做完,又到了孩子们最爱的点心时间,把工作交给家巧她们,英雄回到休息处坐下,习惯性的伸出手,却没人送来茶,扭过头,见侍墨一脸神游天外的模样,便问田采薇:“她咋了?”
田采薇出于礼节给他倒了杯茶,说:“没事,侍墨脑子笨,一遇到难题便会这样,殿下无须在意。”
“确实够笨的。我家家巧就不会这样,碰上解决不了的事儿,知道第一时间找少爷。”
“那若是问题来自少爷呢?”
“除了玩笑游戏之外,我不可能给她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是她必须面对的,那我会帮她把细枝末节都去掉,只留下最本质的是与否,左和右。”
“殿下真是位好主人。”
田采薇由衷赞了一句,然后神色一整,又道:“言归正传,不知何时民女可以见到识殿下所说的白霜砂糖?”
“现在就行。”
英雄四下瞅瞅,看见一个用衣襟兜着要走的小女孩儿,便大声道:“丫丫,回去告诉你爹,让他把我教他做的那个糖拿过来。”
“好!”
小女孩儿甜甜的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向家跑去。
“殿下已经将那制糖之法传了出去?”田采薇吃惊地问。
“对呀!不传出去,难道要我亲自做给你看吗?”英雄反问。
“民女不是这个意思。一种新的制糖之法何等宝贵,殿下应该寻找专业匠人传授才对,怎可就这么传于山野村民?万一泄露出去,那可就糟了!”
“田姑娘凭什么认为山野村民比专业匠人不可信?”英雄冷笑,“甘梁县的那些制糖匠人都是世家出身,技术自然无需怀疑,可相应的,他们也都早已被各大糖商收买,便是有那坚守职业道德的,分辨起来也太麻烦了些。
反观这些山野村民,累世的贫穷让他们更加明白一种技能的珍贵,他们把它看作是家族延续下去的希望,别说传出去了,就是有人胆敢窥视,都会成为他们的生死大敌。
至于强权夺取,本殿下就是这里最大的强权,谁敢来抢?”
田采薇无言以对。她既认同英雄话里的道理,又觉得一切都是空谈。因为整件事的前提就在于最后一句话。
没人敢在八极宫少宫主的眼皮子地下强抢,。就是说,这种方法只有他那个身份的人才能用,对他人而言,形同狗屁。
“一个山野村民便能制出白糖,民女是不是可以认为秘方其实十分简单?”
“确实非常简单,只要是懂制糖的人,看上几眼便能学会。”英雄也不隐瞒,“所以,我与贵堂的合作有两种模式:一种是我负责制糖,你们负责销路,要么利润七三分成,要么只是单纯的供销联盟,你们一手交钱,我一手交货。”
田采薇不置可否:“第二种呢?”
“这种就简单了,我负责提供技术和培养匠人,你们自制自销,利润五五开。”
田采薇笑了:“殿下,您应该很清楚,在中土,没有哪个势力或商团能比得上我奇技堂的销路渠道。”
英雄点头:“所以我的首选合作对象就是你们。”
“那为何民女没有发现殿下的丝毫诚意呢?只是简简单单的交出一个秘方,我们就要每年付出五成的利润。请恕民女直言,这不是合作,而是明抢。”
“那本殿下也有话直说了,没有老子的秘方,你们一分钱的利润都得不到,五成都还是看在婉儿的面子上,明白么?”
田采薇摇头:“秘方固然重要,但五成是万万不可能的,最多……四六。”
英雄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问:“我很好奇,明明婉儿更合适来跟我谈,为什么来的却是你?”
“因为大小姐喜欢殿下,而谈生意最要不得的就是感情用事。”
“这么说,我应该让英睿来跟你谈。”
田采薇自信一笑:“只要殿下言而有信,那当然更好。”
英雄挑眉,随即露出恍然之色,讥讽道:“怪不得英睿那么轴的一个人也会在你与唐思梅之间迷茫,原来根结不只是他。”
说着,他站起身,又冷冷道:“奉送田姑娘一句话:女人骄傲没有错,但若始终都抱着想压制住男人的想法,注定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至少在一个本就骄傲的男人面前不可能。
最后,两种合作模式,无论哪一种,利润通通七三分。”
田采薇大惊:“殿下,殿……”
英雄头都不回,径直离去。
恰好这时丫丫和她爹爹捧着一个盒子小心翼翼的走来,在英雄的指示下,打开盒子放在了田采薇面前。
砂糖白如雪,细如霜,一看就珍贵无比,可对于田采薇而言,却刺眼极了。

第一百五十章 最好和我不一样

“我就说让我来吧,你偏不信。老师他就是个喜欢感情用事的人,你却在他面前强调你的公私分明,这不是自找霉头嘛!”
看着跪在面前请罪的田采薇,田婉兮摇了摇头,“起来吧,回头我去跟他说,就第二种方式,五五分成。”
田采薇起身,表情依然满是疑惑不解:“小姐,他若真的那么感情用事,是怎么……怎么活到现在的啊?”
“因为他的感情换来了更多的感情呀!”田婉兮不自觉的露出微笑,“只要是他认可的,就会把心摊出来给人看,便是坏都坏在了明面上,吃亏还是占便宜都无所谓。
将心比心,他身边的人哪一个对他不是死心塌地?别的不提,就拿你的睿公子来说吧,二十两银子他早就能还清了,命卖了也不止一次,为何还不离开?”
田采薇蹙眉:“人心险恶,我不信他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当然明白。幸运的是,他足够聪明,也足够强大。前者能让他看得清一个人,后者则是他不在乎人心险恶的底气。”
田采薇还是有些不服:“归根到底,一切都是由他的出身来决定的,不可复制,独一无二,是我准备不足,不应该将他等同于一般权贵的。”
田婉兮瞧了瞧他,叹息:“怪不得他最后会送你那么一句话。
采薇,你太骄傲了。这世间有太多事是身份、地位和智慧解决不了的,你得学会用心。否则,别看那唐思梅只是一介粗俗匪婆,最终输的,必然是你。”
……
“姓田的,别以为姑奶奶走了就代表你赢了,我是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霜戎边境的城关外,巫雀儿骑在戎州独有的矮脚马上,仰着脸直视田婉兮。
盘桓了十几天,她们姐妹终于到了不得不启程返回药神部的日子。
田婉兮眼中的她,自然是骄傲且气势汹汹的,但在原处的英雄看来,却是可爱的不行,心都要萌化了。
“殿下,”巫鸢儿犹豫着说,“其实,真正的雀儿并……并不是现在表现出来的那样,她……”
“你想告诉我什么?”英雄打断她,“如果你要说雀儿好话,那大可不必,因为我知道她有多好;反之,就干脆闭嘴吧。你是她的亲人,惹恼了我,最后痛苦的还是她。”
巫鸢儿一呆,旋即苦笑,摇头道:“我都不知道这对她而言是好还是坏了……也罢,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开心就好。”
另一边,田婉兮笑的就像个胜利者一样。“雀儿妹妹,你是不是心虚了?没关系,不用强撑,毕竟现在还能陪在老师身边的只有我,假若我们易地而处,想来我可能已经开始偷偷哭了都说不定呢。”
巫雀儿气的小脸儿都鼓成了河豚,要不是顾忌英雄,早把身上的蜈蚣蜘蛛毒蛇全都一股脑儿的砸田婉兮了。
“哼!你……你别得意,姑奶奶看得出来,哥哥他对你是有顾虑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姑奶奶一点都不担心你能上位。”
这话可说到了田婉兮的痛点上,强自控制着表情,故作坦然道:“随你怎么想,老师一定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那咱们走着瞧好了!”
又重重冷哼了一声,巫雀儿拨马跑向英雄。
田婉兮脸色渐渐垮了下来,回头眺望洛州方向,喃喃自语:“苏晏晏,你最好和我不一样!”
“天天吵架吵不够,临走了还要偷摸说半天话,你们的感情是不是比跟哥哥都要好了?”
抱住直接从马上跳到怀里的巫雀儿,英雄刮刮她的鼻梁,满脸宠溺。
巫雀儿噘起小嘴儿,看上去特委屈:“哥哥,距离过年也没多少天了,你就跟雀儿一起走呗!”
“哥哥没意见啊,但江右道的文武官员百姓还都在等结果呢,若是我这个当事人跑掉了,估计爹娘会气的把我逐出家门的。”
“正好,那样你就可以永远留在药神部,雀儿养你一辈子!”
英雄哈哈大笑:“那一言为定,以后哥哥若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便去药神部找你。有雀儿做后盾,现在哥哥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什么也不怕!”
“说定了!”巫雀儿抬起小拇指,表情无比认真,“哥哥遇到了难事,一定一定要来找雀儿,不准跟我见外。”
“好。”
英雄也伸出了小拇指,刚刚才与巫雀儿勾在一起,就见一名虎卫快马而来,大声禀报道:“启禀殿下,白玉书携带仇镇坤母亲已经抵达军营,他说有非常紧要之事与殿下面谈,请殿下速速回返!”
英雄皱了皱眉,对巫雀儿无奈苦笑:“看到了?这才过了几天轻松日子,事情就找上了门,哥哥的身份是注定了没有太多时间能由己呀!”
巫雀儿手指轻抚他的眉心,目露怜惜:“哥哥不要总是愁眉苦脸的,你那么厉害,别人的紧要之事,到了你这儿,肯定易如反掌。”
“嗯,这话我爱听,原来我家雀儿也很会讲好听的嘛,要不还是换哥哥把你抢回去养着吧!”
巫雀儿却摇了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跳回自己的马上。
“哥哥你快回去吧,我们走了。”
说罢,她抽了马屁股一鞭子,矮脚马便蹄蹄踏踏的扬起了一片烟尘。
临转过一个山脚前,巫雀儿忽然回头,见英雄仍然站在关隘下,嘴角便翘了起来,同时眼泪也滚滚而落。
“姐姐,”巫鸢儿忍不住开口,“其实,我一个人回去就可以,母亲大人那里肯定不会怪你的。”
巫雀儿抹掉泪水,目视前方:“不行!药神部正直多事之秋,我已经任性了那么多年,不能再把担子全压在母亲身上了。”
“你相信英雄的话?哦,我不是说他会骗你,而是他所得到的信息也不一定就是准确的。”
“如果不能确定是真的,他也不会告诉我。”巫雀儿坚定道。
巫鸢儿露出骇然苦恼之色:“诸神已死,天神转生,神殿妄图人工制造出新的神祗……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堪称惊天秘闻,若都落在了实处,二十年后的那场浩劫又算得了什么?”
巫雀儿沉默,良久之后道:“回去后你要帮我劝说母亲,让我深入禁地一趟。岐伯先祖转生的线索,或许就藏在那里。”

第一百五十一章 此议绝不可谈

“学生白玉书幸不辱命,拜见殿下!”
大营中,白衣青年向英雄叉手行礼,自信傲然的表情令他看上去越发的丰神俊朗,看不出半分旅途风尘。
小子似乎更傲了,得想个办法磨一磨,可不能一下子就给他太高的位置。
心里转着念头,英雄上前几步拍拍白玉书的肩膀,亲热道:“此次本殿下巡抚江右,全赖‘玉柏先生’奇谋妙策,你当居首功啊!”
“不敢,殿下谬赞了!”白玉书忙又弯下腰,恭敬道:“计策乃是殿下所出,学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还好,傲归傲,但不蠢。
“行了,给你请功的奏章已经送去了八极宫,想来封赏不日便可抵达,咱们就别在这儿互拍马屁了。”
英雄呵呵一笑,示意白玉书落座,又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喊我先生,殿下殿下的,生分了。”
白玉书大喜:“这是学生的福分!”
“嗯。说正事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连你也觉得是紧要之事?”
白玉书严肃下来,沉声道:“学生按照您的指示,在萧承安身边发展了一个……呃,对,一个下线。
前日路上,那人向我飞鸽传书,所言之事太过重大,学生不敢擅专。”
说着,他掏出一枚小竹筒,捧到英雄面前。
英雄接过打开,倒出一张纸条,默看一遍,眉头就紧紧蹙了起来。
萧承安在江左还藏了大笔的财富,这次丢失江右产业,他自知必死,所以几乎是散尽家财,贿赂笼络了梁国上下大批朝臣,尤其是郑家。
如今,梁国在向八极宫请罪的同时,也提出了交涉,要求太子萧纲回返。
言外之意就是说,太子不回,他们也不会交出萧承安。
为了表示态度坚决,梁国甚至开始向西部国境增兵。
纸条上所写的,便是梁国下一步要做的事——找借口刺激八极宫边境将官,造成八极宫先出兵挑起战端的事实,打赢之后再索要好处,彻底消化掉萧承安“造反”所给予八极宫的大义之名。
“这个萧承安倒是很能闹腾啊!”指尖轻敲桌面,英雄冷笑,“逼我八极宫挑起战端?他们就那么确定自己一定会赢吗?”
“有心对无心,学生以为,他们的赢面还是不小的。”白玉书斟酌着道,“另外,据学生所知,梁国名将尉迟正卿已经告病,数日不曾出现在人前,有很大的可能是秘密前往了边境领兵。”
“尉迟去了西边?”英雄指尖一停,朗声道:“来人,叫鹰卫主官过来。”
不多时,一名面相普通的男子进入营帐,英雄命令道:“马上搜集有关尉迟正卿的情报,三日之内,我要知道他的去向,以及梁国南境的所有统兵将领资料。”
鹰卫主官领命而去,白玉书吃惊道:“先生想趁梁国西境战端开启的时机,进兵江左?”
“怎么,你觉着不妥?”
白玉书想了想,起身郑重道:“先生,学生确实以为不妥,原因有三:其一,梁国势大,若一旦与之开战,很容易便会陷入焦灼状态,若此时再有他国心生二心,我八极宫必危。
其二,学生观八极宫近几年政令,妄自揣测陛下心意,显然是要一步步削弱梁国,待其内忧之时,再趁机一鼓作气而下。
此乃稳妥英明之策,学生深感认同和钦佩。
其三,梁国南境多由郑氏家族统管。此郑氏虽多出纨绔,却也不乏才智勇武之士。先生若擅启战事,必须速战速决,否则,这对您、对八极宫、以及刚刚才真正回归八极宫的江右道来说,都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因此,学生建议,应该立刻严令我东境将领,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准擅自踏出城关一兵一卒!”
说完,他深揖到地:“学生无礼忤逆,还请先生责罚。”
英雄抬手虚扶他起身,微笑:“你说的句句在理,何罪之有?先生有你这样的学生在旁辅佐,深感欣慰。”
白玉书高兴的直起腰,刚要拍两句马屁,就听英雄接着又道:“不过,你说的虽然很有道理,但却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请先生示下。”
“梁国是八极宫的藩属。”英雄目光锐利的看着白玉书,“它没有资格谈条件,尤其是站在同等的位置上!”
白玉书一惊,忙跪倒在地:“学生惶恐!学生有罪!”
这一次,英雄没有立刻让他起身,居高临下道:“你记住,无论世人怎么看,现实如何,你作为我的身边人,就不能忘记,八极宫是主,是霜州的绝对正统。任何人,任何势力,都没有资格与它相提并论,明白吗?”
“学生明白!请先生放心,学生必定谨记在心,永不敢忘!”
“所以,你重新思考一下,梁国要求拿萧纲换萧承安,甚至边境增兵,意味着什么?”
白玉山稍一思忖便道:“这是对我八极宫的羞辱,此议绝不可谈!”
“嗯,现在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了吧?!”
“知道了。学生应该想先生所想,为先生意图排除前路一切险阻。”
“很好,起来吧!”
“谢先生。”
白玉书干咽口唾沫,低着头站起,心中暗暗告诫自己:白玉书,你要记住,不管先生的年纪大小,他都是八极宫的少宫主,也是才华足以在学宫为师的先生。
人家是找你来做事的,不是请教智囊。
“好了,你一路劳顿,先下去休息吧,待晚间我再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学生不敢。”
“就这么定了,去吧!”
白玉书刚刚退出营帐,田婉兮便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老师,您真的要与梁国开战?”
“开玩笑还差不多。”英雄苦涩一叹,“刚刚白玉书说的没错,梁国势大,贸然开战对我们而言,一点好处都没有。”
“那您是什么意思?总不可能就是单纯的敲打白玉书吧!”
“很简单,我想赌一把,也想看看仇镇坤带兵的本事到底有几斤几两。”
“赌什么?”
“就赌梁国上下同样也不敢现在就与八极宫正式开战!”

