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神可以退货吗(3)
当然,这种答案是不能说的,因为根本不是一个才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能总结出来的东西。
仔细斟酌良久,英雄挠了挠头,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样:“说实话,晚辈不是很在乎所谓的‘贵族之基’。
民智开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功成的事情,哪怕没有百年一次的浩劫,要想达到百姓威胁到贵族地位的程度,估计都要数百乃至千载。
而到那时,晚辈早已尘归尘土归土了,子孙后代保不住荣华富贵,那是他们自己没本事,与我何干?
没良心点说,我死之后,管它洪水滔天!”
何清欢闻言一怔,继而哈哈大笑,声音震得亭上茅草瑟瑟发抖,让英雄有点想逃。
“好!好一个‘管它洪水滔天’!”
笑完,老头儿身子前倾,神情诡异,模样跟强盗山贼拉人入伙一般,语气充满了蛊惑味道:“小子,想不想拜老夫为师?”
想不想?特么还用想吗?这可是圣人诶,别说英雄没拜过别人,就算已经有了师父,这欺师灭祖的事儿也干定了。
毫不犹豫,他翻身跪倒,大礼参拜:“弟子英雄,拜见师尊大人!”
何清欢再次大笑起来。
轰隆……
草亭终于不堪重负,塌了。
第五十一章 史上最弱天人
亭子搭的很简约,主体就是几根木头架子,顶上覆盖有厚厚的干草,所以坍塌下来并不足以伤人。英雄狼狈的从茅草堆里钻出,呸呸吐掉满嘴草屑灰尘,正想把何清欢挖出来,就见老头儿仍然端坐在原处,面带微笑,头发丝儿都没有乱一根。
飞扬的尘土中,何清欢身周几寸处干干净净,仿佛有一个透明薄膜将他罩在了里面。
英雄好奇的伸手过去戳了戳,指尖触感如入晨雾,清清凉凉。
他立刻明白过来,那是灵气,而且不是何清欢自身的灵气。
能调动天地灵气为我所用,这是天人境的标志,何清欢已入圣级,做到这一点,并不比呼吸困难多少。
英雄非常的羡慕,同时也很郁闷。
何清欢要帮他,不过举手之劳,但依然还是眼睁睁看着他被茅草掩埋。
他怀疑,老头儿很可能就是那种危机时刻把弟子推出去挡刀的无良师父。
“现在老夫回答你,为何你爹没有看出你的资质并不适合修炼祖传功法。”
何清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英雄打眼一瞧,顿时更气了。
老头儿连棋盘和弦琴都护住了,整个亭子里,单单就没管他。
“事实是,他不蠢,相反还非常的聪明。因为你是天生的神仆之身,这天下间根本就没有适合你的功法,而若是这一点传扬了出去,神殿必然会向八极宫索要你。”
英雄呆住,半趴在那儿,手指还保持着戳灵气屏障的姿势,石化一般。
但是,他此刻的心情却犹如飓风来袭,翻江倒海。
为什么爹娘从未强逼过他学习?
为什么不管他干了多么出格的事情,很快都会获得原谅?
为什么他修炼毫无结果,却从来没听到过一句埋怨或者失望?
为什么外界会盛传他废物和银魔之名?
为什么父亲迟迟不肯在他和二叔之间做出选择?
这一切的一切,通通都有了答案。
爹娘和姐姐们并不是在无原则的溺爱他,而是在保护他。
虽然神殿超然世外,对世俗权势并没有直接统辖权,但是,英氏一族以太山后裔自居,族中诞下天生神仆之身,神殿必然会降下法旨,要求英雄入殿侍奉先祖,对此,八极宫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世人皆知,一入神殿,终身为仆,红尘亲缘通通断绝,至死方休。
因此,爹娘和姐姐们才会任由他胡闹,任由外界一桶一桶的往他身上泼脏水,也只有“废物”之名深入人心,才不会有人去细究他为何练不成家族神功。
而迟迟不宣布宫主之位继承人,则是为了尽可能延长他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背后代表着怎样巨大的压力,英雄根本无法想象。
可笑我只会因为有个幸福家庭而沾沾自喜,肆无忌惮享受和挥霍家人的爱,简直枉为人子,自私至极!
英雄红了眼眶,一把推开身上茅草,再次跪倒在地:“求师尊教我!”
“傻孩子,老夫若是不想教你,又为何要收你为徒?”
微笑着拍拍他的头顶,何清欢起身,“别着急,你的路还很长,慢慢来,现在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英雄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沐浴更衣,连伺候自己的小侍女都忘了调戏,穿上一套学子服,立刻就赶往正堂。
何清欢也换了身衣服,宽袍大袖,更显风逸。
他端坐在正中主位上,见到英雄,便示意了下右手边的蒲团。
英雄过去跪坐下来,腰板挺直,再没有半分轻浮之态。
“你可知何为神仆之身?”
“听说过一些。”英雄斟酌着答道,“据说所有的神仆都是钟灵毓秀之辈,天生与灵气亲和力极强,可通过亲近神灵遗物,配合以药物与秘法,越过九品武道修炼,直接沟通并掌控灵气。”
“这些只是神殿的一面之词。”何清欢摇了摇头,“老夫苟活一百三十载,所谓天生钟灵毓秀之辈,你是见到的第一个。”
英雄瞪大了眼:“那那些神仆是如何操控灵气为他们所用的?”
“神殿的话中,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药物和秘法。”
英雄更震惊了。这岂不是说明,只要掌握了那种药物和秘法,任何人都可以超越武者,拥有匪夷所思的能力?
看出了他的疑惑,何清欢笑道:“没你想的那么容易,神殿具体是如何操作,老夫不得而知,但通过外力强行改变人体,终究是逆天而为,成功率必然极低。
首先,神仆都是由神殿自小养大,从未听说过有人成年之后加入,因此老夫猜测,稚龄孩童,是最基本的条件。
其次,老夫曾经计算过,百年来,九大神殿搜罗孤儿达十数万之巨,殿内神仆数量却始终都不过半百之数,其艰难程度,可见一斑。”
九大神殿各不过半百,就算都取最高数五十,也只有四百五十人,那剩下的十几万孩童都去了哪儿?
还活着吗?
英雄心中冰凉,对神殿有了新的认知,细思恐极。
“而你和他们则完全不同。方才老夫令你冥想修炼,亲身体会到了天地灵气与你之间的紧密联系。那种雀跃之感,便是所谓已入圣的我,也不是时常能感受到的。
可惜你不得其法,只知引它们入体锤炼自身,白白浪费了。
不过,有一点让老夫很是疑惑,当时你的身体对灵气已成鲸吞之势,按道理来讲,事后应该散逸出来重归天地才对,可它们既没有留在你的气海,也没有出来,就那么凭空消失了,真是奇也怪哉。”
这个问题,英雄倒是能回答。很简单,都被星月盘给吞了呗!毕竟要是没有这货,他连一品都进不了。
当然,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出来。
“这会影响弟子修炼师尊之法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那倒不会。”何清欢道,“只不过,在找出它们到底去了哪儿之前,你在武道一途,终究都无法有所建树。”
“那弟子还有机会超凡入圣吗?”
“严格来讲,你天生就已超凡,若想入圣,需潜心修行,刻苦磨炼,老夫估算,以你的资质,有一甲子的时间,应该就差不多了。
当然,因为你欠缺了武道筑基,身体相比起真正的高手来,太过孱弱,所以这期间必须多加注意自保,不要轻易涉险,尽量也不要与人正面肉搏。”
英雄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有苦笑。
要修炼六十年才有可能入圣先抛开不谈,天生超凡,听着很提气,但仔细想想,不就像一个守着军火库的婴儿吗?在长大到有能力使用里面军火之前,随便来条哈巴狗都能咬死。
娘的,史上最弱天人境,这名头真是让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第五十二章 妖孽
得知自己是个还没入门的魔法师,英雄的兴奋大减。因为他发现自己到头来还是要依靠星月盘。那玩意儿虽说很邪门,不确定是不是定时炸弹,但能让他修炼武道是实打实的。也就是说,这货他目前最大且唯一的自保能力。
至于所谓的天生超凡,他还没傻到认为自己跟真正的天人境一样,别的不说,单就英尘抬手用树叶差点儿闷死他这一招,估计就够他学个十几二十年的。
“师父,既然我爹知道我是天生神仆之身,为啥他就没想过让我直接修习灵气操控呢?”
“废话!若是人人都知道灵气操控之法,你师父我还有什么资格与人并称四圣?”
“啊?这跟入不入圣还有关系?”
“自然!”何清欢傲然道,“何为入圣?仅仅只是比天人更厉害吗?非也!
天人境再厉害,终究都只是天人,而圣者,能感悟通达天地之道,可一窥过去未来,八风不动,万火不伤。
小子,算你运气,老夫当年入圣所悟之道,便是灵气之道。
当今天下,便是九大神殿那些宝贝一样的秘法,也不如老夫远矣!”
原来入圣的标准是对天地规律有所感悟,也不知另外那三圣各自悟出的是啥。
瞧着老头儿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英雄很上道的拱手拍马:“师尊之能,弟子穷尽想象也不及万一,能拜您为师,都不知道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啊!”
何清欢矜持的点了点头,又道:“臭小子,别总往你爹身上找毛病,他能把你这么个祸害养这么大,还养的嚣张跋扈跟螃蟹似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身为人子,当谨记孝道为先,不可对长辈有丝毫怨言,连想都不能想,明白吗?”
英雄当然明白,之前那么问,只是心中疑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对爹娘的疼爱,压根儿就没有半分怀疑。
“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嗯,很好。”
何清欢从袖中摸出一块翠绿翠绿的玉牌,说:“老夫不爱那些繁文缛节,所以拜师之礼就免了,此物你拿着,若遇危险,可出示于人,只要不是丧心病狂之辈,应该会卖老夫几分薄面。”
“谢师尊。”
英雄恭敬的双手接过,仔细一瞧,那翠玉晶莹剔透,一面雕刻有一条五爪腾龙,很是俗气,另一面则只刻了两个字。
“轩辕?”他脱口而出。
“没错。”何清欢这回不光傲然,下巴都微微抬起了一些,“我们没有师门,但你却有师祖,那便是地上首神,轩辕傲天!”
英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强忍住顺嘴吐槽的欲望,将玉牌郑而重之的塞进怀里,贴身珍藏。
我的师祖是真傲天……
感觉老子的人生越来越像个玩笑了。
“好了,现在你就算是正式拜入老夫门下。由于你身份特殊,老夫就不送你什么训言诫语了,只要你谨记之前对老夫做下的承诺,为万民谋福祉,就可百无禁忌。”
承诺?我什么时候跟您作承诺啦?人家都强调那只是个美好的愿望了,您咋不仔细听呢?
天下处处有学堂,孩童人人可读书,这特么不一统中土,谁能办得到?您贵为四圣之一,不也只能干瞪眼吗?
太欺负人了!
“呃……要是弟子没做到,会怎样?”
“简单,为师会亲手清理门户。”
“……”
英雄干咽口唾沫,眼观鼻,鼻观心,做三好学生状。
反正之前说的时候,他加了个“有那种能力和条件”的前提,要是前提条件达不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头儿总不能赶鸭子上架。
“接下来,为师先传你一段口诀,你依诀运功,看看是否有所收获。”何清欢又道。
英雄当即清空思绪,全神贯注,细心聆听记忆。
不一会儿,何清欢念完,他闭目默默复述一遍,立刻便五心朝天,运起功来。
盏茶的时间过去,正堂内的灵气波动没有丝毫变化。
对此,何清欢并不感到奇怪。虽然英雄是天生灵体,但毕竟是初次接触灵操之法,没有变化才是正常。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开始盘算待会儿该怎么借机敲打一番,好让这唯一的徒弟既能改掉浮躁的毛病,又不至于丢失信心。
忽然,他眉毛微动,端起茶杯的手也僵在了那里。
灵气动了,不单单正堂内,就连屋外的天地灵气也汹涌而来,大河决堤,海水倒灌似的。
英雄仿佛变成了一块磁石,浓厚的灵气紧紧的附着在他的身上,以至于旁边的光线都发生了扭曲,显出一个实质般的透明屏障来。
何清欢眉毛动了又动,眼神像是大白天见到了鬼一样。
师尊在上,传说中的天赏之人……这么妖孽的吗?
与何清欢的震惊不同,英雄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感觉到附着在身上的灵气与平常修炼时不一样,不但多了许多,而且有种说不出的玄妙。
那些灵气不再是如丝线柳絮一般,好像有了生命,变成了一只只极其渺小的兔子,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蹦来跳去,痒痒的,又有点针刺似的微痛。
这……便是老头儿所说的雀跃感吗?
想着想着,英雄心头一动,那些小兔子立刻就向着他的右手掌心涌去,顷刻之间,竟形成了一道小小灵气龙卷,旋转个不停。
他睁开眼,看到龙卷,顿时惊喜不已。
“单单一句口诀就能让弟子有如此成效,师父您好厉害!”
看着英雄掌心那道尺把高的旋风,感受着那微微撩动衣袍的风力,何清欢心中说不上是郁闷还是高兴。
他出身卑微,资质也不高,能达到今日之境界,除了因为有个牛叉师父之外,便是极其刻苦的修行了。
想当初,他从宗师晋升天人境之后,在不用体内真气配合的情况下,单靠操控灵气就拥有英雄此时的效果,花了足足三天的时间。
更可恨的是,他刚刚其实只教了英雄与灵气建立联系的口诀,并没有操控之法。所谓厉害,其实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如此天赋,除了“妖孽”二字,他想不出别的形容来。
不过,绝不能让这个臭屁小子发现出乎了老子意料,师尊的权威得拿捏住!
何清欢轻咳一声,神色不喜不怒,古井无波,淡淡道:“嗯,不错,第一次尝试,就能生出灵气风卷,为师甚慰!
但这只是因为你的天赋不错,老天赏饭吃,运气罢了。
因此,你要切记戒骄戒躁,脚踏实地。修炼修炼,除了修行,更重要的是磨炼,不可骄傲自满,贪图安逸,明白吗?”
“弟子记住了!”
英雄郑重点头,随即又按耐不住兴奋的问:“师父,您这么厉害,当年第一次灵操时,所达到的效果一定更惊人吧!”
“咳咳咳……来人,壶里茶叶放多了……”
第五十三章 星月盘是吃货
学宫安排给英雄的小院里,蒋蕊儿正缠着苏晏晏,央求她讲一讲和表哥相识相知的过程。家巧刚收拾完少爷的房间,本打算去沐浴,闻言双脚便拐了个弯,装作欣赏起院子里那棵开放的桂花树来。
对于少爷跟苏晏晏的相识,她比任何人都好奇。因为当时她距离少爷明明不过几十丈,却对此一无所知。
苏晏晏做出一副害羞不肯的样子,东拉西扯,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站起身,望着何清欢居处的方向,眼底满是不解和震惊。
发生了什么事?星月盘为何如此躁动?
“怎么了嫂嫂?”蒋蕊儿被她吓了一跳。
苏晏晏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扯扯嘴角说:“都这么久了还不回来,山长大人不会为难他吧?!”
还好,只是躁动,对英雄应该没有太大的影响。
蒋蕊儿好笑不已:“怎么可能嘛!之前的比擂结果你也看到了,山长大人对表哥赞赏有加,还让全体学生称他为师,又怎么会转过头来为难他呢?
我想,许是山长对他那本前人笔记感兴趣,问的多了点,嫂嫂你就放心吧!”
但愿如此。英雄,给姑奶奶警醒一点,星月盘的事情可决不能让一位圣人发现啊!
苏晏晏又瞧了院外一眼,点点头,轻抚耳畔发丝,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有点担心那家伙会惹山长大人不快。
你知道的,他总是那副惫懒的样子,说话没心没肺的,平时还没什么,但山长大人可是四圣之一呀!”
“这个我倒是不担心。表哥他虽然总没个正经,但该有的眼力见儿还是有的。”说着,蒋蕊儿又笑着揶揄道:“嫂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紧张表哥呢。真羡慕他,要是有人也能这样时时刻刻惦记着我,我一定嫁给他!”
“那可不难,要不我出去帮你问问?估计光是这学宫里,就有大半才子符合条件,就怕你分身乏术,一天一个都嫁不过来。”
“讨厌!嫂嫂你取笑我!”
蒋蕊儿红着脸去挠苏晏晏的痒,两个女孩儿打闹起来,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没听到最想听的答案,家巧郁闷的扯下一朵桂花,转身离开。
女人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用少爷的话怎么说的来着?对,幼稚!
何清欢居处,待下人换了茶退出去,老头儿屈指一弹,不远处烛台上的蜡烛便被点燃。
“继续运转为师教你的口诀,但这次试着把握方向,摒弃掉多余灵气,只专注于烛火。”
英雄依言照做。
灵气仍旧还是从四面八方涌来,虽然纯净,但杂乱无章,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从中找到属于烛火的那部分。
忽然,意识海中的星月盘停止了旋转,金光大盛,刺得他脑袋一阵发痛。
这是……生气了?
他试着将一部分灵气引入身体,果然,星月盘立刻恢复了旋转,金光淡去,疼痛也消失了。
何清欢所教授的口诀,是专门用来操控外在灵气的,所以并不会入体,星月盘感应到了那么多浓厚纯净的灵气,却只能干看着,自然不开心。
你妹的,跟笨蛋女神一样小气,只是两次没吃上,就乱发脾气。
“怎么回事?为何要纳灵气入体?”何清欢皱眉问。
英雄苦笑:“对不起师父,弟子因为始终无法感知烛火,一时着急,下意识运转了一下体内真气,所以……”
何清欢眉头稍稍舒展,但依然严肃道:“戒骄戒躁,为师才刚刚说过,这么快就忘了吗?”
英雄能说啥?只能乖乖认错:“师父息怒,弟子知罪。”
“嗯,继续。”何清欢点点头,闭上了眼。
小祖宗,您先消停会儿成不?今晚绝对让你吃个饱,这会儿就甭捣乱啦,乖!
在意识里安抚了下星月盘,英雄深吸口气,静下心来。
时间缓缓流淌,外面的天色开始黯淡下来,侍女要进屋点燃其它烛火,何清欢摆了摆手,让其退下。
英雄依然在努力的分辨着身周的天地灵气。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盲人,正试图通过触摸将一堆颜色不同的沙子分辨开来。
关键的是,那些“沙子”还不是死物,蹦来跳去的,让他头疼不已。
突然,不知是忍耐到了极限还是别的什么,星月盘明明没有动静,但他的意识海中又是一阵刺痛。
下意识的,他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就呆怔在那里。
因为他的口中多出了许多味道。有甜,有苦,有涩,有酸,还有一点点的辣,都很淡,但却清晰,五味杂陈。
这……这是灵气的味道?那玩意儿还能尝出味来?
星月盘,怕不是个吃货吧?!
英雄知道这绝不是自己的味觉,刚才脑袋疼的那一下,估计是星月盘实在忍不了他这么笨,所以主动与他共享了这种“功能”。
真是女神的神器,跟苏晏晏一模一样,小气,贪吃,还急性子。
简直了。
五种味道,哪种属于火呢?
思索片刻,英雄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辣味”的灵气上。
一如第一次尝试那般,他试着将这种灵气分离出来,再引导向右手掌心。
随着流过去的灵气越来越多,他的右手也越来越沉重。
终于,噗的一声轻响,他忙睁开眼,然后傻了。
他以为自己掌心会像之前的龙卷一样出现一团火焰,可此时此刻被他托着的,却是一颗颤颤巍巍的,鸟蛋大小的水球。
尼玛!水元素的灵气是辣味的吗?星月盘对味道的认知是有多变态呀!
这个念头一出来,意识海中立刻就又开始刺痛,他一分心,水球破裂,洒落掌心,又流淌到了腿上。
何清欢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为师让你感知火焰,做不到可以直说,师父可以慢慢教你,但你这样随便挑一种出来撞大运,是想糊弄谁?”
