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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神可以退货吗

第一章 笨蛋女神和马猴烧酒

曾经,一个镶嵌了暖玉的鎏金马桶摆在英雄的面前,可他没有珍惜。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一定不会选择到树林里上大号。
若是要再加上个承诺,他会说:这辈子都不再随地大小便了,骗人是小狗!
他娘的谁能想到,半夜三更出来解决一下排泄问题,能把自己给解决成女人呢?
这个事儿,要从头说起。
英雄,姓英名雄,中土大陆西部霸主八极宫宫主的小儿子。
春光正好,大地复苏,身为一名穿越人士,且是顶级“黑”二代,他实在按耐不住骚动的心情,便以给父亲搜寻寿礼为借口,带着爪牙跑出门去浪。
耀武扬威,招摇过市,纸醉金迷,强抢民……咳咳咳……
总之,在父亲的领地——霜州境内溜溜的祸害一圈之后,他终于心满意足的踏上了回程之路。
今天,车队错过了城镇,选择在野外扎营。
他白日里冰镇葡萄酿喝多了,半夜肚子疼,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明明马车上有净桶,还有娇俏可人的丫鬟家巧在旁侍奉,却偏偏选择去阴暗幽深的密林里解决。
反正他就是去了,然后就倒霉催的,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大圆盘子砸中了脑袋。
等他醒来的时候,身上趴着一名少女,又哭又骂,说什么让他赔她的宝贝。
值得一提的是,少女生的极美,什么仙姿佚貌、闭月羞花之类的赞美放到她身上,俗不可耐!钟天地之灵秀也不足以形容她的美丽,漂亮的令人发指。
当然,很快他就知道,“令人发指”这四个字就应该刻在少女的脑门上。
起初,他以为自己晕倒后梦游毁了人家宝贵的清白,还纳闷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被动技能,直到他看见了自己的胸。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会在某一天对着胸部流泪。
那绝对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高度!
后来,少女总算冷静了下来,并告诉了一件让他以为自己在做噩梦的事实。
少女名叫苏晏晏,十六岁,是洛州浩然宗掌门的闺女,同时也是天界的星月女神。
她前段时间突然恢复了一点关于神格的自我认知,感应到自己的本命神器——星月盘的具体方位。
于是,她就偷偷翘家跑来霜州地界,等待接收。
好死不死的,接收地点就是英雄拉大号的那处树林;更好死不死的,星月盘砸在了英雄的脑袋上,并融入了他的身体。
至于他为什么会变成女人,很简单:因为星月盘是女神的本命神器,唯有女神之体才可使用,所以在工作的时候,顺带就把他给变成了女人。
顺带……
这特么哪是神器?分明就是个傻器好不好!男人不能用,把老子变成女人是什么鬼操作,变态啊!
英雄问苏晏晏,怎么把那个鬼盘子给弄出来。
苏晏晏两手一摊:“老娘只是恢复了一点模糊的记忆,根本没有操控星月盘的神力,你只能自己琢磨。”
喂喂喂,你好歹是个女神耶,说话这么不负责任,真的好吗?
作为一个受过正统唯物主义教育的人,英雄很想怀疑苏晏晏是个得了精神病的疯子,但某处空荡荡的感受又明确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人”能干出的事儿。
压制住荒野杀“神”抛尸、或者亵渎女神的冲动,英雄耐着性子问:“怎么琢磨?”
“简单,没事儿多用用它就行。不过,它毕竟是神器,而神的职责是护佑生灵,所以,你只能用它做好事,也就是积攒功德。
哪天功德够多了,它一开心,放过你也说不定。”
做好事?积攒功德?开玩笑!老子可是天下第一魔道头头的儿子,黑二代耶!你让老子攒功德?祖宗十八代会气的掀棺材板诈尸你信不信!
还有,一句话的开头是“简单”,结尾却用“说不定”,是你小学没毕业?还是拿老子当傻子耍?
“好吧!咱们先不谈怎么把它弄出来的问题,现在老子可还是女人状态,怎么变……”
噗……
随着一声充气娃娃漏气的长音,那高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直至恢复成胸肌,空荡荡也有了充实感。
他大喜过望,忙爬到不远的小溪边,看到月光下自己那张英俊帅气的脸庞,心脏才终于落回原位。
等等,没事儿多用用……
“嗯,没错。”苏晏晏挖着鼻孔说,“每次你用它的时候,都会变成女人。”
我勒个去!这特么不就是马猴烧酒吗?!
苍天,你降道雷劈死我算了!要不然,劈死这个笨蛋女神也行。
算了,事已至此,哭天抢地也没用,死是不可能死的。老子穿越过来,好不容易才熬到成年,后宫都还没来得及开,怎么能死?
马猴烧酒就马猴烧酒吧,超人还得找个犄角旮旯往外面套内裤呢,别让我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就行。
英雄发挥出前世屌丝宅男的优良传统——自W……咳咳,自我安慰一番,暂时接受了现实,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回自己马车上找丫鬟先“疗疗伤”。
走了没两步,他回过头:“你跟着我干嘛?”
“你拿走了老娘的神器,老娘不跟着你跟着谁?”苏晏晏挺起平平无奇的身板儿,理直气壮。
“老妹儿,请你暂时让自己的脑子工作一下好不好。你爹是浩然宗掌门,天下正派领袖;我老头是八极宫宫主,世间魔道魁首。
咱们两家水火不相容,我见着你就该把你乱刀砍死的,懂不懂?”
苏晏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说声简单,就去扯他的腰带。
卧槽!这笨蛋女神又要干什么?突然兽性大发?我要不要反抗?我该反抗的吧……对了,人家是正派掌门之女,敢一个人翘家跑死对头的地盘上来,身手肯定不错,而老子除了帅的惨绝人寰之外,废柴一个。
罢了罢了,都是命,就当被只漂亮的母狗咬了。
“这样就行了……咦?你为什么躺在地上?”
“没……没什么,刚才滑了一跤。”
英雄提溜着裤腰,一脸悻悻的站起来。
妈蛋的,想多了。
“诶?你为啥要把自己绑起来?话说,你这手法,小电影里学来的吧?!”
苏晏晏得意地笑:“从现在开始,你可以骄傲的对外宣称把本女神大人俘虏了。我现在是你的‘奴隶’,跟着你理所应当。
对了,小电影是什么?”
英雄顿时头疼的以手扶额:“是一种顶级功法秘籍。”

第二章 此处应有BGM

“多松开点,万一衣服弄破了,回去不好解释。”
“真的……要这么做吗?感觉好丢人。”
“相信我,做过之后,你会感谢我的。”
“嗯……不会很疼吧?”
“可能,不会。”
“你这话一点安慰的作用都没有。”
“哎呀!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快点吧,再磨蹭下去,该有人来了。”
“好……好吧!”
茂密的森林中,一头壮硕的黑熊看着不远处的一男一女,有很多问号。
这俩人来半天了,一直在那儿拉拉扯扯,不进攻也不逃跑,跟黑熊印象中的两脚兽完全不同,让它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是进攻?还是逃跑呢?
两人是一对少男少女,男的相貌英俊,有一副相当不错的好皮囊;女的更好,明眸善睐,皓齿朱唇;身段儿纤细曼妙,亭亭玉立,笑盈盈的模样,能让人一见忘忧。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八极宫少宫主英雄,和赖上他的失忆笨蛋女神,苏晏晏。
昨晚被那什么星月盘砸中,英雄一宿没睡着,因为一闭上眼,他就能感觉到一个金光闪闪的大盘子在意识中缓缓旋转。
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能坦然接受身体里多出一个会把自己变成女人的东西。
于是,天亮后,他下令队伍再扎营半天,然后拽着苏晏晏又回到了林子深处。
无论如何,他得先试试盘子的力量,以及会不会带来什么无法挽回的伤害。
最起码,也得确定自己不会随时随机性转才行。
否则的话,他就只能放弃现在锦衣玉食的生活,浪迹天涯了。
因为实在没脸见人。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英雄双脚微开,与肩平齐,左臂屈肘,握拳,右臂高举,右手掌微微摊开,仰头望天,做乞求状。
接着,他气沉丹田,大喊道:“赐予我力量吧!我是星……星月女神!”
“噗……哈哈哈哈……”
苏晏晏倒在地上抱着肚子打滚。
“你果然在耍我!”
英雄羞耻且悲愤的怒视苏晏晏,想把手臂收回来,却骇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意识中的星月盘飞速转动着,阵阵金光涟漪一般散逸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上身在缩短,胸前和屁股都鼓胀的难受,骨骼关节摩擦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像生锈的齿轮在被迫工作。
此时此刻,他不由自主的想吐槽。
没有BGM和特效,这变身一点都不华丽。
啪叽!
变身很快完成,英雄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
“喂!死女人,为啥我不能动了啊?”
苏晏晏爬过来,看看他“美丽”的脸庞,再戳戳他的伟岸,腮帮就嫉妒的像河豚一样。
“不知道。”
“不……”
英雄又有了杀神抛尸的冲动。
这时,另一边的黑熊终于确定,这俩人是傻B,而且看上去十分美味。
于是它仰天咆哮一声,轰隆轰隆的扑了过去。
“啊啊啊……熊过来啦!”英雄吓得大叫。
“啊啊啊啊啊……”苏晏晏撒丫子就跑。
英雄:“……”
臭娘们儿,给老子等着,要是老子能活着回去,一定咬死你!
星月盘,大宝贝!哥!爸爸……不,妈!求你让我动一动吧!我还不想死,起码不要以女人的模样死啊!
心里求了半天,星月盘不为所动,眼看着黑熊已经扑到身边,英雄只好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这黑熊看上去萌萌的,应该比那鬼盘子好沟通一点。
“熊……熊哥,你好!我叫英雄,我爹是八极宫宫主。八极宫听没听过?整个霜州都是我家的,所以严格来讲,你生活的这片林子也是我家的。
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打个商量好不好?
只要你放过我,我让你这辈子都不愁鱼吃,蜂蜜也管够,漂亮的母熊排队让你可劲儿的挑,怎么样,考虑考虑?”
黑熊好像真的听懂了,在他身边坐下,友好的伸过来一只熊掌。
然后一爪子把他拍飞。
“啊啊啊啊……诶?好像一点都不疼耶!”
英雄身体直接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摔地上啃了一嘴泥,但表情却凝固呆滞在那里。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每一个关节都被拆开了,五脏六腑蠕动个不停,身体里像是多了几条小蛇,看似混乱,实则有规矩的来回游走。
在丝毫疼痛都没有的情况下,这种感受很微妙,有点诡异,有点恐怖,还有那么一点点莫名的快感……
黑熊又冲了过来,再一次将英雄打飞。它的肢体语言明显表露出兴奋与开心。
嗯……这头熊应该刚吃完饭不久,还不饿。
英雄暂时放下心来,专心“看”向漂浮在意识中的星月盘。
盘子金光闪闪,上面雕刻着不可名状的繁复花纹,正中央是一块圆月般的白玉,外沿簇拥着八颗颜色不一的宝石,每一颗宝石的周围又分别各有九粒细小的碎钻环绕,风格极其华丽庸俗。
此时此刻,其中红色宝石边的一粒小碎钻正一闪一闪的发光,像呼吸似的。
英雄心中隐约有了些许明悟,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他上辈子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没房没车没女友,长相普通,工作普通,唯一能被称作志向的梦想是一夜暴富,这也就导致了他即使穿越到这个世界,性格也十分懒散安逸,没有一点要像小说主角那样大喊逆天改命的想法。
毕竟身为八极宫宫主唯一的儿子,他已经实现了“一夜暴富”的愿望。
但是,随着他一点点长大,身份所带来的压力和危险也开始慢慢凸显出来。
八极宫肩负着守护霜州,抵御瀚海异兽之责,是方圆数百万里疆域的最高统治者,十二国俯首称臣的共主,无论财富还是权势,都牢牢地站在中土大陆金字塔的最顶端。
如此诱惑,在接班人是个废物的情况下,企图取而代之的目光数量,可想而知。
虽说英雄只想一辈子安享荣华富贵,对担负起重责的宫主之位兴趣不大,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愤怒,不在意被人看轻。
如今,星月盘出现了,是福是祸先不论,至少他终于有了守护住自己所拥有一切的机会。
与之相比,偶尔变一下女人的副作用,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黑熊玩的很开心,拍皮球一样,一掌一掌,把英雄打得飞来飞去,不亦乐乎。
砰!
英雄这一次撞到了一颗大树,树没断,他跌落在地。
黑熊扑过去,一掌拍出,然后……
一只手将它的熊掌抓住了。
在黑色熊毛的衬托下,那只手是那么的纤细洁白,玉雕一般,光泽莹润且没有丝毫瑕疵。
但就是这么一只看上去一碰就会折断的小手,不但挡住了黑熊势大力沉的一击,还让它想收回都做不到。
“让你玩半天了,现在该轮到老娘……呸呸呸,轮到老子了吧?!”
英雄坐起身,嘴角绽放出一抹妩媚又冰冷至极的笑容。

第三章 女神的能力

笔直宽阔的驿道上,一队车马正在缓缓行进
车队前后簇拥着三十名雄壮威武的骑士。
他们身穿一水的黑衣,腰佩长刀,神情或威严,或凶恶,一看就不像好人……不对,是一看就知道都身手不凡。
队伍的正中间是一辆硕大如小房子似的马车。
拉车的四匹健马神骏健美,车厢通体漆黑,看似质朴,细节处的金玉点缀却低调的显露出车主的富贵奢华。
相对的,车厢内就一点都不低调了。能用金的地方绝对不是铜,能玉制的器皿没有半点瓷,地板上铺着厚度能埋住脚踝的毛毯,就连一张小小方桌,都是金丝楠木制成。
总之一个字,有钱!
英雄盘腿坐在毛毯上,手里正拿着一面铜镜。
镜中映照出一位美人的脸庞,杨柳峨眉,朱唇粉面,肌肤细腻的仿佛一碰就能挤出水。
忽然,镜面恍惚了一下,美人脸变成了英雄原本的样子。
二者之间其实差别不大,仅仅是眉毛粗细,鼻子大小和脸型线条柔和与否上有些许不同。
也就是说,星月盘所带来的性转,从相貌上看,基本相当于英雄化了个精致高明的女妆。
至于美貌,则得益于他们老英家的优良基因,他的两个姐姐就都是闻名中土的大美女。
回头顶着女人脸的时候得遮挡着点儿,就算没人认出是老子,误会成我姐也是大麻烦。
嗯……要不找家巧学学化妆?在脸上来点高光棱角阴影什么的,往中性了化,不熟悉的人应该看不出破绽……吧?
他没信心的想着,再次变成女人,然后恢复原样。
如此往复变了几次,确定自己可以快速的在两者之间切换之后,他低下头,托起自己的伟岸,无意识的捏了两下。
这是最难办的地方。
太特么大了!
正牌主人是个飞机场,到了老子这儿却变成了大莱莱,那星月盘果然就是个变态么?
感受到英雄的目光,对面正在啃烤熊掌的苏晏晏腮帮就鼓了起来。
“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猥琐?连自己都摸,怪不得外界传言八极宫少宫主是个绝世大银魔。”
啥?老子童贞还在呢,咋就绝世银魔了?谁造的谣?
英雄脸上露出被污蔑后的极度愤慨。
苏晏晏大眼睛忽闪了两下,嘿嘿笑问:“你……不会还是个童男吧?!”
英雄下意识就要否认,又觉得这没什么好丢人的,遂点头道:“是又怎么样?”
“啧啧啧……”苏晏晏表情怪异的摇头,“堂堂八极宫少宫主,旁的女人不说,单单那个叫家巧的小丫鬟就生的我见犹怜,而你居然都成年了还保持着童男之身,怕不是有什么隐疾?啧啧,真是可怜哦!”
这种程度的挑衅,对英雄造不成半点影响,只见他嘴巴一撇,斜眼冷笑:“小爷儿不跟比男人还平的女人一般见识。”
苏晏晏顿时怒红了脸,抄起熊掌塞进他的嘴里。
英雄表现的很大度,恢复成本来面目,把熊掌搁到盘子里,用刀子将苏晏晏啃过的地方切掉,然后才好整以暇的分割成小块,慢慢叉着吃。
嗯,优雅!有范儿!
好歹也是大国太子一般的身份,贵公子包袱不能丢。
“之前在树林里,你说我不能动弹是因为星月盘在改造我的身体,好让我可以适应和使用它的力量。”
咽下一块肥而不腻的熊掌肉,英雄问:“可是,为什么我在收拾那头黑熊时,并没有感觉有多轻松?”
“因为你的身体太差劲了。”苏晏晏一点面子都不给,“即便是改造过后的你,现在也不过才一品境,算勉强踏入炼气士门槛,自然只能发挥出星月盘相应境界的力量,顶多接近二品。”
英雄讪讪无语。
他在这个世界苏醒的时候,就是刚刚被生下来的时候,也不知道算是魂穿还是肉穿,反正他感觉自己像垃圾桶捡来的。
因为他的两个姐姐都是修炼天才,而他却是整个英氏家族唯一的“学渣”。
“不过你也没必要因此而气馁。有星月盘在,你可以直接沟通最纯粹的星辰灵气,修炼进度必然远高于普通人。”
苏晏晏又接着说道,并顺手将他切好的熊掌肉端到自己面前。
英雄已经沉浸在终于不用再当学渣的喜悦中,完全没看见。
“当然,如果你不使用星月盘,仅靠自身,实力就是标准的刚入品,随便来个一品初期时间长一点的,都能弄死你。”
苏晏晏打开旁边柜子里找酒,话语不停。
英雄瞬间蔫儿了下来。因为这意味着他只有变成女装大佬之后,才有扮猪吃虎的可能。
看来,以后还是得努力修炼增强自身才行。
我的安逸生活,要一去不复返了。
暗叹口气,他道:“改造我身体的时候,星月盘上的红色宝石旁边有一颗碎钻在闪光,现在已经变成了常亮,这代表什么?”
苏晏晏从柜子深处翻出来一壶酒,打开塞子一闻,眼睛猛然亮如星辰,就着壶口喝了一大口,然后“哈”的呼出酒气,姿态豪迈惬意,根本不像个妞。
英雄这才注意到酒壶上的标签,顿时心痛的无以复加。
那是申国国王为了拍他马屁而送的百年陈酿冻梨春,有市无价,他都还没舍得喝一口。
忍了又忍,他最终选择坚强的移开目光。
主要是这笨蛋女神太不靠谱,心眼肯定不大,万一因为没酒喝生气,他一肚子的疑问可就没人解答了。
嗯,绝对不是因为打不过。
“老娘是星月女神,司掌黑夜之力,星月盘作为老娘的本命神器,自然蕴含着我的神力和权柄。”
冻梨春是中土有名的烈酒,苏晏晏只喝了一口就仿佛已经醉了,脸颊迅速染上两抹绯红,如桃花盛开,娇艳欲滴。
英雄眼睛直了一下,忙甩甩头,开始回忆曾经看过的神典。
星月女神是民间老百姓的俗称,她真正的神名叫太阴神君,又名司夜,司魂,或者北方守护神。
她代表着黑夜和寂静,能看到过去未来,指引迷途的旅人,安抚痛苦的灵魂。同时,她也可以让堕落的人永坠黑暗,让罪恶的人噩梦缠身。
她是亡者去往天国的领路者,也是寒冬冰雪的化身……
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神典对女神的描述,英雄摒弃掉那些虚无缥缈的形容,将星月盘的能力总结了出来。
“你的神力有黑暗,静寂,睡眠,噩梦,寒冷,冰霜,占卜,通灵和安魂这些,还有别的吗?”
“差……不多吧!”苏晏晏这会儿已经喝下去半壶酒,双眼迷离,舌头都捋不直了。
英雄心中一动,“那颗红色宝石代表什么力量?”
“代……代表睡……”
苏晏晏打了个酒嗝,身体往毛毯上一倒,呼呼睡去。