第一百五十二章 挨骂

英雄有个优点,那就是既然决定了,就绝不再乱想犹豫,将任务分配给了鹰卫、白玉书、仇镇坤和魏德彪等专业人士之后,便立刻恢复了之前的生活,每天都跑去周边的村子里和孩子们玩儿,很快就混成了甘梁县著名的孩子王。
崭新的学堂已经建起了大半,因为临近年关的缘故,先生也还没找到合适的,所以暂时放假停工了。
随着暮冬到来,气温渐渐降了下来,甘梁县虽不像别处那样天寒地冻,但凉意也能刺骨。
这天,英雄正在一座村子里分发特意采购来的棉被棉服,高武急匆匆的起马赶到,说是宫里派来宣旨的天使到了。
“给他安排个暖和的屋子等着,爷儿忙完了再见他。”
英雄笑眯眯的捏捏来领棉被的孩子脸蛋儿,头都不抬。
高武眼角抽搐一下,上前又低声道:“殿下,小的劝您还是赶紧回营比较好,那位天使大人来头很大。”
英雄挑眉:“谁啊?这么牛B,我都惹不起?”
高武很认真的点头:“她不让小的说,但您真惹不起。”
英雄动作一停,想到了什么,便将东西塞到他的怀里。
“你接着发,发不完不准回营。”
高武看看长长的队伍和面前挂着鼻涕的小屁孩儿,除了苦笑,也只能苦笑。
英雄骑着阿花很快就回到军营,冲进营帐,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抹火一般鲜艳的红。
英娇转过身,眼底浮现出几分热切,但紧接着就被迟疑取代。
英雄心头一痛,惊喜瞬间褪去。
“原来连二姐你都知道,全家就瞒着我一个人,是吗?”
英娇顿时就慌了起来,顾不上确认他现在到底是高祖父还是亲弟弟,上前道:“小雄,你听我解释,我们不是要故意瞒着你的。实在是事关重大,爹娘担心你知道后会……”
“会逃避,对不对?”
英雄冷笑,“虽然他们让我继承血契是出于无奈,但既然已经这样了,倒不如背负起那个责任。
最终结果无论是高祖父还是我,对英家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对不对?”
英娇性子清冷高傲,本就不善言辞,此时更是张口结舌,无话可说。
“你这次来,应该是带了两道不同的旨意吧?!一道给我,一道给高祖父。”
英娇低头,片刻后道:“是。”
英雄咬牙压制住心上的疼,伸出手:“都给我。”
英娇从来都没见过如此冷酷陌生的弟弟,一着急,竟然发起火来,怒道:“英雄!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身为英氏子弟,咱家唯一的男丁,为家族牺牲本就是你应该承担起来的责……”
“那是我的事!”英雄声音比她还大,红着眼珠咬牙,“该我承担的,我不会推脱,但是,你们没有权力替我做决定!
你们……你们连问都没有问过我一句就把我丢到这里来,还骗我说是什么剿匪和制糖,天底下哪有父母会这么对待唯一的儿子的?
我这条命在他们的眼里算什么,随时都可以牺牲换利的工具吗……”
啪!
英娇重重一个耳光打在英雄的脸上,随即便后悔了,想为他揉揉脸,手却始终没能伸过去。
良久,她长长一叹,说:“自从你走后,母亲每天都以泪洗面,有时候坐着坐着突然就开始哭,晚上更是噩梦不断,父亲陪着都没用。
她和我说过一次,梦到你浑身是血的来找她,质问她为什么要害死你……
你知不知道,你离开的这几个月,母亲就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一样,明知道神殿肮脏不堪,可还是每天都去,祈祷先祖太山保佑你平安度过此劫。
是,我们是怕你逃避,但我们怕的不是错过机会,而是怕你不敢直面自己的命运,从底气上就输了,你明不明白?
你以为他们是随随便便就把你派来定胜山的吗?
不,他们原本的打算是,如果你始终都不愿背负责任,只想轻轻松松过完这一生,那就算违背血契的诅咒降临到他们的身上,也在所不惜。
知道吗?当你为了霜州百姓对父亲大发雷霆时,他和母亲都既欣慰又恐惧。
欣慰的是你终究都是个有担当的英家儿郎,恐惧的则是你面对自己命运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下达让你来定胜山的谕令时,他们的心中对你其实只有一点点信心,也就是凭着这一点点信心,他们甘愿承受随之而来的担忧和痛苦。
这是他们为英氏,为霜州所必须背负的责任!
或许你会不服气,因为这不是你主动选择的命运,可这世间谁又能自主决定命运?当年如果不将血契烙印在你的身上,你早就是坟茔中的一堆枯骨了,又哪有机会在这里怨天尤人?
英雄,作为你的姐姐,我言尽于此。若你心中实在怨愤难平,尽管朝我发泄好了。我是父母的女儿,为他们担责本就是分内之事。”
咣当!
英娇将刀砸在英雄的脚前,抹掉眼泪,仰起的俏脸上满满都是骄傲。
英雄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脸上的愤怒和委屈忽然尽数褪去,捡起刀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上前拥抱住了她。
英娇身体僵硬:“你……”
“没想到,第一次听二姐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却是在挨骂。”英雄放开手臂,微笑:“娘的身体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大夫说是忧思过度。我带了两只大姐的龙隼过来,一确定你还是小雄之后,就立刻把消息传回去。
最多三天,母亲应该就能知道了。”
“你要怎么确定我还是我?”
“凭感觉。”英娇咬牙道,“不过现在已经不用了,高祖大人就算演得再像,刚才也不可能淘气的故意气我。”
英雄挤挤眼:“你总是一副冷酷的样子,惜字如金,若是不用点手段,怎么可能听得到姐姐的心里话?若来的是大姐,那我肯定不会那么说。”
英娇抄起刀就要打,英雄出手如电,一指点中她的腋下,十分轻松的把刀抢在了手里,重新放在桌上。
“小弟不才,定胜山一役,虽然没能夺取英伐的修为,却也不是一无所获,境界小小提升一境,如今已是七品上了。”英雄贱笑。
英娇英武漂亮的双眼眯起:“所以,姐姐就打不得你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豪爽的老爹

“呃……那别打脸成不成?外面那么多官员将领还等着听旨呢,你总得给小弟留点面子吧!”
英娇猛地抬起手,最后却只是在弟弟脑门上弹了一下。
“都怪大姐,她说你从小就比我们都想得开,可越是像你这样的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所以要我多加注意,一经发现你心里有了疙瘩,立刻便要把事情解释清楚。”
“说实话,我心里确实有那么点小疙瘩。”英雄拉着的手姐姐坐下,“不过不是因为血契的事儿,这个我在得知爹娘是为了救我而不得已为之的时候,就已经不在意了。
真正让我不爽的,是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搞得我都不知道你们是不信任我,还是太信任我,才会让我蒙着眼睛来冒险。
不过,谁让咱是当儿子的呢?爹娘面前天生没人权,娘都担心成那个样子了,我随便郁闷一下也就得了,还能真断绝关系咋地?”
“断绝关系?”
英雄摇头:“这个不重要。现在这里的事情都结束了,爹娘有啥新的指示?”
英娇从包袱里掏出一封卷轴丢给他:“自己看吧,你要当王爷了。”
英雄一惊,赶忙展开卷轴,仔细一看,可不咋地,江右王!许他建牙开府,整个江右道的财、政、军都归他统辖节制,封地则是整个甘梁县。
“啥意思啊?老爹这让想让我建国中国?你确定不是把给高祖的旨意拿错了?”
“确定,给高祖的旨意是立刻回霜州。”英娇道,“父亲对你从内部瓦解梁国的计策非常满意,既然主意是你出的,那执行人由你来当自然最为合适。
他还说,定胜山匪患你解决的很漂亮,朝中众臣对你赞誉有加,已经有了带兵的资格,等将来再立下个灭国之功,他就可以放心的把位子交给你,跟母亲一起安心养老了。”
英雄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旨意里都没提让我啥时候回去,看来,我是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喽。”
“嗯。对了,”英娇想起什么又从包袱里掏出一摞空白旨意和文书来,“你的幕僚属官自己决定,赶紧填上,待会儿也好宣读。
另外,正王妃是晏晏,这个没得改,而且仪式不可缺,所以你娶妻还是得一年半之后。
但三名侧妃的名额归属,就随便你了,看上谁就给谁,同样旨意自己写,身份牒也自己填,事后上报一份给宗正府记录即可。”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当然,这个不急,你一定要慎重考虑。”
这次英雄张大的嘴都没能合上。
儿戏到如此地步,显然是老爹给的补偿。不管血契的事情再怎么迫不得已,终究都让他这个当儿子的走了趟鬼门关,做父母的哪能不心中有愧?
不过……老爹这豪爽脾气啥时候能改改?得亏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但凡再多一个,这都是巨大的隐患。
“老爹这么‘信任’我,就不怕我胡来吗?”
“他说了,你就算是娶个异兽进门,只要把梁国打下来,他和娘都捏着鼻子认了。”
英雄一手扶额,头疼道:“但凡咱家还有第二个男丁,我保证立刻远走高飞。”
“为什么?”英娇不解,“天下间,君臣父子能有如此信任者,恐怕也只有咱家了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是因为老爹吃准了我的脾气,知道越是对我无原则信任,我就越会乖乖听话。他这是在跟我玩儿帝王术呢!”
英娇失笑:“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让你自己挑选侧妃这种事有多胡闹,你不是不清楚,若是传扬出去,信不信光是弹劾奏章都能把八极宫塞满?
再说了,就你那眼光,实在让人不敢恭维,除了苏晏晏还算合格,其它都是些什么?家巧也就罢了,那个沈碧玉是怎么回事?家世一般,还嫁过人,哪有资格做你的侧妃?”
二姐为人保守方正,英雄知道这方面不可能说的服她,便转移话题道:“梁国那边增兵西境的事儿,宫里都知道了吗?”
“知道了。爹已经给东境将领下达了诏令:擅启边衅者,夷三族!但准你便宜行事。”
“老爹还真看得起我。”
英雄挠挠下巴上长出来的胡茬子,“既然把经略梁国之事都交给了我,那他就没想着派个名将啥的过来帮我吗?”
“派了。梁国不是希望我们边境的将领先动手吗?虽然爹下达了诏令,战端不会轻启,但有位将军会犯点小错,然后被贬为庶民,举家流放至甘梁县来。”
“哪位将军啊?流放都能流到富庶的地方来,运气真好。”
“十魔将之首,咱们的舅父,蒋泰河。”
英雄呆住,好一会儿才明白了什么,皱眉问:“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点儿?本来流放罪臣到江右就够奇怪的了,还让舅父来,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一直都是咱爹那边的吗?”
“已经不需要再假装什么了。”英娇道,“原本舅父就是因为表哥被药物控制才不得不背叛的,现在表哥基本摆脱了药物影响,对方也没理由再信任舅父,就算将来真找了他,我们也不敢确定是真是假。
用娘的话说,把他搁外边也是浪费,不如派过来帮他的外甥。”
“看来,娘还在生气爹生日宴上被蒙在鼓里的事儿。”英雄失笑,“也罢,自萧承安逃掉之后,江右的社会上层圈子就一直都不怎么安稳,那些乡绅门第,富商家族都像是见了血的狼一样,拼了命的想趁机上位。
舅父一家过来,有蒋家的名头在,倒是可以压一压他们,迅速稳定局面。
不过,你得跟咱娘说清楚,让她好好敲打一下蒋家,在我的地盘上,是绝对不允许出现一个权势家族的,到时候若是有人胆敢挑战我的耐心,我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六亲不认!”
“嗯,我会把你原话带到的。”
说着,英娇将几封空白旨意推过来,“讲完了吧?讲完了就赶紧把你选的幕僚名字填上,我还得出去宣旨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女神诱捕器

英雄获封江右王,这个消息让许多人都大吃一惊,也让更多人喜出望外。
其中最开心的莫过于高武、魏德彪和仇镇坤三人。高武和仇镇坤都是家奴,自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魏德彪虽然很羡慕,去也知道这种事儿是求不来的。
白玉书一开始很开心,听完对自己的封赏之后却又开始郁闷。
金银田地方面的财物他最多,可官职嘛……他满以为以自己的出身和功劳,就算还够不上长史,当个主簿应该绰绰有余,谁成想最后的结果却是祭酒。
倒要看看,谁能比老子更适合当这个长史!
然而,直到封赏旨意读完,他也没听到谁获封长史之位。
亲王府居然不设长史?
白玉书下意识的看向英雄,却见对方也在看着自己,笑容意味深长。
他心里一咯噔,瞬间明白过来。
当个祭酒固然是委屈了他的功劳,可长史作为最亲近王爷的幕僚长,基本等于未来的宰执,现在的他还不够格。
因此,英雄让他做了祭酒,又将长史之位空缺,意思就是要告诉他:这个位子就是给你留的,但你要继续努力,证明自己配得上它。
白玉书心服口服,下拜跪谢圣恩。
萧承安在甘梁县城的宅院,豪华程度本就堪比王府,所以英雄的江右王府也不用新盖了,宫里派了专门的匠人,改建装修一下就行。
江右王正式上任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强行收回了所有土地。整个甘梁县都是他的封地,他自然有这个权力,那些大小糖商再不情愿,也无可奈何。
好在英雄还算讲究,没有强抢,按照地价给了他们补偿。
然后,他干的第二件事就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他把土地全都分给了老百姓,而且头三年无需缴租,王府会每年都派人统一按市价收购成熟甘蔗,除了不能随意买卖之外,那些田地实际上等于就是老百姓的了。
政令一出,整个甘梁县都沸腾了,老百姓们奔走相告,自发的涌到大营外磕头感谢,人山人海,号哭不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王爷抢了谁家闺女激起民怨了呢!
老百姓就是这样,但凡为政者给他们一点好处,他们就会感恩戴德,打死也不可能造反。
没办法,英雄只好让人将各村庄宗族族老都请进大营,学着前世新闻里的老爷们那样温言慰问一番,结束时还每人送了些点心吃食。
就这,那些族老们回去后便对他大肆赞扬吹捧。
于是,他这个新晋王爷又在百姓中得了个平易近人,爱民如子的评价,声望一时无两。
当然,这期间他也没有光收买人心,江右道的水军将领在他成为王爷的第二天就被召集到了大营,之后没多久,一艘艘战船就开上了云川江江面,整天在对岸的注视下乒乒乓乓打的十分激烈。
江左附近城市如临大敌,探子派了一拨又一拨,传回来的消息却都一样——江右水军在“军事演习”。
至于何为“军事演习”?答曰:这是江右王发明的新词,意思是通过近乎于实战的方式来练兵。
梁国信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英雄绝对不敢贸然进攻江左,况且还是靠近洛州边境的那边。
之前江右道在萧承安与陆坚城的掌控之下,对江左几乎毫无威胁可言,所以南境偏西的那部分防守做的比较马虎,而东边靠近洛州的地方则有名将和精兵把守。
如今江右道虽回归了八极宫,但毕竟军备废弛多年,草草练兵几日就想进攻江左?简直痴人说梦。
很明显,英雄这是在做姿态施压,给八极宫与梁国的谈判增加筹码。
当然,信归信,江左守将们也不敢掉以轻心,日日严阵以待。
站在一艘楼船的顶层甲板上,英雄观察了片刻对岸,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
“虽然我不懂守城,但看对面城墙上守军的密度和巡逻频率,也知道这是块很难啃的硬骨头。”
田婉兮从他手里拿过望远镜,用丝帕精心擦拭。
这是英雄给她做新眼镜时顺带造出来的,所以她固执的认为也是送给她的,宝贝的不行,连英雄要用都得事先申请。
“郑家作为梁国仅次于王室的大族,又权倾朝野,人才当然是不会缺的。
对岸仙水城守将郑立人虽出身郑家旁支,但自幼聪敏,早早就拜入尉迟正卿门下学习兵法。他为人老成持重,最擅守城,曾经有过率三百人抵挡两万人月余的辉煌战绩。
老师,坦白讲,若不是我已经很了解你了,都肯定会以为你是故意要让仇镇坤去送死。”
女孩儿的口气自然且平淡,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学生对老师的味道,这让英雄心里有点打怵。
因为怎么听都像是妻子在跟丈夫说话。
“如果郑立人突然暴毙了呢?”
“郑立人本身修为已达宗师境,如今又常驻军营,一般刺杀不会凑效。当然,若是老师亲自出手,那就另说。”
想了想,英雄摇头:“虽然战场无所不用其极,但这次的目的是扬我八极宫威风,刺杀对方大将的手段太过卑鄙,不符合宗主国的气度。
况且,这对仇镇坤来说也过于简单了些,简直就是老师帮学生作弊。”
“老师不担心输么?”
“有啥好担心的?如果仇镇坤真的失败了,那自然不能再纠结什么面子问题,我会立刻出手。”
田婉兮笑了起来,抬起的双眸中仿佛万千星辰醒来。
“婉儿最喜欢先生的就是这一点,该坚持时坚持,该变通时变通,从不将自己拘束在什么框架之中,潇洒自如!”
英雄苦笑。
这姑娘让他现在有些招架不住的第二点,就是再不避讳对他表示崇拜和喜欢,羞涩归羞涩,想表达的时候绝不扭捏。
他很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样很管用。起码这会儿他就很想牵住田婉兮的手。
话说回来,老子是女神诱捕器吗?苏晏晏如此,田婉兮也如此,得亏家巧和沈碧玉不是,要不然老子非疯了不可。
后院儿里养一群跺跺脚就能翻天覆地的女神……
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都是油条惹的祸