冤枉啊!虽然弟子确实是猜的,但真没想到辣味竟然是水。按照正常人的想法,火跟辣不是最般配的么?
英雄哭笑不得,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再次郁闷的垂头认错。
见他情绪低落不少,何清欢缓声又道:“你武道根基浅薄,不能直接调用体内真气去感知火焰,一时之间无法分辨,也情有可原。
天地灵气种类亿万,不知凡几,但‘金木水火土’这五行占了其中九九之数,你能引导出水之灵也算不错,记住它,下次将它摒除出去,剩下四种,总会更容易一些。
放宽心态,不要着急,也不要沮丧,年轻是你的弱点,却也是你最大的资本,明白么?”
“谢师尊教诲,弟子明白了!”
郑重施了一礼,英雄闭上眼,再次尝试起来。
第五十四章 瞪谁谁怀孕
正如何清欢所言,世间天人境高手,绝大部分都经过了足足九品的武道修炼,对于自身真气和天地灵气都有着充分的了解。因此,当他们超凡之后,可以轻易的将自身真气与外界灵气联系嫁接,以气御气,从而才能发挥出远超武道的实力来。
而英雄直接跳过了九品步骤,就像是一个神童从幼儿园直接进入大学,缺乏了基础学识,哪怕聪明绝顶,也会十分吃力。
他的本身实力只有一品,根本做不到真气外放,自然无法通过真气从烛火上直接感知。何清欢教给他的口诀看似取巧,实则就像掰指头数数,属于无奈之下的笨办法。
好在他有星月盘这个外挂,将五行灵气按照味道进行了区分,让他少走了许多弯路。
经过不断的尝试,当月上中天时,他终于通过灵气成功“触探”到了一丈开外的烛火。
顺带一提,火元素的灵气味道竟然是甜。
为避免再惹星月盘闹脾气,这次他强忍住没有吐槽。
收功睁开眼,瞧着食指指尖那簇跳跃的火苗,英雄心中有种游戏终于通过第一个关卡的喜悦。
前面的路还很长,但第一步已经成功踏出去了。
“不错,只用了三个时辰,就成功分辨出了五行灵气,为师甚慰!”
何清欢微笑点着头,心里的滋味儿就像英雄之前刚刚品到灵气时一样,五味杂陈。
他已经不想再感慨“妖孽”这两个字了。
要知道,他是当世四圣之一,能洞悉万物本质,接收来自命运的启示,这世间几乎没有什么是他还不了解的。
但是,英雄的天赋却完完全全超过了他的认知。
若轩辕师尊在世,应该能找到一个词语来精准的形容他吧!
英雄被“三个时辰”吓了一跳,扭头瞧瞧门外,可不是么,天都黑透了。
“弟子愚钝,以后保证会勤奋努力的,师父您千万不要对弟子失望啊!”
他以为老头儿刚刚说的是反话,赶紧赌咒发誓。
“真是个傻小子。”
何清欢笑着摇了摇头,又正色道:“你现在已经能够准确地分辨和引导五行灵气,告诉为师,可有什么心得体会?”
见老头儿没有要放弃自己的意思,英雄松了口气,细细回味片刻,挠头道:“对不起师父,弟子没啥体会,就是有点想法。”
“什么想法?”
“我家有位老家仆,名叫英尘,他已经晋升天人。弟子曾近距离见过他出手,摘叶飞花,如臂使指,非常的神奇。
当然,弟子相信,只要努力按照师父您的教导修行,总有一天也能拥有那样的实力,所以弟子如今已经不再羡慕,只是有个疑问。
天人境可以自如的操控灵气,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可以直接操控他人体内的真气?
若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他们岂不是能够做到杀人于无形,瞪谁谁怀……不是,是瞪谁谁就死吗?”
听完英雄这番话,何清欢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对吃惊麻木了。
感知操控他人真气这一课,是他给英雄完全熟练今天口诀之后准备的。
按照他之前的预估,起码也要在英雄从斑奴山下来……对,英伟达那小兔崽子的生日快到了,至少一个月后才会教。
但是,英雄只用了三个时辰,就自主产生了这个想法。
这样的灵性,这样的学习速度,给他当老师,很容易折寿呀!
相貌,家世,智慧,天资……样样都不缺,臭小子如此逆天,难道是哪位神灵的私生子不成?
“你错了,真气虽然是由灵气转化,但本质已经不同。”
心中长叹口气,何清欢道,“再者,一人修炼出来的真气,这世间肯定只有他自己最了解,外人再强,终究都比不上自身心念一动。
这么说,能听明白么?”
英雄想了想,思索道:“真气就像是一个人的言行举止习惯,纵然你通过邪法操控了此人的心智,可以令他对你唯命是从,却无法将他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嗯,你这个比喻虽然牵强,但意思没错。”
“怪不得天人境一出手就那么大动静,弟子以前还以为他们一个个都喜欢显摆呢,原来是只能借助外在灵气来实现啊!”
“你又错了,尽管真气与灵气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但毕竟同根同源,联系还有有一些的。
天人境之所以无法做到,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还没发现这一点。当他们对此有所感知的时候,距离入圣也就不远了。”
英雄眨巴眨巴眼:“也就是说,师父您就可以做到一念而杀人?”
何清欢淡淡微笑:“为师十年前曾翻越昆仑山脉,深入异兽生存之地。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日我屠兽九百余,用时不超六息。”
英雄张大了嘴巴。
六个呼吸之间屠杀九百多头异兽,也就是喘两口气的时间就能干死三百多。
果然,入圣比起天人,就是量变引发质变,完全不在一个世界啊!
诶?等等,老头儿这意思,就是他知道怎么能瞪谁谁怀……呸呸呸……
赚了!赚大发了!老子正愁没自保能力呢,没想到被逼上斑奴山还能白捡一圣人大佬当师父,买红袖院的那点钱算个屁呀!只要老头儿喜欢,全霜州的青楼都买给他也不在话下。
“师父,您什么时候教我操控他人真气?”
不知怎的,看着英雄那求知若渴的兴奋样,何清欢忽然没来由的一阵气恼,于是便没好气的挥袖道:“走路还没学会呢,就惦记着跑,为师今天说的话,是不是除了口诀其它都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啦?
滚滚滚!回去抄写‘戒骄戒躁’四字千遍,有一字不规整,都不要再来见老夫!”
英雄大惊。四千字看上去不是很多,但用毛笔写,还必须是规整的大字,一宿的时间都不够啊!
“师父,弟子知错!弟子再也不敢了!求您开恩。一千遍实在太多了,弟子后天还要进山接受白虎考验呢!”
“那就等下山之后再说。”
瞧他急的那个样子,何清欢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一点都不松口。
知道已经无法改变,英雄欲哭无泪,颓然起身刚要告退,忽然想起什么,就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师父,作为您唯一的弟子,我想向您讨个福利……”
第五十五章 穿越改变命运
拜别刚认的大佬师父,英雄边走便将何清欢今天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他就总结出了宗师,天人和圣人之间的真正区别。
武者纳天地灵气入体,锻打经脉,磨炼自身,最终真气达到临界点,收放自如,便是九品宗师。
在此基础上,再通过自身真气去体悟天地灵气,寻找其中规律,建立联系,当这种联系变得稳固,可以以气御气时,就是天人。
一般人都认为这个境界是人与神之间的第一条界限,晋升天人,便意味着已经开始脱离“人体”的桎梏,摸到了成为神的门槛,故而被称作超凡。
英雄以前也是这个看法,但今天才发现,天人其实仍然是人,出手依旧需要自身发力,与武道宗师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仅仅不过厉害许多罢了。
真正从人开始进入“神门”的境界,是入圣。
天人以气御气的过程,就是一点点摸索和感悟天地万物法则的过程。若是资质足够,或者老天赏饭吃,有幸从遵循法则跳跃到了解、甚至掌握法则,那才算真正的超凡入圣。
如果说从武道一品到天人境的重点都在“修”,那么,天人入圣,关键就在于一个“悟”字。
用英雄前世看过的仙侠修真小说的话来概括,就是前者求道,后者总结出了属于自己的道。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武道纳灵气入体,天人释真气御灵,再到圣人完全驾驭灵气,其实就是一个学习自然,利用自然,最终又回归自然的过程。
嗬!绕来绕去,到头来就是一个轮回。
果然哲学才是世间所有问题的终极答案么?
英雄抬头望向夜空那轮明月,心中一动,真气随之运行,月光开始变得有若实质,意识海中的星月盘飞速旋转起来,显得十分愉悦。
嘿!居然都不用再打坐了。圣人就是圣人,几句话就赶得上别人几十年乃至一辈子的苦修。
在巨人肩膀上坐享其成的感觉,棒极了!
“弟子见过先生!”
柔柔的声音在身前响起,英雄收回心神,就见前面路旁的桂花树下,站着一位美丽的姑娘。
女孩儿头插青玉簪,身穿学子袍,像个身形消瘦的翩翩美少年,正是有“学宫第一才女”之称的田婉兮。
她后背微弓,低着头,手中拎了个食盒,毕恭毕敬。
英雄心情好,忍不住逗她道:“这黑灯瞎火的,你怎么知道是我?”
田婉兮撇了撇嘴,似乎对他拿自己的眼疾开玩笑有些不满,但还是认真回答说:“先生没有戴冠,信步而行,旷达不羁,又是自山长居所方向而来,除了您之外,学生想不出别的答案。”
英雄摸摸脑袋,这才想起之前洗澡换了衣服,因为当时心急,所以就没让侍女梳头,玉冠还在师父那儿呢。
“不愧是学宫术算第一,逻辑推理能力不错。不过,下次可以直接说我没有形象,有失体统,不用这么绕着圈子恭维。”
田婉兮微笑抬头,眯起眼:“请问先生,逻辑推理是何意?又与术算有何关系?”
真是典型的好学生啊!逮着啥问啥。
英雄摇了摇头,抬步向前。
“你可以把逻辑理解为一种事实和规则,而推理,就是根据这种规则,延展思维,得出真相的过程,就像术算中根据已知条件解出答案一样。
经常解题的人,会习惯于用这种思维方式去看待世界万物,因此,术算能力突出者,往往都比普通人看的更深,更远。”
田婉兮落后他半个身位,亦步亦趋。
“方才我根据先生不羁形象的事实,结合学宫内无人会如此失礼的逻辑,从而即便看不清先生相貌,依然能得出先生就是先生的答案,便是推理。
学生这样理解,对么?”
跟聪明孩子说话就是轻松。
英雄笑着点头:“正是如此。”
“那……”田婉兮抬起手中食盒,“学生根据先生此时才离开山长居所,得出先生还未用饭的结果,是否也算推理?”
英雄停下脚步,看着那食盒:“这是给我的?”
“嗯,学生见晚饭时山长和先生都未前往膳堂,所以就做了几样小菜。学生不懂霜州风味,只会做些阳州家常,也不知合不合先生口味,还望先生不要嫌弃。”
女孩儿说着说着,小脸又垂了下去,好像害羞了,可惜天色太黑,又没有路灯,看不清是否红了脸。
夜晚校园,美少女亲自送饭,纵然英雄已经脱离屌丝阶级十八年,还是险些热泪盈眶。
不是因为他没出息,而是因为上辈子他也曾是女寝门外送饭大军中的一员。
穿越改变命运,前辈们诚不我欺。
看着田婉兮,英雄忍不住感慨。
人长得够漂亮,又足够聪明,善解人意,要是笨蛋女神也能这么温柔就好了。
中土历史上没有曹操,但依然不妨碍说曹操曹操就到。
“呦!我说怎么这么晚了也不肯回来,感情是有月下佳人相伴,少宫主真是走到哪里就风流到哪里呢!”
英雄默叹口气,循声前望,发现已经来到了自己住处的院外。苏晏晏就站在院门口,旁边蒋蕊儿瞪大了眼珠子在他和田婉兮之间来回扫描,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八卦兴奋。
“苏小姐,蒋学妹。”
田婉兮挨个颔首致意,然后将食盒往英雄手里一塞,“先生,学生告退。”
英雄拎着食盒,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女孩儿飘然离去。
故意的,这小妞儿肯定是故意的,果然之前的那种温柔都是错觉。这世界上唯一真温柔的只有我家家巧,其他女人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母老虎!
“小雄雄,盒子里装的是什么,能让人家瞧瞧么?”
苏晏晏笑靥如花,仿佛月光下的精灵,美得让英雄不寒而栗。
“我也不知道,你想看,就给你吧!”
不由分说的把食盒放到苏晏晏怀里,英雄扭身快步走进院门。
“家巧,快拿点吃的来,少爷要饿死啦!”
苏晏晏没想到这货的求生欲如此强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旁边蒋蕊儿倒是吃吃笑个不停。
“嫂嫂,你真厉害!我长这么大,就见过表哥怕舅妈和表姐,你是第三个。”
第五十六章 父辈的狗血渊源
深夜,英雄放下毛笔,看着面前纸上密密麻麻的墨字,感觉比前世高考前彻夜复习还要疲惫。勾股定理解法并不难,就算他无法完全记得中学所学,利用公式推导一下就能想出新的思路来。
但是,要将脑海中的公式、图形、符号和字母都用现在的文字描述出来,就成了一个相当让人挠头的工程,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的脑细胞成建制的一批批死去,前赴后继,场面悲壮。
看来,阿拉伯数字和各种符号的现世,应该提上日程了。
古代文盲率为什么那么高?除了条件所限之外,课本内容太难理解,不够浅显也是一大原因。
可惜中土不是地球,历史不同,没办法像穿越前辈们那样拿《千字文》、《三字经》出来给孩子开蒙,《百家姓》倒是勉强可以,但英雄没背过,《弟子规》就更不用说了,太特么长。
对了,还有标准刻度的直尺、三角尺以及圆规,回头也得鼓捣出来。
伸个长长的懒腰,英雄起身,见家巧已经趴在榻上沉沉睡去,不由摇头笑笑,过去将女孩儿抱了起来。
家巧没有惊醒,只是自然的把脸贴近英雄的胸膛,让自己在他怀里睡得更舒服了些。
小丫头片子,白天你伺候少爷,到了晚上就反过来了。老子也是贱,娘安排的那么多丫鬟都用不惯,偏偏就喜欢你。
臭丫头,你可不能哪天被小白脸勾走哦,少爷会伤心死的!
把家巧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英雄看看铜壶滴漏的时刻,就从包袱里翻出来一套夜行衣换上。
这是他在霜州就准备好的,倒不是为了在学宫搞事,而是想着有了星月盘之后,很可能会经常要变成女人,随身携带一套夜行衣,有备无患。
顺带一提,这套衣物里面有一块长一丈宽一尺的黑色布条,是专门用来裹上身的。
没错,他一个大男人,给自己准备了裹胸布……
谁让他变成女人之后会那么大呢?
装备妥当,他吹熄蜡烛,推开房门,像只黑猫一样,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约莫一刻钟后,女生宿舍区的一栋精舍院门无声打开,一道纤细的黑影闪出,刚要扑到对面墙角的阴影,忽然顿住,警惕的望向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
“我就知道,不管我同不同意,你都会去。”
英雄从树后走出来,口气中充满了无奈。
那黑影蒙着脸,露在外面的双眼弯成月牙,背着手走过去,抬脸看着他:“既然你知道,为什么当时不直接答应我?”
英雄叹息:“直到刚才,我还在期望着会在这里白等一个晚上。”
黑影甩了甩脑后的马尾辫,拉住他的手:“走吧!我已经打听过了,今晚看守宝库的,是两个武科中班的学生,实力不过四品。”
这黑影不是别人,正是苏晏晏。
“对了,”她又停住脚步,四下瞅瞅,小声问:“福伯没跟着你吧?!”
英雄摇了摇头:“星月盘没有感应。”
“那咱们走,速去速回。”
苏晏晏拉着英雄沿房屋的阴影跑动起来。
女孩儿的手凉凉的,很软,像没有骨头似的。英雄跟在她身旁,偶尔会有发丝随风掠到脸上,痒的他想要抬手挡住,却始终都没有付诸行动。
学宫依山而建,宝库就在靠近顶端不远,两人一路飞奔向上,偶尔停下来躲避巡夜的学生杂役,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便来到一处院落外。
英雄抬头看看夜空的圆月,又盯着苏晏晏的双眼说:“今晚月色很美,出来散散步挺好,现在我们回去还来得及。”
“都已经到这儿了,你跟我说回去?”苏晏晏瞪圆了眼,“大哥,你是出来赏月的吗?”
“我倒真希望是来赏月的。”
英雄笑笑,身形忽然变矮,已经性转成女人状态。“进来吧!”
苏晏晏瞬间消失。
扯了扯被绷紧的裹胸布,英雄深呼吸几口气,嘟囔道:“为什么你进入星月盘会连衣服一起带进去?这不科学。”
“我怎么知道?科学是啥?”
“是神学的逆子。”
“……你总是有很多这种莫名其妙的怪话。”
英雄摇摇头:“怎么进去?”
“从大门走。”
英雄沿着墙边向院门摸去,“墙并不高,为啥不直接翻过去?”
“上面有结界,而且还是跟整个学宫结界连通的。据我爹说,天人之下,无人可破。”
“你不会真的老早就惦记着来这儿偷东西吧?!”
“我喜欢听我爹讲他年轻时的故事,不行吗?”
“行,爹是你的,当然你说啥是啥。”
斗着嘴,英雄来到了大门前,抬眼一瞅,门上的匾额写着“宫藏”俩字儿。
这里其实不单单是学宫宝库,藏书阁也在里面。说白了,这院子就是学校的图书馆加仓库。
大门上硕大的铜锁很扎眼。
“你懂开锁吗?”英雄问。
“钥匙就在门匾后面。”
“钥……”
这么儿戏的吗?宝库诶!藏宝贝的地方诶!不安排个保安大爷也就罢了,钥匙还放在门锁两米范围之内,闹着玩儿呐?!
“藏书阁是学子们最常来的地方,有刻苦的经常会看书忘了时间,所以负责看守的学生索性便把钥匙留给最后离开的学生,由他们自己锁门。
钥匙放在门匾后面,也是老传统了。”
英雄张了张嘴,吐槽无力。
“你爹还真是事无巨细啥都跟你说,不知道他的求学生涯中有没有一位白月光一般的女同学?”
“他没说过,但我听我娘讲过。”
“哦?看来还是个忧伤的故事。”
“没错,那位女同学最后没有选择我爹,而是屈服于家族联姻,现在是八极宫宫主夫人。”
“咳咳咳咳……你、你、你说啥?”
“还记得白日里我说我爹跟你爹打过几架么?”
“因为我娘?”
“没错。”
英雄完全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老爸和苏晏晏的爹还有这样狗血的渊源。
嗯,一个是魔道魁首,一个是正道领袖,老娘威武!
等等!
“啥叫屈服于家族联姻啊?我娘跟我爹的感情很深厚好不好!”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都这么多年了,不深厚还能怎样?”
“嘿!说谁鸡狗呐?不玩了,回去睡觉。”
英雄气呼呼的,扭头就走。
“你……小雄雄,我错了,那就是个顺嘴的比喻,我对伯父伯母绝没有半分不敬。”苏晏晏急了,赶紧道歉发誓,“若是骗你,就……就让我永远都无法恢复女神之身,好不好?别生气啦,原谅人家吧!”
英雄转身就走了回来,纵身一跃攀住门楼,从匾额后摸出了一把黄铜钥匙。
他当然知道苏晏晏并没有骂父母的意思。
终于听到拽拽的笨蛋女神求原谅了,真舒坦!
第五十七章 猥琐的法阵
门轴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上油了,被推开时嘎吱吱的响声在深夜里显得十分刺耳,让英雄一阵头皮发麻。院子不大,只有正中一座三层楼阁,显得十分空旷。
“宝库的入口在三楼。”苏晏晏说。
为啥是入口在三楼,而不是宝库在三楼?