第四章 冤有头债有主

中土大陆的神话体系比起地球要简单质朴的多。
这里的信仰中拢共只有十位神灵,且都是自然神,但他们又不是源自老百姓纯粹的自然崇拜,而是由传说中的人类圣贤神化而来。
相传五千多年前,中土的统治者是各种强大的异兽,人类族群只能作为奴隶和食粮而存在,朝不保夕,受尽苦难。
后来,一位圣者出现了。
他掌握了足以杀死强大异兽的力量,并将这种力量的修炼之法毫不保留的传授给了其它人类,让人族快速的发展壮大起来。
在他和他的九位追随者率领下,人族成功将异兽赶出中土,赶进了周边环境恶劣的沙漠、冰原、森林和大海。
之后,他将中土大陆分割成九州,让九位追随者分别镇守,自己则飞升天界,号皇天大帝,成为众神之王。
那九位追随者,便是如今九州百姓信仰的九神。
在以前,英雄只以为这是个神话故事,但看着对面呼呼大睡的苏晏晏,他开始怀疑,那很可能是个历史故事。
不提星月盘的神奇,单单如此“不拘小节”比人还人的女神形象,就足以证明。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且先就这么着吧!
心里叹了口气,英雄拿过只剩小半壶的冻梨春,抿了一点点,品味片刻便藏进隐蔽角落,然后重新对着铜镜熟练起女装大佬的变化来。
大马车的后面跟着一辆精致的小马车,那是属于英雄贴身丫鬟家巧的。
她平日里都会跟少爷一起乘坐大马车,小马车上只用来放行李和一些常用物品,但是,自从那个苏晏晏来了,她一天里倒有九成的时间只能呆在小马车上。
这让她很不开心。
“福伯,那个姓苏的女人来历不明,就这么让她天天跟少爷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
家巧今年十五岁,有一双大眼睛,十分灵动,会说话似的,鼻子和嘴巴都很小巧,清秀可人。
此时,她正抱膝坐在车厢门口,旁边是个赶车的老头。
老头一身灰色短打,怀里抱着马鞭,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深更半夜,荒郊野林,少爷提着裤子抓回来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这里面要是没鬼才怪!”
“啊,少爷有危险!”
家巧如灵燕般跃向前面马车,身姿矫健。
福伯马鞭一甩,缠住她的腰肢,眨眼的功夫就将她给拽了回来。
“危险你个头啊!”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福伯笑骂,“少爷是多么怕死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要真有危险,信不信他能把三十个虎卫全拴裤腰带上!”
家巧嘟起小嘴儿:“明明是你说有鬼的。”
“我说有鬼,是指少爷那番‘大战三百回合力擒此女’的话有鬼。那女娃娃的修为,可是已经过了三品。”
家巧倒吸一口凉气:“那她隐瞒实力接近少爷,一定有什么阴谋!”
“阴谋倒不一定。”福伯笑的意味深长,“许是某家的千金小姐对少爷一见误终身,也说不定呀!”
“私奔?这不……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少爷仪表不凡,玉树临风,堪称霜州第一佳公子。他外面那个‘银魔’的名声是怎么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哼!都怪那些贱女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想起这个,家巧就一肚子火。
少爷生的俊美,是霜州许多大家小姐甚至深闺少妇的梦中情人,她们的追求者碰了钉子,就心生嫉妒,编排了许多诋毁的谣言出来。
起初,谣言还只是说少爷风流,不知怎的,慢慢地就变成了银魔,什么夜御十女,无女不欢之类的,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少爷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他连家巧都不欺负的,顶多……顶多偶尔吃点小豆腐,不过家巧心里很愿意就是了……
小丫鬟思维发散,想着想着就忘了初衷,俏脸红红的,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福伯斜乜她一眼,摇头笑笑,浑浊的眼眸里浮现出几分回忆之色,似乎想起了自己年少风流的时代。
车队稳稳前行,两天后,路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大城。
霜州,九州中面积最大的一个州,下辖十二国,实力强盛,但因为它毗邻瀚海沙漠,土地相对贫瘠,所以人口数量只能排在倒数第三,仅比西北又冷又旱的瀚州,以及北方苦寒的玄州强一点。
霜州城,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它是整个霜州的中心,也是最大最繁华的城市。
它的城墙高达百丈,像是一座黑山耸立,雄伟,肃穆,恢弘。
“喂,我家快到了,你现在想走还来得及。”
英雄看着对面正抓着只肥鸡啃的苏晏晏,眼角一个劲儿的跳。
谁家十六岁的萝莉能一顿吃下两个酱肘子、三只肥鸡外加一壶酒?他光是看都感觉撑得慌。
天神都是饭桶吗?
“我不走!”苏晏晏晃晃手里的鸡腿,笑嘻嘻道,“除非把你家的厨娘送给我,她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
英雄满头黑线。
几天的相处下来,他对这位大脑时常脱线的女神已经吐糟无力了。
“说正经的。”舒一口气,他严肃道,“你的来历瞒瞒我身边的人还可以,但到了我家,不出三天,我娘和大姐手下的夜枭就能把你给查个底儿掉。
万一‘浩然宗掌门之女成了我的奴隶’这种消息传出去,很有可能导致浩然宗与八极宫爆发冲突的,你懂不懂?”
“不,是你不懂。”苏晏晏摇了摇油晃晃的手指,“虽然八极宫是中土公认的魔道魁首,人人恨不得除之后快,但没人敢小觑你们强大的实力。
百年一次的异兽大潮就快要到了,这种时候爆发两大宗门冲突,对谁都没有好处,就算我爹咽不下这口气,其它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也会阻止他的。”
英雄苦笑:“合着全天下人都知道以大局为重,就我不懂事呗!”
苏晏晏又笑了起来,揶揄的挤挤眼:“绝世银魔嘛,很正常。”
正常你妹!
头疼的捏捏鼻梁,英雄说:“不行,名声什么的我无所谓,但可能危害到百姓的事情,我绝不能干。”
“呦!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心怀天下的悲悯之人。”苏晏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放心吧!我了解我爹,他的悲悯之心比你只多不少。”
“连自己唯一的闺女都不在乎,不是大圣大贤,就是大奸大恶。”
“你误会了,他不是不在乎,而是会把这件事限定在私人恩怨的范畴。”
“你是说,他很有可能跑来找我爹单挑,救你回去?”
“不,冤有头债有主,他会来找你。”
英雄:“……”
谁都别拦我,老子要杀神抛尸!

第五章 玄武门前的兄弟

浩然宗掌门,天人境大能,跑来跟一个刚刚才借助外力晋升一品的菜鸟“探讨”私人恩怨……
你是怎么用“我爹很伟大”的口气说出这种话的?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吗?
你爹也是哪个不要脸的天神转世吧!
英雄郁闷且愤怒的瞪着苏晏晏,后者却一无所觉,一口酒一口肉,吃的不亦乐乎。
不得不说,美女就是美女,即便满脸都是油,也不会让人觉得脏或者恶心,反倒更诱人了些,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这算“秀色可餐”的接地气版变种?
用这些有的没的的吐槽压下烦躁的情绪,英雄沉吟片刻,说:“星月盘在我身体里,只要取不出来,你在哪里都一样,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苏晏晏指指自己的脑袋:“告诉过你了,我只恢复了一点点关于自身的模糊记忆,对于天界的其它事情完全没有印象。
想要把它们彻底找回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和我的本命神器呆在一起。
所以,你一天不把老娘的宝贝还回来,老娘就跟你一天;一辈子不还,老娘就跟到你死。”
英雄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一下:“是你的宝贝绑架了老子!”
苏晏晏嘬住一根手指,拔出来时发出“啵”的一声脆响,以此表达对英雄抗议的不屑与无视。
因为酒精而绯红的脸颊,油亮的粉唇,洁白的玉指,啵……
尽管英雄这会儿心情一点都不好,还是不由自主的脑补出一幅龌龊的画面来。
美少女的力量无穷大!
八极宫坐落在霜州城中轴线的最北边,而英雄的车队是打东边过来的。想着自己的豪华车队招摇过市,非常容易引发交通拥堵,太扰民,所以他就命令车队绕过东边的青龙门,顺着城墙去北面,打算从玄武门直接进宫。
每次想到“玄武门”这三个字,英雄的感受都很别扭,同时在心里庆幸自己只有姐姐没有兄弟。
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蹄声,紧接着响起某种野兽的嘶吼,拉车的马匹似乎受到了惊吓,导致车厢一阵晃动,骤然停止,刚端起一碗酒的苏晏晏顿时湿了身。
英雄非常君子的把脸扭向车窗。
反正飞机场湿了也没啥看头……不对,是车外发生的事情更重要。
“哈哈哈哈……”
听到这嚣张肆意的大笑,英雄脸色一沉,收回了之前的庆幸——他有兄弟,只不过不是亲的。
推开车窗,一阵烟尘吹过,二三十匹骏马簇拥着一头小象般壮硕的獒犬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明显是一支狩猎的队伍,二十来个扈从簇拥着七八名贵家公子。他们身穿简单却纹饰华丽的猎服,都不到三十的年纪,几乎个个气度雍容不凡。
当然,最吸引目光的还是那只外表凶悍的熊头獒。
熊头獒是戈壁草原上常见的一种低级犬类异兽,力大如象,能生撕虎豹,但灵智较低,很容易被驯化,是许多王公贵族喜欢豢养的宠物。
它的背上驮着两人。一人是个青年,长相与英雄有几分相似,不到二十,发髻被一枚精美玉冠束着,眼眸和嘴角都挂着轻浮的笑意,颇有些风流倜傥的味道。
另外一人则是位娇小玲珑的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脸蛋微圆,气质清纯甜美。她侧坐在鞍上,背靠在那青年怀里,娇娇柔柔,如邻家小妹一般,惹人怜惜。
英雄眯了眯眼,不冷不淡的招呼道:“堂兄这是打哪里回来?”
那青年正是他二叔的大儿子,英吉。
英吉傲慢的抬起下巴,手里马鞭指指身周:“看不到么?各国王子来为伯父祝寿,为兄略尽地主之谊,请大家一起狩猎游玩一番。”
地主之谊……二叔这是已经将霜州城视作囊中之物了呀!
英雄目光扫过英吉身后那几名贵公子,发现大部分都很眼熟,无一例外的英家旁支子弟,只有三人面生,想来就是所谓的“各国王子”了。
霜州下辖十二国,只来了四分之一,就说的仿佛已经一统天下似的,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英雄心下冷笑,懒得跟英吉掰扯什么,点了点头:“如此,辛苦堂兄了。”
说完,他拉动了车厢壁上的铃铛,示意车队继续前行。
英吉英俊的脸庞顿时黑了下来。
如果说他的态度是傲慢,那英雄的表现就是矜持,只属于上位者的矜持。
这就导致他跑过来的行为,一下子变成了汇报工作,还是专程刻意,像拍马屁似的那种。
这让他如何能忍?当下便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獒犬再次发出一声嘶吼,让给英雄拉车的马匹战战兢兢,一动都不敢动。
“小雄,先别急着走,看看为兄怀里这位美人,你可还认得?”
英吉搂紧了怀中女子,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挑衅。
那女子倒也会配合,眼波流转,向英雄颔首一礼,神色清冷且高傲。
“晴儿见过少宫主。”
都坐在男人怀里了,还只有高冷,当初老子教的人设精髓,全都忘干净了吧?!
英雄摇了摇头:“晴儿姑娘,听说你夺了今年的花魁,恭喜!”
“托少宫主的福。”
女子淡然一笑,身子又向后依偎了些,小鸟依人,给人的观感和谐许多,却也与面对英雄时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瞎子都看得出来,英雄与她曾经有过什么,但现在她却倒在英吉的怀里,视英雄如寻常空气一般。
堂堂八极宫少宫主,居然混到了连青楼花魁都看不起的地步,这要是传出去,绝对能笑掉中土百姓大牙。
非常满意的拍拍晴儿的脸蛋儿,英吉居高临下的看着英雄,用施舍般的口气说:“满霜州城都知道,你曾经花千金欲见晴儿一面而不可得,让我这个做兄长的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疼。
今天正好碰上了,也算你们俩之间的缘分,为兄就做一次媒,将晴儿送给你,怎么样?
放心,咱们是一家人,为兄肯定不会要你钱的。”
说完,他就放声大笑,几个英家旁支子弟立刻也跟着笑了起来,毫不避讳。
那三名王子彼此互视一眼,虽然都很谨慎的没有露出笑容,但再看向英雄的目光中,已经有了怜悯和轻蔑的意味。
争个青楼女子都会输的人,怎么可能争得到宫主之位?

第六章 畜生惊了老子的马

自己苦求一面都不可得的女人,被别的男人像垃圾一样扔过来,这对于任何一个还有点骨气的男人而言,都是极大的侮辱,绝对无法容忍。
可是,英雄此时心里却只有些许不爽,连一扭扭的火星都没有。
这倒不是因为他没骨气,而是因为英吉太自以为是了,他对那个晴儿根本就没兴趣,从来都没有过。
至于那点不爽,也不是来自英吉的挑衅,而是对自己的现状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知。
英吉已经开始不顾情面肆无忌惮,这是不是说明,二叔对于八极宫已经志在必得了?
在老百姓的眼里,英雄是八极宫的少宫主,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未来也将坐在西方最尊贵的那张椅子上,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事实上,他只是宫主的儿子,仅此而已。就连“少宫主”这个名头,都不是官方明文承认过的。
也就是说,即便在他亲老爹那里,未来会不会把位子传给他,都还要两说。
最近几年,他二叔英伟先的势力越来越大,据说八极宫十八魔将之中,投靠站队的已经有一手之数。
关于“兄终弟及”的议论早已甚嚣尘上,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与这位修为势力都不缺的长辈相比,知名废柴二代英雄先生,实在没什么竞争力可言。
危机好像越来越紧迫了呀!
英雄心中无奈的叹息一声,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好啊!那小弟就先谢过堂兄厚赐了。”
听到这句平静自然的回答,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家巧、福伯以及英雄的扈从侍卫在内。
正常人想来,一个男人就算再怂,碰到这种事都会愤怒,除非……用霜州的土话说,除非他没有卵蛋。
而英吉在愣怔之余,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他为晴儿赎身可是花了足足六千贯,当然不舍得就这么送给英雄,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想欣赏一下对方羞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最好再被耻辱冲昏头脑,下令侍卫对他发动攻击。
那些侍卫绝对不敢碰他一下,他却可以借机当着三国王子的面好好教训英雄一顿,让外界真切知道,这位所谓的少宫主是个怎样的废物!
现在,英雄竟然毫不迟疑的接受了。
虽然羞辱打击英雄的目的也算达成,但……这让他下面该怎么接?
“小雄雄,你是不是该向人家解释一下,‘千金欲见一面而不可得’是什么意思呢?”
一道轻灵悦耳的声音将愣神的众人拉回现实,英吉等人这才发现英雄的旁边多了一张脸,一张清丽难言,美到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脸。
不过,对于英雄来说,这也是一张让他充满了吐槽欲望的脸。
就算是女神的脑袋,经过酱肘子、肥鸡和酒精的“腌制”,那味道近距离闻起来,也实在称不上美妙。
当然,这会儿不是吐槽的时候,苏晏晏都用嗲到让他起鸡皮疙瘩的方式助攻了,他必须兜着。
呵呵一笑,他特意用宠溺的目光看着苏晏晏说:“先别忙生气,你要解释,我给你解释便是。”
言罢,他视线扫过晴儿,落在英吉的脸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霜州城最近五年一共出现过三位花魁,而这三位花魁如今都已经成为了堂兄的妾氏,对吗?”
英吉从对苏晏晏的惊艳中回过神来,点点头:“是又如何?摘取花中魁首,方显男儿风流本色。”
喜欢占有花魁,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反而能在一定的层面彰显出男人的实力,所以英吉姿态十分傲然。
但他没有发现,怀中晴儿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英雄笑意更浓:“那不知堂兄是否已经为晴儿姑娘赎身?”
英吉再次点头:“自然。”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晴儿姑娘很快也会在你的后院拥有一席之地,就这么赠与小弟,怕是不妥吧?!”
一听这话,场间众人顿时都有种回过味来的感觉。很明显,英雄这是在绕圈子,给他自己和英吉打圆场。
一开始没有生气而是坦然接受,算是他对英吉挑衅的一个小小反击,把对方逼到骑虎难下的境地,接着话锋一转,再提英吉的后院,表明晴儿已经不是可以随便送人的妓女,勉强算是嫂子,所以不能要。
这种方式虽然很怂,但也算一种小聪明,弱者求生的智慧。
三国王子稍稍收回了一点对英雄的轻蔑,同时心里有了明确的答案——八极宫少宫主,不足为虑。
英吉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心下一喜,犹豫片刻,便决定就坡下驴,暂时先放英雄一马。
当然,送人的话都已经说出来了,不能无故收回,样子还是得继续装一装的。
哈哈一笑,他问:“小雄你是害怕了么?”
“害怕?堂兄你真会开玩笑。”英雄摇摇头,“小弟刚知道从堂兄那里得了一大笔钱,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害怕?”
英吉一呆:“钱?我什么时候送你钱了?”
英雄胳膊支在窗框上,托着腮帮,姿态懒散的看向晴儿:“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此时晴儿的俏脸已经毫无血色,娇躯抖如筛糠,心中后悔的恨不得抽死自己。
自她夺了花魁之后不久,便被英吉看上,平日里听多了他的豪言壮语和对英雄的贬低,就以为宫主之位迟早都是英吉的,而英雄在英家则低贱到了连狗都不如的地步。
所以,她今天才敢配合着英吉羞辱英雄。
可她忽略了一件事:哪怕英雄真的低贱如狗,那也是八极宫现任宫主的儿子,要弄死她,并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更何况,她刚明白英吉爱的根本不是她这个人,而花魁的身份,恰恰又是她在英雄手中最大的把柄。
怎么办?少宫主肯定不会放过我,那件事也不是多么大的隐秘,只要派人去醉香楼一问便知,想瞒都瞒不了。
可是,我要是说了,英吉公子必然恼怒,他……他会不会杀了我?
说是死,不说也是死!
晴儿内心挣扎不已,最终一咬牙,从獒犬背上滑了下去。
熊头獒可比马高得多,她一个弱女子跳下地,立刻就崴了脚,痛呼一声,顺势跪伏在地,向英雄磕头道:“贱妾蠢不自知,求少宫主饶我一命!”
英雄悠然的表情不变,英吉一脸茫然。
“晴儿,这是怎么回事?”
见英雄无动于衷,晴儿终于绝望,凄然落泪道:“贱妾原本……原本只是醉香楼的一个粗使丫头,是少宫主与妈妈商议,用‘千金欲见一面不可得’的方式为我扬名,这才让贱妾得以迅速脱颖而出,一举夺下花魁殊荣。
以此所得资财,少宫主与醉香楼六四分账……”
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露惊愕,但旋即又都恍然大悟。
怪不得之前英雄会坦然接受英吉的羞辱,闹了半天,压根就没有什么痴痴倾慕,所谓花魁,不过是人家炮制出来的敛财货物罢了。
不,再往深了想一想,英吉嗜爱花魁的事儿人尽皆知……也就是说,英雄赚钱、或者说坑钱的目标,从最开始就直指英吉!
这……这特么哪儿是弱者求生的小聪明?简直就是人精!
可笑英吉还把晴儿当成了宝,特意到人家面前炫耀,这比被卖了帮着数钱还蠢。
“贱人!”
英吉很快也明白过来,不由勃然大怒,抬手在胯下獒犬后脑一拍,那獒犬便发出一声低呜,张开獠牙大口,咬向晴儿的脑袋。
“福伯。”
随着英雄淡淡的话语响起,一条马鞭探了过去,灵蛇般卷住晴儿,将她拉离了必死之境。
“英雄!”英吉脸庞狰狞扭曲,“你敢管老子的私事?”
英雄起身推开车门,家巧立刻就将一个三级木梯搁在门下。
捏捏乖巧小丫鬟的鼻尖,英雄走下车,脸上的笑容风轻云淡。
“堂兄年纪不大,怎么记性也不好呢?刚刚你不是已经将晴儿送于小弟了么,在场的诸位可是都听到了。”
英吉表情一滞,咬起牙:“好!很好!英雄,这件事,老子跟你没完!我们走。”
“等等。”
“你还待怎样?”
英雄收起笑容,目光冰冷的望向英吉胯下的熊头獒。
“这头畜牲刚才惊到了我的马。”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突然暴起,利箭似的瞬间掠至英吉身前,重重一拳砸在了那獒犬的脑袋上。