深夜,已经开始施行宵禁制度的仙水城街道上,一队巡逻兵卒刚刚走过,路边胡同的黑暗中就窜出七八条人影来。
他们动作敏捷且迅速,无声的沿着街边房屋阴影一路向前,不一会儿便摸到了一堵院墙后。
“大哥,就是这里了。”其中一人指着隐隐有男女嬉笑声传出的二楼窗户。
“他娘的,什么大哥?你们还想回去当山贼啊?说多少次了都记不住,要叫老子指挥使!”
仇镇坤气的踹了那人一脚。
那人挠着后脑勺嘿嘿笑:“叫了那么多年的大哥,这不都习惯了嘛!说实话,兄弟们还是喜欢喊您大哥。”
仇镇坤脸色严肃下来,沉声道:“兄弟们的心情我懂,但是你们要明白,跟着王爷可不比在山上,那是要讲规矩的。
王爷信任我老仇,还让我带领你们这帮兔崽子,咱们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明白吗?
以后千万千万不能再像在山上那样了,闲下来的时候怎么着都行,当值时,一切都得按军中规矩来。
警告你们,别满不在乎,这可不是小事,就刚才你那话若被外人听了去,往上一告,不光老子完蛋,你们也甭想再跟着老子了,知不知道?”
手下见他说的认真,也不敢再嬉皮笑脸,郑重点头。
“好!”仇镇坤将蒙面布拉起,望着那二楼窗户的双眼中直冒精光,“动手!”
清晨,英雄实在吃腻了江右的甜口早餐,突发奇想跑到厨房,见既有碱水又有白矾,顿时大喜,喊厨娘过来按照他的指示和面揉面,最后盖上布搁在炉灶旁借热力快速发酵。
等面发好了,他这才亲自上手,案板上抹上一层油,把面摊成长条,再一一切下合适的宽度,扯开往油锅里一丢,不一会儿,黄澄澄香喷喷的油条就炸成了。
他也不嫌烫,抓起一根咬了一大口,味道和记忆中好像有点不一样,但也不难吃,于是便让下人给前面等着开饭的田婉兮等人送去,而他则继续下一轮。
厨娘在旁边全程打下手观看,闲暇时忍不住也捏起一根尝了尝,顿时就对自家王爷佩服的五体投地。
心说要不人家是王爷呢?也不知道陛下和王后是怎么生的,人长得漂亮俊美也就罢了,年纪轻轻就无所不会,能带兵,能打仗,百姓爱戴,还是学宫的先生,随便折腾点吃食就堪称美味,关键是做法还很简单,一学就会。
再想想自家丈夫,呸!只是负责照顾王爷的宠兽而已,尾巴就恨不得翘上天,最近竟然还开始琢磨着要纳妾了,真是狗站在了粪堆上,就显着他高。
英雄不知道给自家马夫惹了麻烦,依然乐此不疲的炸着油条,直到把所有的面都用完才罢手。
“记住怎么做了吧?!以后早晨常做着点儿。你也可以自己发散下思维,比如和面时加点糖啊,或者做成饼状之类的,随便怎么都行,这就都算你的手艺了。”
厨娘不懂啥叫发散思维,但她听懂最后一句了,那代表着今后哪怕她的后代再废物,学不会做菜,不能在王府里做事,也可以凭着这份手艺去外面谋生。
这是给了她家一条延续下去的生路啊!
厨娘当即跪下磕头,哭着感谢王爷大恩。
封建时代就这点不好,磕头虫太多,哪怕英雄作为既得利益者,也一直无法习惯。
他喜欢让对手下跪,穷苦人和老百姓,膝盖不能总打弯。
摆摆手让厨娘起来,他刚要喊下人来端走炸好的油条,却见田婉兮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
女孩儿眉目如画,衣裙素雅,轻轻倚靠着门框,毫不掩饰目光里的痴迷。
“干嘛?之前送去的不够吃吗?”
田婉兮摇头:“不够,光是囡囡和绿腰就抢走了大半,丁香给曹操夹了一小半,剩下的我、家巧和瑶光三个人分,哪里会够嘛!”
这帮家伙啊!老子的王府是不是太没规矩了?
算了,自己家人还讲规矩,也忒累了些。
“就你聪明,知道来厨房等。”英雄把托盘端过去,“来,刚出锅的,你先吃。”
“我要老师喂我。”田婉兮噘起花瓣儿似的小嘴,脸蛋红扑扑的。
英雄的眼睛有点发直,心里狂喊不能答应不能答应,反应过来时,手里的油条已经被咬下一口。
田婉兮满意的咀嚼着,唇瓣儿沾了油,晶晶亮,秀色可餐,让他食指大动。
厨娘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院子里也没人,这一方小天地内,只有他们两个。
田婉兮身子靠近,英雄怕油污了她的衣裙,赶忙将托盘拿开。
“老师,这世上还有你不会的事情吗?”
“有,生孩子这种事打死我也做不到。”
“老师这话听上去很像是在炫耀呢!”
女孩儿又靠近了些,英雄已经能感觉到胸口的柔软,不得不双臂大开。好在他修为不低,可以轻松地单手拿托盘。
“没……没办法,就是这么闪耀,太谦虚的话,就成虚伪了。”
田婉兮已经挤进了英雄的怀里,红红地俏脸仰着,呼吸可闻。他只需一低头,便能品尝到那晶晶亮的甘甜美味。
理智摇摇欲坠,英雄干咽口唾沫,想说让她退后一点,开口却道:“你……你还想吃油条吗?”
“想。”女孩儿踮起脚尖,话说的像在呢喃,“婉儿还想要老师喂,但不能用手。”
果然这个时候是最不需要存在的东西就是理智。
于是,英雄低下了头。
“王爷!王爷!王……”
高武惶急的声音突然传来,田婉兮“啧”的撇了下嘴,快速后退,捋捋耳畔发丝,从英雄手中接过托盘,转身离开。
“田姑娘!”
高武恭敬行礼,却换来两道充满杀气的目光,刺得他一个激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转头再瞧王爷,眼神也不对劲,好像在咬牙切齿,又似乎松了口气。
什么情况啊?
挠挠头,他百思不得其解,也顾不上去解,快走几步上前禀报道:“王爷,仇镇坤于昨夜活捉郑立人,如今已经拿下了仙水城!”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用谢

早在军事演习之前,仇镇坤就率领五百精兵乔装打扮分批次进了仙水城。
因为仙水城距离甘梁县并不是很远,所以他当年做山贼的时候,这里就是他销赃的一个重要渠道,跟许多商人富户都非常熟悉,尤其是与街头帮派之间,关系极好。
在黑帮的协助下,他和他的手下分散躲在城里的各个角落,也轻易的就躲过了戒严宵禁之后的盘查,五百人愣是在郑立人的眼皮子底下潜伏了下来。
仇镇坤虽然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但毕竟家学渊源,曾经也没少跟江右道的官兵练手,水平自然比纸上谈兵强得多。
他心里很清楚,为将者要足够果断,更要足够的耐心和稳重。大部分的情况下,战机无法创造,只能等待。
于是,他和他的人仿佛彻底失踪了,除负责打探消息的斥候之外,其余人等始终都毫无动静。
一直到仙水城上下对城外江面上的演习习以为常,戒严从一开始的紧张变成常态之后,他们才开始活动。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绑架了郑立人的亲信副将。
此人也是带兵的一把好手,深得郑立人信任,但有个不可与外人道的爱好——人妻。
昨晚,是这位副将好不容易休沐的日子,一离开军营,就马不停蹄的来到一位没放假的下属家中,跟人家老婆颠鸾倒凤,好不快活。
没成想,轻车入巷,剑及履及,正紧要关头的时候,一柄亮闪闪的钢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直接给丫吓痿了。
仇镇坤匪气不减,上去一刀捅进如花人妻的心口,拔出刀时,温热的鲜血浇了那副将一头一脸,也浇没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于是,他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挟持着副将,带着人化妆成副将亲兵,一路毫无阻碍的来到了军营大帐,给郑立人下了绿腰调配的毒药,将之活捉。
郑立人是名将不假,可名将不代表就是忠贞之臣,死亡面前,什么家国都是狗屁。
在他的帮助下,仇镇坤杀光了几乎所有的中高级将领,然后分出四百精兵去骗取四门,而他则亲自率领剩下百人袭营。
可怜仙水城大营近万士卒,骤然遭袭,在缺乏将官指挥的情况下,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很快就炸了营,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待天亮时,只余不到两千。
仇镇坤再让郑立人一号召,最后这两千早没了斗志的士兵便弃械投降,一切尘埃落定。
值得一提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自己是江右官兵,反而打起了当年的悍匪旗号,镇天王。
也就是说,在梁国人眼里固若金汤的仙水城,给一帮山贼给攻占了,而且还是被江右赶出来的流寇。
英雄得到消息,立刻下令江右水军兵发仙水城,美其名曰:八极宫作为梁国宗主,不能眼见仙水百姓陷于水火而不救。
这是他这个少宫主和江右王不可推卸的责任,不用谢。
而镇天王本就是江右王的手下败将,此时一见他亲自率军攻过来,立刻“吓破了胆”,当即大开城门,出城投降。
就这样,仅仅只用了七八个时辰,英雄就坐在了仙水城镇守府的主案后。
消息传扬出去,霜州振奋,天下皆惊。
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折服昆仑学宫,捕杀宗族蛀虫,平定萧承安及江右道太守陆坚城叛乱,剿灭定胜山三天王,夺取阴阳镜,刚刚获封亲王便一夜之间拿下仙水城。
八极宫少宫主,不过一十八岁少年,这尼玛是不鸣则已,一鸣就停不下来啊!
神机阁天骄榜第一,当之无愧!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英雄在占据了仙水城之后,将安民守城之类的事情全都交给了田婉兮和白玉书等人,而他自己则骑着阿花飞去了琼果县。
田婉兮一天比一天放肆,惹得他心里火烧火燎,痒个不停,自觉再这么下去肯定会犯错误,索性对外宣称抱病,暗地里偷偷去找沈碧玉解决问题。
等田婉兮发现时,他人都走半天了,气的女孩儿咬牙切齿,发了好一通脾气。
这日,甘梁县太山神殿来了一人。
此人年纪轻轻,看面相不到三十,长得不算英俊,但笑眉笑眼的,十分阳光,惹得不少前来进香祷告的大姑娘小媳妇偷偷看。
他倒是很守礼,目不斜视,背着手绕过大殿,直奔后院。
有神仆上前阻拦,他从怀中掏出一物,那神仆顿时惊骇不已,弓着身子在旁引路,将他领到了一间大屋里。
那屋子建的就像是缩小了好几号的大殿一样,里面也有供桌蒲团,香炉内青烟袅袅,却既无雕像,也无神牌,不知供奉的是谁。
但这青年却点燃了三支香,然后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没多久,潘云鹤与姜弘博联袂而来,进门就向他行礼。
“我等不知天罚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大人……”
青年抬手打断,冷冷地问:“英雄回来了吗?”
潘云鹤摇头:“据我们所知,他应该还在对岸仙水城。”
“应该?”
青年皱起眉,整间殿内温度瞬间下降了许多,寒冷刺骨。
“天罚大人容禀。“姜弘博忙道,“那英雄一直都躲在军营之中,身周既有高手护卫,又有大军包围,我等实在很难迁人刺探。
近日,他进兵梁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仙水城,那城内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城门紧闭,闲杂人等连进出都不可能。
也是多亏了城内神仆信徒汇报,我们才得知,英雄已经有三天不曾露过面了。
他手下放出来的话是身有微恙,但这明显是假的。
因此,我们推测,他应该是以此为借口,对梁国朝堂派人避之不见,而他本人,其实就在镇守府中。”
那青年想了想,抬步便走。
“也好,那我就去仙水城寻他。”
“天罚大人请留步。”
潘云鹤与姜弘博对视一眼,齐齐上前道:“大人境界通天,要对那英雄小儿施以天裁,必定易如反掌。
但是,再怎么说,英雄也是八极宫的少宫主,身边高手无算,又有众军保护,大人即便不在乎,总有苍蝇在眼前乱飞也太过恼人。
卑职等想了一个主意,可令那英雄仓促而来,大人以逸待劳,岂不更显天意?”