英雄很奇怪,但他没问,因为他感觉一定会得到一个非常意外的答案。
今晚他吐槽已经吐够了。
无声的摸到楼阁前,正门倒没有上锁,英雄试着推了下,门便开了。
真是儿戏……不吐,坚决不吐槽了。
闪身进门,借着外面的月光,可以模糊的看到一排排书架和摆的满满当当的各种典籍。
藏书阁内很安静,空气中飘荡着浓郁墨香和陈年纸张的味道。
来到楼梯前,他试着踩了一下,还好,木质楼梯虽然难以避免嘎吱声,但只要动作足够小心,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一步两步,似魔鬼的……咳咳,一路向上,不过二三十阶,他愣是走了小十分钟,身体倒不怎么累,但精神因为紧张已经有些疲惫。
我为什么要专门来陪笨蛋女神胡闹?脑子真是进水了。
悄悄的摸到通往三楼的楼梯前,苏晏晏再次开口:“注意,如果学宫传统没有变的话,那两名轮值的学生应该就在三楼东北角的屏风后,与楼梯之间,只隔了两排书架。”
“宝库在哪儿?”英雄终于还是没忍住问。
“在藏书阁地下。”
“地……那咱们上三楼干嘛?”
“宝库没有大门,想要进去,只能通过一个传送法阵,而那法阵就在三楼。”
原来是这样。如此看来,学宫倒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宝库,防盗手段还是蛮严密的嘛。
不对,他娘的是个学生都知道,压根儿不算秘密,那法阵就是瞎子点蜡,浪费啊!
英雄顺嘴就吐了个槽,之前的决定自然随之作废。
因为布阵这种“技术”在中土已经失传了,学宫这个肯定是历史遗留,不将之用在更加重要的地方,居然弄来当一个人人都知道的大门,该说学宫有恃无恐呢?还是败家孩子不拿祖宗心血当回事儿呢?
又一次绷紧身体小心翼翼的上到三楼,英雄在楼梯口就听见了两个人的呼吸声。
呼吸都很均匀,很明显,那俩轮值看守宝库的学生,已经非常敬业的去跟周公下棋了。
绕过一排书架,距离已经足够,英雄停下来,伸手朝向东北角,这次没再说死力普。
两名学生睡得更沉了,英雄呼出口气,开始活动放松一直绷紧的身体。
苏晏晏出现在他面前,弯了弯眼睛,然后走到位于东北角的屏风前,凑近了仔细观察起来。
那屏风共有四扇,每一扇上都画有一名美人儿。
她们或背剑望月,或低首绣花,或挥扇追蝶,或对镜自怜,简简单单的笔触,清晰的描绘出清冷、恬静、活泼和多愁四种性格,惟妙惟俏,栩栩如生,绝对是名家手笔。
笨蛋女神看这些美女干嘛?
英雄张嘴刚要问,就见苏晏晏忽然伸出手指,分别在四位美人儿的胸脯各用力点了一下。
他这才注意到,这四个美人儿前胸的衣衫上,都挂着一枚坠饰,坠饰上各绘有一颗彩色宝石,芝麻粒那么大,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下一刻,四名美人儿身上陡然绽放出光华,不刺眼,是柔柔的暖光。
我勒个去!开启法阵要戳美女的胸,当年设下这座法阵的家伙是有多猥琐?
嗯,苏晏晏他爹肯定试过,也够猥琐的,这种人哪里配得上我娘?呸!
渐渐地,光华凝成一团,开始旋转,苏晏晏一把将英雄拉了过去,然后两人便凭空消失,光华也随之黯淡。
不知过了多久。
“你……你抱够了没有?”
“哦,对不住,刚才你猛地一拽我,没站稳,绝不是要故意占你便宜。”
“我知道,但是你差点闷死我,你的胸太讨厌了。”
“呵呵……”
干笑声中,一簇火苗亮起。苏晏晏晃着了火折子,英雄也已经恢复了男人身。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座硕大的石室,室内摆的东西倒不是很多,除了高低错落的几个石台和七八排博古架之外,就只有两边靠墙垒放的一口口木箱了。
英雄再次确定,学宫对所谓的宝物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重人轻物,重学识轻藏宝,倒是很符合一座高等学府的定位。
石室内的空气并不污浊,英雄裸露在外的皮肤能够感受到一点点凉意,显然这里是有通道与外界换气的。
苏晏晏点燃墙上的烛台,熄灭火折子,径直朝最里面走去。英雄自然跟上。
来到一块四尺高的石台前,女孩儿打开上面摆着的小木箱,双手拎出一件东西,笑嘻嘻的展示给英雄看。
“这就是夔甲了,穿上它,便是七八品的高手拿刀砍你,你也会毫发无伤。”
英雄定睛一瞧,什么夔甲啊?名字起得那么玄乎,不就是一件皮马甲么?而且还是土褐色的,要多丑有多丑,严重不符合他的时尚审美。
接过来扯了扯,他撇嘴问:“能挡住七八品高手的真气么?”
苏晏晏笑容瞬间凝固:“呃……应该,不能。四五品差不多。”
“也就是说,我穿上它迎接七八品高手的刀,皮肤毫发无伤,但仍会因经脉寸断或者内脏碎裂而死。”
苏晏晏额角跳了一下:“起码能为你抵挡白虎的利爪。”
“严谨一点,是中下品级的白虎利爪。高品级异兽,也是会修炼的。”
女孩儿终于怒了,抬腿重重踩了他一脚:“你就不能简简单单的跟姑奶奶说声谢谢吗?”
“是是是,谢谢您老百忙之中拽着我冒险来偷这件只能挡刀的宝甲,老子快感动死了都!”
英雄抱着脚跳,说话阴阳怪气,恼的苏晏晏抬手便要打他,他往后一躲,脊背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触电似的,一下子就让他僵在那里。
他身后是石室内最靠里的一块石台,台上没有箱子,只有一个木制刀架,刀架上则摆了一柄刀。
一柄长不过二尺,通体漆黑如墨的断刀。
第五十八章 诡异的梦
茫茫大漠,残阳如血。英雄站在一座沙丘顶端,脚下却不是黄沙,而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尸体大都身穿盔甲,一具一具,你叠我,我压你,覆盖住了整座沙丘,延伸到视线极处,一眼望不到边。
狼烟滚滚,血气冲天。
这……是一座战场?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英雄低头看看自己,果然,他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金甲,能看出上面纹样华丽,配饰精美,只可惜沾满了血污,刀砍斧劈痕迹更是无数,已经残破不堪。
忽然,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一旁的枪杆才没有跌倒。顷刻间,浓重的疲惫和伤痛齐齐袭来,力气也在飞速流逝。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视线也慢慢模糊起来。直觉告诉他,他的生命正在逝去。
什么情况?我不是在昆仑学宫的宝库里吗?这里是哪儿?我现在又是谁?
英雄本能的想要调动体内真气,却骇然发现自己连经脉都找不到,星月盘也消失无踪,仿佛回到了前世普通人的状态,但很明显,这里并不是前世。
幻觉?做梦?那把断刀搞的鬼?
意识到这一点,他稍稍松了口气。
既然一切都不是真的,那自己应该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但愿不是那种梦里死掉现实就植物人的套路,他娘的上来就让人有出气没进气,干嘛不直接弄死?
话说,不知道宝库里怎么样了,笨蛋女神有没有害怕?是不是在担心我?
用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安抚着心神,英雄眯起眼试图再仔细观察一下四周。忽然,他瞳孔猛地一缩,视线瞬间恢复了清晰。
一个人正踩着尸体向他走来。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黑色斗篷,整张脸都隐藏在兜帽之下,手中握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
那刀与英雄在宝库里看到的那把很像,只是长了一倍有余。
刀尖斜斜向下,随着斗篷男稳稳地步伐,没有丝毫颤动。
黑色斗篷,黑色长刀,堆积成山的尸骨,血红色的天地……
英雄感觉自己正身处地狱,而那正向他走来的,就是死神。
很奇怪,斗篷男步伐明明不快,刚才还在沙丘之下,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英雄一丈开外。
他低着头,英雄依然看不清他兜帽下到底长着什么样子。
“原来是你。”
英雄开口,但同时也被吓了一跳,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要说话,更不认识对方是谁。
“是我。”斗篷男声音嘶哑,寒冷如冰,感觉不像活人。
“你是我最信任的孩子。”
“英雄”又说话了,不过他已经懒得再惊讶一次,此时更让他感兴趣的,是这副身体的口气和情绪。
怒火与释然,不甘与解脱,互相矛盾的情感交织纠缠,复杂的像一团乱麻,隐隐之间,又好像理所当然。
一个关于背叛的狗血故事么?
斗篷男沉默片刻,说:“您也是我最敬仰的父亲,最爱戴的主公,以前是,以后是,永远都是。”
“可你还是要杀我。”
“非杀不可。”
“英雄”摇了摇头,叹息:“我以为你是最懂我的那个。”
斗篷男的头更低了,似乎羞愧的无地自容。“正是因为懂您,我们才必须阻止您。”
我去!你们俩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这里是古龙宇宙么?老子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两厅啦!
英雄默默的吐槽中,“英雄”笑了,声音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和怜悯。
“我错了。这些年,我做了太多太多的事,以至于忘了培养你们的勇气和无畏,会有今日之局,倒也理所当然。
罢了,动手吧!我杀光了你的兄弟姐妹,死在你的手里,也不算冤。”
斗篷男没再言语,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抬起手臂,一刀刺出。
狠辣干脆至极!
刀身深深的没入“英雄”胸膛,意识彻底涣散之际,他一把抓住刀刃,直接掰断,带着身体内的那半截断刃后退一步,死死扶住手中长枪,低头,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不要……后悔……”
斗篷男身躯巨震,眼泪和断刀一起掉落,人也慢慢的跪了下去。
残阳如血,被无数尸体堆满的沙丘顶端,一人跪倒,形似忏悔;一人站立,直如标枪。
……
“英雄!英雄!你醒醒啊……”
英雄回过神来,就感觉身体快被晃散架了,苏晏晏美丽的脸蛋儿近在咫尺,眼角挂着泪花,表情中满是惶急。
“别晃啦,停!我没事。”
苏晏晏一怔,继而惊喜便像鲜花绽放,快速的抹抹眼角,又抬手打了他一下,恼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你突然呆在这儿,怎么喊都不应,吓死我了!”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做了场梦。”
英雄说着,回过头,惊讶的发现台子上只剩下了个刀架子,断刀已经消失。
“那把刀呢?”
“不就在你手里吗?”苏晏晏瞧他的眼神像看傻子。
英雄抬起手,可不咋的,正握着呢。
那断刀朴实无华,简简单单,没有半点装饰,刀柄像是一根骨头,充满了野蛮原始的气息。
它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似的,连刃口都不反光,但这并不妨碍它散发出森森寒气。
英雄一眼就认出,这正是之前插入“他”胸口的那把刀。
宝刀有灵,记住了自己杀死的最后一个大佬,所以我才会陷入那个奇怪的梦?
这感觉有点诡异,他想都不想,就要将刀放回原位。
“对了,”苏晏晏忽然惊呼一声,吓了他一跳。
“刚才你拿下刀时,这宝库震了一下,我怀疑是惊动了结界,咱们快走!”
女孩儿说着,拽着英雄就往入口法阵处跑。
“哎哎,等等,刀还没放回去呐!”
“别墨迹了,随便丢哪儿都行。”
英雄无奈,最后又看了眼手里的刀,将它搁在了路过的一个博古架格子里。
他们进来的地方是一堵石墙,墙上绘有一圈后天八卦符号,只见苏晏晏伸出手指,先沿着坤卦符号描了一遍,像是把三条断杠补齐,然后又一指划过乾卦,将之从中断开。
下一秒,八卦图光芒绽放,两人消失。
乾坤颠倒?传送法阵的原理就这么简单?
英雄下意识的想着,眼前光华淡去,人已经回到了藏书阁三楼的那扇屏风前。
唰!
一道寒光玉龙般直刺而来,他心神大惊,顾不上思索什么,踏前一步,将苏晏晏牢牢护在身后。
第五十九章 邪门的刀
一点剑尖戳在英雄的胸口,却没能刺进去。袭击者轻咦了声,手腕一转,剑尖便画了个圈,直奔他的喉咙。
笨蛋女神趁老子做梦的功夫,扒老子衣服给老子穿上了马甲?这特么什么奇葩脑回路?
不过,穿得好!
生死险境,英雄仍然不忘吐槽,精神可嘉,傻B到没救了。
当啷!
面对眼前毒辣的剑招,他避无可避,下意识的抬手格挡,却听到一声金铁相击的脆响,仔细一瞧,脚边躺着半截断剑,而他的手里竟然握着一把刀。
那把本应该被他留在宝库里的黑色断刀。
他奶奶的,见鬼啦?
袭击者看清断刀模样,神色大骇,疾速后退。
早已拔出软剑的苏晏晏这才得空挡在英雄身前。
那持剑者是个相貌平平的青年,身穿执事服饰,神色漠然。
“尔等是何人?”他目光死死盯着英雄手里的断刀,似乎十分忌惮的样子。
方才电光火石间的出招,已经让苏晏晏看出对方的境界远高于她,不低于六品,甚至超过七品。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唯一有可能脱逃的办法,就是她进入星月盘,发动睡眠力量,仓促间可能无法成功,但能让对方愣一愣神,也足以逃身了。
但是这样一来,他们的秘密势必会暴露在对方眼前,哪怕侥幸身份没有曝光,未来英雄以女人身做事时,也会平添许多麻烦和危险。
该死,刚才在宝库就应该直接进去的。
心思电转,她眼中浮现出一抹坚毅,猛地转身,抓住英雄的衣领就将他丢向了窗户。
青年执事飞身便追,一柄细剑突然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招式狠辣,一往无前,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迫的他不得不举剑招架。
英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卧槽”的感慨,人就已经撞破窗棱到了楼阁之外。
拧动腰身,他稳稳的落在地上,但紧接着,他并没有站起,而是借着双腿弯曲,猛地一弹,竟又朝楼上纵身跃去。
咔嚓一声。
他跳到一半,又一扇窗户被撞碎,摔出个纤细的身影,不是苏晏晏又是谁?
这事儿闹得,简直了。
英雄赶紧脚尖点在二楼飞檐上,借力横飞出去,将女孩儿抱在怀里。
“你……你怎么不跑?”苏晏晏似乎受了伤,说话很急,但有气无力。
那青年执事跟着跳了出来,落在他们一丈开外。
英雄看都不看他一眼,抱着苏晏晏慢慢坐下,“先不管这个,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苏晏晏摇头:“我不碍事,你赶紧走啊!待会儿再来人,我们谁都跑不掉。”
英雄又感动又好笑:“你傻不傻?咱俩在外人眼里可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你被抓住了,我跑再远又有什么用?”
“你怎么说出来啦!”苏晏晏想捂他嘴没捂住,气的差点咬他。
“好了好了,受了伤就老实一点。”拍拍女孩儿的脸蛋,英雄歉意道:“都怪我,本来只是想陪你胡闹一下的,没想到事情搞成了这个样子。
下次可别一激动就把我往楼下扔了,爷儿虽然很弱,但也做不出让女人断后的事情来。”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苏晏晏叹了口气,把脸靠近他怀里,幽幽地说:“咱俩都够傻的。”
“不,只有你一个人傻。”
“嗯?”
苏晏晏诧异抬头,就见英雄蹙眉看向那青年执事,语含怒气的质问:“兄台,你的戏是不是有点过了?”
青年执事面露疑惑,不答反问:“你们是什么人?”
“咦?你不知道?那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英雄茫然的左右瞧瞧,提高声音又道:“师父,您不会在看热闹吧?!”
“咳咳……”
一声轻咳随之响起,苏晏晏瞳孔急缩,但紧接着又猛地放大,怔怔的看着英雄的脸。
师……师父?
院门外走进来一个人,相貌儒雅,宽袍大袖,飘逸如仙,正是何清欢。
“山长大人!”青年执事收剑行礼。
“墨屠啊,放轻松,年纪轻轻的,不要总这么紧张嘛!”
何清欢捋着山羊胡,笑呵呵道:“他俩不是外人,一个是白日里刚刚在咱们学宫风光过的少宫主殿下,英雄,对了,老夫已经收他为徒了。
另外那位是他的未婚妻子,苏姑娘。”
青年执事皱起眉:“请问山长,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近年来,那帮轮值的小兔崽子越来越松懈了,老夫有心让他们吃一次亏,所以就让英雄过来假扮一次盗贼。
谁料想他太笨,竟然惊动的结界,把你给引来了,都是误会,误会。”
“原来如此。”青年执事眉头舒展开来,但神色依然冷漠,仿佛根本就没将何清欢放在眼里。“山长大人,下次若再有这样的试探,请事先知会鄙人一声。
另外,今夜藏书阁之损失,鄙人会如实通报上去,之后从大人的月俸中扣除。”
何清欢脸皮抽动了一下,英雄赶紧道:“有事弟子服其劳,修缮藏书阁的钱,我出了。”
何清欢立刻又恢复了道貌岸然的微笑模样。
青年执事目光转到英雄脸上,片刻后又瞧着他手中的断刀说:“请殿下将此刀和你身上的夔甲一并送回宝库。”
“不用了。”
英雄还没开口,何清欢便道:“这两件事物,正是老夫打算赐给他的,你一并向上通报就是。”
青年执事意外的挑了挑眉,但没再说什么,再次抱拳施礼之后,便转身离去。
“师父,这人谁啊?”英雄抱着苏晏晏起身,“咋看上去比你还拽的样子?”
何清欢抬手就在他后脑勺抽了一巴掌,骂道:“臭小子,你还有脸问老夫?不是说好了只拿夔甲的吗,这把刀是怎么回事?”
英雄两只手都占着,没法揉脑袋,只能苦着脸道:“我哪儿知道是怎么回事呀?不过是不小心碰了它一下,然后就被赖上了,丢都丢不掉。”
何清欢神色一凝,深深地看着他的双目:“你丢过了?”
“千真万确。”英雄用力点头,“我记得很清楚,把它放在出口的博古架上了,谁知道出来后,它又回到了我手上,太邪门了。”
何清欢慢慢的眯起眼,好一会儿掏出一枚瓷瓶丢给英雄,“苏姑娘只是经脉受了点轻伤,服下药后静养两日即可。你先送她回去,然后再来见我。”
第六十章 人间处处有中二
离开宫藏院,英雄抱着苏晏晏沿青石台阶向下走。圆月依然挂在夜空,天地之间很安静,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少宫主殿下,您是不是应该向小女子解释一下了?”
忍了一会儿,见英雄一直不说话,苏晏晏终于忍不住开口。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嘛!”英雄微笑,“下午我拜了何山长为师,想着你今晚会来盗甲,所以就从他那儿求了个恩典,要不是因为这把刀弄出的动静,本不该发生后来那些事的。”
“也就是说,何清欢愿意把夔甲给你用,但你没直接要,而是专门演了出戏耍我玩?”苏晏晏声音中杀气肆意。
“消停会儿,经脉受伤了就不要再随便动气啦!”英雄无奈叹了口气,“咱俩反正来日方长,你要想算账,晚两天也跑不了我。”
苏晏晏登时火冒三丈,刚要挣扎,清朗的月光洒到眼里,忽然让她想起了来时英雄说的那些怪话。
“今晚月色很美,出来散散步挺好……”
“我倒真希望是来赏月的。”
紧接着,她又想到,就在刚才,英雄接住掉落的她后,说:“都怪我,本来只是想陪你胡闹一下的……”
犹如冰雪泡进了热水里,女孩儿的心顷刻间融化。
他不是故意要戏弄我,而是懂得我不安分的性子,满足我胡闹的想法罢了。
真是个傻蛋!夔甲虽好,但我堂堂女神,怎么可能会放在眼里?