第七章 娘里娘气

熊头獒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悲鸣,就轰然倒下,鲜血从耳眼口鼻缓缓流出,已是死的不能再死。
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英雄嘴角噙着微笑,随意拍了拍手,发髻上的金冠闪耀着阳光,描金黑色长袍缓缓落下,模样很是骚包。
英吉也是有修为在身的,不缺对危险规避的本能,所以早早跃开,没有被獒犬压在身下。
但他的表情同样震惊,因为英雄方才展现出的实力,明显达到了一品。
不是说他始终都没有练出气感吗?这才出门几个月的时间,怎么就入品了?
情报有误?还是刻意隐瞒?
前者倒无所谓,若是后者……
英吉毕竟是英家嫡脉长孙,性格虽然跋扈,该有的见识并不少。
思忖片刻,他眼中浮现出一丝狠戾——正好有了动手的机会。
“放肆!你竟敢杀我爱宠,心中可还有半分长幼之礼?”
话音落下时,他已经纵身前扑,一掌拍向英雄面门。
英雄的侍卫们身躯齐齐一紧,但没人敢上前护主。
因为英吉话说的明明白白,这是哥哥在教训弟弟,属于英家家事,他们这些下人没有搀和进去的资格。
福伯也是这样的想法,所以第一时间拦住了想要冲上去的家巧。
英吉继承了英家优良的基因,修炼天赋极佳,可惜他太贪图享受,吃不了苦,所以如今境界也不过刚刚二品下的样子。
当然,对付才一品的英雄,已经绰绰有余了。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他的手掌就来到了英雄眼前,掌缘仿佛携带着烈风,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是英家独门绝技之一,烈风掌的标志。
眼看就要将英雄伤于掌下,英吉嘴角刚要翘起,忽然发现英雄的五官和刚才似乎有了一点不同,变得娘里娘气的。
英雄全身绷紧,视线死死盯着英吉袭来的手掌。
即便在动用星月盘的情况下,他最多也只能使出接近二品的实力,在二品下的英吉面前,不能有丝毫大意。
就在这时,他瞳孔一缩,感觉好像有一缕风吹进了自己的后脑。
怎么回事?错觉吗?
眼看着手掌就要拍中英雄的面门,英吉还没从感觉英雄变娘的错愕中回过神来,眼皮突然变得十分沉重,仿佛几天几夜没有休息似的,连思绪都开始迟滞,真气运转瞬间乱掉。
英雄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身体迅疾往旁边一侧,躲过英吉的手掌,同时早已抬起的手臂也裹挟着一阵烈风,打在他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英吉嘴里飞出几颗牙,翻身倒地,滚了两滚便不动了,显然已经昏了过去。
安静!高大的黑色城墙下,陷入了落针可闻般的安静。
如果说英雄打死熊头獒还只是让众人惊愕,那么,此时一招打倒英吉所给他们带来的视觉冲击,就是实打实的惊骇了。
二品!至少二品中!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电光火石间轻松的击败一名二品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还是那个远近闻名的废物少宫主吗?
英家旁支子弟们神情犹如在梦中,那三名王子则又一次互相对视,却只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凝重。
此时,英雄心中一动,余光瞥了瞥熊头獒尸体的后方,双眸陡然寒冷如冰。
他踏前一步,抬起右腿,冲着英吉的脖子狠狠踩去,势大力沉。
他……他竟然要当众杀了英吉!
他疯了吗?
众人大哗,英吉的侍卫们纷纷从马上跃起,但因为距离较远,根本来不及。
就在英雄的鞋底马上要落在英吉的脖颈上时,斜刺里忽然一道银光射来。
那是一柄细剑,握在一名身穿灰色仆人服饰的男子手中。
英雄仿佛已经被吓傻了,一动不动的僵立在那儿。
那男子眼底杀机一闪而逝,刚要收回细剑,就见一根马鞭缠在英雄的腰间,将他向后拉开。
男子落在英吉身前,目光直视英雄,甚是高傲。
双方扈从侍卫都围了上来,利刀出鞘,剑拔弩张。
英雄惶恐的表情消失,对已经护在身旁的马夫福伯点点头,然后冷冷的看着英吉的侍卫们:“怎么,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那些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将刀收回刀鞘。
他们都是隶属于八极宫的侍卫,不管心里怎么看待这位少宫主,对主子亮兵刃都是极其严重的问题。
英雄嘴角勾起,再看那手持细剑的男子,淡淡开口:“来人,将这名刺客拿下!”
英雄的侍卫头领名叫高武,是个高大威猛的汉子,这会儿心里正庆幸不用跟自己人火并呢,猛地听见他的命令,一时没反应过来。
英雄皱起眉,转脸看着他:“耳朵如果没用,那就割下来送给有需要的人。”
高武从来都没见过少宫主如此阴测测的说话,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忙大声喝令道:“没听到少宫主的吩咐吗?动手!”
唰唰唰!
那男子已经被雪亮的刀光围住,英吉的侍卫们全都一脸懵逼,想救却不敢救,因为英雄的命令里有“刺客”二字。
刺杀少宫主,这罪名足以抄家灭族了。
那男子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展开。他是英家二房的死士,方才心头也确实浮现出一丝杀掉英雄的念头,但时机未到,只是想想罢了。
深深看了英雄一眼,他收起细剑,躬身抱拳。
“卑职方才护主心切,无意冒犯少宫主,还请少宫主赎罪。”
“卑职?”英雄掏着耳朵,“你是哪家的卑职?什么职位?可有腰牌?”
男子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交给了走过来的高武。
“卑职乃英府木字号内卫。”
二叔家私自豢养招募的高手,分为金银铁木四等。这事儿在霜州城算个不大不小的秘密,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肯定不知道。
英雄显然属于前者。
他接过高武呈上的木牌,也不看,在手上抛了抛,表情和缓道:“无论如何,你方才都对本少爷动了兵刃,先束手就擒吧,其它回头再说。”
男子回头看了昏迷的英吉一眼,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开,心中暗暗一叹,丢掉细剑,双手背负到了身后。
高武见状,立刻吩咐手下拿出绳索,将他牢牢捆住。
英雄笑意顿时又浓了几分,手上猛然发力,将木牌捏得粉碎,然后厉喝道:“大胆刺客,竟敢冒充英府内卫,企图离间英氏两房,罪大恶极!高武!”
高武一个哆嗦,赶紧抱拳低头:“属下在!”
英雄眼中冷芒一闪,“给我砍了!”
高武瞳孔猛地缩起:“是!”

第八章 女神工具人

那男子惊得险些魂飞天外,剧烈挣扎起来。
“英……少宫主,少宫主明鉴!我真的是英府内卫,不是刺客啊!”
“哦?你是说,今天这一切,都是我二叔,或者英吉指使的?”
“不,不是……”
“那你就是承认冒充喽!”
男子一滞,哑口无言。
他恍然明白,从他忍不住出剑的那一刻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不敢就这么杀了英雄,英雄自然也不可能当众杀死英吉。
英雄要的,就是引他出来,是他的脑袋!
英雄要场间众人真真切切的看到,不管外界传扬中的他是什么模样,他都是西方霸主八极宫的少宫主,身体里流淌着霸道铁血的英氏血脉,任何胆敢对他不敬无礼的人,都将付出血的代价!
杀鸡儆猴。
一只熊头獒显然还不够资格,再加上一颗人头,就差不多了。
高武长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那男子都没来得及从茫然绝望中回过神来,头颅便离开了身体。
鲜血喷泉般涌出,溅到英雄的马车上,让漆黑变成浓墨。
英雄眼神暗淡了一下,随即缓缓转动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早就石化的旁支子弟,最后落在了那三位王子脸上。
明明他站在地下,仰着脸,但在场所有人却感觉他在俯视,居高临下。
三位王子齐齐干咽一口唾液,纷纷翻身下马,抱拳弯腰九十度。
“拜见少宫主殿下!”
英雄从鼻子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嗯”,转身登上了马车。
此时也应该有BGM的。
他默默的想。
车队缓缓启动,福伯将马鞭抱在怀里,坐在小马车车辕上,解下酒葫芦抿了一口,脸上惬意的笑容中夹杂了一丝疑惑。
方才我居然感觉少爷一瞬间变成了女人……
呵呵,真是老了啊!
车队缓缓行进在霜州城高大城墙的阴影中,像一条蠕行在楼房脚下的蚯蚓。
英雄直勾勾的盯着苏晏晏的脸,目光阴冷,仿佛在琢磨从哪儿下刀。
苏晏晏被看的心里一阵发毛,索性放下酒碗,死猪不怕开水烫似地说:“对,没错!本女神刚才确实进入了星月盘,但那也是为了帮你。
要不然,英吉怎么可能会在那个时候犯困?”
那阵风果然不是错觉!
英雄眯起眼:“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你喽!”
“不用不用,咱俩谁跟谁呀?”苏晏晏哈哈笑着晃晃酒壶,“回头多给本女神弄几壶好酒就行。”
砰!
英雄一掌拍在桌子上。“能钻进我身体这件事,之前为什么不说?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苏晏晏吓了一跳,小嘴儿撅起:“凶什么凶嘛!人家也是上次你说有颗钻石常亮后才有的感应。本来当时想告诉你来着,但喝得太多,酒醒就忘掉了。
另外,我不能钻进你的身体,只能进入星月盘,既无法控制你,也听不到你的想法,对你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这是目前,我或者你,能使用星月盘神力的唯一方法。”
“还有呢?”
“没了,真的,我以大帝的名义发誓!”
英雄蹙眉沉思片刻,“这么说,如果没有你,就算我变成了女人,也只能调用星月盘的力量,无法使用神力?”
“目前看来是这样。”苏晏晏小口抿着美酒,“但我想,随着星月盘神力封印解开的越来越多之后,应该会发生一点变化。
或许,等九颗宝石全都点亮的时候,我的神力就能恢复,可以把星月盘取回来了也说不定。”
又是说不定,你嘴里能有一点谱儿吗?
英雄摇摇头,又问:“我要怎么做才能解开更多的神力封印?”
“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呀!做好事,攒功德。神力的源泉来自众生的信仰,你多多利用星月盘去护佑他们,他们的愿力自然能一步步打开更多的封印。”
“我要是用它做坏事呢?”
“不知道。我猜,应该有不小的概率,你会变成女人再也变不回来。”
脑补了一下自己跟男人谈情说爱的场景,英雄狠狠一个哆嗦,差点没吐出来。
好吧,看情况,只能让这个笨蛋女神呆在身边了,但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完全信任她。
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装疯卖傻?那鬼盘子是好是坏都还说不定呢!
对了,得先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对我没影响。
“你再进一次。”
“啊?”苏晏晏没听懂。
英雄指指自己的脑袋:“再进盘子一次。”
苏晏晏堵了嘟嘴,似乎有点不情愿,但却没说什么,闭上眼深吸口气,身体瞬间凭空消失。
“好了,我进来了。”
听到大脑里的声音,英雄神经一紧,“这种状态下,你还能跟我交流?”
“当然,我进了星月盘。它能和你交流,我自然也能。”
英雄抿紧唇,不再说话,只是开始在脑海里回忆前世的高楼大厦、汽车飞机和手机电脑,最后甚至还特意呈现出一幕印象中最深刻的*****镜头来。
他相信,这些画面对于这个世界绝对有着爆炸般的冲击性,哪怕神也不例外。
就算苏晏晏能忍住,也不可能真能做到心如止水,而若是她所谓的“进入”真是寄生,那相应的,自己也能感应到她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苏晏晏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可以了吗?好无聊。”
呼……还好,不是寄生,她也应该看不到我的记忆和思想。
松了口气,英雄脑子里浮现出让苏晏晏离开的念头,可还不等他开口,就见眼前一花,苏晏晏已经坐回到对面。
“怎么回事?”女孩儿一脸茫然的看看左右,“我怎么出来了?”
英雄灵感一动,道:“你再进来。”
苏晏晏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没有废话,立刻闭眼,再次消失。
但下一秒,她又出现了。
英雄眼中精光闪烁:“再来。”
……
这样反复来回了九次,每次的时间长短不同,但无一例外,苏晏晏都不由自主的回到了原处。
接着,英雄再让她试,可这一次,她竟然连进都没进去,无论怎么努力尝试沟通,星月盘都毫无反应。
“什么情况?”苏晏晏震惊的跳起来,神色惊恐,“为什么?难道……难道星月盘开始排斥我了吗?”
英雄彻底放下心来,给自己倒了碗酒,边抿边道:“别怕,不是它排斥你,而是我在做试验。”
“试验什么?”
英雄手指敲敲自己的太阳穴,微笑:“如果我对星月盘发出拒绝的意愿,你就进不去,已经进去了,也会被赶出来。”
苏晏晏张大了嘴,好半天才郁闷的坐下,咬牙恨恨咒骂:“该死的臭盘子,竟敢背叛老娘。你等着,等老娘恢复了神力,看我怎么收拾你!”
英雄惬意的喝着酒。既然进出都由自己说了算,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女神?嘿嘿,以后就乖乖的给少爷当工具人吧!

第九章 魔道的魔

瞧着英雄脸上得意的笑容,苏晏晏越发的不爽,眼珠一转,就阴阳怪气道:“从之前发生的那场闹剧来看,你身为八极宫的少宫主,好像过的很惨啊!”
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英雄黑了脸:“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苏晏晏顿时开心了,托着腮帮问:“为什么?你爹明明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英雄沉默片刻,苦笑:“因为我爹跟你爹一样,都是心怀天下的二货。”
苏晏晏张了张嘴,面露恍然。
“原来如此。站在他们的立场,确实不放心把百万里疆域的未来寄托在一个毫无实力的废物身上。”
“喂,会不会说话,小心老子杀神抛尸!”
苏晏晏不屑的“切”了一声:“没了老娘开启星月盘神力,你就是个小小一品弱鸡,老娘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你。”
英雄脸皮抽搐了一下,无话可说。
“话说回来,”苏晏晏接着道,“你对星月盘掌控的熟练度已经超过了我的想象,居然能做到在呼吸之间变成女人再变回来。
只可惜,这终究只是取巧,如果不能瞬间解决掉敌人,那反而会让你自己落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这个我懂。”英雄无奈道,“但没办法,大部分的危机都不会给人充分的时间做准备,我必须更加注意保密的情况。
否则,用不了多久,满中土的人都会知道我能变成女人。”
“今天你杀了鸡敬了候,今后要面临的危机必然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苏晏晏拿起一根筷子沾了点酒液,放进嘴里吸吮,“因为在外人的眼里,你现在的境界至少是二品中期。”
英雄眼中闪过一道微光,望向窗外:“以前我没得选,现在只想做个好……呸呸呸,是只能靠脑子规避或者退让,甚至打心眼儿里对宫主之位没兴趣,但很明显,敌人们不这么想。而且……”
他话语一顿,摇摇头,转而道:“现在,我终于有了改变和守护的机会,有了维持勇气的资格。
既然退让不能换来和平,那我唯有进攻。
属于我的东西,我可以不要,但没人能抢!”
“噫……”苏晏晏用力搓起胳膊,“你这话听着好肉麻!”
瞬间什么气氛都没了,英雄在心里撇嘴:这就肉麻了?老子还没说莫欺少年……哦对,老子一点都不穷。
“听上去,你对自己的现状和未来都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所以才会在刚才又是打狗又是砍人的,用暴虐来向世人昭告,你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英雄。”
苏晏晏面露疑惑,“但是,我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开心?这可不像是一个开始把握自己命运的人该有的样子。”
英雄脸色微黯,幽幽地说:“今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杀人。
我不知道那名英吉的内卫是否该死,不知道他有没有父母亲人,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可他是你的敌人。”
“对!所以我要杀了他,也必须杀了他。”
英雄笑了笑,笑容中没有半分愉悦。
“好像他只是很倒霉,在恰好的时间,恰好的地点,做出了恰好的行为,被我恰好利用,成了最‘恰好’的那只鸡。”
苏晏晏望着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温柔,口气随意道:“你想多了,那人的剑招干脆凌厉,一往无前,不留后路,这显然是死士才会修炼的剑法。
死士死士,死,就是他的命运。”
“你也会说命运?这个好像不归星月女神管吧……哦对,浩然宗在洛州,那里信仰掌管命运的母神重黎,你在知道自己是女神前,肯定也是她的信徒。”
母神,又叫地母神,或者重黎神母,司掌耕种与繁育方面的神权,是丰收之神,也是命途之神,主信仰地就在洛州。
苏晏晏没有接这个话题,转而讽刺道:“你身为八极宫继承人,居然会因为杀死一个人而烦恼,这不但很丢你们魔道魁首的脸,还说明你根本不信……唔……”
她的话被英雄用手给堵回了肚子。
“嘘……你小点儿声!”英雄满脸都是做贼似的紧张,“知不知道,光是‘伪信’这个罪名,就足够让老子丢掉继承权了,你想害死我吗?”
当年皇天大帝分封镇守霜州的,是一位名叫太山的神君。
他司掌灾祸和杀伐,所以在百姓口中也叫死神,或者冥君。
八极宫统领霜州,历代宫主都号称自己是冥君的后裔,是最坚定的死神信仰者。若是英雄这个宫主之子被人知道他根本不信神,不但会瞬间失去地位,还会分分钟被霜州的百姓用唾沫淹死。
至于所谓的魔道魁首之名,英雄既感觉有些无奈,也知道这是必然。
八极宫严格践行死神威严,行事风格十分霸道血腥,杀伐气极重。
信仰死神本身就是一件给人感觉很邪异的事情,再加上霜州民风彪悍,人人尚武,一言不合当街杀人的事情时有发生,从而导致这里只有极其严苛的刑律,什么礼仪道德之类的东西,没有一点市场。
在另外八洲的老百姓眼里,霜州就是野蛮未开化的代名词。
当然,靠近权力中心的英雄心里很清楚,老百姓的想法从来都不重要,八极宫之所以会成为“魔道”的最根本原因,在于霜州十二国全部尊八极宫为主,王权彻底沦为附庸,这让中土其它地方的王室皇权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他们害怕别的势力宗门效仿,威胁到他们的统治地位,所以一直都在不遗余力的推动污名化八极宫。
说白了很简单,天下熙攘,一个“利”字罢了。
不过,让英雄欣慰的是,霜州本地的老百姓根本不在乎什么魔道不魔道的。
这里面既有信仰的缘故,也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要是没有八极宫保护,家园早就被瀚海沙漠中的异兽给毁掉了。
所以,无论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发出怎样的叫嚣咒骂,到了霜州地界,都会自动消失。
用这里老人的话说,污蔑和中伤,吹不过西方的风沙。