第一百五十七章 溃堤

夜晚,琼果县内河的一艘画舫上,卧舱中传出一声如泣如诉的娇叫,一切重归宁静。
英雄翻身躺倒,火泄出了大半,一身轻松。
“殿……不,现在应该唤您王爷了。”沈碧玉软绵绵的趴在他怀中,媚眼如丝,“好好的卧房不住,非要偷偷带人家到这河上来,甜儿都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您真是坏死了!”
“偷嘛!自然到外面才有味道。”英雄笑的像个偷花银贼,“今晚船震,赶明儿个找辆宽敞点的马车,嘿嘿,咱们再试试车震。”
沈碧玉没听过船震车震的说法,但瞬间就明白了其中含义,不由轻啐道:“堂堂亲王如此胡闹,若是传了出去,您脸皮厚没事,妾身可就活不成了。”
“还想传扬出去?嫂嫂,没想到你居然爱这个调调,我喜欢!”
“讨厌!又取笑人家,不理你了。”
沈碧玉起身披上一袭轻袍,走到桌边准备倒水,发现茶壶旁边放了个黑封的小册子,好奇拿起,打开一看,顿时僵立在那儿,眼眶泛红,落下泪来。
册子里写着她的名字,后面还有身份,二品侧妃,外加一个“季”字。
八极宫规定,少宫主的妻妾中,只有一正妃和三侧妃这四人拥有品级封号,其余的都只是侍妾,要等少宫主继位之后才会获封名位。
那个“季”字就代表沈碧玉是英雄的末位侧妃。
“现在你的身份还不宜公开,所以只有一个身份牒。”英雄走过去自身后抱住女人,柔声说,“不过你放心,你的名字和位份都已经上报宗正府记录。所以,除了暂时不能告诉别人之外,你就是堂堂正正的江右王侧妃。”
“王爷……”
沈碧玉转身抱住他哇哇大哭。
“哭啥嘛,这本来就是我许诺给你的事情呀!你……”
英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的耳边竟然响起了苍凉的叫声。
鲲子的叫声。
一股极其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顾不得解释什么,他抓起被单裹住沈碧玉,抱着她飞出了画舫。
甜儿正在沈碧玉的卧房外打瞌睡,冷不丁一个裸男从天而降,吓得她差点儿尖叫出来。
紧接着,她才认出那是英雄和自家夫人,惊吓就只剩下了惊,傻愣愣的呆看着,连脸红都忘记了。
英雄没理会她,将沈碧玉放下,说:“我突然有点急事必须要离开,等办完了再回来找你,好不好?别生气哈!”
沈碧玉很识趣的摇头:“王爷尽管去忙便是,碧玉会一直在这里等您的。”
“乖!”
吻了吻女人,英雄自窗口飞出,冲天而去。
甜儿从屏风后探出脑袋,见屋里只剩下夫人自己,就笑嘻嘻的上前问:“夫人,您跟殿下这是……在玩儿什么游戏吗?”
沈碧玉脸上火辣辣的,抬手敲了她一个爆栗子,没好气道:“不知羞,刚才瞪那么大眼睛做什么,小妮子这就等不及了吗?”
甜儿这才想起来害臊,回忆了下刚刚见到的画面,捂着脸跑掉了。
英雄一路御空疾飞,快如闪电,连穿衣服都没有停顿一下。
阴阳镜空间已经被他当作随身仓库来用了,里面自然有备用的衣物。
只用了短短半个时辰,他便来到了甘梁县上空,目力所及之处,深夜的县城和定胜山都一片安静,可他内心的不安却越发的强烈了。
阴阳镜被藏在定胜山中几十年,鲲子对这里有了感情,它的示警应该不会有错才对。
这时,山坳云川江的方向忽然传来了雷鸣之声,轰隆隆刺破了宁静的夜,引起县城内一阵犬吠。
不好!水坝出事了!
英雄连忙飞了过去,定睛一看,瞳孔便缩成了针眼。
只见水坝腰部已经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孔洞,江水汹涌狂喷。
顾不上寻找破坏大坝的歹人,英雄摄起大量的山石泥沙,试图堵住孔洞,可云川江水流淌了数千年,其水压之大,超乎想象,又岂是一点点泥土就能挡住的?
水坝墙面开始出现裂纹,孔洞越来越大。
看看不远处的几座村庄,独力救人根本不可能,英雄只好提气高喊:“定胜山大营听令:水坝溃堤,所有将士速速前来疏散百姓!”
他的声音被神力放大,天音一般响彻在定胜山上空,留守大营的墨屠反应极快,话音落下时,他已经提着剑冲出营帐,敲响了聚将鼓。
山前村庄的百姓们也都被声音吵醒,迷迷糊糊的出门,黑夜中却什么都看不见,正茫然着,有孩子说:“是王爷哥哥的声音。”
“王爷?声音咋那么大啊?他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什么溃堤……”
这时,一声巨响传来,堤坝承受的压力达到了临界点,轰然崩塌。
村民们这才恍然惊醒。
“溃堤……溃堤!洪水要来了,大家快跑啊!”
一盏盏昏黄的灯光在村庄中亮起,没多久,急促的锣声敲响,让英雄稍稍松了口气。
滚滚江水自高处倾泻而下,浊浪滔天,如一条洪荒巨龙般,吞噬着挡在它面前的一切。
必须为百姓疏散争取时间!
英雄咬了咬牙,毅然降落,迎着狂涌而来的巨浪,神力全速运转,毫不保留的施展出来。
轰!
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浪花粉碎,洪水停止了前进。
英雄双腿深深的扎入地面,胸中气血翻滚,额角青筋根根突出。
他已经使出了全力,可后面江水还在源源不断的倒灌进来。
坚持!再坚持一会儿,一定要撑到百姓们跑的足够远才行!
江水汹汹,波浪如军阵一般,一队接一队的向他猛冲,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
洪水面前的他就像一只举着钳子阻挡车轮的螳螂,随时都会被碾压的粉碎。
他咬紧牙关,脑海中星月盘飞速旋转,神力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流逝着。
“你是英雄?”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不对,英雄是男人,这一点不应该有错。”
英雄慢慢回头,就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名青年男子。
男子相貌普通,但给人的感觉很阳光亲切。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髻上插着一根青玉簪,高高瘦瘦的,气质极为飘逸。
他右手握了根半截法棍一样的东西,正在撕咬,左手则拎了一团黑漆漆的物事,不知是何物。
英雄眨了眨眼,顿时一惊。
那一团黑漆漆的物事竟然是一个孩子,一个最多不过两岁,浑身鲜血的婴儿,而那半截法棍一样的东西,正是婴儿的一条腿!

第一百五十八章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吃人!
这是英雄第一次见字面意义上的吃人!
很奇怪,他以为自己会怒不可遏,可心中除了惊讶和恶心之外,竟还有一点点的解脱之感。
一件怀疑了很久的事情终于成为现实,今后无需再抱有什么美好的侥幸幻想,见一个杀一个便好,简简单单。
“你不是人。”他开口道。
那青年眉心微蹙,摇头叹息:“近半年来,我听过最多的名字就是‘英雄’。你很有意思,身上也充满了谜团,让我对你兴趣很大。
可是,本以为你会跟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样,谁知第一句话竟然也会如此无趣。
就算是想骂我,也请骂的特别一点好吗?这样我才不会感觉自己白来了一趟。”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骂你。准确来讲,你已经没有了被我骂的资格。”
英雄道,“你身上看不出半点修炼痕迹,却有胆量在使出半神实力的我面前侃侃而谈,足以证明你不是人,而是推开了神性大门的兽人。
我很好奇,你是不是也姓黄呢?”
青年眉头舒展开来,丢掉死婴,随便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叉手行礼道:“南方蛮瘴山秘境之民,神殿天罚院‘癸’字天罚,黄蒙,见过江右王殿下!”
“果然是不可知之地的兽人!若是皇天大帝有灵,知道他亲手创造的子民做了神殿走狗,会作何感想呢?”英雄冷冷道。
“大帝已经死了。”黄蒙坦然说道,“他抛弃了我们,我们又何必愚忠?”
“他的千年预言,你们也不在乎了吗?”
“笑话!王爷殿下既知千年预言,那想来是已经见过我昆仑山秘境中的同族了。你名字就叫英雄,他们是否把你当成了那位预言……不,应该说是谎言中的英雄了?”
英雄眯了下眼:“看来,你知道了很多事。”
黄蒙极其优雅的笑:“是的。皇天大帝给了我们生命,是要我们自由自在的生活在中土大地的,可那背叛了大帝的太山却将我们封闭在四方不可知之地内,还假借大帝之名传下所谓千年预言,让我们枯等什么英雄。
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这些是什么人告诉你的?”
“我们自己。”黄蒙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当你的族人繁衍千年,却仍然不足千人;当你眼睁睁看着兄弟、姐妹、亲人、朋友、晚辈化形惨死时的模样,什么神灵,什么预言,就都是放屁!
我们能够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事实证明,我们是对的。”
英雄眉头一挑:“你们找到了化解诅咒的方法?”
“对。谁能想到,困扰我们千年的诅咒,解决起来竟然会那么容易?
果然,大帝创造我们出来,就是为了消除你们人族的。”
英雄想到了什么,脱口道:“吃人!那个方法就是吃人?”
黄蒙重新微笑起来:“没错,吃人,越纯洁越干净的人,吃起来效果最好。所以,你们人族的婴儿,现在便是我们的主食。有人喜欢吸食脑浆,我接受不了,太腥,还是四肢比较美味,又肥又嫩,入口即化。”
英雄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能够猜到黄蒙一族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这些人因为绝望而放弃了信仰,选择离开不可知之地,尝试自救。
有人接触到了神殿或者神恩道,了解到了千年之前的那场诸神之战,明白自己被骗,然后又被神殿蛊惑,选择与他们合作,从而发现了神与吃人之间的联系,最终彻底堕落。
站在上帝视角来看,这些人就是一场活生生的悲剧,但作为一个人,英雄已经在心里给黄蒙全族判了死刑。
异兽吃人,他能理解,毕竟那是由食物链决定的,可一群能够变成人的家伙吃人,决不可原谅!
他的神力仍然在不断的输出,滔天洪水已经在他面前聚积成了一方小湖,波涛一股股的拍打过来,浪花飞溅。
望望远处村庄里乱作一团的将士与百姓,英雄问:“你应该是来杀我的吧,为什么还不动手?”
“你已经晋升半神,值得我的尊敬。
放弃挡水,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休息,我们公平一战。”
抛开吃人不谈,黄蒙无论形象,还是言谈举止,都充满了优雅的贵族范儿。跟他比起来,英雄这种人,简直可以称之为上等人之耻。
“另外,我还很好奇。”黄蒙又道,“你一直都是在女扮男装?还是能够在男女之间随意变换?”
“后者。”英雄也不隐瞒。
“哦,如此说来,发生在牛家村和霜州城的事情,都是你一人所为,关于神殿的许多隐秘,你也都非常清楚了。”
“是的。再免费奉送你一个答案:死在这里的七位神殿司命,基本上都是我杀的。”
“了解。”
黄蒙点点头,五指微张,一团血液便从不远处的死婴尸体上飞出,在他掌心汇聚,片刻后竟凝成了一柄鲜红的短剑。
“英雄,你罪恶深重,必须接受天罚!
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放弃挡水,与我一战。”
英雄嗤笑:“劝你一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要杀你,还用不着老子全力以赴。”
“如此,死吧!”
话音未落,黄蒙身体带出一道虚影,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英雄。
一堵石墙突然出现,他神色不变,血剑挥出,石墙崩塌。紧接着,数道水箭便已经射到了他的眼前。
他手中的血剑瞬间粉碎,化作颗颗血珠,精准的阻挡住了每一道水箭。
这期间,他前冲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视线甚至都没有离开过英雄半分。
当他来到英雄身前时,血珠已经重新在他手中凝成了剑。
剑尖直指英雄心口,疾若流星。
忽然,一抹黑光自下而上,角度刁钻的抹向他的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他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向后翻滚,飞向了半空。
一把黑刀静静的漂浮在英雄身前,刀芒吞吐,杀气肆意。
黄蒙手指摸摸脸颊,见指尖有血,便伸出舌头舔去,狞笑道:“好刀!”
“确实是好刀。”英雄微笑,“它叫弑神,来自你口中的那位骗子,太山。”

第一百五十九章 垃圾的堂堂正正

“弑神?这个名字起的好,我很喜欢。”
说话间,一股股鲜血自黄蒙脸上的伤口中飞出,在那血剑上凝聚。
不一会儿,短剑就变成了长剑。
“把它献给我,我可以开恩赐你一个痛快。”
“尼玛!咱俩到底谁是王爷啊?老子都没怎么用过‘献’和‘赐’这俩字儿,你特么倒是熟练的很。”
英雄笑的就像个表情包,“咋的?区区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杂种,还真拿自己当干粮了?”
黄蒙优雅的姿态终于消失,铁青着脸道:“我们是由大帝亲手创造出的种族,天生便拥有神性,远比你们虚伪的人族和肮脏的异兽要高贵的多!”
“再高贵也是杂种。”英雄冷笑,“对了,有个专有名词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叫‘杂种优势’。它的意思是说,杂交出来的东西往往会比双亲父母更优越。
这也是为什么不同种族的人类结合生下的孩子通常都比较漂亮的原因所在。
但是,你看上去好普通,是爹妈太丑了?还是祖辈杂交的太多,血脉太乱,优势被抵消了?”
黄蒙勃然大怒,鹰隼般自半空扑下。
“去死吧!”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说第一个字时还在空中,话音截止,剑尖已经刺破了英雄胸口的衣衫。
一股狂浪陡然从英雄身后拍来,将他整个人遮掩。
黄蒙一剑刺空,手腕一转,将袭来的弑神打飞。
水浪落地碎裂,四下流淌,重新露出了英雄的身体。
他并没有放弃阻挡洪水,只是临时开了个口子。
黄蒙再次扑上,手中血剑划出片片红光,竟硬生生在身周挖出一块没有灵气的真空之地,除了弑神之外,英雄的任何攻击都被轻松瓦解。
“怎么样,英雄,还觉得不需要全力以赴吗?”
疯狂的剑影中,黄蒙表情狰狞,眼神就像在戏弄猎物一般兴奋。
英雄嘴唇紧抿,神色凝重。他已经无法做到阻拦全部洪水,犹如木桶断了一块木板,江水倾泻,很快就形成一条泥石河流,向着远处洼地的村庄奔涌而去。
黄蒙剑速更快,招招不离英雄心口。
他的境界虽不如英雄,但天生拥有神性,多年生食人类婴孩又将他的神力提升了不少,在英雄看来,至少白山君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若在全盛时期,英雄要杀他自然不难,可现在他的大部分心神都放在身后的洪水上,能使出的神力本就少的可怜,要不是有弑神在,身上早不知道被戳出多少透明窟窿了。
然而,弑神虽有灵,与他心意相通,但在黄蒙高明且近乎于以伤换伤的剑法面前,也只有招架的份儿,毫无还手之力。
透明墙的缺口越来越大,洪水越发汹涌,可远处的几座村庄里依然还有不少村民。他们拖家带口,根本不可能跑得过无情的水。
“放弃吧!”黄蒙哈哈狂笑,血剑已经快到看不清影子,“放手与我一战,杀死我,或者被我杀死!”
这尼玛就是个疯子啊,吃人的后遗症么?
英雄下意识吐了个槽,神思一散,弑神刀反应慢了半拍。
噗!
血剑没入了他的心口。
“哈哈哈哈……”黄蒙呲出惨白牙齿,“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要吸光你的血,把你做成干尸,带回去吊在村口,告诉我们的子子孙孙,这就是预言中的那位英雄!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的剑没有感受到丝毫的血气,仿佛眼前的英雄只是一个虚影。
轰!
滔天洪水当头砸下,顷刻间将他吞没。
片刻后,他从水中飞出,喷出一口鲜血,飘在半空,目光犀利的朝下方扫视。
“可惜,居然没能杀死你。”
英雄的身体慢慢浮出浪头,满脸失望。
他脚下的洪水依然被透明的墙挡着,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黄蒙看看前胸的伤口,鲜血迅速凝固结痂。
方才洪水吞没他时,弑神刀袭来,要不是刀上沾染有他的血气,让他及时侧了下身子,这会儿已经因心脏被刺穿而死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沉声问,“刚才你身上的血气并无虚假,怎么可能只是幻影?”
“哦?你的能力不只是操控鲜血吗?”英雄不答反问。
“我可以用血做我想做的任何事。”黄蒙傲然道。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隔空抽干我的血液,反而要亲身肉搏呢?”
黄蒙看了看手中血剑,抿唇不语。
英雄稍一思忖,恍然道:“要控制他人鲜血,是有条件的,对不对?我猜,应该是只有你品尝到对方血的味道,至少是接触到之后,才能自由掌控吧?!”
黄蒙依然不答。
“那你可真够弱的。”英雄摇头,“闹了半天,神殿竟然派了个垃圾来杀我,我是该庆幸?还是郁闷呢?”
黄蒙额角青筋狂跳,大吼:“告诉我,你是如何骗过我的!”
“因为它。”一面光芒四射的镜子出现在英雄面前,正是阴阳镜。
“它能由真而假,也可由假而真,是真是假,全凭我的心意。”
黄蒙再次沉默。因为他发现那面镜子简直就是他能力的克星。
英雄猜的没错,他的能力确实是必须品尝到敌人的鲜血之后才能发挥出最恐怖的威力。
只要尝到,哪怕仅有一滴,对方都会顷刻间变成他的傀儡木偶。也因此,他才会看似疯狂的使用以伤换伤的打法,让对方误以为他是个疯子,从武力和精神上给予对手双重压迫。
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心慌,最终或胆怯,或冲动,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可以令他发现破绽,一击得手。
但是,拥有阴阳镜的英雄可真可假,鲜血自然也能真能假,就算得手,又有什么用呢?
“也罢,看来是天意如此。”
片刻后,黄蒙长长一叹,表情郑重下来,手中血剑微震,“那便让我与你堂堂正正的战一场吧!倒要看看,你的神力还能支撑到几时。”
说完,他飞临云川江上空,血剑斜斜一划,便有一道红月劈入江水之中。
刹那间,仿佛江底有巨龙翻滚,掀起冲天巨浪,千军万马般朝着英雄砸去。
英雄脸颊抽搐个不停,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破口大骂:“这特么叫堂堂正正?正你妹啊!”