我真正的目的,就是让你拿到那把刀啊!
想着想着,苏晏晏的眼睛开始雾气迷蒙。英雄见了,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身上哪里疼吗?”
苏晏晏摇头,望着夜空说:“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
哈?笨蛋女神不会是伤到脑袋了吧?!莫名其妙的。
说话突然这么温柔,肯定有鬼,还是不理她比较安全。
英雄闭紧嘴巴,一步步向住的地方走去。
“我要在你的房间睡。”
因为苏晏晏受伤了,所以英雄没把她送回去,但一进自己的小院,女孩儿冷不丁一句话就把他给惊着了。
啥情况?笨蛋女神兽性大发?那你好歹挑个健康的时候嘛,经脉刚受了伤,让老子怎么下手?
一看就没什么诚意,肯定是在逗老子。
以为老子会中你的美人计?哼,幼稚!
“家巧在我屋里睡着呢,没你地方。”
“我知道呀!姑奶奶目的就是要抱着她睡,你以为是什么?”苏晏晏笑的很贼。
英雄:“……”
进了屋,把女孩儿往地上一放,他扭头就走。
“要睡自己睡,别忘了吃药,甭想让老子伺候你。”
望着英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苏晏晏走到桌边坐下,手托香腮,嘴角的笑意和眼里的光芒都柔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转脸看向里间的屏风,听着小家巧均匀的呼吸声,脸上便浮现出恶作剧的表情,嘻嘻坏笑着站了起来。
英雄一路来到何清欢的居所,见院门没关,就径直进去。
正堂里只点了两根蜡烛,何清欢独自跪坐在主座上,神色肃穆。
“师父。”英雄上前施礼。
何清欢平静的点头:“坐吧。”
英雄想了想,主动把断刀放在何清欢面前的矮几上,这才在侧旁坐下。
何清欢没有碰那把刀,只是看着。“你拿起这把刀时,可感觉到什么异状?”
不知怎的,直觉告诉英雄,那个梦不能轻易让别人知晓,所以就挠了挠头,道:“弟子都不知道是怎么拿起它的。”
“嗯?”何清欢挑眉,“当时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弟子与晏晏打闹,不小心碰到了它,然后弟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过神来时,它已经到了弟子手里。”英雄半真半假的解释说。
“之后呢?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除了感觉它冰手之外,什么都没有。哦对,它自动回到弟子手里的事儿,您已经知道了。”
何清欢沉默,盯着那把刀,许久都没有再言语。
英雄有心询问,又觉得能告诉自己的师父肯定会说,不能说的,问了也白搭,于是便耐着性子等待。
烛火跳动,不时爆响的烛花在静谧深夜里十分清晰。
“你可知这把刀叫什么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何清欢突然开口。
英雄老实摇头:“请师父示下。”
何清欢抬起眼,直视着他一字字道:“它叫……弑神!”
弑……好中二的名字。
英雄没忍住吐槽,但紧接着表情就凝重起来。
弑神,对他而言只是个中二且没新意的名字,但在民众普遍信仰九神的中土,这样的名字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昆仑学宫为什么会收藏一把这么容易引发纷争的凶器?
“当年,师尊大人就是用它杀死兽族那位地上神,拯救中土,挽狂澜于既倒的。”
“所以它才有了‘弑神’这个名字?”
原来它是师祖遗物,怪不得师父说要赐予我时,那个叫墨屠的家伙屁都没放一个。
俺们师门的东西,他管的着么?
英雄心中有些释然,同时也非常的疑惑。
那场诡异的梦境是两位地上神大战的结束?
轩辕傲天跟兽族地上神是亲密近乎于父子的上下级关系?
讲出去鬼都不信!
再说了,那场大战不是发生在天外么?梦里的残阳哪儿来的?沙漠是什么鬼?尸骨如山又是什么情况?
俩人不但自己飞去外星球,还他娘的各自带了千万兵马火并?
简直搞笑。
何清欢点点头:“它原本并没有名字,是后人为了纪念你师祖,才给它起了‘弑神’这个名字。”
英雄想了想,又问:“它就是在那次天外大战中折断的吗?”
“不,你师祖得到这把刀时,就是断的。”
果然,这就说得通了,我经历的那场梦境如果是真,那这把刀存世至少超过两百年,很有可能千年以前就有了。
“师父,这把刀如此重要,您还是收回去吧!让弟子拿着,基本就是明珠蒙尘,可惜了。”
以英雄现在的实力,有刀没刀一个样儿,所以这话确实是真心的。况且,那断刀诡异的很,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发疯弄死他这个主人?前世看过的武侠玄幻小说里,这样的凶兵一抓一大把。
“如此宝刀,你居然不想要?”何清欢很是意外。
英雄笑的很乖:“弟子师祖是拯救天下苍生的轩辕,师父是您这样的圣人,运气已经好过中土绝大部分的人了,哪里能再贪图宝物嘛!”
“你小子,虽然惫懒,但这重人轻物的态度,着实让人喜欢。”
何清欢赞赏的点点头,袍袖一挥,那把刀便慢悠悠的飞到了英雄面前。
“拿着吧!你这会儿还能活蹦乱跳的跟为师说话,就说明它已经认你为主,就算为师将它放回宝库,迟早它还是会去找你的。”
第六十一章 能量增幅器
啥?能活着拿这把刀就算它认主了?那要是它没承认,岂不是一碰就挂?太牛B了吧!
以后若是看谁不顺眼,都不用动手了,直接把刀送给他就行,这他娘的威力仅次于瞪谁谁怀孕!
我说那个墨屠见到刀之后咋就不敢靠近老子了呢,当时真该捅他一刀的,竟然打伤我家笨蛋女神,迟早跟你算账。
不过话说回来,为啥老子能让刀认主?
因为那个梦么?
英雄既震惊又后怕,瞅着面前的“弑神”,一时间竟想往后坐坐,躲远一点。
看出了他的顾虑,何清欢说:“因为饮过神的鲜血,所以它沾染了许多神性,经年累月,这种神性慢慢转化为了极其深重的杀气。凡人一经碰触,就会被侵蚀心神,轻则失去理智,重则不堪重负,心脉寸断而死。”
他这么一说不打紧,英雄立刻付诸行动,手脚并用,向后挪了大半米。
然而……那刀竟然也跟着往前飘了半米,还抖了抖,像条讨好主人的小狼狗。
英雄哭丧着脸看何清欢,何清欢满眼鄙夷:“瞧你那点儿出息,有为师在,你怕什么?”
“若是弟子失去了理智,师父您知道怎么治吗?”
“不知道。”
“弟子怕的就是这个啊!”
何清欢呵呵笑了起来:“放心吧!如果你仅仅只是拿了它没事,为师还不会让你冒险,但现在是它主动要跟着你,显然确实已经认主,又怎么可能会伤害你呢?”
“它能压制住附着其上的神性?”
“正是神性让它有灵,二者相辅相成,自然不可与凡器同日而语。”
“那它也不会反噬主人吗?”
“屁话!天下灵物,绝无二主,何来反噬一说?”
英雄无言以对。
小说故事不能信呀!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尖还有些距离时,弑神刀突然往前一歪,主动将刀背贴在了他的指肚上。
真是属狗的?
英雄提起的心放下大半,将刀握在手里,细细感受其上森寒的灵气流动,说:“弟子想不通,我实力这么弱,它为什么会看上我呢?”
何清欢砸吧了下嘴:“可能是感觉到了你的天生神仆之身,稀罕。”
“……呵呵,师父您真幽默。”
“对了,师父,它的侵蚀范围有多大?对敌的时候,弟子把它往对方身上扔,有效果不?”
英雄问出了最感兴趣的问题。
何清欢眼角跳个不停,目光仿佛在说:老子瞎了眼才会收你这种废物当徒弟,晚节不保啊!
弑神也从英雄手里飞了出来,似乎感觉受到了侮辱。
堂堂灵宝神兵,他居然想当板儿砖使,简直了。
英雄讪讪挠头:“就……就是好奇问问,嘿嘿……”
何清欢叹了口气,说:“以铜壶滴漏计,四品上,安全握持它的时间从五滴到三十不等;七品上,盏茶到一刻;宗师五个时辰,天人三日,圣人无碍。”
英雄默默换算,四品之下碰着就完蛋,四五六三品最多半分钟,七八品十五分钟,宗师十个小时,天人能拿三天,圣人屁事儿没有。
好像……除了偷偷摸摸的阴人之外,用处也不大嘛!
总不能以后遇到强敌,都得想办法先玩一次丢手绢……不对,是丢刀子。
瞧着这货一边思索一边失望的模样,何清欢摇了摇头,懒得再教训这个笨蛋徒弟,直接道:“握着它,把为师白日里教你的御灵之法施展一遍。”
英雄不敢怠慢,抓住似乎还在使小性子的弑神,闭目运行起口诀来。
就在天地灵气涌来的那一瞬间,星月盘陡然剧烈旋转,弑神也开始急速颤动,震的他手心都有些发麻。
啥情况?这俩货认识?
英雄强忍住不露出异样的表情,仔细感受片刻,发现二者没有互相排斥,也没什么亲近的意思,就像街上偶然碰到,打声招呼。
果然,没一会儿,星月盘恢复了原本的旋转速度,弑神也不哆嗦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不过,以星月盘的小气样儿,竟然没欺负弑神,是老子想多了?
还是说……弑神和星月盘一个等级,也是神器?
有意思。
英雄隐隐有点明白弑神为什么会认他为主了。
俩货都消停了,他也收敛心神,专注起灵气的操控来。
下一刻,轰的一下,弑神突然燃烧起来,自刀柄和刀身的连接处开始,火焰熊熊,像根不停蠕动的红香肠。
英雄脸上露出惊喜不已的表情。因为这次无论是对火之灵气的提取速度,还是操控的流畅度,都远远超过了下午的时候。
心中灵感一闪,他顺手劈刀,那大“红肠”瞬间变成了一条火龙,扭曲着,狰狞着扑向了对面博古架。
他回过神来,登时吓了一跳。博古架上摆了不少瓷器,一看就是精品,打坏了赔钱事小,惹老头儿生气可就完蛋啦!
“只收不断!”何清欢突然开口。
英雄毫不犹豫,集中全部注意力驾驭弑神上面的灵气,堪堪在火龙即将碰到博古架的前一瞬,成功把它收了回来。
看着灵蛇一般缠绕刀身的火焰,英雄笑的像个二傻子。
这他娘的哪儿是刀啊,简直就是个能量增幅器!有它在手,老子这个史上最弱天人,终于算有点天人境的样子了。
“不错不错。”何清欢抚须点头,“虽然还欠缺不少威力,但你已经摸到了门槛,以后只需勤加修炼,超越你家那个叫英尘的老奴才,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当然,还是那四个字,戒骄戒躁!弑神再强,终究都是外物,切不可太过依赖,明白吗?”
“弟子明白,谢师尊教诲!”英雄散去火焰,郑重向何清欢施礼。
认识老头儿还不到一天的时间,收获就远超之前十八年总和,他行礼行的真心实意,这趟昆仑学宫之行,真他奶奶的太值了。
“嗯,接下来,你再试一次,但这次不要提取单一灵气,试着通过刀将之击发出去。
不过,要是再敢对着为师的博古架,老子就抽你!”
“是。”
英雄撇撇嘴,索性起身来到门外,灵气凝聚、引导一气呵成,然后看向院子角落的小片竹丛,一刀挥出。
第六十二章 表哥好厉害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英雄一瘸一拐的离开了何清欢住处。他被狠狠修理了一顿。
虽然老头儿用的理由是实战训练,但破烂的衣衫和身上的淤青告诉他,肯定跟那丛被他毁掉的青竹有关。
小气啊!一点德高望重的样子都没有,什么圣人,就是个老贼。
心里骂骂咧咧,他脸上洋溢着的浓浓喜悦和兴奋,却怎么都淡不下去。
隔着三四丈的距离,他一刀砍断了几十棵竹子,还在院墙砖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地刀痕。
也就是说,他以“中间商”的身份,通过弑神增幅,将天地灵气左手倒右手,发挥出了相当于武者四品之上的水平,虽然威力还有所欠缺,但足以以假乱真。
而且,何清欢还说,假以时日,随着他对灵气操控的熟练度增加,要发挥出等同于七品、八品、甚至宗师的实力也易如反掌。
到了那时,他这个天生超凡才算实至名归,可以正式的向天人境大门迈进了。
有这个好消息打底,挨顿揍好像并不算什么。
吹着口哨哼着歌,英雄回到自己的小院,一进门就听见屋里有人在哭,仔细分辨,竟然是家巧,慌得他赶忙冲进卧房。
晨光微熹,青纱帐幔,两位美少女并坐罗床,一个嘤嘤哭泣,另一个则拥着她温声哄劝。
她们都衣衫半解,被单滑落腰间,纵然隔着纱帐朦朦胧胧,英雄依旧能看见她们有着怎样耀目的雪白。
“呀!”
苏晏晏发出一声惊叫,用被单将自己裹住,俏脸酡红,眸子骨碌碌转个不停,娇艳欲滴。
切!平平无奇,老子都不稀得看。
英雄故作不屑的撇了撇嘴,刚要开口,小家巧就冲出帐幔,扑进他的怀里。
“少爷,家巧对不起你……家巧的身子不……不干净了……”
英雄大吃一惊。
什么情况?笨蛋女神真的是个男人,趁老子不注意,把小家巧给吃了?
一看他的眼神,苏晏晏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哭笑不得道:“臭丫头瞎说什么?姑奶奶就是抱了抱你,怎么就不干净啦?”
“你脱了我衣服,还摸了……摸了……”
家巧本来还是大声控诉,但说到一半,声音就低了下去,小脸儿也埋进了英雄怀中。
摸了你哪儿,倒是说出来啊!急死人了。
英雄松了口气,但提起的心脏却没有回落,反而剧烈跳动起来,兴奋的不行。
美少女百合场面啊!千载难逢,喜闻乐见,我咋就没早点回来呢?
他很想问的详细一点,但了解小家巧的性子,丫头这会儿正伤心呢,要再让她羞耻度爆棚,一不小心就可能留下心理阴影,就此“坏掉”也说不定。
若是旁人倒也罢了,玩玩儿痴女play不心疼,家巧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丫头,还是身心阳光,健健康康的比较好。
“好了好了,不哭了。”用极大的毅力将家巧敞开的衣襟掩好,英雄抱着她坐下,“晏晏跟你一样都是女孩子,一起抱抱睡很正常嘛!”
“可是……家巧的身子是少爷的呀,怎么可以让外人碰?”
“哈哈,这话我爱听。”英雄笑着擦拭家巧的眼泪,“不过,还是那句话,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是没关系的,只要这里面没有别的男人,少爷都不介意。
你要是心里实在不忿,可以回去找她报仇,她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她,少爷会帮你的。”
说着说着,英雄吸了吸鼻子,他怕被脑补出的画面刺激出鼻血。
家巧立马不哭了,回头瞅着床上的苏晏晏,眼睛里光芒闪烁,跃跃欲试。
“喂!死英雄,你别乱来啊!”
苏晏晏有点害怕。她倒不介意家巧报仇,但是英雄帮忙什么的,就太过分了。
“老娘……老娘可是会生气的。”
家巧瘪了瘪小嘴儿,郁闷道:“少爷,咱们两个加一起,也打不过她。”
这丫头每天都偷偷吃可爱多吗?萌死老子了!
“没关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不行就改天。少爷向你保证,总有一天会让你一雪今日之耻的。”
“嗯!”家巧终于笑了起来,用力的抱着他,撒娇般的说:“少爷,你是这世间最好的少爷!”
纱帐内,苏晏晏俏脸红的像刚煮熟的大虾。
总有一天?难道他……他真想让我和家巧一起在床上……唔……大坏蛋!臭银贼!不要脸!
英雄不知道笨蛋女神已经忍不住脑补了很多画面,他只知道,才十五岁的家巧真的已经长成大姑娘了,那令许多女人羡慕嫉妒恨的身子,仅披着一件单薄里衣,在怀里扭来扭去……
嗓子好干,想喝水。
他手臂不自觉的用上了力,家巧似乎听出了他剧烈心跳的含义,小脸更红,娇躯微微颤抖起来。
期待?那是肯定的;害怕?有一点点。
总之……反正……不管少爷想做什么,家巧都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表哥!表哥!嫂子她不见……”
一道惶急的声音瞬间冲散了房间里的暧昧气氛。
“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蒋蕊儿急匆匆跑进来,见家巧衣衫不整的坐在表哥怀里,吓得赶忙转过身去。
英雄无语摇头,放开家巧,起身过去,在表妹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训道:“以后再敢不敲门,老子就把你小时候干过的糗事刊印成书,学宫学子人手一份!”
骂完他就出去了。
身上的衣服虽然宽松,但弯着腰也怪难受的。
蒋蕊儿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回过身,瞧见苏晏晏从纱帐中探出头,再看红脸低头手足无措的小家巧,目瞪口呆。
三……三个人吗?表哥好厉害!
与此同时,一名拄着长拐的老者走进了何清欢居所的院门,他身后跟着个身穿执事服饰的青年,正是墨屠。
何清欢就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见老者想要施礼,连忙伸手扶住。
“墨大,咱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百十年的交情了,还执着这些俗礼做什么?”
名叫墨大的老者弯不下腰,便坚持颔首一礼,正色道:“您是主上唯一的弟子,主上去后,老奴的主人就是您,礼绝不可废!”
“那你每个月罚扣老子薪俸的时候,怎么就不念着老子是你主人啊?”
“主是主,钱是钱,不可混淆。学宫能有今天,主上耗费了太多心血,老奴不能眼看着它毁在你的手上。”
墨大一板一眼,铁面无私,气的何清欢山羊胡抖动个不停,却拿他无可奈何。
“请问主人,”墨大又开口道,“是否已经确定,那英雄便是主上所预言之人?”
第六十三章 曹二狗是个好孩子
何清欢严肃下来:“他能说出两千年前根本不存在的汉国,轻易折服神机阁阁主之女,以十八岁稚龄,唯有生而知之可以解释。另外,他初次尝试便可御灵,三个时辰内就精准分离出五行灵气,资质绝非凡人可比。
至于握持弑神而不伤,倒显得并不算什么了。
今早他离去前,问我用什么材料打造刀鞘放置弑神,那刀竟然直接就钻进了他的掌心,与他融为一体!
要知道,当年师尊可是用自身心血温养了它十年才达成如此效果。”
“所以,就是他了?”墨大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似乎非常激动。
何清欢抬眼望向东方刚刚冒头的朝阳,片刻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此子虽然性情跳脱,常有与礼相悖之举,但胸怀大志,心念天下苍生,就算不是他,老夫也愿意把宝押在他的身上。
中土距离下次浩劫,只剩下不到二十年的时间了,老夫等不起,也不敢再等。”
“那就是他了!”墨大用力撴了下拐杖,红着眼眶道:“当年九大神殿围杀主上,人人都以为他已经被异兽蛊惑,陷入癫狂,就连老奴都曾有所动摇。
终于!那个人终于出现,主上的预言是真,老奴真高兴是自己错了……”
“老夫又何尝不是如此?”何清欢叹息,“昨晚他提出要去宝库时,我私心里有一瞬间甚至希望他被弑神杀死。
因为只有那样,我才可以继续自欺欺人的认为师尊预言有错,二十年后,中土不会遭遇远超上次的大劫。
神灵下凡,天罚降世……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啊!”