第十章 先定一个小目标

“哈哈哈哈……”
苏晏晏拍着英雄的肩膀大笑。
“你居然不信……哈哈,回头若是见到了太山,我一定要拿这件事好好取笑他一番!”
英雄看着肩膀上那只明显像“擦”多过“拍”的小手,想起她吃完肘子肥鸡后并没有洗手,想起自己这件衣服价值百贯,额角就狠狠跳动了两下。
“你回忆起在天界的记忆了?”压下吐槽的欲望,他正色问。
苏晏晏摇头:“没有。不过,太山的后裔中居然出了一个连自己祖先都不信的家伙,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真想看看他那时的表情呀!”
这小妞儿性格恶劣到没救了。
说话间,窗外光线一暗,英雄知道,这是已经进了玄武门。
“快到家了,麻烦你把脸上的油花和牙缝里的肉丝弄干净。你不要脸,老子还要呢!”
苏晏晏呀的一声娇呼,忙掏出一面镜子,背过身去看自己的牙。
诶?看来羞耻心还是有的,刚才那声叫也娇滴滴的,要是……
咔嚓,苏晏晏掰断了一根筷子,开始用断茬剔牙,形象粗鄙如小酒馆中的猎人醉汉。
我怎么会觉得她有女人味?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英雄闭上眼,习惯性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到玉枕上,才想起丫鬟家巧不在。
后边的小马车上,小丫鬟怔怔望着前方的车厢,眉心微微蹙着,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烦恼。
她自五岁起就跟着英雄,如今已过十载,少爷早已成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再加上及笄之年,情窦初开,某些只属于少女春怀的小心思开始萌芽,一连那么多天没有贴身服侍少爷,让她心里没着没落,七上八下的。
少爷今天下令杀了人,我从来都没见过他那么可怕的样子,这会不会跟那个苏晏晏有关?
对了,听说有些邪教的人特别擅长蛊惑人心……
一定是这样,我要去救少爷!
家巧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银牙一咬,起身就要不管不顾的跳到前面马车上,却在这时听见了英雄的呼唤。
“小家巧?”
“哎!来啦!”
家巧心中一喜,回应的声音特别甜。
进了马车,她戒备的看向苏晏晏,见她正拿着根筷子剔牙,顿时愣在那里,三观都险些不稳。
那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这么……粗俗?
少爷喜欢的,不会是这种吧?!
“咋了?几天没使唤你,这就不会伺候人了?”
英雄不耐的指指身后。
家巧赶忙过去跪坐下来,小心翼翼的将他的脑袋搁在自己腿上。
深吸一口小丫鬟身上的香气,英雄惬意的闭上眼,“还是我的家巧儿最好!哪哪儿都软软的,冬暖夏凉,抱着最舒服了!”
家巧小脸多了两抹红晕,心中几天来所有的患得患失瞬间消散,只剩下娇羞与开心。
苏晏晏剔着牙,视线像刷子似的在小丫鬟还稍显青涩的曼妙身躯上过了两遍,似笑非笑道:“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你的身体有隐疾了。”
英雄不理她,问家巧道:“那个晴儿是不是跟在后面?”
家巧点头:“是的,少爷。”
英雄想了想,说:“让高武告诉她,她有两个选择,一是带上自己的财物,我会派人护送她离开霜州,到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开始新的人生;二是还回醉香楼,继续当她的花魁。那是我大姐的产业,英吉绝不敢在那里放肆。”
“好。”家巧答应着,拉动铃铛唤来护卫统领高武,将他的吩咐传达了过去。
不一会儿,高武回来复命说,晴儿选择回醉香楼,他已经派了人护送。
家巧满脸都是不解:“少爷,好不容易脱离了火坑,有机会过普通人的生活,她为什么还愿意回那种地方呀?”
“因为只有青楼之外的人才会认为那里是火坑。”
“啊?”家巧的疑惑更深了,“少爷,家巧不懂您的意思,难道青楼里面的人会觉得那是个好地方?戏文故事里可不是这么讲的。”
“故事之所以能成为故事,是由它的不寻常特性所决定的,因为没人会喜欢听一件平日里经常见到或者发生的事情。”
英雄耐心的解释说,“也因此,你所知道的那些关于青楼女子的凄苦和悲惨,有肯定是有,但不代表大多数。
在这个前提下,一旦她们度过了最初的羞耻期,开始接受甚至适应青楼的生活之后,再让她们去过清贫寂寞的日子,会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尤其是从小就在青楼长大的那些,她们根本就不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
当然,这同样也不是绝对。万千红粉之中,总会有那么几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能守护住自己心灵的纯洁,始终美丽如初。
不过很明显,晴儿不在此列。”
家巧眨巴眨巴眼,还是有点无法接受:“那她们也太不知廉耻了!”
“你又错了。记住,道德这种东西,永远都只能作为对自身的约束,强行施加于他人的,有一个算一个,通通都是别有用心。
那些青楼女子又没有伤害到你,你为什么要骂人家呢?”
“少爷,你总是有这么多跟别人不一样的说法。”家巧皱了皱鼻梁,但紧接着又甜甜的笑起来,“不过,家巧觉得很有道理,以后再也不看不起她们了。”
“乖!”
宠溺的捏捏小丫鬟的脸蛋儿,英雄余光发现苏晏晏瞅自己的眼神很怪异,就问:“怎么了?”
苏晏晏也不隐瞒,直接道:“我突然觉得,如果你真成了八极宫宫主,一定能把‘魔道’这个名头发扬光大。”
“切!”英雄很是不屑,“正派也好,魔道也罢,无非就是理念不同,谁拳头硬,谁就说了算。
若老子有朝一日能站在中土大陆的最顶端,倒要看看还有几人敢说我是魔!”
苏晏晏眼眸陡然亮起,星辰璀璨,粉唇却是一撇,讥讽道:“才刚刚摸到一点机会门槛,就憋不住讲这样的大话,可真是有出息。”
英雄被噎得够呛,本打算给她讲一番关于梦想和咸鱼的道理,想了想,又放弃了。
笨蛋女神说的没错,他现在借着星月盘的帮助才拥有了一品实力,也就刚比普通人强了那么一点点,少宫主之位还没成功保住呢,就说什么中土之巅,实在太过大言不惭。
男人嘛,还是脚踏实地一点比较好,比如先定一个小目标:成为霜州这数百万里疆域的共主什么的。
嘿嘿嘿……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这时,车厢忽然微微晃动一下,停了下来。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道苍老低沉,恭敬中又不失冷漠的嗓音:“少爷,太老爷有事,让您过去一趟。”
英雄猛地坐起身,笑容淡去,脸色阴沉如水。

第十一章 不受待见的孙子

此时车队刚刚穿过两处瓮城,一名身穿青灰色长袍的白发老者站在八极宫的黑色后宫墙下,骨瘦如柴,面无表情,衣袍飘飘荡荡,像是一道幽魂。
收回目光,英雄说:“劳烦尘爷爷代我向祖父告声罪,就说我一路风尘,沐浴更衣之后,再去向他老人家请安。”
老者是英雄祖父的贴身扈从,自幼时起就在英家,被赐了家姓,名叫英尘。
他实力深不可测,据说在三十年前就达到了九品宗师境,外界多猜测他如今很有可能已经晋升天人。
因此,虽是家奴,但他在英家的地位很高,就连英雄的父亲都要尊称一声“尘伯”,所以英雄的态度十分客气。
英尘眼睑低垂了下,不带丝毫感情的说:“太老爷的吩咐是,立刻。”
英雄闻言轻轻一叹,说声“稍待”,便对家巧道:“你们先回去,在我的小院给晏晏收拾间屋子……嗯,一切都按照二等丫鬟的规矩来。”
只是个二等丫鬟啊,比我差远了。
家巧顿时松了口气,点头应下。
苏晏晏不干了,瞪眼:“你敢让本女……本姑娘当丫鬟,还是二等?”
英雄斜乜着她:“苏大小姐若是不愿意,随时都可以离开。放心,本少爷一向大方,会资助你马匹和盘缠的。”
苏晏晏瞧瞧家巧,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凑上前抱住他的胳膊,猫儿一样腻着声音道:“讨厌了啦!都对人家做……做过那样的事情了,还让人家当丫鬟,人家不依嘛!”
那样的事情……什么事情?
家巧想起初见苏晏晏时,她那被绑住的色气样,以及少爷提着裤腰的滑稽样,再想想这些日子两人在这车厢里朝夕相处,耳鬓厮磨……
小丫头头顶瞬间冒出蒸汽,又羞又怒道:“你你你……身为丫鬟,怎敢对少爷如此无礼?快放手!”
“我不!”苏晏晏挑衅的冲她呲牙笑,“你叫家巧是吧?!想不想听听你家少爷最近都干了什么?我告诉你,可精彩了,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他呀,竟然能变……唔唔唔唔……”
英雄死死的捂住了她的嘴。
卧槽!臭娘们儿是真敢说啊!马猴烧酒的事儿要是让她给传出去,除了家巧之外,这世上还有哪个美女愿意加入老子的后宫?
娘的,算你狠!
“咳咳,那个什么……家巧啊,本少爷仔细想了想,这丫头笨手笨脚的,肯定干不了杂活,与其事事都要教她,不如让她当个废人。
就……提一等,暂时先当个侍酒丫鬟吧!例份跟你一样,但归你管,你尽快把我院子里的规矩教给她。”
说完,英雄又背对家巧,恶狠狠的瞪着苏晏晏,口气却很温柔。
“咱们两个的身份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样,你是我的俘虏,至少名义上得说得过去才行,所以,乖哈!我用不着你伺候,但你想留下就只能这样,明白么?”
苏晏晏得意了,倒卧在一旁,翘着二郎腿问:“罗密欧和朱丽叶是什么人?”
“一对作死的狗男女。”
英雄头都不回的走出了车厢。
……
英尘不但给人的感觉像一道幽魂,本身走起路来也不像活物。
他表情木然且冷漠,一语不发,上半身没有丝毫晃动,要不是还能看见长袍下不停交错的双脚,真的好像在往前飘一样。
英雄深知这个老头不爱聊天的性格,所以只是沉默的跟在后面,没有试图打听祖父传唤自己的缘由是什么。
其实也不用打听,他能很容易的猜出来。
原因则是之前他和苏晏晏聊天时没能说出口的那个——祖父英伯康不喜欢他,甚至到了厌恶的程度。
按理说,他是英家长房嫡孙,还是最小的那个,理应是整个家族最受宠爱的人。事实上,在他八岁之前,确实没错。
但就在八岁那年,他被正式判定为资质平庸,这一生都不可能触及武道巅峰。
爷爷出了趟远门,说是要去为他寻求易经洗髓的神丹,期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回来时,丹药没有,再看他的眼神却变得极度冰冷和排斥。
对此,虽然英雄在感情上无法接受,却也能够理解。
爷爷作为英家族长,必然要将全族的利益放在首位,一个废物继承人显然与之相悖。
只是,为了家族,大不了剥夺了我的继承权,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难道不能修炼,就连当你孙子的资格都没有么?
英雄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无法代入纯粹政治动物的思维方式,但他穿越者的优越感不缺,老头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反正爹妈那边的爱一点都不少。
小爷儿不在乎。
不过,随着他渐渐长大,想不在乎也不行了。
因为,二叔这些年的膨胀,以及“兄终弟及”的流言,背后就有爷爷的纵容和支持。
今天派人在玄武门内堵着,连家都不让回,十有八九跟之前城外与英吉发生的冲突有关。
那个大孙子,才是爷爷最疼爱的亲孙子。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英雄跟在英尘身后沿着两侧高墙隔出的甬道默默前行,不一会儿穿过一扇对开大门,绕过影壁,走进了一座院落。
院子黑砖黑瓦,没有别的颜色,显得十分肃穆和压抑,要不是院中长着一棵树冠硕大,生机勃勃的榕树,给人的感觉根本不像是人住的地方,更像陵寝。
“太老爷,英雄少爷到了。”
英尘走上正屋台阶,弓着背对紧闭的房门禀报。
英雄站在阶下弯腰施礼:“祖父安康!孙儿离家数月,未来尽孝,请祖父责……呃,赎罪。”
呼……差点客气过头。
以他对老头的了解,顺着话头让英尘把他打一顿,不是没有可能。
“跪下!”一道威严冰冷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已经厌恶到连开门见一面都不愿意的程度了啊!
英雄默叹口气,撩袍跪在了地上。
“你可知罪?”英伯康的声音并没有因为英雄的乖顺而有丝毫缓和的迹象。
英雄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回答是什么,长辈发脾气,乖乖听着就好,任何解释或者分辨,都是反抗权威的犟嘴。
但是,罪?
遮羞布都不要了吗?
他胸中忽然涌起浓浓的不甘,块垒般堵在心口,让他瞬间难受到了极点。
于是他一咬牙,抬起头直视紧闭的房门,目光仿佛能穿透进去,落在那位本该给予他最多疼爱的老人脸上。
“孙儿愚钝,不知!”

第十二章 世上只有妈妈好

时间仿佛凝固,英雄跪在阶下,上身挺直,如一块石雕,要不是榕树叶还在秋风下哗哗作响,整体黑色调的院子安静的就像一幅水墨画。
“好一个愚钝!”
不知过了多久,英伯康再次出声,只是这一次,冰冷之外还多了明显压抑的怒气。
“英尘,给他个明白。”
“是,老爷。”
英尘转身面对英雄,问:“雄少爷,之前在城外,您是否殴打了吉少爷?”
“尘爷爷,您这个问题问的不好。”
“那该怎么问?”英尘木然表情不变。
“站在公正的立场上,您应该问之前在城外发生了什么,而如果您就是为了给英吉出头,那该直接问我为什么要殴打他。”
英雄冷笑:“反正罪名已经定下了,干嘛还要先确定一下我有没有打呢?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英尘白眉微挑,深深的看着他,目光如剑。
“放肆!”英伯康大怒。
他如何听不出,英雄这番讥讽就是说给他听的?
“残害手足,不敬长辈,孽畜心中可还有半分孝悌之情?简直岂有此理,大逆不道!
英尘,给我废掉他的气海,打断双腿,丢出宫去!”
英雄身体猛然绷紧,双目迅速赤红。
如果气海被毁,那他这辈子永远都不可能再有什么修为,甚至终生体弱多病,基本等于成了废人。
可即便是这样都不够,爷爷竟然还要打断他的双腿。
这是要他死啊!
为什么?以前我是废物,你讨厌就讨厌了,我无话可说,但现在我好不容易看见了一点曙光,为什么你又要把它毁掉?
难道这一切根本不是因为我资质平庸?
还是说,你只是不想承认错误,不想被打脸,就狠心绝情到如此地步?
英雄想不明白,但他知道,此时此刻,已经不需要明白。
英尘似乎也没料到老爷会如此无情果断,愣了愣,暗叹口气,缓缓走下台阶,郑重对英雄躬身一礼。
“雄少爷,得罪了。”
英雄苦涩一笑,冲房门磕了一个头。
这既是对血脉的尊敬,也是决绝。
从今往后,他不再有祖父!
接着,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咧开嘴给了英尘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
扭头就跑。
在疑似天人境的大佬面前,他自知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所以也顾不上暴露了,第一时间全力沟通运转星月盘,发挥出能发挥的全部实力,像一条脱缰的野狗一样冲向了院门。
英尘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显然对英雄表现出的境界有所不解,但他并没有追赶,只是不慌不忙的抬起胳膊,手掌朝向英雄的后背,轻轻一握。
呜……
院中陡然刮起一阵狂风,硕大的榕树冠急速晃动,万千树叶脱离枝干,被风卷成一条大蟒,顷刻间便将英雄缠住。
天人境,又叫半圣境,呼吸成风,挥袖散云,力能劈山断河,已经算是隐隐脱离了人的范畴。
英雄加上星月盘也不过区区伪二品,便是让他再跑出去数里,结局也不会与现在有丝毫不同。
太弱了,我还是太弱了啊!
越来越紧的窒息中,英雄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苏晏晏。
他觉得自己遇上笨蛋女神有点晚,要是再早几年就好了。
狂风不停,却仿佛有意识一般,只是围着英雄打转。榕树叶组成的大蟒已经变成了一张网,紧紧裹在他的身上,捂住了他的眼耳口鼻,像是一枚虫茧。
英尘放下手臂,幽魂似的缓缓“飘”了过去。
英雄剧烈的挣扎着,却越挣扎越吃力,越挣扎越绝望。
穿越异界十八年,刚得到金手指,还没捂热乎呢,这就要挂了?
要是评选“史上最冤穿越者”的话,老子怎么也能挤进前十吧!
爹,娘,请恕孩儿不能继续给你们添堵了,你们还年轻,再生一个没问题。
大姐,宫主还是你来当吧,千万别给英吉他爹。
二姐,冰山女高手范儿很适合你,但中二病得赶紧治,你都十九了,不合适。
小家巧……你能给少爷守寡不?虽然这么说很自私,可你是少爷我一把屎一把……呸呸,一岁一年亲手养成的,就这么便宜给别的混蛋,我不甘心啊……
在心里默默交代着遗言,英雄断开与星月盘的联系,恢复原样,闭目等待下半生苦难命运的开端。
忽然,“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有人甩了下鞭子,身周的狂风顿时小了许多。
他想到了什么,心中不由一喜,赶忙继续努力挣扎起来。
不一会儿,身上一轻,狂风骤停,树叶哗哗落地,一名中年妇人出现在他眼前不远处的影壁前。
这妇人个子不高,身穿一袭朱紫常服,上有金线绣制的鸾鸟;她乌发盘在脑后,双凤呈祥金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面如满月,眉毛线条柔和,眼神却威严犀利,温婉中不失雍容贵气,仅是往那里一站,便能让人下意识低头,不敢直视。
“娘!”
英雄扑过去,小狗一样抱住了妇人的腿。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差点没忍住献唱一曲《世上只有妈妈好》。
妇人正是八极宫的女主人,霜州城说话最管用的存在,英雄的亲妈,蒋秋云!
“滚一边跪着去!”
没什么感人肺腑的母慈子孝,蒋秋云一脚踢开儿子,大踏步走进了院子。
英雄不敢违背,乖乖跪好,但没忘向站在影壁后的福伯挤眼表示感谢。
福伯是他老娘嫁进英家时的嫁妆之一,实力不凡,如今只差一步晋升九品宗师,虽比英尘还差不少,但在非生死相搏的情况下,帮他脱困还是很容易的。
福伯对英雄笑了笑,没吭声,抱着鞭子站在那儿打盹。
“尘伯多年不曾出手,修为越发精进了,可喜可贺。”
路过英尘时,蒋秋云脚步顿了顿,语气平淡。
“不敢,夫人折煞老奴了。”英尘弓背弯腰,比面对英雄时客气的多。
“儿媳平日里对雄儿太过宠溺,以至于他如此狂悖无礼,目无尊长,还请公公看在他年幼无知的份儿上,饶他一命,只治儿媳教子无方之罪。”
来到主屋阶下,蒋秋云屈膝拜倒,朗声请罪。
英雄双眼蓦地瞪大,牙关紧咬,拳头也不自觉的紧紧握起。
强如老爹,被称为世间魔道魁首的人物,在母亲面前也是服服帖帖的,这样尊贵的人拜倒尘埃的样子,就像一根针一样深深扎进英雄心里。
英伯康!你是我爹的爹,身为人子,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但是,我,英雄发誓:自今时今日起,就是拼着失去宫主之位,也要毁掉你所有的期望,让你死不瞑目,抱憾而终!
见到夫人跪下,英尘就知道今天肯定不用再动手了,转身刚要回转主屋阶前,余光瞥见英雄的眼神,忽然心头一紧,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惧意来。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心中长长一叹。