第一百六十章 神之意志在人间的证明

事实证明,什么优雅、高贵、贵族范儿,都是吃饱了矫情,真逼急了眼,一个个全特么小流氓,还是最为人所不齿的那种。
此时此刻,英雄已经到了穷途之末,他所剩的神力光是支撑原本的洪水就捉襟见肘,之所以现身装逼,就是为了激一激黄蒙,要么把人吓住,要么把人逼急。
无论哪一种,他都做好了用最快速度将对方杀死的准备。
可谁成想,敢情黄蒙也一直在装逼,一见装不下去了,立刻现出原形,尼玛妥妥一个穷山恶水出来的无赖刁民。
咋办?
回头瞅瞅,虽然村庄里的大部分村民将士都已撤出,可都还没转移到高处,若是此时任由洪水倾泻,估计起码会有上百人遭殃,其中大部分还可能是孩子。
眼看巨浪铺天盖地而来,英雄叹了口气,在心中对鲲子默默说声对不起,打开了阴阳镜空间。
那里虽然不是无穷无尽,但至少能多争取一点时间。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了。
巨浪如一只天神的大手拍下,直接将英雄砸进了水底,耳边似乎传来鲲子的歌声,他睁开眼,顿时呛了一大口水。
不是吧?鲲子大姐,人命关天啊,这时候你还闹脾气?
阴阳镜空间关闭了,没有一滴水进去。
英雄仅余的神力疯狂输出,却只是杯水车薪,洪水只是荡漾一番,掀起几个浪头,便像是脱缰的野马群似的,向村庄奔涌而去。
天地自然之威,果然不是人力可以抵挡。
对不起,你们的王爷哥哥保护不了你们,我……已经尽力了。
最后一丝力气被榨干的英雄连浮出水面都无法做到,身周一片浓重的漆黑,暗流奔腾,卷着他在各种山石树木间来回碰撞,不一会儿便满身是伤。
恍惚间,一道黑影冲入水中,是黄蒙!
没有神力,阴阳镜应该不会主动帮忙吧?!
鲲子大姐,你好无情好冷酷好无理取闹啊。
苍凉的歌声再次响起,脑海里的星月盘中央玉石开始发光。
黄蒙那张狰狞的脸已经来到眼前,心口剧痛。
要死了么?也好,至少不用再那么累了,玉儿,大哥哥来陪你啦!
“我不要!”
英雄双眼猛地睁开,弑神刀从他的心口钻出,竟将黄蒙的血剑给顶了回去。
黄蒙以为他又在使诈,慌忙远远退开。
“玉儿,你还在?”英雄惊喜不已。
他以为之前在墓穴里让少昊沉睡消耗了太多星月盘力量,曹玉儿的灵魂早就消失了。
曹玉儿没有回答,但有一道奶白的液体从星月盘玉石中渗出,缓缓流淌下来,与他的意识海融为一体。
轰然一下,他的眼前不再是浓重的黑,无论洪水、山石、泥沙还是树木,全都回归到最本质的灵气状态,七彩斑斓。
原来组成水的灵气并不单单只是水灵。
他伸出手,握住在眼前荡漾的一条白色灵气,心中微有所悟,四周的七彩便如触手般凝聚而来,在他的手中越积越粗,越积越大,最后竟将他完全包裹,像是一只硕大的胖胖的彩色肉虫。
口中酸、甜、苦、辣、涩,五味杂陈,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血管和神经通通变成了彩色,蠕动着,纠缠着,有种诡异至极的美。
啊,原来是这样,有点儿恶心耶!
英雄瞬间消失在原处,远远戒备观察的黄蒙一惊,赶忙从水里冲出,然后就看到了一幅足以烙印在他灵魂上的画面。
只见英雄站在半空,身体绽放出道道霞光,犹如神灵降世,点亮了世间大半黑夜。
远处,正在奔逃的村民将士们不自觉的停下脚步,甘梁县城内早被惊醒的百姓们也都震惊的望向空中那道身影。
“是王爷!那是王爷殿下!”一个光头乞丐忽然大声喊道。
“王爷?他、他怎么会……”
“你是不是傻?王爷是太山神君最正统的血脉,是神之意志在人间的证明,现在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之前确实老听人这么说,我还专门去神殿问了神仆,神仆没回答,就以为是谣言呢,原来是真的啊!”
“神殿?呸!”光头乞丐狠狠啐了口浓痰,神神秘秘道,“我跟你们说个秘密,你们可别往外传啊!神殿的那帮人,早就背叛了神啦。
前段时间定胜山神器现世的事儿,你们都知道,满天下的宗门都跑来抢,九大神殿也派了神官。
他们在山里大肆杀人,无恶不作,好在神君保佑,神器被王爷得到了,那些宗门都心服口服,偏偏神殿不甘心。
你们好好想想,云川江水坝都多少年了,怎么就今晚突然塌了呢?”
“你是说……神殿干的?”
众人大惊,有人摇头:“不会不会,神佑世人,神殿怎么可能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又傻了不是?神灵是会保佑我们,所以才派了王爷来。你们别忘了,神殿的那些神官和神仆跟咱们一样,都是人,是人就有好有坏,心都会黑的!”
“对呀!”旁边一人接口道,“神官也是人,当然也会干坏事。就刚刚你说的各大宗门在定胜山被杀的事儿,我也听过,外面都在疯传呢!
隔壁戎州的客商还说他们那里的神殿正在到处抓人,谁提杀谁。”
“那咱们还是别说了,小心也被抓。”
一时间,人群安静下来,都仰着头默默继续看王爷大显神威。那光头乞丐眯眯眼瞧了瞧天上的英雄,嘴角邪邪一翘,矮身钻出人群,向下一个人多处跑去。
云川江边,洪水早已停止了奔涌,从高空望去,仿佛被盛放在了一个长条形的透明盒子里,水面平稳如镜,映照着天上那片七彩的光晕。
英雄闭目体会片刻,伸出手指朝下点去一道彩光。
彩光落入水中,顷刻间,洪水再次沸腾起来,一条条水龙卷迅速成型,扭动着朝天升去,围在英雄身周,活过来了似的,绕着他不停游动。
剩下的水则开始往回涌,却没有流回云川江,而是在原本堤坝的位置凝聚,越凝越厚,越凝越厚,水用完了,立刻就会有一条水龙从空中降落,补充进去。
就这样,没过多久,英雄的身周只剩下了两条水龙。他随意摆摆手,水龙就落回云川江,翻起一阵水花,消失不见。
而那些凝聚在江边的洪水,赫然形成了一座全新的水坝,由坚固山石组成的水坝。
他竟将那些水直接变成了石头!

第一百六十一章 百姓的洪水

把水变成石头,绝对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事情。
无中生有,变化万物,这是神权!
黄蒙怎么都没能想到,英雄竟然会在此时此地破除识障,晋升亚神。
他很后悔,后悔来,更后悔没有在阴阳镜出现之后就快速逃离。
然而,后悔这种事情总是因遗憾而生。
很遗憾,现在的他别说跑了,想自杀都做不到。
英雄不再像个劣质霓虹灯一样发光,自空中缓缓降落,盯着黄蒙看了一会儿,抬手轻打响指。
就像在承受剧烈的疼痛一般,黄蒙的脸瞬间扭曲,倒地挣扎,片刻后身形变化,最后成了一头鹿。
“本体长得倒是挺漂亮,可惜乱吃东西。”
英雄走过去,淡淡的说:“告诉我蛮瘴山秘境的法阵口诀,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一些。”
“放了我,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甚至愿意做你……做您的奴仆,求求您,我……啊!不要!住手!求求你……”
地面钻出一根根绿藤,死死缠绕住黄蒙的身体,尖端刺进皮肉,贪婪的吮吸着他的鲜血。
“你喜欢玩儿血,那就慢慢玩吧!想来明年这里的植被应该会十分丰茂。”
英雄转身,踏出一步,人已在数里之外。
机会这种东西,从来都很珍贵,错过就没了。
“我说!我说!求求你杀了我,回来……不要走……求你……”
黄蒙徒劳的大喊着,乌溜溜的鹿眼中泪水横流。
英雄踩着浅浅的水来到山下村庄,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房顶上的丫丫,不由蹙眉问:“你怎么还在这儿?爹娘他们呢?”
“爹娘和奶奶都已经逃出去了。奶奶怕冷,我回来拿王爷哥哥你送我的毛毯。”
真是个好孩子,就是有点傻。
见丫丫说着就要从房顶上下来,英雄连忙挥袖,村子地上的水立刻退去,流入了村旁小河。
“王爷哥哥好厉害呀!”丫丫惊叹的直拍小手,“你是神吗?”
英雄把她从房顶上抱下来:“为什么这么问?”
“村里人都说你是神派到人间保佑我们的,我不信!我觉得你就是神。要不然你怎么什么都会,还能变出白白的糖,有吃不完的好吃的呢?”
什么样的表扬都比不上一个孩子纯真的崇拜。
英雄哈哈大笑,冲小丫头挤了挤眼:“嘘,这是哥哥的秘密,你知道就好,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
“嗯。”
丫丫重重点头,开心极了。
知道了王爷哥哥的秘密,那我就是和哥哥关系最亲的孩子啦!可惜不能讲出去,要不然,邻村小花一定会气的哭鼻子。
英雄抱着小丫头来到村外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出了一抹鱼肚白,淡青色的天光之下,数千大营将士和村民挤在道路和甘蔗田间,看得他一阵心疼。
今年的收成肯定会受影响啊!不知道被猜烂的甘蔗还能不能制成糖。
这时,忽然有人跪了下去。信号似的,数千人纷纷跪倒,像是瞬间被割掉的庄稼。
铺天盖地的呼喊声响起,有的喊王爷,有的喊殿下,更有的直接喊神君,乱糟糟的,听得英雄头疼。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他的声音不大,却轻易的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我还是我,跟以往没什么不同。你们以后该怎样还怎样,种地的好好种地,当兵的好好当兵,守好你们的家园,让我这个王爷能舒舒服服的躺在府里睡大觉,就可以了。”
他自觉幽默,却没人敢笑,不由失落的摇了摇头,放下丫丫,说声“都赶紧回家休息”吧,便腾空而去。
甘梁县城,一辆黑色的马车自太山神殿后门悄悄驶离。
潘云鹤与姜弘博都穿着普通人的衣衫,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相对无言,只有恐惧。
他们不知道水坝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之前英雄如神灵下凡般的形象已经深深刻在了他们的脑子里。
洪水没有到来,百姓也没有死亡,很明显,死掉的那个就应该是天罚大人。
按照他们的意图,当时就想飞离甘梁县,可身体刚刚才离地十几丈,突然就感觉不到丝毫灵气的波动了。
尝试了无数次,他们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甘梁县上空的灵气就像阴阳镜空间里那样,被屏蔽了。
是英雄干的?那他现在又该是怎样恐怖的境界?
俩人肝胆俱裂,马上乔装改扮,带上神仆们孝敬的金银,偷偷坐上马车,一边祈祷城门像往常一样开启,一边惴惴不安的等待自己的命运。
可惜,他们忘了一件事,早就已经渎神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会得到祈祷的回应呢?
马车行驶了没多久,忽然剧烈一震,紧接着便翻倒在地。
他们被另一辆失控的马车撞到了。
两人修为不低,直接从车厢里跳了出来,可当他们看清周围的情况之后,心脏就坠向了深渊。
车厢旁散落了一地的金银珠宝,周围百姓惊愕的看着他们,目光有羡慕,也有贪婪。
不知谁喊了一句:“他们是神殿神官,这是要逃跑!”
神殿毁掉水坝的传言已经插上了翅膀,但事实上相信的人并不多,可现在俩穿着普通衣服的神官站在面前,一脸心虚,地上还满是金银珠宝……
如此现实,便是清白之人都解释不清,更何况水坝本就是他们毁掉的?
潘云鹤与姜弘博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发现了狠戾。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杀了眼前这些人再说!
呜!
一阵风突兀的自两人衣袍中吹出,席卷着灰尘向四周人群吹去,然后……无声无息的散掉了。
两人傻了眼,再试,却连自身真气都无法再调动半分。
“他们还想动手!抓住他们!打死他们!”
又有人开始喊,群情顿时激愤,众人挥舞着拳头扑向了潘云鹤与姜弘博。
就像洪水一般,将二人彻底淹没。
不远处的街角,英雄和一个光头乞丐站在一起,默默的看着。
“成了,接下来,他们肯定还会拆掉太山神殿。今日过后,你就是甘梁县唯一的信仰。”光头乞丐说,“假以时日,在整个江右道,太山神君都得让位。”
英雄收回目光:“我是不是应该笑一下表示开心?”

第一百六十二章 彼可取而代之

“又矫情了不是,想那么多干嘛?今后的麻烦今后再烦,现在的你确实应该开心。”光头乞丐潇洒地摸摸脑袋,“说真的,你得学学我,只要想起兰兰和看到你的书,我就会很开心。”
这光头正是原赤松神殿神仆,如今的昆仑山秘境女婿,爱看小皇叔的流觞。
英雄立刻就笑了,转身走进胡同。
“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头发茬长出来不少呀,怎么又光了?”
“天天扮乞丐,脏不拉几的,还不能洗,太难受,所以就又剃干净了。反正这次回去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出来,有的是时间长。”
“我也跟你说真的,”英雄停下脚步,“王府鹰卫统领,这个职位很适合你,再考虑一下吧!实在不想与妻子两地分居,也可以把她接出来嘛。”
流觞毫不犹豫的摇头:“当夜枭太阴暗了,不符合小爷儿阳光的气质。另外,兰兰从来都没有出过村子,单纯的像一张白纸,山外的世界不适合她。”
“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英雄笑骂,“真的就这么走了?”
“走了,我得赶紧回去让兰兰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才行。”流觞毫不掩饰对妻子的思念,“你放心,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找我。
当然,酬劳得给足,不能比这次少。”
“你的人生理念,我真是想羡慕都羡慕不来。”英雄叹息,“好吧!一路顺风,等兰兰真的有喜了,捎个信来,我给你封个大红包。”
“就喜欢王爷的爽快!”
流觞哈哈一笑,扭头就走,洒脱的一塌糊涂。
“告诉白山君那个王八蛋,让他马上滚来见我。”
流觞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胡同外。
英雄笑笑,化作一道流光,飞出了县城。
流觞是真正自由的人,他学不了,也学不会。
大营中,劳累了一宿的士兵们都很疲惫,领兵校尉也停了今日的训练,可却并没有多少人去休息,反而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兴奋的谈论着什么。
看到英雄来了,一个个慌忙站起,不敢吭声,只用激动和崇拜的目光注视。
自家王爷是真真正正神一般的人物,今后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不再担心未来,英雄却在为未来而深深担忧着。
直到此时,他仍然觉得自己晋升亚神的过程很莫名其妙。
尽管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有了规律,他也彻底了解了那些规律的运行方式,确实如假包换的破除了识障,可是……为什么?
仅仅是听到了鲲子一声叫和曹玉儿的一句话,就这么晋升了。
成神的方式到底是要靠努力还是顿悟?特么跟玩儿似的,太不真实。
除此之外,亚神的力量也让他心里十分没底。
太强大了,如今的他仅凭意念就可以随意更改一城灵气运行,即便再到了比阴阳镜空间更真实的灵气屏蔽之地,他也能从地面、石头、异兽、甚至他人身体里提取灵气出来。
随心所欲,这是真正的神之领域。
流觞觉得这是好事,也应该是好事,但白山君说过的话他一直都记得:亚神要面对的难关,是心障。
心魔侵蚀无声无息,无知无觉,他自觉做不到时刻警惕,却又不知能找谁寻求帮助。
这一刻,他感到了无比的孤独。
“王爷。”
墨屠从大帐内迎了出来,见英雄脸色不好,忙关切的问:“可是受了伤?”
英雄摇头:“就是有点累。我去睡会儿,没有重要的事,别让人打扰我。”
墨屠看着他慢慢走进营帐,不知怎的,感觉他的后背有些弯,像个耄耋老人。
英雄没有睡,他去了阴阳镜空间找鲲子。
悠扬的歌声在洞壁间来回飘荡,他枕着手臂躺在鲲子背上,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只是睁着眼发呆。
“如何成神,什么时候成神,并不是你自己能决定的事情。”
英雄惊得一蹦老高,瞪眼看着身下的鲲子:“你、你、你会说话?”
“我一直都会说。”
“那以前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要说?”
英雄:“……”
果然不管人还是兽,只要是雌性,就都这么难懂的吗?
他哭笑不得的坐下,问:“那该由谁来决定?”
“天。”
“呃……你要不会安慰人可以继续装哑巴,没必要用这种笼统万金油答案来糊弄我。”
鲲子果然不吭声了。
英雄心里跟有只猫在挠似的,忍了半天,还是问:“姑娘,姐姐,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儿?”
“我说的很清楚。你已成亚神,就应该知道,世间万物皆有其运行规律,世界本身也不例外。
它每五千年会发生一次大的变革,旧去新来,重新开始,规律亘古未改。
而你作为万物之一,能不能成神,要怎么成神,何时成神,都只是它运行的一部分,早已注定了的。”
英雄明白了。
如果将世界比作一个电脑程序,那他就是其中的一段代码,做什么用,什么时候起作用,早事先编写好了,无论他本身的自由意志有多么强烈,在宏大的世界规律面前,都是渣渣。
由此发散思维,引申开来,所谓的神应该就是杀毒软件,但当年的皇天大帝被兽神异变成的“病毒”感染了,企图逆“天”而为,导致世界“程序”启动了自我修复功能,让九神与皇天大帝同归于尽。
如今,又一个五千年即将走到尾声,他这个半吊子正不由自主的狂奔在成神的道路上,前面有什么在等着?只有天知道。
“闹了半天,我依然还是只徒劳挣扎的可怜虫。”英雄低头苦笑。
“比别的可怜虫强一点。”鲲子说,“另外,你也不是一点挣扎的希望都没有,只要你愿意承受来自‘天’的怒火,成为下一个皇天大帝就可以。”
要当病毒吗?
英雄重新躺倒,怔怔望着漆黑的洞顶,良久忽然开口:“为什么不干脆再进一步,取而代之?”
轰隆隆!
空间一阵剧烈晃动,洞壁崩裂,碎石掉落,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
鲲子的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沉稳:“你……以后要是再敢在这儿胡说八道,老娘就吞了你!”