墨大沉默良久,神色慢慢坚毅:“此子身系天下命途,绝不可早夭!听闻他继承八极宫有碍,身周虎狼环伺,我们必须派人护他周全才是。”
说着,他回过头,看了眼一直默默站在身后的墨屠。
……
吃过早饭,英雄废了好大劲才哄的家巧乖乖跟福伯离开。
站在路边,看着小丫头探出车窗的泪眼越来越远,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知道你跟自己丫鬟的感情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好,连半个月的分别都受不了吗?”旁边彭齐忍不住打趣道,“既然喜欢成这个样子,怎么不要了她?反正通房丫头迟早都是要当妾氏的。”
“师兄太看不起人了吧?!小弟像那么没出息的人么?”英雄撇嘴。
“那你这难舍难分的哭丧脸是什么意思?”
英雄嘬了嘬牙花子:“不是难舍难分,而是小弟不喜欢这种非自愿的分别。”
彭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师祖他老人家也是从大局出发,毕竟你之前的名声可不怎么样。
听师兄一句,别太往心里去,你这次在学宫大出风头,回城后自然不会再有人敢轻看你。”
“师兄还拿我当三岁小孩儿一样糊弄?”英雄冷哼,“老爷子若只是不希望我继承八极宫,明说就好,小弟甚至都不会太激烈的抗议,犯得上往死路上逼么?”
彭齐无言以对,唯有再次叹息。
两人在路边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折返。
回到学宫大门前,英雄发现角落跪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大概十岁左右的年纪,皮肤黝黑,非常瘦弱。他身上穿的衣服已经因浆洗太多遍而发白,好几处都打着补丁,但却十分干净整洁。
很明显,这孩子出身穷苦人家,且有个爱他的勤劳母亲。
“这是怎么回事?”英雄问看门的老杂役。
“回先生的话,”老杂役恭敬答道,“那孩子是后山下牛家村的,半年前学宫开山大典时,他牵了只山羊过来,说想读书。
当时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几个来自卫宫镇的孩子。他们都是跟随父母一起来的,见他独自一人,就嘲笑欺负他。他很生气,但忍住了,一声没吭。
墨执事见了,便对他们说,学宫只从他们中挑取一人,让他们打一架,谁赢了,谁就可以进宫念书。”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
英雄皱起眉:“哪个墨执事?”
“墨屠执事。”老杂役回答。
果然是他!昨儿晚上看他就不像好东西!
英雄眯了眯眼:“继续,后来结果如何?”
“他赢了!”老杂役显然对这件事记忆犹新,兴奋道,“另外那几个孩子互相都认识,五个打他一个,居然都没打过。”
“既然如此,那为何他没有进入学宫,反倒在此跪着?”彭齐好奇的问。
“因为有一个孩子差点被他打死,墨执事想要收他,但学宫的先生们不同意,再加上那些孩子的父母抗议,所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自那之后,他每隔几天便会跑来下跪,有人问就说要读书,赶也赶不走。
山长大人见他可怜,便让我们不要再赶他,还让膳堂派人给他送饭,但他不吃,说是要带回家给娘亲和妹妹。”
老杂役叹了口气,“是个好孩子,就是下手太狠,用先生们的话说,戾气太重,恐污学宫文华之气,不堪造就。
唉……可惜了!”
“放屁!”
英雄破口大骂,吓了老杂役一跳。
“明明是姓墨的王八蛋干出的混账事,说话不算话也就罢了,还要给孩子泼脏水,简直岂有此理!”
他气冲冲的来到孩子身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儿一点都不怕他,先磕了个头,然后道:“我姓曹,叫曹二狗。”
曹……
英雄的火气瞬间被这朴实的名字给浇熄大半,眼角抽动一下,维持着一本正经的模样,伸出手道:“老子叫英雄,也算学宫的先生。
来,随老子进去,旁人若不教你,我教!”
曹二狗大喜:“谢谢先生!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砰砰砰磕了仨响头,他才站起身,特意将泥土拍打掉,才小心翼翼的把手放进英雄的掌心。
就只这一个细节,英雄便能断定曹二狗是个好孩子,什么污文华之气,狗屁不通!
“先生,我听人说,只要成了学宫的学生,每个月就能领到五十文钱,是不是真的?”
正雄赳赳气昂昂拉着他进门的英雄一个趔趄。
“小子,你想进宫读书,为的不会就是那五十文钱吧?!”
“不然还能为啥?读书很耽误放羊的。”
英雄真的一头栽倒,后面彭齐很无良的开始哈哈大笑。
第六十四章 能用钱解决的都不叫事儿
学宫的先生们没有说错,这臭小子真的有可能会污了文华之气。英雄哭笑不得的看着曹二狗,这孩子一脸懵懂,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怎样大逆不道的话。
“傻小子,你觉着读书没用么?”
“我……我不知道。”曹二狗紧紧皱起眉头,“我娘说,读书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读了书,长大后就能过好日子。”
很朴实的话,能够看出,二狗的娘不是一点见识都没有的山村野妇。
“你不相信你娘说的话?”英雄又问。
“我当然相信,可是……可是我来了学宫,就没时间再放羊,再给主家放牛了,娘和妹妹会饿肚子的。”
曹二狗露出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忧愁之色,很认真的问:“先生,我还要多久才能长大?”
英雄听出来了,这孩子问的是要读多久的书才能过上好日子。
“至少十年,甚至更久。”他没有欺骗,也没委婉的灌什么鸡汤,直接将残酷的现实摆在孩子面前。
果然,曹二狗的脸耷拉下去,嗫嚅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那要是我每个月只读几天的书,还……还能领钱吗?”
“别说领钱了,学宫都不会答应你每个月只读几天书的。”
出乎英雄意料,曹二狗闻言,在沉默片刻之后,并没有因为失望而变得沮丧,反倒露出了笑容,像是终于不用再为什么事烦恼,解脱了似的。
孩子再次跪下,给他磕了个头。
“先生,谢谢您愿意教我,但是对不起,我不能读书。”
英雄眯眼,沉声道:“我除了是学宫先生之外,还是八极宫的少宫主,整个霜州,包括你们牛家村在内,都是我家的。
我有花不完的钱,若是你愿意随我读书,不但不会再饿肚子,将来还有可能做官,做大官,你们村的地主老财见了你都得下跪磕头的那种大官。”
曹二狗双眼猛地一亮:“我娘和妹妹也不用再饿肚子了吗?”
英雄冷漠的摇头:“我只管你一人。”
没电似的,曹二狗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又磕了个头:“谢谢先生,您是个好人!有机会您来我家,我给您烤米耗子,我烤的米耗子是全村最好吃的。”
说完,他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尘,然后便要走。
“等等。”英雄叫住他,盯着他的双眼道:“你要想清楚,这是你唯一能够过上好日子的机会,若是放弃,可能这辈子都只能呆在牛家村,陪你娘和妹妹吃苦。”
曹二狗显然还无法理解他话中的深意,挠着头说:“对不起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想,不过我知道,不能让娘和妹妹饿肚子,一天都不行。”
“好!”
英雄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摸摸自己身上,发现只有金银,没有零钱。
想着贫苦农家突然持有巨资是祸不是福,于是便又开始在彭齐身上翻找,最后找出一个钱袋,里面大概有个百十文,一股脑儿的全都倒进曹二狗怀里。
“藏好了,别弄丢,拿回去给你娘,告诉她,你被学宫录取了,以后每个月只能回家一天,但每次都能带回去一百文钱。”
曹二狗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先……先生……”
“傻小子,你家先生的意思是,不用等你长大了,从现在开始,你娘和你妹妹都能跟着你过上好日子。”彭齐在一旁笑眯眯地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磕头拜师呀!”
曹二狗眨巴眨巴眼,忽然惊慌起来,用衣襟兜着那些钱就要还给英雄。
“我娘说过,不能随便拿别人的好处。先生,请您收回去吧!”
“谁说你是随便拿了?这是学宫的规矩,来读书,就发钱。”
“可是……不是五十文吗?”
“哦,一半是学宫的规矩,一半是老子的规矩,总之,给你你就拿着。别废话了,现在立刻马上滚回家去收拾行李,天黑之前到学宫找我。
记住了,老子叫英雄。”
不耐烦的挥挥手,英雄和彭齐一起转身离去。
曹二狗呆呆站了半天,总算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喜的一蹦老高,导致怀里钱撒了一地,吓得赶忙趴在地上,先冲英雄背影磕了个头,然后才仔细的捡拾起来。
“喂,你要做好事,为啥花老子的钱?”走出没多远,彭齐就开始抗议。
“你是做师兄的,给小弟花点钱怎么啦?”英雄一点还钱的意思都没有,无耻的理直气壮。
彭齐摇头苦笑,又正色道:“学宫虽然也有蒙学,但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这么大咧咧的越俎代庖,很容易惹人反感。”
“反感就反感呗!老子堂堂少宫主,还用看别人脸色过活?”英雄满不在乎道,“用你的话说,老子快活,哪管猫叫狗吠?”
“若是学宫坚持不收呢?”
“那老子就在旁边再盖一座学堂,专收穷苦人家的孩子,不就是花点钱嘛!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你牛!”彭齐竖了竖大拇指,满头黑线,“昨天刚刚摆平了这里的学生,今天就要打整个学宫的脸,师兄真想以后都装不认识你。”
英雄呵呵一笑,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瞅瞅仍然在地上捡钱的曹二狗,面露思索道:“师兄,你有没有发现,那孩子长得好像有点像你,不会是你四处留情的风流孽债吧?!”
彭齐直接被口水呛着了。
“滚蛋!老子是风流了些,但还不至于风流到自己有没有种都不知道。”
笑骂着,彭齐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皱起了眉。
“让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长得像我,眉眼间有三四分。”
“是吧是吧!赶紧好好回忆一下,是不是某年某月某日去过牛家村?”
彭齐失笑,坦然道:“中土人口亿万,有一点相像又算得了什么?前天在卫宫镇,那个杀死英河的女凶犯,我还觉着跟小岚很像呢!”
英雄心里猛地一咯噔。
看来,仅仅是弄脏了脸,要想瞒过亲近的人也很难啊!回头得准备一个恐怖分子头套才行。
这时,前方一人迎面走来。
此人身穿学宫执事服,手握一柄长剑,相貌平平,神情冷漠,正是墨屠。
英雄登时心头火气,冷冷一笑:“墨执事,你可认识一个名叫曹二狗的孩子?”
第六十五章 你以为你赢了吗?
“认识。”墨屠的冷淡与英睿的扑克脸不同。英睿那是性格孤僻,而墨屠给英雄的感觉则是骄傲,高高在上,不屑于浪费时间与旁人交流。
这就让他更加的讨厌了。
“认识就好!老子再问你,当初为什么要骗他,让他与人打架?”
“这与你何干?”墨屠神色古井无波。
“他今日就会进入学宫,老子是他先生!”
墨屠挑眉:“谁准他入学宫的?”
“老子!”
“你没有这个权力。”
“老子说有,那就有。”
墨屠表情微沉,但片刻后却只是转身离开。“随你。”
“站住!”英雄喝道,“回答老子的问题。”
墨屠没有回头:“我已经说过,与你无关。”
“既然你不解释,那就别怪老子要为学生出头了。”
英雄袍袖一甩,掌中便出现了一柄黑色断刀,正是弑神。
墨屠转回身来,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我的对手。”
英雄笑了,龇出满口大白牙:“你是不是傻?老子是在为学生找场子,又不是公平切磋,谁说要跟你单打独斗了?”
旁边彭齐一愣,旋即苦笑不已,对墨屠拱了拱手,说:“对不住了墨执事,师弟有需,我这个做师兄的实在无法置身事外。”
墨屠脸色又冷了几分,左手握紧长剑,大拇指缓缓抵在剑锷上。
英雄也不藏着掖着,默默运行昨日刚熟练的口诀,四周天地灵气登时汹涌而来,把彭齐吓了一跳。
“小雄,你……你这练的是什么功法?”
“不知道,昨天师父教的。”英雄双眼死死盯着墨屠。
虽然昨晚以单方面挨打的方式跟师父“实战”过,但他知道,那只是在训练他驾驭灵气的速度和流畅度罢了,并没有多少实战的意义。
墨屠境界至少七品,实力不俗,就算与彭齐师兄联手,打赢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但是,他必须打,哪怕最后输的很丢人,哪怕连墨屠的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也要打!
不为别的,只为曹二狗那险些被葬送的命运。
墨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学宫内的一个小小执事罢了,有什么资格玩弄他人的未来?
“师父?哪位高人?你啥时候拜的?”彭齐一脑袋的问号。
“昨儿个拜的,你也认识,就是学宫何山长。”
“山长大人……收了你做徒弟?”
彭齐大吃一惊,只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英雄那鼻孔朝天的嘚瑟模样,就知道他讲的是真话。
师祖啊师祖,您老人家费心将英雄逼来斑奴山时,有没有想过这会导致他拜入圣人门下?
摇了摇头,彭齐长长一叹。
随着越来越多的天地灵气被英雄吸引过来,一阵风自他刀尖所指的地面迅速成型,灰尘四起,呜呜作响。
墨屠目光终于凝重起来,左手微抬,长剑出鞘三分。
忽然,英雄动了,飞身前扑的同时,断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黑色弯月。
墨屠右手握住剑柄,手腕一翻,炫目剑花便在他身前绽放,撕碎了袭来的刀气。
但紧接着,英雄的刀尖已经来到了他眼前。
他不慌不忙,右脚后撤,侧身避过,剑尖却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直刺英雄肋下。
便在这时,一阵厚重灼热的掌风刮来,却是彭齐紧随英雄之后出手,用的自然是英氏看家的烈风掌。
墨屠不得不撤剑抵挡,英雄刚刚与他错身而过,半空中腰部猛地一扭,一招回首望月,刀刃直劈墨屠后脑,却不料墨屠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左手的剑鞘就重重地抽在英雄腰上。
英雄身穿夔甲,依然被打的闷哼一声,落地翻滚两圈,才算卸去墨屠的真气,不至于伤筋动骨。
七品境界,已经算是高阶武者,双方的实力差犹如天堑,若不是之前他那道刀气直接就是灵气,墨屠连挡一下都不需要。
“要不要变身?”脑海中响起苏晏晏的声音。
为了骗过家巧和蒋福,苏晏晏早早的就进入了星月盘。英雄对家巧说的理由是她在跟蒋蕊儿一起补回笼觉,至于蒋蕊儿,直接被死力普了。
英雄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便再次冲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将灵气激发出去,而是附着在弑神刀身上,凭借英家祖传的八荒刀法,配合彭齐的烈风掌,在墨屠身周辗转腾挪,上下翻飞。
十几年的苦修,他的境界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几套家族功夫练得却非常不错。如果中土有个只比招式不比真气的比武大会,那他绝对能保五进三。
因为昨晚墨屠已经有一把剑毁在弑神身上,所以他不敢再用剑去挡英雄的刀,而彭齐与英雄师出一门,配合默契,每每在他快要伤到一人时,另一方总会恰到好处的攻他必救。
再加上这并不是生死相搏,出手都留有余地,所以,一时间三人竟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谁都奈何不了谁。
就这样缠斗了几十回合,墨屠似乎没了耐心,变的烦躁起来,见彭齐又是一掌劈来,竟不再躲避,而是向前迎上,长剑化身一条银白细龙,剑尖则仿佛白龙吐珠,流星般射向彭齐手腕,显然是要挑断他的手筋,废掉他一只手。
这也导致了他后门大开,英雄见状毫不犹豫,一刀直刺墨屠后心。
可墨屠好像要同归于尽似的,剑尖义无反顾,看都不看身后英雄一眼。
英雄心中只犹豫了一瞬,刀尖便向旁边移开两寸。
墨屠罪不至死,而且这里是昆仑学宫,师父的面子得给。
另一边,彭齐见英雄马上就要得手,赶紧变招,手掌在墨屠剑身上一拍,借力反弹了出去。
就是此刻!
墨屠眼底精光一闪,长剑顺着彭齐拍打的力道划出一条寒光半圆,瞬息之间便来到他的身后,也来到了英雄眼前。
糟糕,中计了!
英雄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猝不及防间想回刀格挡根本来不及,只好心里一横,决定以伤换伤。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墨屠的实力。
只见那把剑并没有去刺他的身体,而是划过他眼前,拍歪了他持刀的手臂,再反弹回来,抽在他的肋下,将他打飞。
电光火石之间,胜负已分。
墨屠收剑回鞘,长身而立,身上青袍一尘不染,长发丝毫不乱。
英雄体内真气被打散,一时间想站都站不起来,趴在那儿的样子十分狼狈。
墨屠冷冷看了他一眼,说:“我让曹二狗打架,是因为他受到了欺负。”
“但你也害得他失去了进入学宫的机会。”
墨屠沉默片刻,摇头转身:“我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
英雄嘴角忽然翘起:“你以为你赢了吗?”
墨屠神色凝住。
一声响指,冲天的火焰突然自他长袍衣角燃起,顷刻间便将他整个人吞没。
第六十六章 你脸红了
因为公然在学宫动武,英雄被罚跪了。原本他不需要跪的,毕竟他不是学宫的学生或正式先生,而是客人,只需要像彭齐那样被驱逐出去就好,可惜他拜了何清欢为师,老头儿很生气,于是他就只能乖乖的跪在祠堂,向学宫历代先贤忏悔。
另外,何清欢也向他解释了“曹二狗事件”的来龙去脉。
当时曹二狗被欺负的很厉害,那五个孩子不但打了他,还要打死他的羊。
那是他家唯一的一只羊,也是唯一值钱的东西,是准备用来当入学束脩的。
最最可气的是,那五个孩子的父母就在旁边嘻嘻哈哈的看着,甚至还有人教他们用石头砸哪里比较容易把羊砸死。
墨屠身为学宫执事,不能对普通百姓动手,于是便故意激几个孩子打架,然后暗中通过传音临场指挥曹二狗该怎么做。
曹二狗也很有灵性,虽然自己被打的很惨,但那五个孩子更惨,只可惜他最后打出了凶性,掐着一个孩子的脖子不松手,差一点就出人命。
下手如此狠辣的孩子,自然不受学宫先生们待见,墨屠始料未及,好心办了坏事,却也无可奈何。
据何清欢说,之后墨屠曾数次前往牛家村向曹二狗的母亲道歉,还要送钱,但是人家坚持不要,然后他就又给曹二狗出了个馊主意,让孩子有空就去学宫门前跪着,好激起学宫先生们的恻隐之心。
再然后,先生们的恻隐之心还没被激发,倒是才来一天的英雄忍不住跳脚,遂了墨屠的心愿。
简而言之,英雄冲动了,而墨屠又是个骄傲冷漠的性子,两边一碰头,就打了一场根本不该打的架。
“这才一个下午加一晚没看着你,不但拜了圣人为师,还能跟七品上的高手打成平手,啧啧啧……小雄雄,你可真会给人惊喜啊!”
苏晏晏的说话方式依旧,让人听不出是夸还是损,很欠揍。
“平手?你眼睛没瞎吧!老子只是多了两块淤青,外加脏了身衣服,那家伙可是连眉毛都被烧焦了。”
英雄的回应就像所有的直男,就算鼻青脸肿,也只会对女孩子说:你是没看见对方什么样。
“要点脸成吗?两个打人家一个,人家都没出全力,最后还是靠偷袭得手的,难不成你真好意思说自己赢了?”
这辈子是甭想指望笨蛋女神变温柔了。
英雄撇嘴:“那不叫偷袭,而是布局。要不然,老子一个远程射手,干嘛要扑上去近身肉搏,还不是为了在他身上布下火之灵气?
这叫智慧,跟你这种笨蛋说了也不懂。”
苏晏晏也不着恼,咯咯笑了两声,又道:“说正经的,何清欢是怎么做到让你以一品境界发挥出近乎于天人境本事的?圣人还能无中生有,化腐朽为神奇?”
“你才是腐朽!你们全家都是腐朽!老子是神仆之身,天生超凡,本来就神奇!”