第十三章 光明正大的阳谋

蒋家是霜州的名门望族,多有子弟在八极宫或十二国朝堂身居要职。
英雄有两个姨妈都嫁进了王室,大舅更是八极宫十八魔将之一,舅妈同时也是他的姑姑。
因此,蒋家对于英家而言,不单单只是姻亲这么简单。
即便英伯康身为公公,对蒋秋云也不能像对待英雄那样蛮横不讲理。
“起来吧!”英伯康依然没有开门,只是口气中多了掩饰不住的无力,“自你嫁进我英家以来,一直恪守妇德,贤良持家,如今八极宫之盛景,也有你的功劳。
所以,虽然英雄辱及老夫,狂妄至极,确实有你管教不严之错,但罪不掩功。
英尘,传我谕令:英雄不敬尊长,罪无可恕,着即刻逐出八极宫。
正好,后天有一批家族子弟要去斑奴山,就让他跟着吧,不能获得先祖承认,不得回宫,除非我死!”
蒋秋云猛地抬起头:“公公……”
“老夫累了,退下。”
蒋秋云抿了抿唇:“是,儿媳明日再来向您问安。”
她低头站起来,退后几步才转过身,脸色已经寒若冰霜。
“此处满目漆黑,暮气沉沉,小子本就住的腻了,英雄谢老爷子不杀之恩!”
不自称孙儿,也没再喊祖父,英雄咬着牙大声说完,起来扶住母亲的胳膊,走出院门。
彩衣健妇抬着的步辇就等在外面,但蒋秋云没有坐,只是沉着脸往前走。
英雄默默跟在旁边,喘气都不敢大声。福伯和那些丫鬟婆子们,自然更不敢靠近。
长长的甬道两边,深沉的宫墙仿佛在另外一个世界,连阳光都照不进来,显得特别幽冷。
走着走着,蒋秋云忽然停步,手臂高高举起。
英雄挤眼缩脖,没有躲,但最后等来的,却只是点在额头上的一个指尖。
“你呀!让为娘说你什么好?”蒋秋云恨铁不成钢的训道,“平日里精的像只猴子,说话一套一套的,怎么今天就傻了?你那股子没皮没脸的劲呢?”
英雄沉默片刻,说:“孩儿之所以会没皮没脸,是因为知道爹、娘和姐姐们真的疼我。
他都要杀我了,凭什么还让我低声下气?”
“他是你祖父!”
“孩儿没有那样绝情的祖父!”
“你……”
蒋秋云又挥起了手,见儿子仰着脸等待,终究还是没能打下去。
叹了口气,她继续向前。“也罢,反正你在这宫里呆不住,总是找借口往外跑,搬出去就搬出去吧!
这八极宫宫主的位子,也没规定非得住在这里的人才能坐。”
“母亲大人说话就是霸气!”英雄赶紧马屁奉上。
“光说话霸气有个屁用?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爹的寿辰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若是你这唯一的儿子不能进宫祝寿,整个英家都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英雄眼底掠过一丝阴霾,随即就故作不在意的笑了笑:“不就是获得先祖承认嘛!斑奴山离霜州城也就三四天的路程,来回最多两旬,误不了爹的生日。”
“你已经打算要去了?”蒋秋云挑眉,“娘可告诉你,虽说白虎一直都被推崇为西方圣兽,轻易不会伤害英家血脉,但它们毕竟只是野兽,千万代繁衍下来,神性还剩多少,无人得知。
前年,你堂叔的小儿子就差点死在虎爪之下,最后落了个瘫痪下场,有多凄惨,你是见过的。”
“能不去嘛!”英雄摊开手,“您也说了,老头子已经摆明车马出招,孩儿若是不去,就会让英家成为天下笑柄,也就等于放弃了老爹位子的继承权。”
“你从小到大都惫懒的不像话,娘一直以为你不在乎那个位子呢!”
“以前确实不在乎,但既然这是他所期待的,那孩儿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他如愿!”
蒋秋云再次叹息:“傻孩子,他……终究都是你的祖父。”
英雄没有回应。
他认为这个话题根本没有再继续探讨的必要。
如果说,之前英伯康要废了他,还可以说是单纯的厌恶,那么,在母亲拜倒尘埃之后,又看似宽宏的逼他去斑奴山,意图就再明显不过——哪怕豁出英家的脸面不要,也绝不让他有一分继承宫主之位的可能!
斑奴山,英家禁地,里面栖息着一个白虎族群。据说,它们是太山神君身边的圣兽白虎的后裔。
那白虎名曰斑奴,山也因此得名。
每年秋季的时候,斑奴山白虎的繁衍期一过,禁地便会对英氏子弟开放。
作为号称太山后裔的英氏子孙们,只要年龄没超过二十岁,无论嫡系旁支,无论身份地位,甚至不管已经尝试过多少次,都可以在这个时候进山,在不伤及对方性命的前提下,赤手空拳独力挑战并降服一头成年白虎。
成功了,就代表获得了圣兽认可,有资格骄傲的对外自称是神之后裔。若是失败,倒也不会因此受到什么惩罚,只是再也没有可能进入家族的核心了。
这是英家向先祖致敬的传统,也是英氏一族后代们的成人礼,意义重大。
一头成年白虎的实力并不低,据说最差也相当于人类三品炼气士。
坦白讲,在遇到苏晏晏之前,英雄是打算当鸵鸟,对此视而不见的,甚至早就做好了丢人的准备。
但现在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他没理由放弃,只是想着等境界强一些之后再说,反正距离二十岁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可惜,他没想到祖父会如此的迫不及待,连一点缓冲都不给他留,一见他入品,立刻就逼他上山,好像生怕他获得先祖承认似的。
最最关键的是,蒋秋云刚刚说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白虎的圣兽血脉早已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了,高品级的不可能被降服,低品级的不通人性,一旦被激起凶性,伤人、甚至杀人都在所难免。
也就是说,以英雄目前的实力,正常情况下,只可能有一个结果:非死即伤。
而不管是死还是伤,都意味着他失败了,没有获得先祖的认可,无法进宫为父亲祝寿,会令整个英家蒙羞,自然也就没了继承八极宫宫主之位的资格。
这是英伯康的阳谋,光明正大,谁都挑不出理来。
英雄所能做的,只有一往无前,竭尽全力创造出一个“不可能”,来狠狠的打英伯康、打那些等着看他热闹的人的脸。
成功,柳暗花明;失败,万劫不复。

第十四章 长大的孩子与两本好书

默默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座花园。秋日时节,花园不如春夏时那般争奇斗艳,但白的白,黄的黄,也别有一番美丽景象。
蒋秋云脚步放缓,路过一株桂花树时忽然停住,嘴角噙着笑容,似感慨又仿佛揶揄般的说:“当年,你在这里撒尿被蜜蜂蛰的事儿,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没想到一转眼,你都已经这么大,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拼搏未来了。”
英雄哭笑不得:“娘,您要作对比,就不能挑点别的事情说吗?”
“娘就觉得这件事最有意思,每每想起你光着屁股躲在房里偷偷抹泪的模样,娘就忍不住想笑。”
英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虽然他是穿越之身,但那年才六岁,有多疼就不说了,光“人生第一次变大是让蜜蜂给蛰的”这种事,想想就没脸见人。
见儿子已经难堪的面红耳赤,蒋秋云便笑了笑,弯腰帮他拍打掉膝盖外袍上的灰尘,又捏了捏他的胳膊,目光宠溺的说:“出去野了几个月,黑了点,瘦了点,也结实不少,看起来确实比以前更有出息了。”
这话听着没啥,可细品一下,又好像有点意味深长。
鉴于老妈是霜州、乃至中土都赫赫有名的“特务”头子,几乎没什么事能瞒得了她,英雄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坦白从宽比较好。
“这个……孩儿正打算跟您说呢。回来的路上,我认识了一位姑娘。她传授了我一套修炼法门,如今孩儿已经入品了,您开不开心?”
“哦?那我可要见见这位姑娘,看是什么样的神奇女子,竟然拥有比我英家独门功法还要厉害的神功。”
蒋秋云似笑非笑,看的英雄后背直冒冷汗。
“其实没……没您想的那么神奇,孩儿修炼了十几年,差不多也摸到了入品的门槛,只是资质愚钝,一直不得其门而入,得了那姑娘的功法,两相印证,这才有所灵感,成功入品。
真要说起来,她的功法肯定是比不上咱家的。”
“能让你刚入品就一掌打晕二品下的英吉,还有胆量去斑奴山,怎么可能比不上咱家?”
“孩儿打晕英吉用的是咱自己家的烈风掌,主要还是因为他学艺不精。”
“你总是能讲出理来。”蒋秋云摇摇头,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问道:“那姑娘叫什么?”
“苏晏晏。”
这名字家巧都知道,想瞒也瞒不住,英雄只能实话实说。
蒋秋云脚步顿了顿,不动声色:“她授你的是什么功法?”
“好像叫什么引气诀。”
“浩然引气诀?”
“对对对,就是这个,这破功您也听说……啊疼疼疼……”
话没说完,英雄就感觉自己的耳朵要掉了。
“娘,您这冷不丁的,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蒋秋云又使了使劲才松手,咬牙切齿道:“臭小子,一天不闯祸就浑身难受是不是?浩然宗掌门的闺女也敢偷偷往家里拐,老娘恨不得把你耳朵割下来,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英雄一脸懵逼:“娘,你咋确定她是浩然宗掌门闺女的?苏晏晏这个名字虽然不怎么常见,但也不可能全天下只有她一个人叫吧!”
“单凭一个名字,确实无法肯定,但能修炼《浩然引气诀》的苏晏晏,世上只有一人,那就是浩然宗掌门苏乐山的女儿。”
英雄顿时明白过来,《浩然引气诀》必然是浩然宗的根本,非嫡系弟子不得修炼。
都怪那个笨蛋女神,闲聊说起功法时,她口气随意的就像在说地摊上的《如来神掌》,让老子以为那是浩然宗放出来做宣传用的三流功法。
关键是,那名字也很三流啊,听着就没啥水平,哪有我们老英家的《天罡地煞无上霸体神功》带劲儿?
创出那套功法的苏家先祖,肯定没读过几年书。
“娘,这次您可真冤枉孩儿了,孩儿就算再喜欢惹事,也不可能跑去浩然宗去拐人家掌门的闺女呀!真就是半路碰上的,赶巧了。”
英雄原本也没指望能彻底瞒住老娘,夜枭旗下暗探、间谍和杀手无数,触角遍及中土各大势力,宝贝儿子身边多了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老娘不往死里查才怪。
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容易就暴露了。
特务头头,果然不是盖的。
“要不是半路碰上的,老娘今天才不会去救你,任由英尘把你的腿打折,当个废人也好过总让娘提心吊胆。”
“嘿嘿嘿,您甭吓唬孩儿,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您才不舍的呢!”
“没脸没皮!”
蒋秋云又点了点英雄的脑门,问:“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怎么处理?先让她在我的院子里当个丫鬟呗!”
“丫……丫鬟?”
蒋秋云眼珠子瞪大,见英雄不是开玩笑,顿时大怒。
“阿福,过来把这个逆子的腿打折!”
……
作为一直都没有被官方公开承认过的少宫主,英雄是没资格住进东边的储宫——青宫的。
他的居所在青宫后面,八极宫的东北角,不大,只是个两进的小院,他自己特意选的。
原因嘛,自然是距离西边爹妈住的地方足够远,不用干点啥都提心吊胆,同时又没远到请个安见个面都跋山涉水的地步。
他一直都认为,孔子那句“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不应该只形容女人,放在父母和孩子之间,也很适用。
此时,他的书房里,家巧正在追苏晏晏。
两名青春美少女,一个衣着淡白,一个裙衫浅蓝,蝴蝶似的在书桌、屏风和博古架之间穿梭,衣袂翩飞,灵巧矫健,显然功夫都很不俗。
“你……站住!身为丫鬟,怎么能乱翻少爷的东西?快给我!”
追了半天,家巧总算接受了境界不如对方的现实,停下来,叉腰瞪眼,很生气的样子。
苏晏晏一手拿着两本书,另一手则捏着一叠纸,纸张散开间,簪花小楷,字迹娟秀。
“少爷的东西?”苏晏晏表情怪异,“一个大男人,写的字这么娘里娘气,外面人知道吗?”
“字是我写的。”
“噢~”苏晏晏拖着长音,脸上露出“抓到你尾巴了”的奸笑,“原来这两本书的作者是你啊。小家巧,你懂得可真不少呢!”
家巧顿时面红耳赤。原因很简单,苏晏晏拿的那两本书一本名叫《县令夫人与三寸秃驴不能不说的故事》,另一本叫《未央生:改变我命运的一场手术》。
听名字就知道,都是些男人爱看,但又无法光明正大看的好书。
这些东西,她离家前藏得好好的,谁知道苏晏晏一点丫鬟的觉悟都没有,趁她指挥仆人安置行李的功夫,不但偷偷跑进了书房,还把东西翻了出来。

第十五章 不要碧莲

“不……不是,我只是负责誊抄……”
“你为什么要抄这种书?已经喜欢到光看都不能满足的地步了吗?”
“我没有……”
“既然是誊抄,那这本《西门:药铺老板和他的三个女人》明显还没抄完,原版我没见过,拿来给我看看。”
“我……我……”
苏晏晏步步紧逼,可怜小家巧羞愤欲死,支支吾吾,急得都快哭了。
“说实话吧!”苏晏晏冷笑,“这些书的作者:老谁家那小谁,其实就是你家少爷,对不对?他怕被人认出字迹,所以才让你执笔誊抄的,对不对?”
“不是,你……你不能污蔑少爷,这些书……就……就是我写的!”
为了少爷的名誉,家巧豁出去了,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坚毅模样。
“啧啧啧,真是个惹人爱的小丫鬟!”
苏晏晏上前轻佻的摸了下家巧的脸,将两本书塞到她怀里,自己则坐进圈椅,一边翻看那些纸张草稿,一边嘟囔道:“没想到,看起来那么不学无术的家伙,居然也有些不俗才气。嗯,绝世银魔这一点,倒是非常符合。”
家巧把那两本书重新藏好,回来见她看的聚精会神,津津有味,忍不住就撇嘴嘀咕道:“不知羞耻!”
苏晏晏头都不抬:“道德这种东西,永远都只能作为对自身的约束,强行施加于他人的,有一个算一个,通通都是别有用心。”
家巧被噎得够呛,还无言以对。因为这正是英雄告诫她的话,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她就给忘了。
坦白讲,她也觉着少爷写的故事很好看,就是里面那些男男女女的事儿,总会让她失眠,每次半夜想起来,心里就像藏了一只小猫,挠来挠去的难受。
这时,院子里传来丫鬟仆人们敬称“夫人”、“少爷”的声音,家巧吓得一个激灵,刚要去抢草稿,就见苏晏晏已经把那些纸张塞进了怀里,还拍了拍,一副“放心,没问题”的模样。
没有被打断腿的英雄陪着老娘蒋秋云走进小院,见家巧和苏晏晏从自己的书房出来行礼,眉毛就挑了一下,再一细看,咦?笨蛋女神的飞机场怎么没了?虽然也没变多大,但比起之前,绝对称得上“胸有丘壑”。
这一愣神,他就忘了介绍,蒋秋云径直上前,亲手扶起苏晏晏,左右瞧了两眼,便笑容满面。
“你就是晏晏吧?!到底是洛州名门闺秀,看这眉眼,这身段儿,我们霜州可养不出这么水灵的女子来。”
苏晏晏一脸懵逼。
这就是西方权力最大的女人?说话方式好……好接地气啊!
她偷眼去瞄英雄,英雄不露痕迹的点了点头,意思是你身份已经暴露,注意不要出卖同志。
“晏晏拜见伯母。”苏晏晏赶忙郑重施礼,“未经伯母允许,晏晏私自叨扰,有失体统教养,还请伯母见谅。”
“哎,这是什么话?”蒋秋云拉起她,笑容越发亲切,“霜、洛两州相邻,伯母早就想见一见‘玉人榜’第四的美人了,你能来,伯母很开心。
再说了,是小雄把你带回来的,错又不在你。”
说话间,蒋秋云牵着苏晏晏走向花厅,好像喜欢的撒不开手似的。
“少爷,刚才……”
家巧凑到英雄身边,嗫嚅着正想说出书房里的事儿,就被英雄打断。
“别卸行李了,再弄几辆车,把这里能搬的全搬走,咱们以后常住碧莲苑。
对了,先去给我把最新的‘玉人榜’前十名单找来。”
玉人榜,顾名思义,就是中土九州的美女榜单,每三年更新一次,由一个名叫“神机阁”的组织评选颁布。
这个组织以制器、机关精巧和消息灵通而著称,非常神秘。没人知道它的山门在哪里,也没人知道它们的消息来源是什么,但信誉却十分坚挺,现世已经接近百年,至今仍未被打过脸。
据英雄所知,中土每座大城中都会有一家名为“奇技堂”的店铺,而它就是“神机阁”的产业。不管你是想订制盔甲兵器,设计房屋陵寝,还是购买情报,只要出得起价,都可以在奇技堂得到满足。
英雄对这个组织很好奇,但没想过要调查什么。
近百年来,肯定有无数势力这么做过了,既然人家还能好好的做生意,那就说明这肯定不是他一个无权少宫主能搞定的事儿。
鉴于这个组织的信誉极佳,英雄对“玉人榜”十分看重,因为他打算在那上面找老婆,或者建后宫。
当然,他对神机阁出的另外一个榜单——天骄榜——也很看重。
那上面基本都是天才级的人物,他必须多多了解,以免哪天出门喝花酒不小心得罪了某个“平平无奇”的牛人,惹来杀身之祸。
没办法,作为知名“废二代”,他得从心一点。
离家几个月,刚进家门,家巧就不得不带着下人们重新收拾行李,按照少爷的吩咐,把院里能拿的能搬的全都装车,运去位于霜州城东南角的碧莲苑。
因为太老爷的谕令很明确,即刻。
关于少爷不受待见这事儿,在八极宫、乃至霜州城都不是秘密,家巧比英雄还不解,但她没资格问,也不敢问。
好在少爷一直都非常喜欢碧莲苑,只是对名字颇有微词,不止一次小声嘀咕“不要碧莲”什么的,也不知道他想要啥。
英雄被蒋秋云带回了自己的院子,因为她说也要去碧莲苑住些时日,散散心,正好一起走。
至于苏晏晏,非但不用给英雄当丫鬟,蒋秋云反倒给她安排了丫鬟,连粗使老妈子都有,待遇直逼英家小姐。
趁着母亲指挥执事仆人们干活的功夫,英雄将苏晏晏拽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问:“我娘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感觉母亲对待苏晏晏的态度很诡异,过于亲热,这让他有了很不好的联想。
“没说什么呀!就是关心我旅途累不累,问候了我爹娘这些。对了,她还问我喜欢什么,爱吃什么,还说要专门为我请洛州的裁缝和厨子来。
你娘真是个好人!”
苏晏晏笑的一脸纯真。
英雄瞪她:“你不觉得现在才假扮天然呆已经迟了吗?老子不信你看不出我娘的意思。”
苏晏晏吐了吐舌尖,口气无所谓道:“别紧张,你娘的儿媳妇人选肯定不止我一个,就像我娘跟我提过的年轻俊彦也很多一样。
大家族嘛,婚姻是大事,挑挑拣拣很正常。”
诶?好像有点道理耶!英雄啊英雄,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还没人家小姑娘看得开,真是丢人……
不对,这丫头是女神转世,活了四五千年的老妖婆,当然看得开,而老子两辈子加一块儿都没到五十岁,至今还没开过封呢。
万一老妈真的看上了她,老子就亏大发了!