第一百六十三章 后宫不得干政

江左仙水城镇守府,田婉兮在一份士兵与百姓发生冲突的案卷上写下判语,站起伸了个懒腰,视线透过窗子,看见某人正在躺椅上睡得昏天黑地,不由撅了撅小嘴儿,踮脚悄咪咪的摸了过去。
她原本的打算是拔一根头发捅某人的鼻孔,但来到跟前,瞧见他的睡脸,突然就没了恶作剧的心思,在旁边蹲下来,托着腮帮,只是痴痴的看。
“你是想亲我吗?我可以再多闭一会儿眼睛的。”
某人一开口,什么气氛都没了,田婉兮不开心,于是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肚子上。
“喂,过分了啊!”英雄睁开眼,“这里是公廨,人来人往的,你不要脸,老子还要呢!”
“说谁不要脸?说谁不要脸?”
女孩儿狠狠掐了他两把,委屈道:“这都快一个月了,梁国来人你不见,城里的事情也不管,有空不是睡觉,就是往琼果跑。我是你的学生,不是奴隶!”
英雄的眼中,田婉兮已经被结构成了纯灵气状态,可以清晰的看到,女孩儿心脏的位置有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黑影。
那是仍在沉睡的少昊。
可惜,现在的他还做不到将之剥离出来。
“你的办事能力比我强多了,不当官太可惜,再考虑考虑呗,把王府长史的位子给你,怎么样?”
“我不,我要做王妃!”
女孩儿脸蛋红扑扑的,目光却十分坚定。
这妮子是越来越无所顾忌了。
“你可是神机阁的大小姐,矜持一点行不行?”
“切!我早就看出来了,老师惯会装糊涂,婉儿若是真矜持起来,你肯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你可更得考虑清楚了,后宫不得干政,做了我的王妃,可就没法再施展你的才华喽。”
田婉兮一呆,继而便恼怒的打他一下:“又想骗我!八极宫有这个规矩吗?那由王后执掌的鹰卫府又算怎么回事?”
英雄无言以对。老妈何止干政?老爹那边不知多少旨意政令都是她的意思。
这可不好,回头得把规矩立起来才行,不能指望子孙后代娶到的老婆都是贤后。
“最近城里有什么动静?梁国又都是什么反应?”
“城中还好,百姓们虽然对我们还有点排斥,但大部分人都已经接受了现实,只有一小撮顽固分子,仗着你颁布的‘不得滋扰百姓’的法令,整天找事。”
说起正事儿,田婉兮并没有离开英雄的肚子,只是后背挺直了些。
“至于梁国那边,已经集结了两万大军,由三王子率领,估计三日后就能抵达城外。不过,是打是和,梁国朝堂还没有统一意见。
因为咱们把郑立人放了回去,谣言四起,郑氏为撇清嫌疑,不但砍了郑立人的脑袋,还坚决主张攻打我们。”
“这样啊,那就暂时不用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好。”英雄打了个哈欠,揉着眼屎说,“但城内滋事者不能纵容,也不能派兵镇压,你想个办法,让他们搞出来的事情影响到乖顺的百姓,把对外矛盾变成他们自己的内部矛盾。”
田婉兮眼睛亮起:“妙啊!这样一来,那些人可就成了过街的老鼠,等民怨积攒的差不多了,咱们再适时出手,名正言顺,百姓还会感恩戴德。
不愧是老师,出手就是阴损毒计,婉儿万万不及呢!”
“想骂就直接骂,不用拐弯抹角。”
翻个白眼,英雄叹了口气:“真想飞到梁国都城,直接杀了梁王和所有的反抗者啊!”
“对于现在的老师而言,这确实轻而易举,但太得不偿失了。”
田婉兮毫不掩饰脸上的崇拜之色,“老师将来是要成神的,民众的信仰才是重中之重。
您必须展现出自己无私的一面,可以惩罚恶人,却绝不能利用神力去攻伐他国满足一己之私,除非那个国家民不聊生,天怒人怨。”
“越强大越不能为所欲为,这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老师是好人,好人自然要比坏人背负更多责任。”
“倒霉就倒在这个‘好人’身上了。”
英雄自嘲地笑,“现在,我的真实实力大白于天下,敌人肯定会隐藏的更深,想想就头疼。”
“说起这个,原来瑶光只是老师找来的替身,连家巧都瞒的结结实实,你可真行!”
“那丫头胆子小,让她知道太多只是徒增心事,一点好处都没有。”
“那我呢?如果婉儿没有跟您去阴阳镜空间,是不是也只能这个时候才知道?”
“呃……都过去的事情了,老纠结它做什么?人要往前看,懂不懂?”
“一心虚就顾左右而言他。您啊,还真挺好懂。”
说着,田婉兮上身一倒,竟然伏在了英雄怀里。
英雄身体瞬间僵直。
“喂!不管你还来劲儿了是不是?赶紧起来。”
“我不。”田婉兮干脆抱住了他,“你要真狠心,就把我推下去。”
“我……”
英雄脸垮了下来,“好婉儿,别闹了行不行?我现在已经够渣了,无论如何,让我先解决掉你和晏晏之间的矛盾,成吗?”
“连面都见不到,你怎么解决?要我跟你一起等到一年半后,新婚之夜再说?”
“那……那也不能这样。这对你,对她,都不公平!”
田婉兮突然就红了眼眶,抬起脸看他:“老师,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大的不公平么?”
英雄怔住,一时间根本猜不透女孩儿心里在想什么。
这时,高武的声音远远传来:“王爷,王爷……”
“有时候真怀疑这家伙是苏晏晏派来盯着我的。”
田婉兮叹口气,从英雄身上站起。
“正好田姑娘也在,”高武谄媚的笑,“外面有人来访,说是您的长辈。”
田婉兮脸色瞬间变白,喃喃道:“这么快……”
接着,她朝英雄凄然一笑,转身向前院而去。
英雄皱起眉,问高武:“来者什么身份?多大年纪?跟婉儿长得像吗?”
“身份不明,是个中年人,模样与田姑娘有五六分相似。而且,他是由田采薇姑娘陪同一起来的。”高武答道。
英雄思忖片刻,忽然明白过来田婉兮最近的放肆和痴缠,不由又心痛又懊恼,拍拍脑袋追了出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在渣男的道路上狂奔

“婉兮不知来的是大伯,有失远迎,还请大伯恕罪。”
镇守府门外,田婉兮面对一名褐袍中年,屈身行礼。
那中年人面相威严,冷哼一声:“是嘛?老夫还以为你已经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田婉兮低垂眼睑:“大伯莫怪。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您移步内院,婉兮再聆听教诲。”
“不必了。族长的命令是即刻将你带回,马上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田婉兮脸上闪过一抹痛苦,强自镇定道:“如此,还请大伯稍待,婉兮……”
“好大的威风啊!”
英雄大踏步走出府门,淡淡扫了那中年人一眼,握住了田婉兮的手。
田婉兮莫名无措,呆呆的看着他。
“你是何人?”
“在下神机阁内堂执事田修贤,拜见江右王殿下。”中年人拱手施礼。
“你既知我乃江右王,在本王的地方,不经本王同意,便要强行带走本王的学生,是何道理?这就是神机阁的处世之道吗?”
田修贤面露不悦,看了眼田婉兮。
女孩儿醒过神来,忙介绍道:“老师,这位是婉儿的大伯,对婉儿一直都十分疼爱,您莫要误会。”
英雄表情更冷几分:“既是亲人长辈,那便该有长辈的样子。我怎么在这位身上只看到了蛮不讲理的架子?”
因为掌握着核心“科技”,近十几年里,神机阁如日中天,无论在哪里都会被奉若上宾,这还是田修贤第一次碰上如此不给面子的家伙。
“殿下,田氏族长亲命田婉兮即刻回返,这是我族家事。”
“那又如何?婉儿是本王的人,她的事,便是本王的事。高武。”
高武忙上前大声道:“属下在!”
“看好他们,若有异动,即刻捉拿,生死不论!”
“喏!”
高武一挥手,镇守府门前的卫兵立刻持枪上前,将田修贤和他身后两人团团围起。
田婉兮大惊:“老师……”
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英雄又看向田修贤:“不管你是谁,若是来看望婉儿的,那便是本王的上宾;假如只想耍什么狗屁长辈威风,那趁早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明白吗?”
田修贤气的脸色铁青:“江右王这是要扣押我神机阁之人吗?”
“神机阁怎么了,很厉害吗?”英雄嗤笑,“婉儿可以作证,别人或许怕你们,但在本王的眼里,那就是个屁!”
此言一出,不光田修贤,他身后的人更是怒火万丈,义愤填膺,看上去随时都会扑上来拼命似的。
高武噌的一下抽出腰刀,虎视眈眈。就凭眼前这几个垃圾,自然不可能对王爷造成什么威胁,但王爷什么身份?要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来跟前蹦跶,那他这个王府虎卫统领干脆直接抹脖子得了。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田婉兮轻叹口气,看着英雄嘟嘴娇嗔:“不让婉儿胡闹,您倒是闹起来没个完了。我替大伯道歉,求您消消气,行不行?”
英雄咂吧咂吧嘴,摆手让高武等人退下,然后强硬的拽着田婉兮往回走。
“想接人,就给本王老老实实进来等着。”
田修贤进也不是,走也不是,脸黑成了锅底,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外界对英雄境界的猜测众说纷纭,有说是天人,有说是圣人,也有说是和百年前的轩辕傲天一样,已经是半神之身。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和身后两人能应付的了的。更何况,人家还是八极宫少宫主,江右王,周围聚集着数千大军,真急了要弄死他们,不过是张张嘴的功夫罢了。
为人放荡不羁,行事蛮横霸道,传言不虚啊!
“长老大人,”田采薇上前躬身道,“江右王虽然脾气不好,但您应该也看出来了,他对大小姐十分珍重。因此,您大可不必太过在意,无论如何,大小姐都是不可能对族长和您不敬的。”
田修贤问:“他现在到底是何等修为,你可清楚?”
田采薇摇头:“具体情况,属下不知,但在月前,神殿的两位天人境神官于甘梁县街头被民众活活殴打致死。据说,当时江右王就在附近。”
“能让两位天人境面对普通人也毫无还手之力,难道他真的已达圣人之境?”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田修贤还是忍不住一阵咋舌,“他才不过十八岁啊!”
“江右王能在数术格物一道折服大小姐,本就不是凡人之属。或许传言是真,他真的与某位神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田修贤沉吟片刻,又问:“依你所见,婉兮取代那浩然宗掌门之女成为正妃,可有机会?”
“以前不好说,但从方才的情形来看,属下认为,机会不小。”
田修贤目光一定,再不犹豫,抬步走进了大门。
府衙后院,英雄拉着田婉兮的双手,“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跟你大伯回去?”
“肯定的呀!先祖转生失败,家族多年谋划成空,于情于理,婉儿都该回去解释一下。”
英雄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勾起女孩儿的下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田婉兮整个人瞬间石化,脑袋里一片空白。
“对不起,一直都没有明确的告诉过你,我喜欢你!”
英雄看着她的双眼柔声道,“我以为自己做不到强硬的拒绝你,是怕你伤心,现在想想,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其实就是单纯贪恋你的情意,却又不想背负责任,骂我是渣男都算极大的褒奖了。
不知道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但若是你还愿意相信的话,那么,晏晏那边不需要你再操心了,这是我的责任和错误,理应由我去解决。
最后,还是对不起,我得继续渣一渣。
田婉兮姑娘,正妃的位子实在是没办法,给我个面子,你就别嫌弃侧妃了,好不好?”
田婉兮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在脸上划出两道泪痕,小溪似的流个不停。
英雄慌了,手忙脚乱的给她擦。
“我知道我很不讲理,也很垃圾,但事实已经这样了……要不,你扇我几巴掌?打狠点,没关系,只要你肯答应做我的侧妃,就是骑着我绕仙水城一圈,我都没意见!”