“什么?”苏晏晏大惊,旋即便喃喃道:“怪不得你修炼那么多年也一无所获,原来是天生的神仆之身,这就说得通了。
呵,这个大秘密能隐藏十八年而不泄露丝毫,伯父伯母真厉害!”
“是啊!”英雄叹息,“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爹娘和姐姐们一直都那么辛苦。”
“有这么关心你的家人是好事儿,叹什么气嘛!以后好好孝顺他们就是喽!”
“嗯。”英雄用力点头,像是在回应苏晏晏,又仿佛对自己说:“以前我有些自暴自弃,只为自己而活,从现在开始,爹娘和姐姐就是我的一切。”
“那我呢?”
“哈?”
“我……我是说,你还霸占着老娘的星月盘呢,想甩手不管吗?”
英雄笑了:“那就再加上你,还有家巧。”
“臭丫头,哪儿都有她。”
苏晏晏的口气听上去很不满,但声音却不自觉的温柔了许多。
这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英雄回头,就见墨屠顶着一头卷毛走进来,看都不看他一眼,撩袍跪在了一米开外的蒲团上。
“噗嗤!”苏晏晏忽然笑起来,“你们两个跪在一起的样子,好像神殿里那些求姻缘的小情侣啊!”
艹,笨蛋女神不但有百合倾向,还有腐女体质?这小妞儿的可开发度很高嘛!
“喂,你是被迫动手的,也要受罚?”想了想,英雄主动开口。
墨屠冷漠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前方那些牌位,与其说是忏悔,反倒更像在挑衅,学宫先贤们若是泉下有知,棺材板肯定会飞。
“祖父说,这场冲突完全是因为我的傲慢而起,理应受罚。”
“祖父?”
“家祖乃学宫主祭。”
主祭,顾名思义,就是主管祭祀的职位。听上去不高,但在这个重神灵重先祖的时代,祭祀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其主管虽然没什么权力,但十分清贵,威望很高,地位不比山长低。
英雄点了点头:“令祖父德高望重,明察秋毫,让人钦佩。”
“多谢。”
墨屠说完就闭上了嘴巴,祠堂内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一个纹丝不动,仿佛已经变成石雕;另一个却扭来扭去,抓耳挠腮,跟屁股上长了火疖子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英雄干咳两声,开口:“那个……今天的事儿,对不住哈,是我错怪你了。”
墨屠扭脸看了看他,又转回去:“没关系,二狗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诶?这就接下啦,脸咋那么大呢?明明你也有错的好不好!当时你要是把事情解释清楚了,能打的起来吗?
妈蛋的,被比下去了,会耍酷了不起啊?就你那长相,英睿都能甩你十万八千里!老子天生霸道总裁,吃奶的时候就开始用这招儿吓唬小丫鬟啦,哼!
英雄仰起下巴,鼻孔朝天,以示对墨屠的不屑。
又过了一会儿,墨屠突然也咳嗽了一声,低头瞅着地上的青砖,便秘似的说:“事情因……我而起,害你……害殿下受罚,请恕罪。”
英雄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骄傲的人他不是没见过,几乎个个都是硬屎撅子,错了就错到底,打死不认,而墨屠连何清欢都敢安排,显然是那种骄傲到骨子里的家伙,竟然也会道歉?
“小雄雄你快看!”脑海里苏晏晏的声音超级兴奋,“他好像脸红了!哈哈,好可爱!”
可爱个屁!
英雄嘴巴一咧,毫不给面子的对墨屠道:“喂,你脸红了。”
墨屠垂在两侧的拳头猛然握紧,手背青筋暴突,祠堂内狂风大作。
第六十七章 闹别扭的小夫妻
墨屠终究还是忍住了给英雄一拳的冲动,因为爷爷说,那是他命中注定的主公,至死方休。对此,他内心是极其拒绝的,哪怕英雄获得了弑神的承认,终究都只是个废物纨绔,有什么资格让他认主?
虽然今日动武结尾那一把火放的很漂亮,但那也是因为自己一直在放水,若是生死相搏,第一个照面,他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弱者,不配做墨家子的主人!
当然,他认不认是一回事,爷爷怎么想是另外一回事。如果他这会儿再给英雄一拳,那爷爷很可能会打断他的腿。
不值当的。
对,就是因为这个,绝不是因为害怕。
高度戒备的英雄眼睁睁看着狂风散去,墨屠起身将被吹歪的牌位一一摆好,然后回到蒲团上重新跪下。
忍住了?
呵,有意思。
“好人做到底,今天我安排好二狗入学事宜之后,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这种事英雄不说,墨屠也会做。
但是,你凭什么吩咐老子做事?
“我乃学宫执事,负责维护宫规,监督全体学子,没有时间,也不会刻意关注某一人。”
你妹!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英雄心里暗骂,口中道:“因为你多事,导致曹二狗多受了半年磨难,所以这不是刻意关注,而是赎罪。”
墨屠抿唇,半晌后才道:“做不做,该怎么做,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嘿!你他娘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二狗是老子负责的,与他有关,就与老子有关。”
“这又与我何干?”
尼玛!谁都别拦着我,今天老子非狠狠抽他一顿不可!
英雄邪火直冒,苏晏晏却在他意识中笑:“这儿没别人,就你俩,上吧!”
撇了撇嘴,英雄没动。
打不过,这实在是一件让人无奈的事情。为了可怜的曹二狗,他可以一怒上头,但为了自己嘛,反正也气不死,从心就从心吧!
再说了,跟一头犟驴置气,也犯不上。
“知道你俩给我的感觉像什么吗?”
明白英雄没法回答,所以苏晏晏接着又道:“像一对闹别扭的小夫妻。妻子耍性子不讲理,丈夫有理讲不出,气的浑身发抖,却又不舍得动手。
哎呀!你们两个都好可爱,以后可要好好相处,若是每天都能看见你们斗嘴,让我一辈子呆在星月盘里不出来都行。”
英雄无语。
腐女的胃口,真是无论哪个时代都一样。
好在苏晏晏的想象中,老子是攻……呸呸呸!这特么有什么值得庆幸的?死丫头,把老子都带沟里去了。
……
溜溜的跪了大半天,连午饭都没得吃,要不是曹二狗带着母亲和妹妹来了,英雄估计自己得在祠堂过夜。
何清欢那糟老头子绝逼能干出这种事。
曹二狗的娘名叫曹娥,是个很清秀的女子,只是皮肤有些粗糙,布满了劳累的痕迹,不过二十五六岁,看上去却像是三十开外。
他的妹妹黑黑瘦瘦的,因为营养不良,五岁了头发还有些稀疏发黄,娇娇小小,像只胆怯的小兽一般躲在母亲身后,只敢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清澈且明亮。
一见到英雄和墨屠,曹娥便要拉着两个孩子磕头。英雄想阻拦却又不好伸手去扶,刚要侧身避开,就见墨屠手掌一抬,一家三口就被无形的力量托住,跪不下去了。
娘的,不得不承认,高手装起B来,还真让人羡慕。
英雄嫉妒的砸吧下嘴,做出文化人道貌岸然的模样说:“曹氏,你养出了一个好孩子,二狗能入学,功劳全在于你,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在这个识字就能受人尊敬的时代,曹娥站在中土四大学宫之一的大门前,面对两位学宫先生,自然战战兢兢,极为紧张。
“先生您……您客气了!二狗自小就很淘气,能被先生看上,是他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贱妇感激不尽!回去后就为先生立生牌,每天磕头祈福,希望先生长命百岁。”
贱妇?这是骂人的话啊,自谦不用这个词的。
英雄习惯性的默默吐槽。
他当然不会直接指出来或者嘲笑曹娥,一个没读过书的农妇能说出这种话,已经非常的不容易了。身为地位上的强者,尤其是被弱者供养起来的强者,最不能干的事情就是轻视或欺压弱者。
那叫忘本。
“别,千万别!我才多大啊就立牌位,会睡不着觉的。”
英雄摆手拒绝,见曹娥还想坚持,胳膊肘就碰了碰墨屠。
墨屠一愣,然后道:“对,不合适,等他死了再立也不迟!”
曹娥:“……”
英雄:“?”
“那什么,天都快黑了,走夜路不安全,你们快回去吧!二狗在学宫有吃有喝有住,不用担心。”
“是。”曹娥点点头,从一旁的树上解下绳索,牵着只山羊过来,“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这只羊还算肥,请先生一定不要嫌弃。”
英雄上午刚给了曹二狗一百多文钱,足够再卖几只羊羔了,所以便准备收下。一只羊而已,以后二狗每个月都能带回家“好几只”,在学宫门口推来推去的,不好看。
然而,就在他即将点头时,忽然发现二狗的妹妹看着山羊,满脸都是不舍,显然早就养出感情了。
想了想,他就从袖子中摸出一片银叶子,几下折成一只小兔,然后蹲下身来,微笑着问小丫头:“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嗖,小丫头脑袋完全缩回到曹娥身后。
曹娥想替她回答,英雄抬手制止,又道:“你哥叫二狗,我猜你一定叫二丫,对不对?”
“不对,我叫大丫。”小丫头本能回答道。
这特么是什么起名规律?
英雄笑容越发灿烂:“啊,我猜错了,就用这个换你的小羊,好不好?能看出这是什么吗?”
他用掌心将银兔子托到曹大丫面前。
孩子总是抵挡不住好奇的天性,曹大丫没那么害怕了,探出半个身子仔细瞅了瞅,眼睛一亮,脱口道:“是蛤蟆!”
英雄满头黑线,意识海中的苏晏晏更是笑的仿佛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这时,不远处的帐篷里走出一个人,正是因为动武而被驱逐出学宫的彭齐。
曹娥不经意的瞧了那边一眼,神色大变,赶忙低下头,都忘记了拒绝比羊值钱很多的“银蛤蟆”。
第六十八章 上山
曹娥领着曹大丫千恩万谢的走了,英雄牵着山羊,随便喊来一个杂役,让他带着曹二狗去办各种手续。至于曹二狗的入学资格,上午的时候何清欢已经发话,自然畅通无阻。
“师兄,我打算把这只羊烤了,有兴趣喝两杯吗?”英雄邀请彭齐道。
“没兴趣。”彭齐摇头如拨浪鼓,“明天一早,把你们这帮小兔崽子送进山,老子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为免夜长梦多,在最后的这个节骨眼上,离你越远越好。”
“切!胆小鬼。”
竖了个谁都不明白的中指,英雄又问墨屠:“你有没有兴趣?”
“你会烤肉?”
墨屠神色依然冷漠,只是斜了下眼,就将怀疑表现的淋漓尽致,堪称表情管理大师。
“爱信不信。”
英雄翻个白眼,背着手牵羊,慢慢远去。
墨屠沉默片刻,转身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等他抱着两坛酒来到英雄住的小院时,烤架和柴火已经在空地上摆好,两名学生扛着学宫后厨洗剥干净的羊,正准备往烤架上放。
当了先生,不使用一下学生这种免费劳力是不合格的,英雄上辈子被频繁使用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了。
院子里不止英雄一个人,还有个抱着刀的少年,脸上没有表情,像根木头,让墨屠很有亲切感。
“还知道带酒来,你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世故嘛!”
打发走学生,英雄端着调好的料,拿刷子开始在羊身上抹。
墨屠没理他,径自找了把椅子坐下,倒上酒,一边小口抿着,一边看他烤羊。
柴火燃了起来,羊肉开始往下滴油,小院内香气弥漫。
英雄拿小刀在羊身上划了十几刀,然后又开始抹香料,手法极其娴熟,明显不是第一次了。
“你堂堂八极宫少宫主,也要经常自己做菜的吗?”墨屠忍不住开口。
“我是个好嘴的。”英雄笑着说,“美味这种东西,从来都与身份高低无关。山珍海味不一定好吃,粗茶淡饭也不一定就难以下咽,关键看怎么做,而要真切的了解这一点,就必须亲身参与其中。
所以,是的,我确实经常自己做菜,而且,我爹娘和姐姐们也最喜欢吃我做的菜。”
“殿下孝心可嘉,但不知你可听过‘君子远庖厨’这句话?”
英雄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这也是轩辕师祖说的?”
“三人行”那句话他问过何清欢了,出自轩辕傲天,这让他非常怀疑那是位前辈。
不过,在详细了解过傲天兄的生平之后,他又迷茫了,因为那人除了留下几句与他前世圣人相似的语录之外,一点穿越人士该干的事情都没干过。
而像“名人名言”这种东西,只要社会环境相似,总会出现,就算一模一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是的。”墨屠点头,腰板也不自觉的挺直了些。
“那句话的意思是,君子应该有不忍见杀生血腥的高尚品德,不是不能下厨做饭。听先贤的话没错,但若是不能理解其中真意,囫囵吞枣,倒不如不听。”
墨屠神色一整,细品片刻,放下酒碗,拱手:“受教了。”
倒也不是个不能沟通的榆木疙瘩。
英雄笑笑,继续操作自己的美味。
月半中天,三个人,两坛酒,一只羊,吃喝的干干净净。墨屠和英睿一起将烤架和柴灰都清理干净才告辞离去,非常讲究,这让英雄对他的观感又好了不少。
其实,在误会解开之后,他就不怎么讨厌这家伙了,只是对那副骄傲的样子很不爽,总想打击打击。
没有家巧伺候洗漱,英雄胡乱洗了把脸就脱衣上床,将睡未睡时,身体忽然绷直僵住。
因为他身旁多了一个人。
“吃烤肉为什么要叫其他人啊?害得老娘只能干看着,你还欠我好多烧烤呢,快赔我!”
苏晏晏毫无正与男人同床共枕的觉悟,踢着腿使小性子。
“不是你说喜欢看我跟墨屠在一起么?”
“老娘喜欢的是你们俩斗嘴,不是喝酒聊什么轩辕傲天!”
“哦,那下次烤肉就不叫他了。”
说着,英雄翻个身面朝外。
笨蛋女神身上太香,影响他睡觉。
“一身的酒臭味,你出去睡。”苏晏晏明显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这是我的床,谢谢。”
“现在是老娘的。”
“你喊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
“……我好饿!饿死啦!”
苏晏晏又开始在床上踢蹬,像个没得到玩具就撒泼的熊孩子。
英雄叹息一声,掀被下床。
“你干嘛去?”女孩儿问。
英雄头都不回:“去找找看有没有饲料,回来喂猪。”
“你才是猪,一只大笨猪!”
朝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苏晏晏嘴角便翘了起来,眼睛弯的像月牙。
第二天一早,在学宫住了两日的英氏子弟们在大门外集合,不少学生跑来送英雄,祝他这次考验旗开得胜。
看着他与众学生相互拱手告别的场景,英家二房一系的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英雄一鸣惊人,彻底告别了废物之名,他们家族的前途,自然随之而变得模糊起来。
但愿他这次会死在山上。
祈祷,或者说诅咒,是这些人目前唯一敢做的。
强行制止住还在絮絮叨叨苏晏晏不告而别的蒋蕊儿,拒绝了田婉兮相送的请求,英雄骑上马,随着队伍向斑奴山腹地进发。
斑奴山不大,只有三峰。昆仑学宫建在最外面的山峰下,而英氏禁地,也就是白虎栖息地,则是最里面的那座山峰,名为啸天峰。
傲天,啸天,中土人的起名水平实在不咋样,英雄都不好意思告诉家里人,祖宗宠物的后代住在了狗窝里。
绕过两座山峰,一路途径了好几个村子,其中就有曹二狗家所在的牛家村。
据彭齐介绍,这些村子都是以前的猎户人家聚居而成,现在仍有不少以打猎为生,英家也不限制他们,只要不猎老虎,其它百无禁忌。
骑马缓行半天,中午时分终于来到了啸天峰下,一行人吃些干粮稍作休息,便由彭齐领着,步行登山。
沿着石阶爬到半山腰,一座青铜大门忽然突兀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门通体呈绿色,十分厚重,上面雕刻着一只硕大的虎头,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禁不住屏住呼吸,不敢造次。
大门前站着三个人,都是一身黑衣,左胸前襟绣有白虎纹样。两人按刀侍立两旁,一人留着满脸络腮胡,严肃的看着英雄这群年轻人。
英雄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胡闹,但他实在很想问一下:这儿没有建围墙,只有一扇孤零零的大门,能防住啥啊?
第六十九章 畜生就是畜生
“此人名叫英衮,别看年纪大,跟咱们是一辈的。他没怎么下过山,不通人情世故,说话可能不好听,你别把他当回事就行。”怕英雄又犯驴脾气,彭齐专门给他打了下预防针,这才走上前去,将一本小册子交给那络腮胡。
“衮兄,别来无恙乎?今年上山的英氏子弟原计三十人,实到二十八人,都在这里了。”
“彭兄。”
英衮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翻开册子看了几眼,忽然眉头一皱,不悦道:“这个英雄是谁?出来!”
嘿,老子的名字很扎眼吗?
英雄撇着嘴站出:“兄台有何指教?”
“你不过区区一品修为,怎敢上斑奴山?当我先祖圣兽后裔都是土鸡瓦狗吗?简直胡闹,去休去休!”
英雄挑眉:“敢问兄台,族中可有规矩,限制上山子弟境界?”
“族中并无此规矩,但英氏也从无如此低境界上山之先例。”英衮冷冷道。
“没有先例,那就从老子这儿开例。”
“放肆!”英衮大怒,“你算什么东西,安敢如此轻视英氏先祖?来人,把他给我叉下山去,三年内不得回返!”
英雄脸色一阴,终于明白过来。
很显然,他在昆仑学宫的表现已经传回到霜州城,祖父或者二叔担心他真的通过考验,所以就又安排了第二手准备,也就是眼前这位英衮。
今日若被驱逐,三年后他就已经二十一岁了,自然再无资格,以后依然还是那个英家笑柄,父亲也找不到由头正式确立他的宫储之位。
一个连先祖考验都没通过的人,有什么资格统领整个英家和霜州?
一计不成,干脆就釜底抽薪,招术依然简单直接,且狠辣无比。
看看身周不少同族兄弟们脸上的幸灾乐祸,英雄双拳慢慢握紧。
“衮兄息怒!”
拦住旁边树林中走出的两人,彭齐压低声音对英衮道,“你可能不知道,他的父亲就是家师,也就是宫主大人,而让他前来接受考验的,则是族长,实在不宜轻易驱逐,请你三思啊!”
“你少拿族长和宫主来压老子!”英衮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英氏第九房世代守护家族禁地,只对禁地负责,不受任何人支配差遣。
那小子不敬先祖,视之如儿戏,罪大恶极,只是将他驱离,老子已经仁至义尽了!”
“衮兄……”
“闭嘴!再敢聒噪,休怪老子不讲情面,连你一块儿叉走!”
彭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显然也被气着了,但是,人家连宫主的亲儿子都不放在眼里,他这个宫主弟子就更没啥面子可言,只能无奈又歉意的望向英雄。
英雄对他笑笑,走上前去,直勾勾盯着英衮的双眼:“再说一遍,你要把本少爷怎么着?”
英衮狞笑:“老子要你滚下山去!”
“很好。”英雄点了点头,“英睿。”
“在!”
英睿毫不犹豫的上前,长刀出鞘,之前被彭齐拦住的那两人赶忙围了过来,手按刀柄,全神戒备。
英衮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先祖圣宠领地,是英家禁地,尔等竟敢在这里亮兵刃,是想造反吗?”
看了一眼那两名始终侍立在青铜大门两旁,对一切都仿佛视而不见的守卫,英雄心下了然,淡淡一笑,抬手下压,对英睿道:“把刀收回去,叫你过来,只是想问你个事儿。”
英睿收刀入鞘:“殿下请问。”
“你对族规熟悉吗?”
“倒背如流。”
“嗯,那麻烦你告诉我,英家子对英氏先祖不敬,该当何罪?”
“视罪责严重程度而定,轻则杖刑,重则除名。”
“那要是骂先祖是畜生呢?”