第十六章 社会性死亡

“不行,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讨我娘喜欢,最好让她讨厌你。”
苏晏晏秀眉高高挑起,眼眸中寒光闪烁:“什么意思?你觉得老娘配不上你?”
英雄快速盘算了一下,得出的结果是:如果他这会儿跟苏晏晏发生矛盾,哪怕是被揍了,在老妈那里也肯定讨不了好,十有八九会再被揍一顿。
嗯,为了幸福人生,从心不丢人。
“那什么,这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主要是你爹乃天下正道领袖,而你又贵为女神之尊,喜欢的男子肯定得是这世间最拔尖的俊才,我这样的根本不合适嘛,而且你也不是我的菜。”
“你的菜?”
“就是不合我的口味。”
“那你喜欢什么口味?”
“足够漂亮,足够温柔,足够善解人意,还足够胸怀宽广。”
“这不就是在说我么?”
“要点脸……我C……”
苏晏晏给了英雄一脚,然后扭头就走,几步后忽然又慌慌张张跑回来,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塞到了他手中。
他展开一看,顿时满头黑线。感情你胸有丘壑就是因为偷了我家小金小瓶和小梅?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给为娘瞧瞧。”
母亲的声音犹如一道炸雷在英雄耳边响起。
糟糕,被算计了。
瞅瞅苏晏晏,果然,这臭妮子脸色通红,一脸娇羞,低着头,小手使劲绞着衣襟,像只受了惊的鹌鹑。
女人果然天生都是演技派。
“没……没什么,几张废纸。”
英雄干笑着冲蒋秋云晃了晃纸张,然后便要“毁尸灭迹”。
“我说,拿过来给我瞧瞧!”
蒋秋云加重了语气,眼神犀利的跟刀子似的。
英雄哭丧着脸,用比乌龟快不了多少的速度挪过去,低着头将自己还未“抄”完的手稿递给老妈。
写小X书被家长发现,他觉得今天就算不会被打死,也社会性死亡了。
蒋秋云翻看了几眼,顿时脸色涨红,既愤怒又难堪。
因为她真的有考虑让苏晏晏做自己的儿媳,还打算趁着在碧莲苑住的功夫,多多说些儿子的好话,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在领人回家的第一天,就拿这种腌臜东西给人家看。
死死的攥住那些纸,蒋秋云深呼吸口气,挤出几分笑容,朝苏晏晏伸出手:“晏晏,来,坐伯母的车,我们一起去碧莲苑。
那院子是专门请了奇技堂的工匠设计建造的,可比这八极宫漂亮多了……”
咦?没事儿了?也对,老妈是体面人,不可能当着外人的面家暴自己儿子。
呼……看来以后不能再用“老谁家那小谁”这个笔名抄书了。
眼瞅着母亲和苏晏晏领着一大群丫鬟婆子出了院门,英雄才松了口气,抹抹脑门上冒出来的冷汗,抬步远远的跟在后面。
来到门口,迎面碰到个怀抱马鞭的老头。
“福伯,你怎么进后院了?”
后院是家主女眷住的地方,男仆一般是不被允许进入的,所以英雄很奇怪。
福伯微弓了弓背,面带笑容:“是夫人特意让老奴在这里等少爷的。”
英雄心里顿时一咯噔。
“那个……我那儿还有半壶冻梨春,福伯若是不嫌弃的话,回头我让家巧给你送去。”
“嗯……夫人刚才说的是十下还是七下来着?”福伯一本正经的想了想,然后摇头感慨,“老了,耳朵不好使,记性也不好了。”
“啥?那可是冻梨春,虽然只有半壶,也是你一年例俸都买不来的,居然只能换三鞭子,太黑了吧?!”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十……”
“七下就七下,成交!”
……
去碧莲苑的马车上,家巧一边给英雄的腚帮子上药,一边心疼的抹眼泪。
“都怪我,要是我把东西藏好了,或者看住苏晏晏,少爷您就不会挨打了。”
英雄呲牙咧嘴:“呵,那丫头就是我命中的克星,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凭你能看住才怪。”
家巧撇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少爷,她都那么放肆了,为什么您还喜欢她呀?”
“谁说我喜欢她……哎呦,嘶……”
英雄猛地支起上身,牵动了伤势,又疼的趴了回去,唬的家巧赶紧俯身给他吹凉气。
“既然您不喜欢她,那还非要带着她做什么?”
“你以为我想啊?这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离不开她嘛!”
重要的事情?什么重要的事情离不开苏晏晏?
家巧满脑袋问号,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瞬间严肃下来。
难道……那个女人真是邪教的,少爷已经被蛊惑了?
不行,不能任由她得逞,我必须拯救少爷!
家巧,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是夜,与八极宫只隔了一条大街的英府内,一名仆人敲开书房的门,将一张纸条双手呈给英伟先,躬身退下。
英伟先还不到四十,正值壮年,国字脸,颌下三绺髭髯,相貌堂堂。
看过那张纸条,他眼中精光一闪,喃喃道:“洛州……浩然宗……半路偶遇,一见钟情……笑话!”
片刻后,他凑着烛火将纸条烧掉。
“燕丹。”
房门打开,一名黑衣男子进屋,单膝跪下。
此人相貌极其普通,属于扔人堆里立马就会消失的那种,唯一可以称得上辨识度的地方,只有下巴上一粒芝麻大的小痣。
“派人去洛州散布消息:浩然宗掌门之女被八极宫少宫主掳掠到了霜州。”英伟先吩咐道。
“是。”
“等等。”
英伟先蹙紧眉,盯着跳动的烛火沉思良久。
“他们没有特意封锁消息,颇为蹊跷,怕是有诈……前令作废!去霜、洛边境大城,把消息卖给奇技堂,只说浩然宗掌门之女现身霜州城即可。
另外,你转到明处,贴身护卫我儿英吉。”
“是。”
名叫燕丹的黑衣男子半句废话都没有,转身就离开了书房,无声无息。
烛花爆响,英伟先的眉心依然没有舒展,手指轻轻击打桌面。
英雄没有隐藏修为,这一点可以确定。
那么,他是怎么一举入品,并拥有一品中上实力的呢?
他离开的这几月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是否与浩然宗有关?
或许,老爷子的“斑奴山之计”并不能算是万全之策,还得再做点什么才行。

第十七章 想和你一起起床

秋月如水,在人间洒下一片银白,碧莲苑的潋滟池就像一面硕大的镜子,映出一轮残月与几点星光,其中最亮的一颗,就是北极星。
英雄所住的院子就在池边,二楼窗下便是池水,十分清幽。
家巧嘴里叼着自己的大拇指,睡得极为香甜。
小丫头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哪怕修为已到二品中期,也抵不住浓浓困意,毕竟她几乎一整天都在忙碌,还要费神关注苏晏晏,已经非常疲倦了。
英雄倒不是很困。自从星月盘钻进身体,他就发现自己的精神体力都在一天天变好,哪怕累的狠了,打坐修炼一两个时辰便能恢复。
另外,挨打不疼这个福利,好像只在星月盘接管身体的时候才有,证据就是他今天的屁股,福伯的鞭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给家巧盖好薄被,又俯身在小丫鬟的脸蛋上亲吻一下,英雄转身悄悄走向二楼露台。
丫头十五了,再有三年才算是真正的大姑娘。
尽管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及笄之年就可以嫁人,但作为根正苗红的地球人,英雄有他自己的坚持。
十八岁是底线,之前宁愿自己DIY,也绝不越雷池半步。
关好窗门,他迎着月光和凉风深吸口气,然后盘膝坐下,五心朝天,默默运行起英家那个名字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心法来。
形势紧迫,临阵磨枪,实力每多一分,在斑奴山成功的可能就会增加一点,他决不能背负让英家成为天下笑柄的罪名。
不知过了多久,星月盘开始缓缓旋转,那颗常亮的钻石旁,另一颗钻石仿佛活了过来,呼吸般一明一暗。
北方夜空,那颗北极星也在眨眼,好像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一栋绣楼内,苏晏晏睁开眼,感应片刻,嘴角便微微勾起,然后长长打个哈欠,骑着被子又沉沉睡去。
英雄感觉月光好像有了实质,轻飘飘的,像一根根丝线,又仿佛飘飞的柳絮,撩拨着他每一寸皮肤,附着在每一个毛孔之上。
随着第二颗钻石的闪烁,气海也开始一点点膨胀和收缩,唱和一般,富有韵律。真气游鱼似的,在经脉中飞速奔跑,让他甚至体会到了几分畅快和愉悦。
时间无声无息流淌,当气海有了些许饱腹感的时候,英雄停止真气运转,睁开了眼。
星月盘上的第二颗钻石没有像第一颗那样变得常亮,但也没有熄灭,依然保持着一闪一闪的状态,只是比之前慢了许多。
不需要思考,英雄自然而然的就知道,这代表着星月盘开启了自主运行,今后哪怕他偷懒,身体也会引动星辰灵气,自主修行。
当然,这比他主动修炼速度要慢得多,尤其是在星月盘连一颗神力封印都还没有彻底解锁的时候,只能说聊胜于无。
天快亮了,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西边的夜空也变成了被水冲淡了的青色。
“少爷,您怎么起的这么早呀?”
身后窗门打开,家巧揉着眼睛问。
英雄微笑着朝她伸手:“来,到少爷怀里来,我们一起看日出。”
尽管被少爷从小抱到大,家巧还是会习惯性的害羞,小脸红扑扑的,坐进他怀里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过了一会儿。
“少爷。”
“嗯?”
“你知道能看见太阳的时候,早饭都要吃完了吧!夫人会骂你的。”
霜州城城墙高达百丈,碧莲苑又建在角落,所以哪怕身在二楼,也不可能看得到什么“大蛋黄从地平线跳出来”之类的美景。
“要的是这个意境,懂不懂。”英雄贴了贴家巧的脸颊,“和最亲密的人一起迎接新的一天,难道你不喜欢么?”
“喜欢!”小丫鬟回答的毫不犹豫,像只温顺小猫一样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家巧……家巧希望今生的每一天,都能和少爷一起迎接。”
这种坦诚心迹的话,仅仅只是讲出来,就耗尽了小丫鬟所有的力气,脸蛋滚烫滚烫的。
“你这句话,跟‘我想和你一起起床’有异曲同工之妙。”
英雄哈哈大笑,昨日里心情的郁结,尽皆随着笑声消散在晨风里。
清晨,阳光,怀里的可人儿,世间美好千千万,何必因为一点龌龊而扰了心情?
不多时,两道倩影出现在小楼不远处的水榭中。
一人穿淡白素雅长裙,相貌精致,气质如仙;另一人则红衣如火,手持一柄带鞘直刀,英武不凡。
这俩人怎么凑一块儿去了?真是一会儿都不让人省心啊!
英雄额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忙让家巧起身,自己扒着栏杆就要往下跳,吓得家巧赶紧死命抱住他的腰。
“少爷不行的,天这么凉,在池水里洗澡,夫人会骂你的。”
妈蛋的,一时急糊涂了,忘了露台的下面就是水,老子现在的境界可做不到踏水无痕。
话说,家巧竟然会认为我要下去洗澡,在她的眼里,我是有多神经病呀?
英雄回身骂骂咧咧的往楼下跑去。
……
水榭临池一方,三面空空,只有纱帘在随晨风舞动。
“苏晏晏,十六岁,浩然宗掌门独女,深得浩然剑气真传,十五岁时力战洛州三大门派年轻俊彦不落下风,中土玉人榜第四,天骄榜第七,幸会!”
红衣女子没有梳姑娘发型,反而戴了顶金玉高冠,单从外表看,不施粉黛也艳若桃李,娇媚无双,可是她的气质却很冷,像刺骨的寒风,锋利如刀。
她手上的长刀刀鞘同样赤红如血。
白裙少女正是苏晏晏,只见她展颜一笑,迎着红衣女子目光,侃侃而言:“英娇姐姐,十九岁,八极宫宫主次女,一手八荒刀法霸道无双,十六岁时曾孤身一人深入大漠,追击千里斩杀异兽三百有余,玉人榜第五,天骄榜第八,久仰!”
中土只有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俊彦才有资格进入天骄榜,且排名并不以实力为准,而是根据各人在某个年龄所达到的境界来界定。
简而言之,就是看天赋。
比如,英娇如今已经是四品的修为,比苏晏晏整整高了一品,但她十六岁时才晋级三品,而苏晏晏十五岁时就达到了,因此,她才会排在苏晏晏的后面。
两女一见面就开始互报对方根脚,虽口称幸会久仰,但彼此之间的空气却十分紧张,仿佛有电流激射,火花四溅,连周围那些飘舞的纱帘似乎都老实了许多。

第十八章 我的二姐是中二病

“久闻浩然剑气威力无匹,英娇心向往之。”英娇又开口道,“今日有幸,还望苏小姐能不吝赐教。”
“不敢当。小妹对素有‘天下第一霸刀’之称的八荒刀法也渴慕已久,今日若能得偿所愿,不胜欢喜。”
英娇缓缓抬起持刀手臂,“你如今只有三品,低我一境,我刀不出鞘,气不过刀锷。”
“姐姐仁义,小妹却之不恭!”
苏晏晏说着,右手往背后一捞,抖腕一甩,掌中便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英雄恰好在此时赶来。
啊咧?剑是从哪儿拔出来的?
瞅瞅苏晏晏的背后,除了那轮全身上下唯一多肉的小满月之外,明明啥都没有啊!
“来吧!莫要顾虑,尽情一战!”
一股恐怖的厚重气势从英娇身上散发出来。
“自当如此,请!”
苏晏晏也不遑多让,气息如水,柔中带刚。
你们这样对话不会觉得羞耻吗?老子听得脚趾头都缩起来啦!
英雄尴尬的鸡皮疙瘩此起彼伏。
没错,他二姐看上去是个很酷的冰山美人,但实际上,往好听了说叫武痴,说难听了,就是个中二病重度患者,天生应该活在热血漫画里的那种。
英娇英娇,除了长相,没一个地方对得起这名字。
英雄从小就觉得自己跟二姐连画风都不一样。
英娇红衣飒飒,苏晏晏白裙飘飘,一个刀气如沙暴压顶,一个剑意似洪水滔天。
眼看俩人马上就要打起来了,英雄再顾不上许多,猛地跳出来,大喊一声。
“住手……我C……”
英娇一刀鞘呼在了他的鼻子上,苏晏晏一剑刺中了他的屁股。
好在两人都及时收了手,并没有让他受太严重的伤。
“你不该站在那里的。”英娇酷酷的说。
“是啊!在别人比武的时候突然跳出来,多危险呀!”苏晏晏蹲下身,憋笑憋的像便秘一样。
英雄百分之百确定,有星月盘的感应在,这小妞儿肯定早知道他来了,那一剑就是故意的。
话说二姐,你弟弟我可被你们给伤了啊,就不能直接说声对不起吗?
他流着鼻血躺在地上,欲哭无泪。
“呀!少爷你怎么了?伤到了哪里?有没有事?”
家巧慢了一步,瞧见英雄的惨样,顿时心疼的扑了过去。
她不敢指责二小姐,只好怒视苏晏晏。
苏晏晏一脸无辜:“别看我,是他自己往本姑娘剑上撞的。”
“你胡说……”
“好了,这事儿确实赖我,先扶我起来。”
英雄在家巧的搀扶下站起身,一条红色的丝帕就杵到了眼前。
英娇的表情依然酷劲儿十足:“血快淌嘴里了,很恶心。”
英雄的额角又开始跳。
转过身,他瞪着苏晏晏:“这里好歹是我家,适可而止一点行不行?”
苏晏晏大义凛然:“答应二姐姐的挑战,是对她刻苦修行的尊敬,这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回答的是英娇。
“而且,我认为,只有跟比自己更强大的人对战,才能更好的审视自身,寻找不足,再次精进。
二姐姐刀法威名赫赫,这对我而言是极佳且难得的学习机会,为什么不可以?”
苏晏晏越说越来劲,英娇看她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欣赏意味,显然觉着她很合自己胃口。
英雄的头开始疼。
臭丫头太会演戏了,已经抓住了二姐中二的精髓,开始投其所好。
下一个攻略的目标,是不是就该大姐了?
这时,一名侍女出现在水榭边,屈身一礼道:“苏小姐,夫人唤您过去一起用早膳。”
“来了。”
苏晏晏持剑对英娇行了个武者之间常用的抱拳礼,告辞而去。
英雄这才看清,她的剑是软剑,裙衫腰后有一个精致的小布袋,不知里面有什么机关,剑身一插就插进去了,只留一节白底缠银丝的剑柄在外面,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漂亮的小装饰。
面对二姐,他才露出笑容,“二姐,几个月不见,你好像更漂亮了。”
“我宁愿用容貌换修为。”英娇酷酷的甩了下长刀。
这天根本就没法聊。
“走吧,一起去吃早饭。”
英雄仰脸用丝帕捂着鼻子,状似随意道:“对了,我这么关心玉人榜的人,都不认识晏晏,怎么你们一个个好像都很了解啊?娘是这样,连你也是。”
“不止一个苏晏晏。”英娇说,“母亲和大姐早在你十六岁时,就多方搜罗来了中土各大宗门、国家和势力中的未嫁女子资料。
按照家世、人品、相貌、身材和武力排序,一共选出了十人,其中排名第一的,就是她。”
“啥?”
英雄一个趔趄,“她爹可是正派领袖,咱们魔道那么早就开始惦记人家闺女,这……不合适吧?!”
英娇一脸不关我事的耸肩:“这个你问娘去。”
“不是,她要胸没……呃,我是说,她身板儿那么单薄,一看就不好生养,咱家可就我一个男丁,娘也不在乎?”
英娇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意思却很明显:你问娘去。
英雄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展开成这样,就好像一切都是个早就安排好的阴谋似的。
但这又太荒谬了,因为母亲不可能知道苏晏晏是女神转世,更不可能早就料到他会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盘子砸中。
是命运么?
他抬头看了看天。
不行,我的老婆决不能是笨蛋女神!
走到母亲所住的院子附近,英雄老远就看见一位身穿湖绿长裙的女子站在曲桥的另一头,正与一名高大黑衣男子说着什么。
片刻后,黑衣男子将一个小包袱递给女子,然后抱拳施礼,转身离去,女子这才扶扶耳畔发丝,莲步轻移,向曲桥这边走来。
英雄和英娇不约而同的停下等她。
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生的极美,长发没有挽起,只用一枚碧环在背后箍着,看到他们,未语先笑,温柔的眉眼就像一碗陈年佳酿,瞧上一眼,便能醉人。
英岚,英家长女,英雄和英娇的大姐,天骄榜第十,玉人榜第三的大美人。
“小雄你这是怎么了?”
见英雄捂着鼻子,女子快走几步,拉开他的手,吓了一跳,忙拿出自己的手帕,心疼的为他擦拭血迹。
“二姐打的。”英雄毫不犹豫的告黑状。