第一百六十五章 笨蛋老师

田婉兮又笑了,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抹着眼睛噘嘴道:“你脸皮厚,不嫌丢人,要天下都骂我是个把丈夫当马骑的悍妇,我还活不活了?”
“你答应啦!哈哈哈……”
英雄高兴的抱起她转圈,又挨了几拳头才停下。
“老师你呀,真真是和别人一点都不一样。世间专情男子万万中无一,三妻四妾本就寻常,更何况你还是王爷之尊,未来的霜州之主,什么渣男垃圾的,至于么?”
田婉兮依偎在他的怀里,吸着鼻子说:“其实,我就是气不过苏晏晏针对我。真要说起来,她都是八极宫承认的未来王妃了,天下皆知,我又怎么跟她抢正妃之位呢?
婉儿真正在乎的,只有老师您啊!”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愚蠢加自私,直到今天才明白,连句承诺都不给你,才是对你最大的不公平。
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长时间的委屈。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会了。”
“以后?”田婉兮声调猛地提高,眼神跟刀子似的。
“老师,您这是想把从婉儿身上得到的经验用在谁身上呢?”
事实证明,不管是哪个时代的女人,她们彼此之间都是永恒的敌人。
退而求其次是她们为爱而选择忍让,不代表无私的宽容。
“只要你心里有我,女人再多也无所谓”之类的极品女人,终究不过男人YY出来的美好故事罢了。
瞧着怀中女孩儿眼中的寒光,英雄已经能够预见到自己未来的后宫生活会是多么的“丰富多彩”。
真·女神有俩就够,绝对不能再多了。
赌咒发誓半天,好不容易糊弄过去,英雄牵着田婉兮回到前院,一改之前的蛮横,笑容和煦的对田修贤说:“本王已让人收拾了客房,田长老一路劳顿,可先行休息一下,待晚间本王再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田修贤诧异看了眼田婉兮,见侄女虽然眼眶有些红,但容光焕发,显然十分开心,于是便试着道:“王爷容禀,在下此次前来,确实是奉族长之命,务必即刻带婉兮回山,还请王爷体谅。”
英雄皱眉:“此地距阳州何止万里,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分别?”
“老师,”田婉兮开口道,“您不知道,我家有种飞车,由异兽牵引,可日行千里,早晚一天,确实差别不小。”
“啊?真的这就要走啊?”英雄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舍。
田婉兮还不习惯在外人面前与他亲昵,红了脸,拉他到一旁,说:“左右不过十来天的路程,这也快过年了,等年后婉儿再来找你,好不好?”
“万一你家人把你扣下,不让你回来呢?”
“怎么会嘛!好好的他们为什么要扣我?”
“那可不好说,你身体里还睡着少昊呢,要是他们找了别的办法唤醒他,老子的侧妃可就没了。”
“不会的。”女孩儿微笑,目光坚定,“以前的我一心只想复兴家族,所以对先祖从不排斥,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想和老师在一起。
而且,听你说多了神灵们干过的事情,我感觉先祖复活对田氏很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休想再轻易夺取我的身体,我有信心抵挡住他,老师也相信婉儿,好吗?”
英雄想了想,侧身挡住田修贤等人的视线,伸手覆上女孩儿的心口。
田婉兮大羞,本能就要后退,却被拉住,不由低低急道:“你……你干什么?”
“平日里不是大胆的很吗,这会儿怎么怂了?”英雄笑着收回手,“放心,没故意占你便宜,只是渡了道神力进去,将少昊包裹了起来。
这样,不管你家人找到了什么方法,都要先过我这一关。”
不知怎的,田婉兮的眼眶又开始泛红,额头轻轻抵住他的胸口,委屈道:“笨蛋老师,你怎么不早一点想明白呀?人家都要走了才讲那些话,气死我了!”
……
既然决定要走,那不管再怎么依依不舍,终究还是要分别。
收拾好行李,以没地方放为由拒绝了英雄送的大批礼物,田婉兮只带了他前不久刚整理出的《初阶算经》,随田修贤来到仙水城外。
在城外不远的一片树林中,英雄见到了所谓的“飞车”。
飞车外表上跟普通的马车并没什么不同,倒是拉车的异兽让他大感惊奇,竟然是两只大白鹅。
鹅拉车什么的,他的印象中只有童话里才会出现,没想到神秘的神机阁居然真这么干,好像突然一下子就变得可爱起来了。
当然,鹅并不是普通的鹅,光是个头就比一般的健马要大,而且翅膀以外的地方没有羽毛,而是生满了银光闪闪的鳞甲,威风凛凛,一看就不好惹。
田婉兮说这种鹅跟龙有一点血缘关系,所以有个雅称,叫龙美人。
至于飞车,则是因为轮上和车底刻有御风法阵,能在保持平衡的同时减轻车身绝大部分重量,由两只龙美人拉着飞,轻轻松松。
“我家传下来一些法阵之术,不多,而且基本都是些辅助类的,用处不大。”
田婉兮掏出一颗鸽子蛋大的玉石珠来,“这是传音珠,上面刻了传音符文,可以和与它匹配的另一块玉石直接通话,但比较耗费灵气,用聚灵阵补充一整天,也只能使用一刻钟。
当然,这对拥有神力的你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所以,你要常常跟我说话,每天至少一次,它只是用来听的话,消耗很少。”
尼玛!这特么不就是手机么?
英雄翻来覆去的看着手里的珠子,惊奇不已。
充电一整天,通话十分钟,魔法终究比不过科技啊!
“另外,我已经把能记住的法阵相关都写了下来,就放在我卧房的枕头下面。你自己学就好,不要教给别人,毕竟是我家传的秘术,知道的人太多不好。”
“你这丫头,早就知道你家人会来接你回去,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连句准话都不肯给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咱能不提这茬了吗?我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要是早反应过来,哪能到最后才只亲你一下?”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事不过三

田婉兮羞红了脸,想想定胜山之后自己的大胆,不由一阵后怕,嗔道:“坏老师。”
英雄前世饱受岛国各种老师们荼毒,“坏老师”仨字儿简直直戳他的兴奋点,下意识张开双臂,女孩儿却后退了一步,眼神警惕又戏谑。
“别闹,人家大伯在呢。”
英雄半尴不尬的挠头,然后指指飞车说:“回头你把车厢设计成流线型,就是去掉所有棱角,由方改椭圆,大白鹅会更省力。若是再加上特殊的翅膀,连法阵都不需要了。”
“真的?那岂不是随便抓几头会飞的异兽来,都可以带人上天了?”田婉兮眸子晶晶亮,学霸人设从未改变。
“当然,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是不是忘了,在琼果县的时候我就说过,普通人要飞天,没有异兽也能办到。”
“你是说背一大块布跳崖?那个不算,我问的是真正的飞!”
“好吧好吧!告诉你,这也是一门学科,属于格物范畴,叫空气动力学,我懂的也不是很多,只知道个笼统大概,但是现在不告诉你,等年后你来了再说。”英雄坏坏的挤眼。
“老师真坏透了!你是想害婉儿睡不着觉么?”
“反正你思念我也肯定睡不着。”
“呸!”
女孩儿轻啐一口,回头瞅瞅大伯没有注意这边,忙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然后红着脸跑向车厢,直接跳了进去。
大白鹅开始奔跑振翅,慢慢起飞,她又从车窗探出头来,流着泪挥手。
英雄心里也酸酸的,直到完全看不到飞车的影子才放下手臂。
“刚才婉儿在,有些话不好说。你传消息回去,若是他们敢以牺牲婉儿为代价唤醒少昊,我英雄发誓:此生必踏平神机阁,屠尽田氏所有血脉!”
田采薇被他冷酷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本能后退一步,低头:“民女遵命!”
英雄走向阿花,忽又停住,淡淡道:“田姑娘,你出身神机阁,凡事都以宗族利益为先,这本没什么错,但你要明白,我英家是不会娶一个吃里扒外的媳妇进门的。
若你对英睿真的有情,那最好尽早把田家和英家之间的平衡考虑清楚。
事不过三,今日是第二次,为了英睿,希望你不要再用你那点愚蠢的小心思来挑战本王的耐心!”
感受到英雄身上散发出来的威慑,田采薇脸色煞白,不敢言语。
这时,一名虎卫纵马而来,禀报道:“王爷,梁国太子洗马吕不嵬的车队已到三十里之外。”
居然把他给派来了,我那位便宜大表哥已经能够隐隐影响朝堂了么?
英雄嘴角勾起,翻身上虎:“回府。”
烟尘迅速远去,田采薇慢慢回到自己的马车旁,本想踩上车凳,却一脚踏空,膝盖磕在车身上,疼的泪花都出来了。
“小姐,你没事吧?”侍墨惊慌的跳出来,非常后悔刚刚没有下车搀扶。
田采薇摇了摇头,顺势坐在车凳上,遥望英雄离开的方向,心有余悸地问:“你有没有感觉英雄和以前不一样了?”
侍墨茫然的眨眼:“没有啊!顶多不像以前那么可恶了,他今天都没有故意吓唬我。”
他是没吓你,你家小姐腿软的都快站不起来啦!
田采薇苦笑:“我感觉,他似乎比以前更肆无忌惮了些,好像这世间再没有什么人能阻拦他一样。
你知道吗,刚刚他威胁说要踏平神机阁。
若是在以往,我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嗤之以鼻,但方才我却立刻就信了,毫无道理的相信,假如神机阁与他为敌,那最终失败覆灭的一方,一定是我们。”
空中,两只龙美人展翅滑翔,法阵的作用下,车厢稳如浮在云端。
田婉兮正托着腮帮出神,忽然感觉到怀中传音珠有灵气波动,以为发生了什么紧要之事,赶忙拿出来启动法阵,就听英雄委屈的声音传出:“婉儿,老师已经开始想你了,怎么办?”
女孩儿顿时大羞,恨不得直接从车上跳下去,只是嘴角像吃了蜜一样,甜甜翘起,许久都落不下来。
英雄回到镇守府没多久,就被吕不嵬的手段给震撼到了。
足足十大箱子的金银珠宝,外加九名容貌都在水准之上的舞姬,俗到了极点,也动人心到了极点。
说来惭愧,身为八极宫少宫主,什么样的宝贝和美女,英雄都见过,可他长这么大,偏偏就没有正儿八经的收受过一次贿赂。
虽然不是啥好事儿,他也不可能为了钱财就出卖自家利益,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心中的遗憾却也不假。
没想到,今天这个遗憾被一个注定会被他宰掉的人给弥补了。
吕不嵬并没有贸然求见,只是遣人送了礼品来,很懂事,也算是避嫌。
梁国派了那么多大臣,他一个都不见,偏偏吕不嵬一到就见了,任谁都会多想。
金银珠宝交给家巧处理,舞姬让夜枭带走,调查清楚没问题再送回江右王府。
当然,英雄没兴趣跟这些姑娘发生什么,都是可怜人,留在王府跳跳舞也好,将来若有心,嫁给府里侍卫或下人,也算一件好事儿。
“对了,忘了问你,有没有兴趣带回去一两个生小老虎?”
让人都退下,他笑着开口问。
“少来了,我就算真开口,你也肯定不会给。”
白山君从后堂走出。他依然还是一袭灰色长袍,笑容亲切,风度翩翩。
“急匆匆的让流觞找我来,什么事?”
“你飞过来用了多长时间?”
“两天。”
“也就是说,流觞那家伙用了二十多天就横穿整个霜州?看来,他是真的很想念他媳妇儿啊!”
白山君眉心渐渐蹙起:“你很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何事?”
“两件事,”英雄神色凝重下来,“第一件,我晋升亚神了。”
白山君噌的一下站起,伸掌平平推出一股神力。
也不见英雄有什么动作,只听咣当一声,那股神力竟直接变成了一块青砖,掉落在地。
白山君沉默了半晌,张了张嘴,却仍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不重要,你知道就行。”英雄随意的摆摆手,又道:“第二件事,我问你,你有多久没去昆仑山之外的另三处不可知之地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心里的鬼不少

“有十几年了吧!怎么?那些地方出事了?”
“东边和北边的还不清楚,但南方蛮瘴山里的兽人已经知道了当年的隐秘,还解决掉了身上的诅咒。”
“是什么?”
“吃人!婴儿最佳。”
白山君再次沉默,良久轻叹:“所以,你找我来的意思,是要杀了他们?”
英雄点头,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凡是吃过人的,一个不留!”
“可是神主遗愿……”
“太山是你的神主,不是我的。”英雄冷冷打断。
“你可知,那些兽人已经成了神殿的走狗?戎州南部诸国突然反叛药神部,沉寂多年的岐伯神殿日渐势大,都是因为他们的加入。”
“叫你来,是要你和我一起进入蛮瘴山秘境。这件事我已经决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英雄的口气不容置疑。
“你都是亚神了,我还能说不吗?”白山君苦笑,“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速战速决,天亮之前回来。”
“数万里路程,一夜便能往返,我大概清楚咱俩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了。”
“明日之后,我要先处理些自己的事,你独自前往东、北两处秘境调查。如若发现有吃人者,不要妄想瞒我,也别私自动手,因为你很可能会莫名其妙的死掉。”
白山君高高的挑起眉:“吃人好处这么大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英雄眯眼:“看来你也没少吃啊!”
“呃……别激动,我是异兽,吃人什么的,很正常吧?!而且那都是不知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自从我能变成人之后,就再也没吃过,觉得恶心。”
英雄脸色稍霁:“这便是那些兽人的取死之道。”
“那关于吃人能解开诅咒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告诉秘境的村民们?”
“不能说。”英雄毫不犹豫的摇头,“人心不可试,我不希望那处桃花源般美丽的地方变成恶狱。而且,我也不相信只有吃人才能解开所谓的诅咒。
村子里最接近化形年龄的就是囡囡,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我会找到更好更安全的方法的。”
白山君无所谓的耸肩:“你是他们认可的神主,你说了算。”
夜晚,吩咐过英和与绿腰护好镇守府,英雄带着白山君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南方而去。
一路穿云掠雾,花了将近两个时辰,他们才在一片终年笼罩在浓浓瘴气之下的山岭间降落。
区区毒气自然奈何不了一位亚神和一个半神,白山君带路沿着一条溪流走了约一刻钟,来到一棵几十人合抱的古树下,伸出手指沿着树皮纹路画出一幅法阵图文,就见树根处陡然绽放出一片光芒。
光芒瞬间淡去,那里出现了一个可供人弯腰进入的黑漆漆树洞。
“这里就是了,请吧!”
白山君当先进入,英雄紧随其后。
明明大树直径不过三四丈,两人却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些许光亮。再往前,踏出另一个洞口,却是一座山的山腰,前方豁然开朗。
腥臭的瘴气不见了,繁星下,一座秀美的山谷出现在英雄眼前。
谷中一座村庄依河而居,安宁祥和,与昆仑山秘境一般的世外桃源,谁又能想到它会跟吃人联系在一起呢?
“什么人?”
一旁突然传来大喝,两人转脸望去,却是一只比人还要高大的猿猴。
“红毛儿,连我都不认识了吗?”白山君笑着打招呼道。
那猿猴看清他的模样,表情先是一惊,接着才笑嘻嘻道:“原来是山君大人,您老可有好多年没来了,咱一眼都没认出来,哈哈哈……这位是?”
“哦,他呀!”白山君侧身让出英雄,郑重的介绍道,“他便是预言中那位即将会解救你们的英雄。”
猿猴愣住:“是……是嘛?那太……太好了!乡亲们知道一定会高兴坏的。
快,山君大人,英雄大人,你们快请进村,我去通报族长和村民们。”
说完,不待两人回应,它双脚用力在山壁上一蹬,就飞出去几十丈,落地后手脚并用,狂奔而去。
“它心里的鬼不少啊!”英雄沉声说。
“唉……有没有鬼都无所谓了,他们都该死。”
“哦?是什么让你突然改了想法?”
“我只是没想到,不过区区十几年没有管,他们竟然就堕落到了如此地步。”白山君愧疚的摇了摇头,抬起手臂,指着村口广场的一个角落,“你看那儿。”
英雄转眼望去,登时瞳孔急缩。
那里有一座两丈多高的京观,人类婴儿头骨垒成的京观!
这些杂种不但吃人,还把这件事当作炫耀,可见内心已无半分怜悯善意,禽兽不如……不,异兽都比他们强上万分。
英雄双目渐渐赤红,神力沸腾四溢,杀意有若实质一般,掀起阵阵狂风,吹得山林摇摆不停,山石滚滚而落。
村民们受到了惊动,起先只出来了十几人,感受到恐怖的神威,立刻大声示警。
有人敲起了锣,一个接一个的村民从家中跑出,很快聚成乌泱泱一大片,在一名拄杖老者的带领下来到村口,粗略数数,居然有近千人。
很明显,吃人真的能提高他们的化形成活率;更明显的是,他们绝不是出来欢迎白山君和英雄的。
“神啊!我感觉到了,其中至少有十个人的气息是不弱于我的。”白山君大惊失色,“你说的没错,若是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来了这儿,确实会死的不明不白。”
“我不喜欢这里的味道,太臭了。”英雄的声音里已经多了几分金铁之意。
白山君觉得他有点儿瘆人,躲开一点,试探地问:“不查一下有没有无辜的人吗?而且,我看村子里还有不少小兽孩子呢。”
英雄深吸口气,强压下翻腾不休的杀机。
“那你快点。”
白山君立马跑向那群人,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喊:“时间紧迫,废话不多说,只有一个问题:你们当中有谁是没吃过人的吗?”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想清楚,老实回答,大人小孩都算。”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领头的拄杖老者走了出来,对他行礼道:“山君大人,既然您已知我等吃人之事,那想来应该也知道我们解决了那个诅咒。
过去千年间,您对我们帮助良多,但同时也欺骗了我们,所以,过往一切就一笔勾销吧!
请您和您的同伴离开,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里。”