“死罪!”
“不错不错,你比我都熟悉族规,堪称英家子弟典范。”
英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英衮,你刚才说我轻视英氏先祖,视之如儿戏,我没记错吧?!”
英衮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沉吟片刻,点头:“你知道就好!”
“那么再请问,斑奴山是什么地方?”
英衮皱眉,不耐道:“英雄,你胡搅蛮缠什么?还不快滚!”
英雄叹息:“你不想回答,我就替你答吧!这里是先祖圣兽的埋骨之地,也是它的后裔栖息之地,我英氏一族世代看守这里,是出于对圣兽侍奉先祖一生的尊敬。
但圣兽是什么?是先祖身边的宠物,说白了,一只畜牲罢了。”
“你敢说圣兽是畜牲!”英衮瞪圆了眼。
“难道它不是么?”英雄反问,“如果它不是,那劳烦衮兄指教,它是什么?”
“它是……”
英衮一滞,除了畜牲之外,他还真想不出别的名称来。
说到底,圣兽终归是兽,而家养的兽,就叫畜牲。
“我英雄以一品境界前来挑战,”英雄接着道,“若非要说不敬的话,那也是对圣兽和它的后裔不敬,跟先祖何干?”
英衮表情瞬间僵住,“我……我……”
“英衮,”英雄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一声大喝,声色俱厉,“你将我英氏先祖与一只畜牲相提并论,辱骂我英家数百代人,到底是何居心?对得起你们第九房的历代先祖吗?对得起你名字前面的那个姓氏吗?”
“我……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那你是什么意思?老子是人,是堂堂八极宫宫主之子,就算是对一个畜牲不敬了,你又算老几,敢不让老子进山?”
“我……”
“承认吧,英衮。”英雄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其实你心里早就将先祖和圣兽并列了,对不对?你身为英氏子弟,不思先祖浴血之恩,不慕祖先丰功伟绩,反倒自甘堕落,为一畜牲张目,迫害同宗同族,简直枉称为人,罪该万死!”
他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厉,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眼底掠过一抹光芒,英衮的双眸顿时变得呆滞起来。
下一刻,一弯黑月在众人视线中浮现,继而消失。
英雄转身,走向最开始站立的位置,口中冷笑:“畜生就是畜生,也配给老子找麻烦?”
话音落下,英衮直挺挺栽倒,一颗大好头颅骨碌碌滚开,鲜血涌泉一般从腔子里喷出,骇的众英氏子弟纷纷后退躲避。
第七十章 前倨后恭
英雄竟然……就这么把人给杀了!英衮可是英家最受人尊敬的第九房的子弟,他怎么敢说杀就杀?
话说,每次都这样,他是有多喜欢砍人脑袋啊!
让英雄始料未及的是,今日之后,他的“绝世银魔”绰号悄然改变,成了“六阳银魔”。意思是说,他不但嗜好女色,还经常以砍下别人的六阳魁首取乐,残暴荒淫变态到了极点。
除了那两名自始至终都不曾动过的大门守卫之外,场间所有人都呆呆望着英衮的断头,仿佛时间凝固一般。
“臭小子,你疯啦?”彭齐跑到英雄身旁,急道,“在斑奴山当众杀害第九房子弟,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么?就是师尊大人亲至也救不了你啊!
师兄真是要被你害死了!快,趁消息还没传开,赶紧走!”
他用力推了英雄一把,那两名英衮的跟班顿时反应过来,目呲欲裂,抽出腰刀就要朝英雄扑去。
“住手!”
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自林中响起,两人停下,恨恨地瞪英雄一眼,翻身跪倒:“老祖宗,求您为衮少爷做主啊!”
侧旁的林间小路上出现了一名老者。他一身白衣,头发、眉毛长须通通都是白色,看上去好像很老,但脸上的皱纹却不多,也没有老年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状态倒像是才四五十岁似的,称得上“鹤发童颜”四字。
看见老者,彭齐露出震惊之色,赶忙撩袍下跪,还拽拽英雄的衣摆,示意他照做。
其它那些英氏子弟你看我我看看你,虽然都不认识,但也跟着跪了下去。
眨眼的功夫,场间就只剩下英雄和英睿……不,那两个大门守卫依然目不斜视,一动未动。
老者瞟了眼尸首分离的英衮,视线落在英雄的脸上。“你为何不跪?”
声音不喜不怒,却摄人心魄,里面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英雄叉手行礼:“老人家恕罪,小子初次见您,不知该如何敬称。”
“好一个狂悖小子!老夫姓英,这个年纪,还受不住你一拜吗?”
“年纪只是年纪,它代表不了智慧、德望和辈分,甚至有时候连阅历都欠缺。”
老者白眉微动,深深凝视着他:“你可知,老夫说话比英衮管用得多,不但能让你进山无望,还可一言令你失却英氏之身,就算英伯康和英伟达齐至,也无可奈何。”
“如果家族考验也能因人而异,那这所谓的‘考验’不参加也罢。”
老者冷笑:“我以为你会说把我的脑袋也砍下来。”
“您暂时还无错处,小子为何要砍您?”
“暂时?”
一股强悍气势陡然从老者身上散出,掀起地上杂草落叶袭向英雄。
英雄被撞得一连后退了七八步才停下,脸色惨白,体内真气翻腾,几欲作呕。
见状,那两名英衮跟班露出快意的神色,恨不得下一刻老祖宗一声令下,就冲上去将英雄乱刀砍成肉泥。
至于其它的英氏子弟们,有人继续幸灾乐祸,有人纯看热闹,剩下的则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如果你还想进入那扇大门,就跪下!”老者又开口道。
彭齐闻言大喜,拼命的给英雄打眼色。
因为老头儿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只要英雄磕个头认个错,杀英衮的事就算翻片儿了,即便事后再追究,也不妨碍他参加家族考验。
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便宜,傻子才不捡。
然而,在很多时候,英雄偏偏就像个傻子。
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英雄再次叉手行礼:“常言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小子不才,那扇大门还没资格让我屈膝,请老人家见谅。”
彭齐眼底掠过一道意味难明的微光,摇头叹息。
场间再次安静下来,连鸟鸣都听不到了,只剩下微风拂动树叶的沙沙声。
英雄保持着叉手低头的姿态,并没有直视老者双眼。
原则是原则,礼法是礼法。在老头儿还没有倚老卖老之前,他作为晚辈,该有的礼数不能丢。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眼角忽然出现几道鱼尾纹,“老夫英虬,按照辈分,英伯康还要喊老夫一声爷爷。”
英雄吧唧就跪在了地上:“小子英雄,拜见老祖宗。”
爷爷的爷爷辈,绝对是目前英家最老最高的人,喊声老祖宗一点都不亏,下跪就更不算什么了。更何况,老头儿威势可比英尘高得多,估计距离入圣已经不远了,跪一跪不丢人。
英虬笑了起来,之前如山一般令人敬畏的气势一扫而空。
“小子,为何前倨后恭?”
“之前小子不知老祖宗身份,无礼之处,还请老祖宗恕罪。”英雄道,“另外,小子只是就事论事,并无刻意倨傲,望老祖宗明察。”
“嗯,不错!有胆有识,巧舌如簧,还脸皮厚,英家这一代到底出了个人才。”
英虬点点头,目光又扫向其它英氏子弟,鄙夷道:“若是人人都像这些废物一样,那英氏的气数差不多该到头了,今年的禁地大门也已没有再开的必要。”
那些人纷纷低头,不管心里服不服气,都面红耳热,不敢有丝毫反驳。
“行了,起来吧!吉时已到,你们也该进去了。”
“老祖宗……”两名英衮跟班满脸震惊和不解。
英雄可是当众杀了他们的少爷啊,就这么算了?
“闭嘴!”英虬厉喝,“英衮私自与山外勾连,收受财物,违背我第九房禁令一事,族中已经查明,证据确凿,就算英雄没有动手,老夫也会清理门户。
你二人辅佐于他,在他犯错时不加规劝,遭报后不知悔改,可还记得曾经在列祖列宗牌位前立下的血誓?还当自己是第九房子弟吗?”
两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瑟瑟发抖。
“哼!”英虬一甩袍袖,背过身去,“把英衮尸首抬走,自去宗祠戒堂领罚!”
“是,谢老祖宗开恩!”
两人一个抱起英衮的脑袋,一个扛着他仍在滴血的尸体,垂头丧气的消失在密林之中。
英雄有点好奇。有机会的话,他想跟去看看,英家负责守卫禁地的第九房住在哪里,千百年来与世隔绝,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这时,英虬面对青铜大门,叉手郑重弯腰一礼,然后朗声道:“吉时到,开山门!”
第七十一章 考验之前的考验
随着英虬声音落下,那两名石雕一般的守卫上前两步,拔出腰间长刀,同时插入两扇大门。嘎吱吱令人倒牙的声响中,两人像拧钥匙似的,将长刀向相反方向各拧动了一圈,然后拔出来,收刀入鞘,又退回了原位。
但是,青铜大门并未打开。
英氏子弟们面面相觑,不明白怎么回事,英雄蹙眉思索片刻,小声问彭齐:“师兄,这门还要入禁地者自己推开?”
“你问我,我问谁去?老子从来都没进去过。”彭齐摊手,“另外,看在师兄从小待你不薄的份儿上,求你放过我吧,以后离我远一点,我怕哪天被你这个胆大包天的臭小子给吓死。”
英雄翻个白眼:“瞧你这点出息,胆子芝麻大,怪不得我大姐看不上你。”
彭齐表情一僵:“喂,打人不打脸,过分了啊!”
彭齐喜欢大姐英岚,这是英雄早就知道的事情。说实话,虽然他不介意师兄变姐夫,但他一点都不看好彭齐。
原因很简单,大姐是个事业型的女强人,能让她喜欢上的男人,要么是天下一等一的强者;要么就是能给她无限包容和能为她解决一切后顾之忧的“后勤部长”。
而彭齐,哪种都不是。他的潇洒不羁,他的风流倜傥,都是爱幻想浪漫类女人的菜,这在务实理性的女人眼中,叫不成熟。
“来之前,家里长辈都教过你们规矩吧?!”这时,英虬朗声问道。
英氏子弟们纷纷点头应是。
“那你们还等什么?禁地大门可不会自己打开。”
英氏子弟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一个人走了出来,带着自信的表情来到门前,双掌抵住两扇大门,运转真气,嘿呀一声,大门便缓缓开了条缝。
很奇怪,大门的后面明明阳光明媚,树荫斑驳,但缝隙中却传出呜呜的风声,犹如鬼哭,冰寒刺骨。
那人神色凝重,双脚蹬地,继续用力。
大门的开口越来越大,渐渐分出一个可供一人侧身挤进的空间。
那人面露喜色,嘴角刚要翘起,忽听“砰”的一声,大门竟然猛地关上,将他直接弹飞出去数丈,口喷鲜血,重重摔在地上,显然已经重伤。
英氏子弟们大惊失色,英雄也面露不解。
什么情况?这青铜大门也是个考验?若是进不去,就连白虎毛都见不着?
用彭齐的话说,过分了啊!
“哼!”英虬再次开口,冷冷的望着地上呻吟呼痛的那人,“你家中竟然有人敢将开门之法透露于你,简直愚蠢至极!我英氏禁地考验数千载,岂是一点小聪明就可轻易通过的?
算你命大,还留有一口气在,滚回家去吧,这一生都不得再踏足斑奴山半步!”
那人顿时如遭雷击,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英雄眯起眼。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有关于考验的内容传出,老爹给的提示也模棱两可,原来不是故弄玄虚,而是不能说。
英虬叹息:“禁地大门共有九阶,从小到大,每一阶的开口幅度不等,所对应的开启方式也不尽相同。
从第三阶开始,开口就可供一人挤进,这代表着你将要挑战最低级,也就是三品的白虎。开口越大,白虎的品级越高,尔等要量力而行,不可盲目。”
虽然这并不能解释之前那人为什么会被弹飞,但依然算很重要的提示,所以英雄和众英氏子弟齐齐躬身施礼致谢。
原来白虎的品级从进门这一刻就已经决定了。不过原理是啥?山里的那些大猫面前都有盏灯,谁选择了与之对应的品级,那灯就会亮起,然后大猫为谁转身?
英家好子弟选秀么?
“不要磨蹭了,下一个。”英虬又开口催促道。
没人动弹。很明显,没人愿意再当为他人开路的冤大头。
想了想,英雄扭头对英睿道:“注意观察细节。”
英睿忙拦住他:“殿下,应由属下为您探路。”
英雄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还是那句话,你的命没这么贱,老子的债也不是那么好还的。”
说完,他叉手冲英虬行了一礼,然后便向青铜大门走去。
来到大门前,他默默运转驭灵口诀,却一无所获,于是便伸出一只手抵在门上,再次感知起来。
好浓郁!好恐怖!
只一瞬,他就感觉到了浩瀚如大海一般的灵气,就像是将一整片大洋都塞进了方寸之间,灵气冲天,惊涛拍岸,却丝毫都不受他功法勾引,更别提操控了。
明白了,这整扇大门其实就是一座法阵,肉眼看到的门后景象,根本不是门内真正的样子。
这尼玛次元通道啊,真特么高级。
没发现什么能取巧的办法,英雄无奈,只好学着之前那位的样子,双手用力去推门。
大门确实很重,以至于他动用了几乎全部真气,才推开了一条不过十几公分的缝隙。
怪不得从来都没有过一品境的挑战者,尼玛连个门都进不去,挑战个屁啊!
凌冽的寒风再次吹了出来,离得近了,英雄才体会到那种冷意的刺骨,而且这风不单单冷,还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仿佛大门的后面尸横遍野,幽魂冥冥。
他试着通过缝隙看一看里面,却发现里面的景象十分模糊,像隔了一块毛玻璃一样。
你妹的!英家在禁地里到底守护着什么?光是为了给一帮未成年准备成人礼考验,不至于这么奢侈吧?!
英雄腹诽不已,悄悄变成女人状态,使出了星月盘赋予的二品功力。
好在他今天起床时就缠上了裹胸布,这会儿背对着众人,倒不用担心被发现。
感觉到咔咔两个停顿后,他总算将大门推开到可供一人挤进,也就是三阶的位置。
不行啊!无论是大姐总结出的规律,还是老爹给的“挨打别怂”提示,都说明挑战的白虎品级越高越好,开口还得再大至少两阶才行,。
英雄吐出口气,加大真气运转,继续用力。
忽然,一阵剧痛自掌心传来,仿佛大门变成了烧红烙铁,又好似生出了一条条滚烫的蚂蟥,争先恐后的往他手臂里钻。
什么情况?这才算考验开始吗?
他咬紧牙关,忍住疼痛,真气不停,源源不断的涌向双手,一边抵挡伤害,一边继续推门。
第七十二章 变态施虐狂
大门越来越烫,疼痛也随着热力涌入而从手掌蔓延到了手肘,就像有岩浆灌了进去似的,痛入骨髓。英雄的真气不但毫无作用,反而输出越多,疼痛就越加剧,好不容易又是咔哒一声轻响,大门终于开到了四阶。
此时的他已经满头大汗,忍耐极限也达到了临界点,似乎再坚持下去,两条胳膊都会废掉。好在大门卡在了四阶上,让他暂时得以喘息。
“大门固定时间只有三十息,三十息之后重新合拢,而你也将失去这次机会。”英虬好意提醒道。
只有半分钟的休息时间,尼玛,真变态!
咋办,就选择四品?
英雄对英虬鞠躬表示感谢,然后对着大门蹙眉沉思。
“四品就四品吧,反倒更容易一些。”苏晏晏在他脑海中开口,“咱们的目的是通过考验,若想证明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没必要非得在这件事上死磕。”
“不对,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英雄咬着牙小声道,“我爹是一个很务实的人,三分力就能解决的事情,他绝不会用四分,什么荣耀之类的虚名他从来都无所谓。八极宫被中土百姓骂了那么多年,他都不在乎,又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小小的成人礼考验?”
苏晏晏稍一沉吟,认同道:“你说的有道理,伯父当年上山时已经是四品上的境界,所谓的成人礼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过场,他确实没有理由非要冒险选择高品级白虎。”
“而且,选择高品级白虎的人不少,他们不可能个个都是热血虚荣之辈,三品白虎就算再没有理智,危险性也只是相对于我这种弱者而言的,他们抬抬手就能干掉,何必多余浪费?”
“所以?”
“所以,我猜测,这场考验并不单单是找一头白虎打一架那么单纯。
或许,通过考验后是有一定奖励的,白虎的品级越高,得到的好处越大。
或者反过来,白虎品级越低,坏处越大。
我更倾向于前者。”
“嗯,很有可能。不过,你已经达到极限了呀!再盲目坚持下去,就算没失败,也很可能遭受重创,这也将大大不利于接下来的考验。
况且,你以一品实力,挑战四品白虎,已经基本达到了伯父当年的等级差,根本没必要再继续。”
英雄笑了,看着面前的青铜大门:“没有好处倒也罢了,但我是八极宫宫主的儿子,是星月盘和弑神选中的主人,是天生神仆之身,凭什么屈居人下?”
“嗯,精神可嘉,就是可惜大门听不懂人话,不会特意给你面子。”
英雄撇嘴:“给你个忠告,男人也是需要鼓励的,你总泼冷水,小心没人喜欢。”
“呵呵!”
不理会女孩儿的干笑,英雄心思电转,回忆起之前那人推门时的全部细节来。
英虬说那家伙的家人告诉了他推门之法,这就代表着开门是有诀窍的,并不单单只靠蛮力。
那人推开前三阶大门时相对比较轻松,实力境界应该在二品到三品之间,而他要继续推时,居然笑了,好像后面要比前三阶更简单似的。
为什么?难道这大门还会看人下菜碟,没给他制造那种火虫子钻手心的感觉?
感觉!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英雄抓到了什么,默算着三十息时间差不多了,顾不上确认,双手再次抵在了门上。
而这一次,他的气海平静如湖,没有调动丝毫真气,甚至连女人身都放弃了。
他打算试着用单纯的体力来推门。
成败在此一举!
一道道岩浆般滚烫的热流再次出现,因为没了真气抵抗,在进入他手臂之后,一路畅通无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他的心脉附近。
在痛到快要发疯的同时,英雄也紧张到了极点,心脏跳动的像打鼓一样。
热流只是感觉,不是真实,放任它入体并不会受到伤害。这就是他方才的灵光闪念,也可以说是猜测。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并没有坚实依据的猜测上,简直就是豪赌,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强忍住运转真气保护自身的冲动,他紧咬牙关,使尽全力去推门。
咔哒!
大门打开到一个正常成年人体型的宽度,五阶了!
而这时,那些热流刚刚来到英雄心脉要害的边缘,咫尺之遥。
他忙收回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息,汗水如雨一般从下巴滴落。
“五阶固定时间为二十息。”
英虬微笑望着英雄,眼中满是赞赏与惊叹。
“五品了……”苏晏晏犹豫片刻,柔声劝道,“你已经超越了伯父当年,完全有资格向那些看扁你的人,向霜州,向整个天下骄傲的宣布:你是合格的英氏子弟,更是八极宫未来宫主的最佳人选。”
“还不够!”英雄摇了摇头,“咱俩认识有些时日了,你对我多少也应该有些了解。我是个很懒散的人,一直都认为活在别人的看法之下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所以别看我总是被流言气的跳脚,其实内心并不怎么在乎自己的面子问题。
但是,现在不同了,我可以不鸟外面那些混蛋,却不能再挥霍亲人为我的默默付出。
昨天不是就说过了么?我现在要为家人和……和你而活,我不再只是我自己,而你们的骄傲,区区五品可不够。”
“……家巧都已经是你的‘家人’了吗?那个臭丫头!”