第十九章 我的大姐是扶弟魔

“瞎说!”瞥了英娇一眼,英岚嗔道,“娇娇是除了娘之外最疼你的人,恨不得把你塞刀鞘里贴身保护,哪里会舍得打你?”
说实话没人信,英雄觉着自己做人肯定有问题。
“真的,不信你问二姐。”
“是我打的。”英娇点头。
“啊?为什么呀?”英岚很是不可思议。
“他自己撞我刀鞘上了。”
英岚噗嗤一笑,指尖点点英雄的脑门:“该!让你一天到晚的皮。”
英雄告状就是为了图一乐,所以也不多纠缠什么,指着大姐手里拎的小包袱问:“姐,刚才跟你说话那个是夜枭的人吧,里面装的什么宝贝,要一大早就送到家里来?”
夜枭是直属八极宫的监察密探部门,一直由英雄的母亲蒋秋云掌管。
不过,这几年她好像有意要把英岚培养成接班人,所以将许多细节类的事务都交给了大女儿处理,导致她成了英家除老爹之外最忙的一个人,经常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面。
“这个啊,是给你的。”英岚把包袱塞到弟弟怀里,“昨天听闻爷爷要你去斑奴山,我就调阅了家族近百年所有成功降服白虎的人员记录。
只可惜,上面所有的记载都非常浅显模糊,并没有多少能让你借鉴或者走捷径的经验,姐姐翻看了一夜,也只得出一个不算规律的规律。”
英雄怔住,再细看大姐脸色,果然发现了几分隐藏在精致妆容之下的疲惫。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头十八年的人生很操蛋。
仗着自己是废柴,就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命运,心安理得的享受安逸和家人的疼爱,却从未想过父母和姐姐们为他做过多少,付出过多少。
最让他感到愧疚的是,无论他怎么或主动或被动的辜负他们的期盼,都没有遭受过丝毫的埋怨与逼迫。
他们只是默默的宠着他,爱他,为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风雨雨。
想说声对不起,但喉咙不知被什么给堵住了。
看出了弟弟的异样,英岚微微一笑,抬手捏捏他的脸:“真是个傻孩子,我们是一家人,胡思乱想什么呢?也就因为你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姐姐若是男儿身,早搬进青宫去住了,才不管你这么多。”
英雄挠头:“其实,我一直都希望将来继承父亲位子的人是大姐,在整个英家,没人比你更合适。”
英娇在一旁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英岚愣了愣,随即拍了下英雄的脑门:“这天下间哪有女人主事的道理。要是姐姐真成了宫主,那八极宫的魔道之名可就实至名归了。”
“那又如何?回头你当了宫主,夜枭给我,二姐掌兵,咱们姐弟三人横扫九州,哪个不服,就打到他服,把正道全灭了,那咱们魔道就是唯一的正道!”
英雄浑身侧漏着霸气,英娇听一句点一下头。
这话太符合她的胃口了。
英岚咯咯娇笑,嗔道:“你们俩呀,傻起来还没完了。
行啦,说正事,我昨晚总结出的那个规律对你很不利,所以建议你今天找机会去见一见父亲,听他怎么说。”
“什么规律?”
“近百年里,前往斑奴山参加考验的英氏子弟共有二百七十八人,成功者只有六十三人。
失败的二百一十五人中,挑战最低品级,也就是三品实力白虎的有二百零四人,其中,重伤五十九人,死十四人。
而成功的六十三人中,有四十五人选择挑战的是四品以上实力的白虎。”
“啥?你是说,选择实力越强的白虎,反而越好通过?这是什么道理?”
“没有道理。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白虎品级越强,灵智也就越高,它们更看重挑战者的整体表现,而不是单纯的蛮力。”
“那四十五人挑战时都什么境界?”
“最强者四品上,最差者三品。”
“……”
大姐,这就是你劳累一宿得出的结论?那些人能成功,明明是因为人家足够强,跟白虎品级高不高有啥关系?
一个四品上的家伙,也没脸去挑战才三品的白虎吧?!
“我还没蠢到连这个都考虑不到的地步。”
疼了十八年的弟弟,英雄一撅屁股,英岚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于是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四十五人中最弱的那位,选择挑战的白虎实力接近五品,而最强的那位四品上,就是我们的父亲。当时他也像你这么大年纪,挑战的则是虎王,境界已经达到了八品。
其余成功的十八人所选择的白虎境界差也在一品中到两品之间。
至于失败者们,几乎无一例外都败于只强于自身半品或一品的对手。
这些,足够支撑姐姐的结论了吧!”
英雄无言以对,但内心却依然没有半分愉悦可言。
因为很明显,白虎品级越强,灵智越高,沟通性自然也会越好。理论上讲,确实如大姐所言,比对付只有蛮力的低品级成功率高得多。
但是,这个“高”也是相对的。
老爹当年敢挑战八品虎王,是因为他有四品上的底气,起码能在虎王爪子底下过两招,成功引起虎王关注他其它能力的兴趣。
他英雄有啥?本体一品,加上星月盘还不到二品,挑战虎王肯定没资格,估计连面都见不到,可就算学老爹挑个与自己有三品境界差的,撑死也不过五品。
五品,这正是异兽最尴尬的境界,刚刚脱离低级,有了灵智,但不多,且野性并未完全褪去,高不成低不就。
万一他刚上去就被人家一爪子给拍死,咋办?
可要是挑低品级的吧,一切就都没了意义,还是得靠蛮力。
当然,不管怎样,这都是姐姐的一番好意和心血。
“明白了,谢谢姐,我会好好查看这些记录的。”
英雄提起手中的小包袱,笑的特别乖巧。
“唉……”英岚扶额叹息,眼神就像在说“我怎么有个这么笨的弟弟”似的。
“记录我都看过几遍了,还拿给你做什么?难不成,你自觉比姐姐还要细心聪明?”
要论见识,英雄敢说天下第一,毕竟这是穿越人士天然必备的,但说起智商,他也就是一普通人,还真没脸觉得自己比大姐更聪明。
“那这包袱里面是啥?”
“家族传统,每一届前去斑奴山接受考验的英氏子弟,都会被安排在山下的昆仑学宫住两天,目的则是让他们有机会接近和交好里面的学子,为自己将来的发展寻找可能的助力。
而这个包袱里面,就是我特意给你总结挑选出来的学宫各类人才资料,你可要好好的看。将来当了宫主,想坐稳位子,你必须有自己的嫡系班底,这些人不可或缺。
早一点接触,就算暂时还不能为你所用,结份善缘也是好的。”
不但彻夜给找出了考验规律,还连未来的辅助都给安排了,摊上这么个扶弟魔姐姐,身为弟弟,英雄除了感动和为不知道在哪儿的姐夫默哀之外,无话可说。

第二十章 落魄的男猪脚

“走吧,我们去吃饭。耽误了这么久,娘肯定要生气了。”
不想气氛变得沉重,英岚笑着拍拍英雄的胳膊,当先向母亲的院子走去。
“对了,听说你这次出门,带回来一个小媳妇儿?”
英雄顿时激动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谁?谁又在外面造我的谣?我要灭了……”
“娘派人告诉我的。”
“呃……娘误会了,苏晏晏才不是我找的媳妇,她……她是我抓的俘虏。
对,应该说是奴隶才对。”
“嗯,大战三百回合,以一品实力,力擒三品中的浩然宗掌门之女,小弟你可真厉害呢!”
英雄急的直挠头,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余光瞥见跟在后面的小丫鬟,忙用手一指,“家巧可以为我作证。”
“啊?”家巧正沉浸在猛然听到“小媳妇”这三个字的震惊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老实回答道:“我……我不知道,但少爷那晚是提着裤子回来的,想必……应该打的很激烈吧……”
这话说的,英岚登时就笑的不行了,攀着英雄的肩膀还直往地上出溜。
好一会儿站稳,她非常严肃的冲弟弟竖起了大拇指。
“小弟,你真的很厉害!”
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英雄以手扶额,欲哭无泪。
这时,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鹰唳。
英岚神色一凝,走到一旁,从腰袋中拿出一只皮手套戴在了左手上。
紧接着,一只白底黑斑的龙隼箭一般直射而下,离地七八米时才猛地展开羽翅,扇起一阵劲风,稳稳地落在英岚左臂。
英岚解下龙隼脚上绑的信筒,又掏出一条肉干喂给它,然后才震动手臂,让龙隼飞离,看的英雄满心各种羡慕。
龙隼是标准的猛禽,威武且漂亮。他一直都想养一只当宠物,无奈这鸟的性情十分刚烈,熬起来又费工又费时,他没那个耐心,再加上龙隼一生只认一个主人,想捡现成都不可能,只好作罢。
英岚很快就看完了信上的内容,神色凝重无比。
“出了点急事,不能陪娘吃饭了,你们替我向娘和晏晏告声罪。”
不待回应,英岚纵身跃起,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池水对岸的回廊拐角。
“你说咱娘也真是的,大姐都没有继承宫主之位的可能,却还让她这么劳累,免费劳力也不带这么用的吧?!”
英雄咂吧咂吧嘴,站着说话不腰疼。
英娇瞥他一眼,“你早点有用,大姐就能早点轻松。”
“咳咳咳……”英雄被噎的无地自容。
“别愣着了,快去吃饭,吃完饭去演武场,我要验证一下你的修为。”
“……好。”
看着二姐酷飒的背影,体会到她话语中藏着的关心,英雄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姐姐们都对我寄予厚望,万一我斑奴山之行失败,估计就只剩下离家出走这一条路了。家巧,你愿意跟着少爷风餐露宿,浪迹天涯么?”
“少爷一定能成功的!”
家巧握着拳头给他打气,小圆脸上没有丝毫的怀疑。
英雄笑了,仿佛一下子获得了许多力量似的,挺胸抬头。
“走,吃饭去!”
……
中午,被二姐名为验证实则是单方面殴打的英雄,因为老爹的一道谕令,又不得不坐车离开了碧莲苑。
嗯,他连路都走不了,是家巧抱他上的马车,这有多丢人,就不提了。
八极宫宫主召浩然宗掌门之女觐见,顺便赐膳,而英雄不能进宫,也就意味着,他午饭得饿着,或者就在马车上吃。
其实,老爹召见的是苏晏晏,他完全没必要跟着,但为了能从老爹那里得到一点关于“斑奴山考验”的提示,他只能如此。
苏晏晏已经被母亲领着进了宫门,英雄的马车等在宫外。
他就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车上,头枕着家巧柔软圆润的大腿,时不时张嘴吃一口小丫鬟喂过来的点心,把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封建二世祖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二小姐下手怎么都没个轻重的呀?”
瞅一眼英雄额头嘴角的淤青,家巧就一阵心疼,恨不得以身代之。
“二姐也是为了我好,斑奴山的那帮大花猫可不会因为我爹是家主就爪下留情。”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她就不怕把您给打伤了,更难通过考验么?”
“所以说,二姐下手绝对是有轻重的。她只是在不影响到我的前提下,用最大的力道让我明白考验的残酷。
再者,不管二姐有多厉害,我们修炼的都是英家功法,真气运行和招式有迹可循,而那群白虎却不是这样。
它们最低都有三品的实力,动作全凭捕猎本能,毫无章法。二姐揍我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尽快提高我的预判和敏捷能力。
因为,在白虎面前坚持的时间越长,通过考验的可能性就越大。”
对待自己的小丫鬟,英雄一向都很有耐心。毕竟是他一手养成的,三观培育必须小心翼翼,万一养“坏”了,可没有返工的机会。
这时,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呼喝嘈杂的声音,听着好像是一群人在追赶辱骂什么。
谁呀?这么大胆子,敢在八极宫门前撒野?
英雄支起上身,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就见一名衣衫破烂的少年坐倒在附近的地上大口喘气,而不远处的路口,七八个汉子正对着他破口大骂,却畏于八极宫前守卫的凶悍,不敢靠近。
英雄注意到,那少年破烂衣衫的前襟上,绣有一个快要看不出来的白虎纹样。
这是英氏子弟才有资格使用的绣饰。
“去问问他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家巧领命下车,不一会儿回来禀报说:“他叫英睿,是咱们英家第十三房支脉的后裔。
几个月前,他为了给母亲治病,借了高利贷,如今母亲的病没有治好,债务却已经到期。有人上门讨债,言语辱及了他还没有下葬的母亲,被他给打了,那些汉子就是那人叫来的帮手。”
果然是个远房亲戚,没想到在这霜州城,还有英家人能落魄到如此地步。
英雄摇了摇头:“知道往宫门前跑,倒是不傻。嗯……你再去,问他愿不愿意把命卖给我。如果愿意,他的债务和母亲葬礼的费用,我替他出了。”
这次家巧回来的很快。
“少爷,他说愿意,但只卖一次,生死不论!”
嗬!小样儿还挺有志气,放到故事里,这拿的就是标准男猪脚剧本啊!

第二十一章 挨打别怂

英家家谱自先祖太山镇守霜州开始,距今已经延绵四千多年,有明确文字记载的谱系共三十七支。
如果放在太平盛世,英家现在的人口估计早就有了几十上百万,但中土和平的年份实在太少,除了各方势力倾轧,国家战争之外,还有百年一次的异兽大潮。
英家作为霜州的守护家族,首当其冲。
到如今,英家三十七支谱系中,还没有彻底断绝的,只剩下五支。
当然,这也有数百人口,出几个落魄穷困的家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人人都有穷亲戚,如果你没有,那你就是那个穷亲戚。
英睿欠的债并不多,算上利息也不过十贯,撑死能买英雄身上衣袍的一只袖子。于是,英雄让家巧给了他二十两银子,一半还债,一半安葬母亲。
英睿没有废话,捧着银子对马车深深弯腰施礼,然后转身大踏步的离去。
“少爷,您明明是为了帮他,为什么非要强调买他的命?不过二十贯钱,还没您平日里给家巧的零花多呢!”
“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帮他,就不能是少爷我看上了他那条命么?”
“又糊弄人家。”小丫鬟撇嘴,“您是英家长房嫡孙,八极宫的少宫主,只要说句话,外面不知道有多少高手愿意为您卖命。
若是您沦落到需要这种人帮助的地步,那第一个该死的人就是家巧,因为我太没用了!”
英雄抬手拍拍她的脸:“傻丫头,你的命金贵着呢,少爷我可不舍得拿来用。”
家巧甜甜的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家巧愿意。”
“我不愿意!”
英雄摇了摇头,重新在她腿上躺好,幽幽地说:“我曾经看过很多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大多都像英睿一样命运多舛,受尽苦难,穷的只剩下一身骨气。
但他们就凭着这点骨气,不向命运低头,发愤图强,一步步走上人生巅峰,将看不起和欺辱过自己的那些人通通都踩在脚下。”
“您觉得英睿也会像他们一样?”
“这倒不一定。不过,那些故事里的主人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因为受到过的欺压太多,导致思想都有点问题,自尊心又强又脆弱,常常一言不合就杀人全家,还要抢人家的女眷。
什么老婆、妹妹、丫鬟甚至老母,通通往房里收。爽则爽矣,却太变态。
少爷我防患于未然,不管英睿是不是这样的人,都把事情限定在交易的范畴内,既能帮助到他,结下份善缘,又不会让他感觉被施舍,被看不起,两全其美。”
家巧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懵懂的问:“做善事也这么麻烦的吗?”
“做善事永远都比做坏事麻烦。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我讲过,你应该记得。”
家巧点点头:“可是……这样做善事,您不觉得委屈吗?”
“为什么要委屈?少爷我做善事是为了满足良心,让自己获得愉悦感,关他人屁事?
你也要记住,以后在做好事之前,先保护好自己。我们可以不在乎他人的感恩,但不能把一片好心喂了狗。
当然,也不要因此就绝了善良的心思,怎么想就怎么去做,大胆一点,不管发生什么,都有少爷给你兜着。”
家巧抿紧了唇。很明显,只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她,一时间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良久,她忽然高高撅起了嘴,“您说的那些故事里的主人公,都是贱人!”
英雄一呆,旋即哈哈大笑。
不多时,苏晏晏从宫门出来,让身后的侍女去她的马车,自己则钻进了英雄这辆。
“我娘呢?”
“伯母今晚住宫里,还说你已经长大,明天就不送你了,她会在宫里等你凯旋归来。”
这算是老妈给我的打气鼓励?
英雄笑笑,又问:“我爹说啥了?”
“喏,伯父让我给你这个。”
苏晏晏扔给英雄一张条子,然后顺手将家巧拿着的一块点心抢了过来。
家巧立刻对她怒目而视,她却吃的摇头晃脑,一副“你来打我呀”的贱样儿。
“你是不是有病,没事儿总欺负孩子干嘛?”英雄皱眉。
“孩子?”苏晏晏差点噎着,不无嫉妒的上下指着家巧的胸臀,“谁家孩子能长这么一副好生养的身板儿?”
家巧也顾不上瞪眼了,目光哀怨的看着自家少爷。显然被少爷当成孩子,让她很受伤。
“我就多余向着你。”
英雄无语摇头,拿起那张条子一瞅,顿时傻眼。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挨打,别怂。
这意思是说,让我乖乖的被白虎揍,等人家揍爽了,保不齐会给我个安慰奖?
亲爹啊!感情当年您就是这么通过考验的。
话说,您不怕唯一的儿子被打死,或者更惨,半身不遂吗?
“回家!睡觉!”
等半天等来这么个提示,英雄哭的心都有,颓然往后一躺。
妈蛋,日子不过了!
转过天来,阳光明媚,秋高气爽。英雄吃饱喝足,带着苏晏晏和家巧登上马车,刚出碧莲苑的大门,就看见门外杵着一个人。
那人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身上穿了一套因浆洗太多遍而发白的青灰色衣衫,右肩扛了个小包袱,左手则拿了柄直刀。
他身形瘦弱单薄,形销骨立,但一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卑微或怯懦。
“英睿拜见少宫主殿下!”一见到马车,他立刻躬身施礼。
“你来做什么?”英雄诧异地问。
“我的命已经卖于殿下,自当前来供殿下差遣。”英睿顶着一张毫无表情的扑克脸,口气理所应当。
太骄傲?还是死心眼儿?
英雄笑笑:“令堂的后事办完了?”
“昨日母亲已经下葬,多谢殿下动问。”
英雄摇头:“我买的是你的命,不是你的身子。回去吧,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派人寻你的。”
英睿不动,“殿下身周高手忠仆无数,真到需要人卖命的时候,根本轮不到我。”
所以,你为了早点还清欠债,就赖上老子了?
说话只说一半,跟谁耍酷呐?真该打发你去二姐那儿,中二病和扑克脸呆在一起,肯定很好玩。
“随你。车上有女眷,没你的位置,能跟上就跟着吧!”
英雄关上车窗,示意福伯继续前行。
被逼上斑奴山,老娘不送送也就罢了,俩姐姐也都没了影,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养了,正郁闷呢,哪有心情跟一个脑子一根筋的傻小子掰扯?
爱咋咋地吧!