第一百六十八章 镇恶山

白山君面露悲悯之色,长长一叹,再次朗声道:“最后一次机会,有没有谁是从来都没有吃过人的,请赶快站出来。”
拄杖老者眉头皱起,似乎快要耗尽耐心:“山君大人,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等乃大帝亲手创造之子民,本就凌驾于人与兽之上,不过吃了几个卑贱的人而已,何故一直强调?”
“老头儿,不会说话可以闭嘴当哑巴。”
白山君小心翼翼的瞟瞟英雄,苦笑道,“你们忘了一件事,大帝在成神之前,所有的神灵在成神之前,都是人。
若是异兽,吃也就吃了,毕竟人与兽本就是互相吃来吃去的,可你们不是,你们终究都是要变成人的,通过吃人来变人,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算了,事已至此,讲再多道理也晚了。赶紧的,你们都吃人,若是有那不吃的,一定很难在这儿安稳的活下去,所以,看在他或者他们还是神的子民的份上,让我带他们走。”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老者已经明白对方是来者不善了,脸上浮现出几分凶戾之气:“山君大人这意思,是想对我等出手了?”
“没,别误会。”白山君摆手又摇头,“老子才一千多岁,还没活够呢!我只想带走还没有渎神的人。”
“真的?若把人交给你,你就会离开?”
“绝不多待一刻!”
老者稍作思忖,对左右道:“去把芙蓉抬出来吧!”
毕竟白山君曾经有恩于他们,而且还是神的遗命传达者,对于神明,无论是否欺骗过他们,都必须尊敬。
虽然白山君说他们渎神,他们自己却是不认同的。
吃几个人罢了,大惊小怪。
两名大汉返回村里,不一会儿便抬了个木笼子出来,咣当一声丢在村前广场上。
“你们以为找到了解除诅咒的方法,却不知道那个方法的代价是什么。
吃人或许能大幅度提高你们后代化形的成活几率,但它同样也会让你们死……不,不单单是死,而是灭族。”
白山君一步步走了过去,声音痛苦且惋惜:“今夜之后,世间再无蛮瘴山秘境,可惜了神主大人一番心血啊!”
笼子里躺了只瘦得成皮包骨的狼,因为脏污,毛发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它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似乎已经死去,可一看见白山君走了过来,灰败的眼睛里竟闪动起一丝神采,紧接着便有泪流淌出来。
“不哭,不怕,你是神的好孩子,所以神来救你了。”
白山君打开笼门,丝毫不顾狼身上的污秽恶臭,温柔的将它抱出来,回到英雄身边。
“很悲哀,只有这一个。同样,我也很欣慰,至少还有一个。”
英雄伸出手抚在狼头上,神力源源不断的涌了进去。
狼的呼吸渐渐开始明显,然后平稳。它的眼中神采越来越多,乌溜溜的,映着漫天繁星。最后,它毛发上的脏污打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消失,直至恢复原本的银灰色光泽。
“啊!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白山君满眼赞叹,无论表情还是口气都君子的一塌糊涂,扔大街上绝对能迷倒一大片小媳妇儿。
看看狼感动且倾慕的眼神,英雄知道,这个小姑娘也不例外。
犬科都是无比忠诚的,想起家里的小狐狸,英雄的心情总算不那么阴暗了。
“我……我娘可怜那些被抓来的孩子,想偷走他们,被……打死了……”小狼开始抽泣,“娘是因为他们死的,我就是饿死也……也不会吃……”
“好了好了,原因是什么不重要,你没吃,这就足够了。”白山君温柔的就像怕吓到小狼一样,“乖,你身体还很虚弱,不要说话,闭上眼睡一会儿吧!”
小狼眼泪越发汹涌,挣扎着想抬起头,白山君赶忙把脸垂下。
“我叫……芙蓉,黄芙蓉。”小狼舔了舔他,乖乖闭上了眼。
“王爷,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去洞口等你。”
白山君抱着小狼转身离开。
英雄摇头笑笑,自语道:“好好的,为啥偏起了那么个名字呢?真跟狼的气质不配啊!”
言语间,夜空突然乌云翻滚,大地剧烈的颤动起来,幅度之大,如地龙翻身。
村子房屋瞬间被震倒大半,不少小兽哭喊着跑出来寻找父母,却因为地震而根本站不住脚,磕得头破血流。
村民们东倒西歪,有不少人想要飞起,却骇然发现感觉不到丝毫灵气,就连想要变成兽形都做不到。
这时,天似乎更黑了一些,他们下意识的抬起头,顿时骇的魂飞天外。
只见一团巨大的阴影缓缓覆盖而来。
那是一座山!
他们很熟悉的山,不高也不大,矗立在村后不远,至今起码千年,上面埋葬着他们的祖先和亲人。
但此时此刻,这座山正在向村庄的上空飞来。
泥土碎石墓碑暴雨般掉落,不少小兽直接被砸成肉酱,村民们鬼哭狼嚎,想跑跑不掉,只能拼命的跪地磕头,乞求饶命。
他们这才明白白山君所说的代价是什么。
他们今夜便会被灭族!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后悔依然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们的心脏,可他们却除了哭喊求饶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轰!
小山轰然砸落,大地翻滚,烟尘冲天。
不多时,乌云渐渐散去,繁星璀璨如前,山谷宁静如前,只是原本生活在这里的近千条罪恶的生命不见了。
灵魂纷纷飞入星月盘,在英伐墓穴里黯淡的红色宝石重新被点亮,紧接着黄色和绿色的宝石也依次亮起。
果然境界越高,灵魂质量也越高,一群该死的杂种居然一下子点亮了三颗宝石,也算今晚没有白来。
英雄默默感受了一下黄色宝石中的静寂,以及绿色宝石里的噩梦神力,咂吧咂吧嘴,发现自己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兴奋。
亚神境界的强大把获得感的阈值提高了,这可不好,老得不到足够的满足,会得心理疾病的。
嗯……等解决完梁国那摊子事儿之后,要不要暂时放下一切,换张脸换个地方去扮猪吃老虎呢?
似乎会很好玩呀!
“喂!”白山君的声音传来,“人都杀完了还不走,难不成你还要凭吊一会儿?”
“来了。”
英雄转身,没有飞,而是久违的用双脚跑了起来。
在他身后,三个大字渐渐在小山前的一块大石上显现:镇恶山!

第一章 不要说男人不行

夜已深沉,戎州药神山中,虫鸣都歇了,一片寂静。
吱呀!
一座吊脚楼三楼的窗户被轻轻打开,黑影无声无息的跳进,可还不等他站直,身体就猛然一紧,接着一股腥风袭面,让他不得不咳嗽了一声。
“雀儿妹妹,你就是这么欢迎哥哥的么?”
“雄哥哥!”
榻上传来巫雀儿惊喜的呼唤,随即烛火亮起,就见英雄站在窗前,身上缠了条碗口粗的蟒蛇,蛇口大张,似乎想咬掉他的脑袋,却静止在那里一动不动。
“真的是你!”
巫雀儿这才确信,光着脚丫奔跑过去。
英雄放开神力,那蟒蛇慌不迭的落地游走,显然刚刚濒死的经验把它给吓坏了。
巫雀儿高高跳起,直接搂住英雄的脖子,语无伦次:“哥哥怎么突然就来啦?你是怎么进来又找到我的?北边传来消息说你快成神了,是不是真的?哎呀哎呀!雀儿好高兴啊!”
感受着丫头真情实意的喜悦,英雄也开心起来。
“我有事去了趟戎州最南端的蛮瘴山,回来路过药神山,想见你了,所以就来了。”
“雀儿也好想你,从离开霜州的第一天就开始想了。”
小孩子就是好,有话直说,不用担心什么误会。若是换成个大姑娘,英雄可能会扭头就跑。
抱着巫雀儿在椅子上坐下,英雄说:“其实,来找你也不是临时起意。我此去蛮瘴山,是因为那里有一些人需要被处理掉,而他们,就是最近几年帮助岐伯神殿,让你们药神部损失惨重的那些家伙的族人。
当他们得知被灭族之后,很可能会变得更加疯狂,明天记得提醒你母亲,先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收缩防线,继续以防守为主,等霜州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会来解决他们。”
巫雀儿眨眨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嘴儿不满地嘟起:“你是不是还要说,过年时不能来了?”
“小丫头脑子转的倒是够快。”英雄笑着点点她的鼻头,“是啊!我打算在接下来的一年多里转一转中土九州,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世界,所以必须要尽快把霜州那边安排妥当才行。”
巫雀儿嘴巴撅得能挂油瓶:“说话不算数,我不喜欢你了。”
“乖!别生气,哥哥向你发誓,年后忙完了,立刻马不停蹄的来找你,到时候你就算真要把我放笼子里养,也都依你,好不好?”
“真的?”
“天打五雷轰。”
“呸呸呸!好好的发什么誓呀?”
巫雀儿叹了口气,下巴搁在他肩头,幽幽地说:“我也知道,就算你来药神山,也肯定是为了做事,不可能只是来陪我的。”
“呃……我确实要做事,但来这儿真是为了你。说句会让你不开心的话,现在的我还真没把你们药神部放在眼里,不管想做什么,都没必要事先获得你们的首肯。”
巫雀儿瞪大了眼:“你真的像传言那样快成神了?”
“成神还早,只是不小心比半神境高了一阶而已。”
巫雀儿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双眼就放起了光,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好哥哥,我想过了,你那么忙,我也不能太不懂事,所以你年后也不用赶着过来了。
不过,作为交换,你周游世界的时候带上雀儿,好不好?”
英雄摇头:“这个真不行。哥哥不是去玩的,不知会遇到多少未知且危险的事情,根本照顾不了你。”
“人家很厉害的,才不需要你照顾呢!好哥哥,你就答应雀儿吧,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还不行么?”
“不行,我已经决定了,就一个人,连阿花都不带,你就死心吧!”
巫雀儿挤出两滴泪花,泫然欲泣。
英雄哭笑不得,揉揉她的脑袋,然后起身:“好啦,不闹了,山下还有人等着我,我得在天亮之前赶回霜州。”
本以为小丫头会赖着他不让走,谁知巫雀儿很是乖巧的从他身上下来,只是扯着他的衣袖问:“年后,你能早些来么?”
英雄很郑重的点头:“我会尽我所能。”
巫雀儿这才又甜甜的笑起来,上前抱了抱他,“再相信你一次,走吧!”
英雄感觉有些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摇摇头,跃出窗子,朝山下飞去。
女孩儿追到窗前,大半个身子探出去,却没能找到他的影子,一滴泪便从眼角滑落。
“一定要早点来哦!来晚了,雀儿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山下,白山君刚点燃一堆火,见英雄突然从天而降,吓了一跳。
“这么快?难道成神也改变不了那个能力吗?”
英雄不明所以:“什么这么快?啥能力?”
白山君眼珠子瞄瞄他下面,表情猥琐:“你倒是风流,连药神部都有认识的姑娘。只是可惜啊,没想到晋升亚神都没办法解决你的难言之隐,节哀,节……”
英雄一脚就把他给踹飞了。
火堆旁的小狼黄芙蓉见状,立刻便要站起,被英雄一个眼神就压得夹起了尾巴。
白山君很快飞了回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把黄芙蓉抱在怀里,小声说:“记住了,以后千万不要随便说一个男人不行。”
黄芙蓉心有余悸的猛点头,刚刚英雄的威压差点儿把她吓尿。
英雄懒得跟贱人一般见识,带着一人一狼重新腾空,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便回到了仙水城镇守府。
小狐狸黄囡囡闻到味道,从房里窜出来,见白山君带回来一只狼,眼神立刻就变得警惕起来,围着英雄的腿蹭了一圈,宣示主权。
“看,她叫黄囡囡,和你一样,是昆仑山秘境里出来的。”白山君放下黄芙蓉,抚着它颈后的毛发说,“以后,你就和她一起跟着神主大人,他会帮你解开化形诅咒的。”
黄芙蓉回头就叼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没用力,眼中满是不舍。
白山君有些愕然,刚要开口,英雄道:“先让芙蓉在我这里休养,等你办完事回来,再接她一起走。”
“这怎么行?我独来独往惯了,带着她多……”
“就这么定了。我要回屋睡觉,自个儿去厨房找早饭去。”
英雄抱起黄囡囡就走,留下白山君在那儿满脑袋问号。
难道成神还会涨脾气?没听神主大人说过呀!

第二章 儿戏与霸道

家里莫名其妙又多出一只异兽,家巧等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只当是自家王爷爱心泛滥,就喜欢可爱的小动物,没办法。
自从知道黄芙蓉最后都是要跟白山君走的,黄囡囡就对它表示出了极大的善意,没事儿就跑去找人家玩,俩狗狗常常鬼鬼祟祟的躲在某个角落偷偷说话,跟做贼似的。
英雄知道小狐狸远离家乡和玩伴,心中难免孤独,突然出现个同类,自然开心。小狼比她更惨,正好做伴,互相安慰。
于是,他不但吩咐了府中人轻易不要打扰它们,还特意颁布政令,任何人都不得猎狐猎狼,违令者斩!
仙水城附近原本就不常见狐狼,所以百姓们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只觉得江右王品味独特。
贵人嘛,要没点吃饱了撑的爱好,和小老百姓又有什么区别?
抻了三天,在吕不嵬的“坚持不懈”和追加的四大箱财宝面前,英雄终于被“打动”,在镇守府“亲切”接见了他。
与上次见面不同,吕不嵬进屋直接就趴在了地上,大礼参拜。
“平舒先生快快请起。”英雄笑眯眯的伸手虚扶,“上次一别,先生一如往昔,可喜可贺。”
“王爷吉言,下臣惶恐。”
吕不嵬爬起来,只看了英雄一眼,就忙又低下了头。
数月前在琼果,他曾给英雄下过评语:中人之姿,难成雄主。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内,英雄就做下一桩桩一件件让他脸都快要肿起来的事。
他扪心自问,若是让他去江右解决萧承安,绝不可能做的比英雄更好,更遑论在神殿和天下宗门面前抢走阴阳镜,并一夜之间攻下仙水城了。
十八岁的江右王,已经隐隐有了指摘天下的气度。
“平舒先生此来,应该不是要本王凭白放弃仙水城吧?!”英雄笑问。
“不敢欺瞒王爷,”吕不嵬抬了抬屁股,毕恭毕敬,“下臣所负的王命确实是这样,但下臣明白,仙水城已是王爷囊中之物,哪有白白放弃的道理?”
“既然如此,平舒先生便在城中多安顿些日子再回去,权当休息了。”
啥情况?这小王爷啥都不想谈?他不会真要吞下仙水城吧!这可就又有点蠢了。
吕不嵬心思电转,斟酌着道:“王爷,下臣斗胆,敢问您如何应对城外三王子率领的那两万大军?”
梁国集结的军队恰好今天刚刚抵达,就驻扎在仙水城外五十里处。
“需要应对吗?”英雄嗤笑,“不过是一介纨绔跑来刷刷名望罢了,本王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王爷不信他敢攻城?”
“敢不敢都无所谓,因为他肯定攻不下。”
吕不嵬被噎得够呛,同时也深感无力。
传闻英雄实力已达天人之上,虽说不可能一己之力灭掉两万军队,但率领千人守城,确实有资格说出“肯定”二字。
想起英雄曾说不喜欢绕圈子,他咬了咬牙,起身再次跪倒。
“启禀王爷,下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王爷赦下臣无礼之罪。”
英雄摆摆手:“先生请起,但说无妨。”
“谢王爷。”吕不嵬站起,但身子还弓着,“离京之前,平郡王曾遣人密会下臣,言及若三王子能死在仙水城,他愿在将来再献五城于王爷。”
英雄挑眉,不置可否:“平舒先生也是这个意思?”
吕不嵬低头:“下臣以为,此举即可为平郡王扫除一大障碍,也可重创郑家,大善!”
“然后呢?死了一个儿子,梁王还能压得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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