英雄哈哈一笑,深吸口气,双掌再次拍到了大门上。
一直都关注着他的英虬白眉一挑,出声提醒道:“以一品之身开启五阶大门,已经非常难得了。小子,贪心可没什么好处。”
“谢老祖宗关心!”英雄头都不回,“小子不是贪心,而是不甘!”
大声说完,他咬牙用力。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蓦地放大,紧接着就又缩成了针眼。
滚烫的热流没有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刺痛,刀扎剑割一般。
“禁地大门共有九阶,从小到大,每一阶的开口幅度不等,所对应的开启方式也不尽相同。”
耳边浮现出英虬说过的这句话,英雄心下明悟。
奶奶的,难道每一阶所要承受的痛苦都不同?
疼痛就是疼痛,没有加剧,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呈现,这除了变着法儿的折磨人之外,又有什么意义?
这扇大门是个变态施虐狂?
第七十三章 火的味道和你一样
不对!这扇大门不但是禁地的门户,还肩负着甄选优质英氏子弟的任务,当年设下它的祖先不可能以折磨后代子孙为乐。
它一定还有着别的意义。
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上一阶蒙对了,不代表这一阶还安全,开动脑筋,快想一想是不是还有什么细节被遗漏了!
“老祖宗,请问,若是小子现在放手,它会停在五阶吗?”
“它会直接关闭,而且你一年之内都甭想再推开它。”英虬冷笑,“怎么,小子后悔了?”
“没有。”英雄咬着牙笑,“我只是确定一下还有没有退路。”
英虬微微一怔,继而明白过来,这家伙是要断掉所有的侥幸,把自己逼上绝境,心无旁骛。
好小子!从三阶到五阶,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和智慧,接下来就看你的资质与才华是否能通过先祖考验了。
当年你爹拼尽全力,却遗憾止步于第八阶,老夫希望你能创造出不一样的奇迹。
上一次大战中,英氏精英损失殆尽,元气大伤,近百年过去依然没有恢复……
小子,不要让老夫失望啊!
英雄不知道自己的问题点燃了老头儿心中的火苗,他的思绪已经转到了极致。
从之前那位作弊失败的同族,到第一次触摸大门时的感受,以及之后的火烫刀割,一幕幕,一秒秒,幻灯片一般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剧痛已经蔓延到了肩膀,直觉告诉他,这一次第六阶不会再像第五阶那样停在心脉将伤未伤的关键时刻。
而若是这一次的套路与之前完全不同,那么,不会受到伤害的猜测也将变得摇摇欲坠。
该不该运功抵抗呢?
唔,牙齿咬的太用力,好像牙龈出血了,一股酸味儿……
诶?为什么会是酸味?血的味道尝起来不应该是铁锈味么?
酸……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英雄的脑海,刺目的光芒穿透滚滚乌云,刹那间照亮天地。
他心念一动,已经来到胸腔的切割之痛戛然而止,接着便退潮般慢慢原路返了回去。
青铜大门仿佛也随之失去了重量,缓缓打开,咔哒一响,停在了第六阶。
英虬双眼亮起,抬手轻捋胡须,满脸欣慰。“这次只有十息的时间。”
“呼……”
英雄长长吐出一口气,朝天竖了个大拇指表示知道,默默恢复体力的同时,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平复不住。
“咦?笨蛋女神这么乖!怎么不继续劝我了?”他问苏晏晏。
女孩儿叹息一声:“有用么?反正你也不会听。”
“那你可以试着鼓励鼓励我,我喜欢听漂亮姑娘说好听的。”
“抱歉!我是个只排第四的丑八怪。”
苏晏晏下意识回怼了一句,然后声音一黯,幽幽地说:“我喜欢看你做出超乎所有人想象的事情,但我不喜欢……鼓励你去做危险的事情。”
英雄的笑容顿时灿烂起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火的味道和你一样。”
话音未落,他的手掌已经再次抵在了大门上。
不出所料,刀割的痛楚没有出现,甚至都没了疼痛,而是换成了一种胸闷般的感觉,仿佛被密密麻麻的布条绑成了木乃伊,又像被活埋在地下,不但口鼻无法呼吸,连胸腔的起伏都很难做到。
不过,英雄却一点都不紧张,咂吧咂吧嘴里的味道,默默运功,双脚深深插进泥土,吐气开声。
咔哒,第七阶,门户大开!
这一次,他没有休息,力量不停,继续推门。
胸闷变成了撕裂般的感觉,起初很细微,一点点扩大,最后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生根发芽长大,从骨头中挤出来,要钻破皮肉,肆意生长。
他不慌不忙,力气源源不断,仅仅四五个呼吸之后,第八阶的咔哒声就响了起来。
父亲当年的成就,达成!
“三息时间!”英虬再次提醒。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已经不再平静。
后面的英氏子弟们则一阵骚动。
他们不知道推动青铜大门会经历什么,见英雄才一品就推到了第八阶,便以为非常容易,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英雄竟敢选择八品的白虎。
疯了吧!在学宫被那些学生捧得飘飘然找不到北,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
要知道,八品的白虎可是虎王级,便是人族的八品高手,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也很难战胜。
当年宫主只是通过了考验,不代表就一定打赢了,他英雄算什么东西,区区一品境界,也敢如此不自量力?
他配吗?
然而就在下一刻,英雄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他野心的高度,他向往的世界,是这群废物同族穷尽想象力也无法企及的地方。
经此一事,无论他通过考验与否,都已经从英家这一代中脱颖而出,像英吉那样的蠢货根本没资格做他的对手,便是二叔英伟先,也绝不敢对他再轻视半分。
霜州曾经最著名的“废二代”,正在向着世间最高的山峰进发!
双手明明抵在坚固的大门上,感觉却好像陷入了沼泽,冰凉黏滑的液体,以肉眼完全看不见的状态,迅速淹没了英雄的双臂。
那无形的液体中像是藏着无数细小的刺,一根根扎进他的皮肤毛孔,冰碴子似的向内侵蚀,所过之处,一片白霜,似要冻结一切。
但是,英雄仍然在笑,笑的比任何时候都开心,甚至希望祖父英伯康出现在眼前,好亲口对他说一声感谢。
如果不是祖父逼迫,他又怎会获得拜入圣人门下并学会操控五行之灵的机缘?
是的,从三阶升四阶的火灵开始,到酸味的金灵,涩涩的土灵,苦苦的木灵,再到这最后一阶辣死人的水灵,所有的疼痛阻碍,不过是普通的五行灵气罢了。
英雄脸上露出不过尔尔的表情,最后双掌猛地一推,大喝一声,震得四周树林簌簌;震得一众英氏子弟心头狂跳;震得彭齐目光凝重;震得英虬喜笑颜开。
吱嘎嘎嘎……厚重古老的青铜大门就仿佛彻底臣服了一般,自行向两边退去,完完全全的、前所未有过的彻底大开。
九品兽王,小爷儿来了!
第七十四章 大门的猫腻
一阵五彩的炫目光华闪过,英雄消失在原地,青铜大门咣当一声合闭,门前除了两个深入泥土的脚印之外,一切重归平静。“先祖保佑!”英虬忽然一声大喊,面向大门跪倒,老泪纵横,“沉寂百年,我英氏一族中兴有望,中兴有望啊!”
一众英氏子弟大惊失色,他们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英雄不就是推开了第九阶大门吗?白虎的毛都还没见着一根呢,凭什么就“中兴有望”了?
再说了,那白痴即将面对的可是九品白虎!什么概念?兽王级耶!吼一嗓子就能震死他的存在,区区一品,别提通过考验了,活着出来都不可能。
一个必死的蠢货,何谈英氏中兴?
如果英虬老头儿没疯,那他所言指的可能不是英雄,而是完全打开的青铜大门。这可能是某种预兆。
对了,英雄是少宫主,是二房继承宫主之位的最大障碍,现在他就要死在斑奴山里了,世间再没有人阻止二房入主八极宫,我们的家族都有从龙之功,可不就是中兴有望么?
哈哈哈!老祖宗说的太对了!
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只有一少部分不算太愚蠢的品出些许味道来——英雄推开大门的过程,绝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轻松。
若是他能活着回归……
霜州要变天了!
“这特么是哪儿?”
英雄站在半山腰的一块大石上,眺望着眼前群山巍巍,一脸懵逼。
“瞧你那大惊小怪的样儿,英家禁地范围只有啸天峰,还能是哪儿?”苏晏晏说。
英雄摇头:“我看过地图,啸天峰后是一座方圆近百里的盆地,可现在下面只是一条河谷,对面几十里外便是另外一座大山,而且看上去比啸天峰要高得多。”
“你的意思是……大门把咱们传送到了昆仑山脉腹地?”
“不排除这个可能。也或者,英家的禁地从来都不止啸天峰一处。”
“嗯,中土各方势力,几乎个个都藏着一些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你家统治霜州数千年,秘密只可能更多。
估计,等你住进青宫之后,才有资格慢慢了解。”
“那你们老苏家有啥秘密?”
“凭什么告诉你?”
“闲着也是闲着,说出来解解闷嘛!”
“解你个大头鬼!别忘了,你选择挑战的可是九品兽王,不赶紧趁这会儿恢复体力,还有心解闷?”
英雄呵呵一笑,就那么盘膝在石块上坐下,迎着阳光和山风运功调息起来。
“通过那扇大门,我猜测所谓的成人礼考验根本就不是和白虎打架,至少推开高阶入口的人不是。”
“理由?”
“理由就是我呀!”英雄挪了挪身子,将屁股下的一块石头拿开,“首先,这世上没人能在二十岁之前就修炼到九品宗师境界,如果考验只是跟白虎打架,那青铜门的后几个阶位完全没有意义。
其次,就算无所谓意义,那我的境界撑死也只有二品,凭什么能推开九阶大门?堂堂兽王就那么不堪,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挑战的吗?
因此,我认为,这场所谓的成人礼考验,其实更像是一次人才选拔。它考核的重点是资质和才华,与境界高低基本无关。”
“这终究都只是你的推测,缺乏坚实证据支撑。”苏晏晏道,“对了,你是怎么完全推开大门的?”
“很简单。或者说,对我而言非常简单。”
英雄笑着道:“大门里面蕴藏着无穷无尽的五行灵气,而那些疼痛,便是大门通过输出灵气制造的幻觉。”
“幻觉?它们并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不,只有疼痛本身是幻觉,灵气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如果放任不管,除了三阶到五阶的火之灵气之外,其它四灵都会涌入心脉,气海,乃至全身。”
“你是怎么知道只有火灵气不会伤害你的?再者,按照正常人的想法,第一次无害,后面不也应该无害吗?”
“因为小爷儿比大部分人都聪明呀!”
“应该是比大部分人都怕死吧?!”
“随你怎么说,反正恐惧一向都是智慧和成长的推动力。”
“懒得听你自吹自擂,继续说正事儿,那九阶大门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它的猫腻,总结来讲,其实就相当于三道题。”
英雄放松身体,任由意识中的星月盘飞速旋转,自主纳取天地灵气。
“最初的一到三阶,算是对解题人的资格审查,也是大门考验中唯一和实力境界有关的部分。
要想推到三阶,必须动用真气,且还是不低于二品的真气。
如此一来,就能筛掉普通人误入禁地的可能,对我这样‘不自量力’的一品境也是个保护。
现在想想,我爷爷逼我来斑奴山,目的并不是要害死我,而是想让我当众连大门都进不去,把人彻底的丢光丢尽。”
“你终究……都是他的血脉。”苏晏晏叹息道。
英雄摇摇头,继续说:“当大门推开到三阶时,就证明推门者有了解题的资格,也算是正式来到了这次考验的最开始。
一般情况下,如果是二三品的低品级者,为了顺利通过考验,这个时候大都会选择放弃继续。
那么,当他们进入禁地后,十有八九会碰到一头三品白虎,真刀真枪打上一架。无论最终通过与否,都只是一名普通的英氏子弟,终其一生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机缘和建树。
而选择继续推门的,至少说明了他们有上进之心,或者像我爹那样,修为不低,资质不凡。
大门便会向他们展示第一道考验的门槛——烈火灌体的剧痛。
这既是警告,也是提醒。如果你缺乏勇气去破解,自然就会止步于第四阶,甚至失败。”
“这么说,第一道题考验的是心性和勇气?”苏晏晏问。
“还有智慧,不过主要是勇气。因为要是你胆子不够大,就算有推断出疼痛是幻觉的智慧,也不敢在四阶进五阶时轻易放开所有防线,将自身安危赌在一个猜测上。”
“那第二道题呢?”
“第二道题,是在第五阶到第六阶的时候。”
英雄打开背囊掏出水壶灌了一口。
第七十五章 强门所难
禁地开放时间是十五天,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通过考验,所以必要的干粮和水得随身携带。“这个时候,冲入体内的灵气换成了金之灵,它所带来的切割疼痛比火烫更加凌厉直接,也更震撼心神。”
英雄接着道,“如果你慌了手脚,或者像你之前所说的那样,认为和上一阶一样,掉以轻心,那么结果只可能有一个,被灵气冲入心脉,受伤失败。
因此,你必须足够冷静,忍住痛苦,好好思考两次冲击风格不同的用意所在。
若是你能敏锐的从‘烧’与‘割’这二者痛觉中联想到‘火’与‘金’,那么恭喜,你找到了解题的关键。
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发现金之灵气的特点,以及进入体内的金灵与自身真气之间的相通之处了。
找得到,你便能用操控自身真气之法去操控金灵,从而让其退出身体,大门也会随之打开到下一阶。
找不到,说明你聪慧有余,资质不足,自然没资格去挑战更高阶的考验。”
“所以,这第二道题考验的就是修炼资质喽!”
“差不多。准确来讲,它考验的是你对修炼天地灵气的理解,和自身真气运行的熟练度。
当然,它也是有好处的,因为这是非常宝贵的修行经验,还是师父或典籍无法告诉你的那种。通过之后,未来修炼必然事半功倍。”
“果然让你蒙对了,高阶大门是有奖励的。”
“什么叫蒙啊?承认老子聪明就那么难么?你不会是嫉妒了吧!”
“切!老娘是不想看你尾巴翘上天的贱样儿!”
“呵呵!”
干笑一声,英雄开始翻背囊,看小家巧都给自己准备了什么吃食。
找到一小包桂花糕,他开心的打开,刚拿起一块,旁边就伸过来一只小手抢了去。
苏晏晏不知何时出来了。
“跟老子抢东西吃这毛病,你是改不了了对不对?”
“什么抢嘛,说的这么难听,好几块呢,姑奶奶千里迢迢来帮你,吃一块怎么啦?小气鬼!”
“再说一遍,不是你来帮我,是你缠着我,狗皮膏药似的,撵都撵不走那种。”
“你才是狗皮膏药!你才是狗皮膏药!”
在英雄后背上捶了几下,苏晏晏靠着他坐好,边吃边问:“照你所说,后面那三阶应该就是剩下的三种天地灵气了。这跟第二道题有什么区别,为啥算第三道?”
“笨成这样,真怀疑你是怎么修炼到三品境界的。”
撇撇嘴,英雄道:“虽然五行灵气不分高下,掌握的难度也差不多,但它们的特点与运行规律却是完全不同的。
每更换一种灵气,不亚于从头开始。那么短的时间内,特别是还处在剧痛和随时都会受伤的精神压力之下,一般人能够学会掌控一两种灵气已经算很厉害了,三种就可称之为天才。
因此,我大姐所说的那些挑战高品级白虎的人,推开的基本都是六和七这两阶大门,只有我爹一人推开了第八阶,绝对算天才中的天才。
那时,他可能已经达到了极限,所以才会放弃去尝试第九阶。”
“确实。”苏晏晏点点头,“我单单是想象了一下,就知道那有多难,即便是我爹来了,估计结果与伯父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那当然,这天下间谁有小爷儿牛逼?天才就是专门给爷儿当垫脚石的。”
“要点脸成不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通过的吗?严格来讲,你那应该叫作弊才对,比第一个人可恶多了。”
英雄嘿嘿干笑,无言以对。
苏晏晏说的没错,他之所以能超越父亲,完全推开大门,是因为他天生超凡,且刚刚从何清欢那里学会了怎么操控五行灵气。
再加上吃货星月盘的加持,帮他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尝到酸味做出了正确判断。若是他想,在手掌接触到灵气的那一瞬间,就能轻轻松松解决掉。
如果没有这些,即便他足够聪明,猜出了五行灵气,也会因为修炼水平太低微而失败,区区一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也就是说,他就像随身携带着解题思路和公式进考场,交出满分答卷是必然,交不出才丢人。
简而言之,青铜大门的考验于他而言,是真真正正的毫无意义。
“不过话说回来,”苏晏晏又道,“仅仅通过一扇门,就考教了子弟心性、勇气、智慧、才华和资质,当年你家设下这道关卡的先祖必定是惊才绝艳之辈,眼光之长远,手段之高妙,令人心折!”
“嗯。”英雄点了点头,“就是可惜还差了一样。”
“差了什么?”
“品德!大门考教的那些素质,无一不是精英所必备,可这不代表他们拥有多少良心。若有才无德,未来必成大奸大恶之辈,这对霜州、对百姓、乃至对英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苏晏晏不以为然:“你太吹毛求疵啦!人才有没有良心,那是你们英家当权者操心的事情,青铜大门终究只是个死物,能这么方便快捷的拣选出精英来,已经非常难得了。
信不信,若是你把它拿出去卖,全中土的势力和国家都能打破头,我们浩然宗的选才方式就比你家麻烦很多,还不一定准确。”
“倒也是,我有点强‘门’所难了。”
英雄笑笑,又给了苏晏晏一块桂花糕。
两人吃饱了肚子,又喝了些水,正商量接下来该怎么找那只传说中的兽王级白虎,突然后方林中吹来一阵腥风。
英雄豁然转身,苏晏晏则第一时间钻进了星月盘。
片刻后,随着林中落叶簌簌而响,一头犍牛般大小的白斑猛虎走了出来。
它脑袋圆圆的,一双眼睛露着凶光,虎口微张,发出低沉的呜鸣,口水顺着獠牙滴落,肉肉的爪子绝对比小姑娘的腰粗,甚是骇人。
“小心,我看不出它的境界,但从感觉上,至少六品,说不定就是那只九品兽王。你要尽量避免与它正面相斗,可以先试探一下虚实,然后再做打……”
“死力普!”
扑通一声,白虎栽倒,呼呼大睡。
安静,死寂一般的安静。
“你……你要是敢笑,我就出来打你!”
“哈哈哈哈哈……”
英雄捂着肚子爆笑,苏晏晏羞急,跳出来骑在他身上就是一顿爆锤。
第七十六章 不要脸的兽王
泥土的味道很奇怪,有人认为是腥气,有的人却觉得很清新,尤其是在抱着漂亮姑娘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开始,苏晏晏明明是在打英雄,但不知道怎么,打着打着,她就趴在了英雄怀里,被两只胳膊紧紧抱住。
或许是因为此处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英雄没有避嫌的松手,苏晏晏也没有挣扎。
山风变得温柔起来,斑驳的树荫在两人身上来回摇晃,一只硕大的白虎打着呼噜,睡的正香。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
英雄微笑:“你先说。”
苏晏晏俏脸红红的:“我……我可能真的要嫁不出去了。”
“呃……不会吧?!你堂堂浩然宗宗主千金,洛州最尊贵的公主,若是想嫁,下聘的公子哥肯定能把你家山门给踩塌,怎么可能嫁不出去?”
没有听到想听的话,苏晏晏生气了,挤开英雄的手臂起身,去了一旁坐下。
英雄挠挠头,没意识到自己犯了傻直男最爱犯的错误,一脸懵逼。
“该你了。”苏晏晏背对着他,声音硬邦邦的。
“哦,我刚才是想说,我知道一些能丰胸的方法,你要不要听?”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女孩儿大怒,地上泥土、石块、青草、落叶,抓着啥扔啥,砸的英雄招架不得,只好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