第二十二章 一声狗叫一文钱

“喂!小子,你的刀是哪里来的?”
马车缓缓前行,福伯斜眼瞅着无声跟在一旁的英睿问。
“回老伯的话,这是家祖父的遗物。”英睿扑克脸没有丝毫变化,但对老人家的尊敬不缺。
福伯挑了挑花白眉毛,细细打量他一番,又问:“英启胜是你什么人?”
英睿转过脸看着福伯:“正是小子祖父。”
福伯表情凝重下来:“老夫曾在宫内见过你爷爷,他曾担任太老爷身边的虎卫首领,归英尘管辖,是条不错的汉子。”
英睿抱拳郑重施礼:“谢老伯!”
“老夫记得,你爷爷殉职之后,太老爷曾赐你家良田百倾,金玉无数,还破格提拔他的独子进宫任职,为何如今你却是如此落魄模样?”
英睿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恨意,却抿紧唇,只是再次躬了躬身,显然并不想对外人展示自己的伤疤。
福伯嘿了一声,也没继续多问,轻甩鞭梢,让马匹提速。
英睿加快步伐,沉默跟随。
车厢里,英雄全程听完两人之间的对话,嘴角微微一勾,朗声问:“英睿,你如今什么境界?”
“二品上,只差一步晋入三品。”英睿答道。
“这也不算很低了,为什么昨天会被几个地痞追的那么狼狈?”
“辱及家母的人,我已经惩罚过了,其他人是为了讨债,我理亏。”
意思是只打该打之人?倒是蛮有原则的嘛!嗯,还知道往宫门前跑,固执但不迂腐,勉强算个可调教之才。
不过,这种总要人猜的说话方式真是欠揍。
“家巧,给他一瓶淬骨丹。”
炼气士的修为境界,每一品之间都有着质的变化,特别是在低品级阶段,人体还没有彻底脱胎换骨,承受不住突然的改变,若是没有相应丹药辅助,很容易晋级失败,轻则受伤,重则瘫痪,死掉也不是没有可能。
英睿所言只差一步,差的就是丹药。
家巧打开随身包裹,拿出一枚小瓷瓶递到窗外。
英睿没有接。“殿下,我已经拿了你的钱,不能……”
“老子身边不要废物,你不尽快提升实力,怎么为我卖命?同理,今后每月你会领到五百文工钱,够你吃饭了,免得饿死,让老子血本无归。”
英睿沉默片刻,双手接过瓷瓶,“谢殿下赏赐。”
“别觉得不好意思。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想一辈子低头,那就努力让自己变强。我很期待将来你还给我的是两千贯钱,而不是一条命。”
英睿脚步顿住,望着马车已经关上的车窗,身体微微颤抖,眼眶也红了起来。
他的修为在去年就已经可以晋升三品,但因为母亲身体不好,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去换了药,连市面上最劣质的淬骨丹都买不起。
手中的瓷瓶即便扣着瓶塞,依然有淡淡药香散出,足见是少有的极品,价值绝不下百贯。
大家同为英氏子孙,差距如此之大,如果放在以前,他会咒骂命运的不公,但英雄的这一番话却点醒了他。
少宫主的豪奢地位,是人家那一脉祖上用鲜血换来的,他英睿为何不能也用自己的努力和鲜血去换?
命运不是一成不变的,没有光鲜强大的先祖,就自己去做那个“先祖”,从零开始,重塑辉煌,又有何不可?
英睿深吸口气,将瓷瓶郑重的塞进怀里,拍了拍,刚要抬步前行,忽听一声“啪”的脆响,紧接着后背便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
……
马车里,英雄敲了敲车厢壁:“福伯,下次我娘再让你抽我,就不用再拿好酒跟你换了吧?!”
福伯呵呵一笑:“少爷说笑了,老奴哪敢对您动手?”
英雄咧了咧嘴,心情舒畅。
家巧听得一脸懵逼:“少爷,你们在说什么呀?”
“哎呀,真笨!”苏晏晏说,“福伯明显认出了英睿,而且当年跟他爷爷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老人家想帮英睿,又不想表现的像在施恩,所以就故意打听他的家事,好让小雄雄了解到他爷爷对八极宫的牺牲和他的境遇悲惨。
小雄雄顺势就给了他淬骨丹,并承诺每月都发工钱,目的是告诉福伯,故友子孙的事情,不需要他老人家再操心了。
至于小雄雄说不用再拿好酒换,和福伯的‘哪敢对您动手’,就是他们俩之间的交易,下次伯母再罚他,福伯会放他一马。”
家巧听懂了,但眼睛还是跟蚊香圈一样。这样复杂的人心层面交流,远不是她那简单的小脑瓜能够理解的。
“别想啦,你不需要懂这些,把少爷我伺候好,就是你这辈子唯一的任务。”
英雄笑着捏捏小丫鬟的鼻尖,又对苏晏晏道:“你说的也不算全对,福伯真正的目的,是把对英睿施恩的机会送给我。
毕竟他老人家不需要手下,而我还两手空空。”
苏晏晏眨巴眨巴眼,竖起大拇指:“今后谁要是再说你是废物,那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英雄呵呵一声,“以后不准再叫我小雄雄。”
“小雄雄小雄雄小雄雄……”
苏晏晏展露出人类的复读机本质。
车厢外,福伯拿出酒葫芦抿了一口,笑眯眯的哼了两句小曲儿,扭过头想看看英睿有没有被少爷点醒,脸色却在下一瞬变得铁青。
英睿被五匹马包围了。
马上骑士都衣着华贵,左胸前襟绣有白虎纹样,显然俱是英家子弟。
为首一人相貌英俊,拍打着手中的马鞭,趾高气昂,就差把“飞扬跋扈”这四个字写脸上了。
摸摸后背上的衣衫裂口,英睿握紧直刀,盯着那人的双眼中没有怒火,只有仇恨。
“英睿,听说你那个病痨鬼的娘终于死了,下葬钱有没有啊?没有就吱一声,今天爷儿的心情好,不用你从胯下钻,只要蹲地上学几声狗叫就行。
嗯……就一声一文钱吧!叫的越多,爷儿赏的就越多。”
那人话音落下,旁边立刻有人凑趣:“那他今天岂不是要发家致富了?”
“哈哈哈哈……”
五人肆意大笑,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英睿握刀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似乎在极力忍耐拔刀的冲动。
之前福伯问他为何如今会如此落魄,答案就在眼前。准确的说,正是因为眼前人父亲的一手策划,他才会落得今天这样家破人亡的境遇。
此仇不共戴天!
至于胯下一说,则是因为他是通过钻别人的裤裆,才借到了给母亲治病的高利贷。
这是他目前人生唯一且最大的耻辱,但他从未后悔过,哪怕再来一次,哪怕明知母亲的病治不好,他也愿意。
不过,愿意不代表能让人随意羞辱,尤其是来自仇人的羞辱。
他很想拔刀上前与这些人拼命,可他只能忍耐。
因为他现在的命,已经不属于他。
“叫啊!倒是快叫呀!汪!汪汪!汪……啊——”
学狗叫逗英睿那人突然捂住脸惨叫,手拿下来时,脸上赫然嵌着四枚铜钱,鲜血淋漓。
“一声狗叫一文钱,这么好玩儿的游戏,怎么不叫上我呢?”
英雄的马车不知何时倒了回来。
只见这位少宫主胳膊支着车窗,正没睡醒似的打哈欠,旁边一位绝色美少女笑靥如花,手里抛着十几枚铜钱,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

第二十三章 杀人哪有诛心好玩

带头羞辱英睿那人名叫英松,和英睿一样出身英家第十三房,两人的祖父是亲兄弟,彼此也算不太远的亲戚。
不过,英松的家境地位可比英睿强得多。他父亲是镇守霜州西北边境的大将,位居八极宫十八魔将之一,虽然排名最末,却也是实打实的权势贵族。
而据英雄从大姐那儿听来的消息显示,秘密表示支持二叔的五位魔将中,就有英松他爹。
“见过殿下。”
英松不想施礼,但没办法,他爹现在还在人家爹手下混,表面上得说的过去。
至于前天英雄打晕英吉并砍杀英府内卫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却不在乎。
反正老爷子下令英雄上斑奴山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绝不会让这个孙子继承宫主之位。
“敢问殿下,为何伤人?”礼施完了,他立刻开始问罪。
“对呀,你为什么伤人?”英雄一脸无辜的转问苏晏晏。
“不是他们在玩一声狗叫一文钱么?”苏晏晏表情比他还无辜,“那人刚刚叫了四声,姑奶奶觉着好听,就赏了他四文钱,童叟无欺呀!”
“你放……”
那人刚把脸上的铜钱抠下来,闻言顺嘴就骂,冷不丁一根鞭梢如灵蛇摆尾一般出现在他眼前,啪的一声将他抽落马下,一张原本还算不错的俊脸登时就不能看了。
英松勃然大怒,视线望过去,看清持鞭人的模样,气焰瞬间就哑了火。
蒋福,八极宫主母的家奴,地位超然,仅次于太老爷身边的英尘。
英松敢不将英雄放在眼里,是因为大家都是年轻后辈,就算打起来,长辈们也没脸搀和,可面对蒋福时就完全不同了。
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要是得罪了掌管夜枭的蒋秋云,他英松可能没事,但他爹会不会被穿小鞋,可就不好说了。
“这女子好生无礼,她是谁?”
蒋福惹不起,他只能把矛头固定在英雄和苏晏晏身上。
“福伯,你的面子可比我大多了。”英雄不无郁闷的说。
若是一般家仆,听到这样的话,怕是会吓得立马跪地告罪,但蒋福却只是坦然一笑:“都是主家抬爱,老奴受之有愧。”
我信你个鬼!
英雄撇了撇嘴,又对苏晏晏道:“人家问你话呢,你是谁?”
苏晏晏无辜小表情不变:“人家不是你的俘虏吗?”
“俘虏?”英松皱眉,“那就是奴隶喽!”
英雄点头:“你要这么说,倒也不算错。”
英松冷哼:“一个奴隶,竟敢伤我英氏子弟,以下犯上,该死!”
“哇!好吓人啊!”苏晏晏轻拍自己的平平无奇,嗲嗲的问英雄:“怎么办?他好像要杀人家。”
“那你就让他杀一下嘛!都是亲戚,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苏晏晏做沉思状:“真杀?”
“随你。”
“好嘞!”苏晏晏像个听见要被打就兴奋的变态一样,跳下车来到英松马前,扬起小脸,“我来了,你杀吧!”
英松有点懵。一是因为苏晏晏的明艳倾城,二是搞不懂英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闯了祸把家奴丢出来背锅这种事,在大户人家里非常正常,但那一般都是无奈之举。此时的英雄可远远还没到无奈的地步,单从他前日对待英吉的方式上来看,这么快就认怂也不像他的风格。
更何况,如此极品的美人儿,他真舍得就这么丢出来?
感觉有诈,动不动手呢?
他在那儿犹豫,苏晏晏却已经不耐烦了。
“喂!你杀不杀?不杀的话,老娘可就杀了。”
你杀?杀什么?
英松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点银光乍现,刁钻狠辣的刺向他的腰肋。
他心中大骇,身体本能倒向马的另一边,落地后顺势拔出鞍旁长刀,自马腹下朝苏晏晏捅去。
好歹是魔将之子,他人品不怎么样,实力却一点都不虚,三品下的境界,在这个年纪虽比不上天才,但也算佼佼者了。
不过很可惜,苏晏晏恰好是个天才,还是天骄榜第七,天才中的天才。
只见女孩儿面对刀尖不慌不忙,软剑轻轻一拨,长刀便歪向一旁,划伤了马腿。
马匹顿时受惊,长嘶而起,英松不及闪躲,被撞了一个趔趄,还不等他站稳身形,银光便来到了面前。
他下意识的举刀格挡。
“啊——!”
英松倒地大声惨叫——他持刀的手已经齐腕而断,血流如注。
这一幕快逾闪电,场间没人反应的过来。
“杀了她!给老子杀了她!”
英松嘶声大叫,他的侍从们这才惊醒,忙纷纷拔刀出鞘,扑向苏晏晏。
忽然,一阵狂风袭来,风中裹着一条马鞭,噼啪一阵脆响之后,所有人便都捂着脸倒在地上,翻滚呼痛。
英雄看的呲牙咧嘴,心说福伯的鞭子怎么总爱往别人脸上招呼?出手就毁容,心理有够变态的!
狂风呼啸而过,蒋福已经站在了苏晏晏身后,目光阴冷的扫过场间,厉声开口:“这位是八极宫的贵客,浩然宗掌门千金苏小姐,尔等竟敢当街对她无礼,是想挑起霜、洛二州冲突吗?”
众人顿时傻眼,英松更是仿佛忘记了疼痛,愣怔片刻,猛地转头看向英雄,目呲欲裂。
“你……耍我!”
英雄笑容灿烂:“就耍你了,怎么着?过来咬老子啊!要不你也学狗叫吧,一声给你一贯。别担心,老子有的是钱,不会骗你的。
多叫几声,养老钱就有了,残废也没关系,多好!”
英松呆住,脸色煞白,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刚刚他只是因为被伤而愤怒,此时才反应过来,再过不到半年,他就二十了,今天是他最后一次前往斑奴山参加考验的机会。
用刀的手被砍断,几乎就等于成了废人,而一个连家族核心都无法进入的废人,下半辈子除了混吃等死之外,还能做什么?
想起自己那几个对家主继承权虎视眈眈的弟弟,英松顿时后悔的无以复加,如丧考妣,心如死灰。
英雄见状,就跟大热天吃冰棍似的,一个字:爽!
杀人太下乘,哪有诛心好玩儿?
呃……这种行为,似乎有点像家巧口中的那种贱人啊……
这时,一辆简朴的小马车吱吱嘎嘎的驶了过来,在英松身旁停下,窗帘掀开,露出一张苍老面容。
“你们不去城外十里亭集合,聚在这里所为何事?”
“尘爷爷!”英松闻声,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大哭道:“英雄无故伤人,设计残害同族,求尘爷爷为我做主啊!”
老者正是英尘。他看了英松的断腕一眼,又瞧瞧持剑的苏晏晏,最后视线才落在始终没有下车的英雄脸上。
“雄少爷,英松所言可属实?”
“你现在代表的是太老爷?还是你自己?”英雄不答反问。
英尘眯眼:“老奴自然不敢擅自代表主人。”
英雄嘴角冷冷一勾,拍了拍车厢:“晏晏,英睿,时辰不早了,咱们还要赶路呢!”
言下之意,你个老奴才没资格质问本少爷!

第二十四章 美人不够用

眼看着英雄的马车一点点远去,英松急的不行。
“尘爷爷……”
英尘眼中精芒一闪,就让他骇然闭嘴。
“你。”老头儿目光随意看向还坐在马上的三人之一,“告诉老夫这里发生了什么,不得有半句隐瞒虚言。”
那人虽然也姓英,但属于旁支中的旁支,哪敢在英尘面前耍心眼?当下便从他们羞辱英睿开始,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英尘听完,眉头就紧紧皱起。
他对于双方的恩怨也有所耳闻,起因不过是一栋祖宅。如今英松家已经得到了宅子,彻底胜利,却还要对已成孤儿的英睿赶尽杀绝,同宗亲戚恶毒若此,实在该死至极。
冷哼一声,他道:“欺辱同宗兄弟,对八极宫贵客喊打喊杀,真是寡廉鲜耻,胆大包天,还敢让老夫为你做主?”
英松汗如雨下,手腕被忽略的疼痛又开始清晰起来。
摇了摇头,英尘遮起窗帘:“既然你已经受到了惩罚,当记住这次教训,以后好自为之,快去治伤吧!”
车轮吱吱嘎嘎前行,似乎不堪重负,英尘盘膝坐在摇晃的车厢内,良久轻轻一叹。
“英家一代不如一代,也就雄少爷还算有一点刀胚模样。冥君保佑,但愿他能顶住太老爷的压力,不要太早折断才好。”
“哇!好久没有削人削的这么爽了。”苏晏晏一跳上马车就毫无淑女形象的笑,“你们不知道,在洛州的时候,我爹管我可严了,比试切磋不小心伤到别人,都会挨一顿板……子……你们什么意思啊,干嘛都这么看我?”
此时此刻,英雄瞅她的眼神无比嫌弃。
“离远点,俺娘不让俺们跟随便就断人手脚的恶毒女人玩。”
家巧连连点头。
“说谁恶毒呐?”苏晏晏气的踹他一脚,“英松是魔将之子,只有我这个外人动手才能不留后患,人家明明是为了帮你!
而且,你还让我杀人呢,到底谁恶毒?”
“杀人不过头点地,死了就一了百了。你这样让人家成了残废,一辈子都要活在痛苦之中,当然更恶毒。”
家巧点头点的像小鸡吃米。
“你……气死我了!”
苏晏晏一个虎……呃,一个猫扑,直接骑在了英雄肚子上。
“赶快跟姑奶奶道歉,不然就打爆你的狗头!”
“你你你不要脸,快从少爷身上下来!”家巧面红耳赤,甚至还有点羡慕。
“不下!”苏晏晏冲她挑挑眉毛,“你已经听说了吧,姑奶奶可是很有可能成为你家少夫人的哦!
警告你,现在开始对姑奶奶客气点还不晚,否则的话,以后不但天天给你穿小鞋,还要把你嫁出府去,一辈子都甭想再见你家少爷一面。”
“你敢!”家巧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色厉内荏道,“少爷才……才不会允许你那么做呢。”
“呵呵,你是不是傻?满中土哪有男人会管后院里的事?他就算再不要脸,总得顾忌八极宫的声誉吧!”
家巧哑口无言,近乎绝望的看着英雄,一副随时都会崩溃大哭的模样。
“适可而止啊!”英雄头疼不已,“惹哭家巧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玩。”苏晏晏完美诠释着什么叫欠。
英雄满头黑线,只好又哄家巧道:“别胡思乱想,她成不了咱家少夫人。少爷我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会娶一个玉人榜上才排第四的丑八怪?”
“你说谁丑……”
苏晏晏刚要瞪眼,忽然想到什么,又冷笑起来,掰着指头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近十年的玉人榜冠都是龙胆夫人。
传闻她是戎州药神部的首领,麾下蛊兵数万,且容貌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只可惜早已嫁人,轮不到你了。”
“嫁人又如何?”英雄满不在乎,“老子找老婆,看重的是感觉,只要感觉对了,哪怕她是青楼女子,一样会娶。”
还有半句话他没说:人妻属性,太可以了!
“你不在意女子的贞洁么?”苏晏晏诧异的问。
“那玩意儿就是个屁!”
作为一个钢铁直男,英雄当然也希望自己是妻子的第一个男人,但若是天不从人愿,也不是非得有那层膜不可。
苏晏晏眸子亮晶晶的看了他一会儿,又撇撇嘴,说:“就算龙胆夫人看上了你,愿意改嫁,按照药神部的规矩,你也只能入赘过去。
这也行吗?”
英雄:“……”
他对入赘倒是也没多么强烈的抵触心理,只是家里这边实在离不开他,但凡有个哥哥或者弟弟,他都敢说行。
苏晏晏笑笑,接着掰下第二根手指:“排在第二位的美人倒是没什么显赫的身份,只是一名普通的商人之女。
不过,我听说她年初的时候被梁国太子接去了国都,这已经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怕是肚子都该鼓起来了吧?!”
她斜乜着英雄,坏坏的挑眉毛:“梁国就在霜州境内,若是你这位少宫主一纸令下,要那太子将美人献上,估计他不敢不从,就是不知道伯母会不会因此而打断你的腿呢?”
英雄继续无语。
因为一个女人就引发一国王室对八极宫不满,这是妥妥的昏君行径,百分之一千会被写进史书,老娘也绝对会大义灭亲,打断他两条腿栓在家里当猪养。
苏晏晏神情越发得意了,“玉人榜第三,是英岚姐姐,就不用说了。
姑奶奶前面三个人,你一个都得不到,只能选比我更丑的丑八怪,啧啧啧,真是可怜啊!”
英雄的两个姐姐都是大美女,家巧也长得很好看,所以对女人容貌诱惑的耐药性还是挺高的,所以,未来老婆是不是天下知名美人,他其实并不是多么在意。
还是那句话,感觉最重要。
一起过一辈子的人,若是连感觉都不对,就算娶个宇宙第一美人,也是受罪。
“开心了?那就从老子身上下去吧!”
没能从英雄脸上发现半点颓丧,苏晏晏的兴奋值瞬间直降,不但没下去,还故意用力坐了坐。
“卧槽!屎都要被你挤出来啦!”
英雄一把推开这个疯丫头,起身跳下了马车。
得呼吸点新鲜空气,看见苏晏晏就头疼。
英睿正低头默默跟在车后,看到他愣了愣,然后施礼。
“谢殿下方才出手相助。”
英雄摆摆手,和他并肩前行。
“别客气,你不嫌我多事就成。再者,我也不是单纯为了帮你。”
英睿面露疑惑。
英雄笑笑:“具体的不方便跟你细说。你只需要知道,即便没有你,没有方才的事情,我也会找机会针对英松的。”

第二十五章 可恶的好人

英睿猜不出英雄与英松之间有什么仇怨,但他生活在霜州,对于这位少宫主的名声境遇还是了解一些的。
“看来,殿下的生活并不像我所想象的那么美好。”他说。
英雄摇头:“穷人怕没钱,富人怕钱丢,每个阶层都有不同阶层的烦恼,这世上从来都不存在绝对逍遥快乐的人。”
“既然如此,那拼命变强往上爬,还有什么意义?”
英雄转脸看他:“意义在于,遇到烦恼时,可以多一些选择,不用每次都卖自己的命。”
英睿沉默片刻,再次抱拳:“谢殿下赐教。”
“不用捧我。”英雄深吸口气,“其实,我除了一个颤颤巍巍的身份之外,比你强不到哪儿去。起码你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卖命给我,而我却还在努力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
总之,一起努力吧!但愿咱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拍拍英睿的肩膀,英雄加快脚步跳上车辕,与蒋福一块儿赶起了马车。
……
在通讯和交通都不发达的年代,出一趟远门,无限接近于生离死别,所以人们在送别亲人时,总会依依不舍,送了又送。
于是,几乎每座大城十里外都会有一座简陋草亭,名字也一样,都叫十里亭。
十里是个很合适的距离,走得慢点得小半天,足够彰显情谊深重,再远的话,干脆也别送了,一起走多好。
英氏子弟成年礼,听上去是一件很隆重的事情,但数千年下来,每年都有一次,慢慢的也就变得稀松平常起来。
至少对于英家高层而言,是这样。
所以,没有什么誓师大会,也没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讲鼓励,八极宫只发了一条简单指示:这次前往斑奴山的所有人都在十里亭集合,午时出发,过期不候。
跟小学生春游似的。
当然,对于一些家境一般的英家人而言,这件事依然十分重要,因为这是他们孩子改变命运的转折点。
成功了,就算不能一步登天,起码有了进步的机会,若是失败,人生必将艰难许多。
所以,十里亭前除了年轻人之外,还有不少家长,正三三两两的拉着自己孩子,小声或鼓励或训诫着什么。
这让英雄忽然想起了前世的高考。
人群的最外围停了一辆精致的油壁香车,车窗帘已经掀开,一张小脸顶着两个丫鬟包包探出来,仔细的向来路张望,一看到英雄的马车,立刻缩了回去。
英雄莫名其妙,心说老子的银魔名声已经可以吓跑丫鬟小姐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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