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神可以退货吗(10)
“上官姐姐,”云楚楚拉住她,“臭男……那个英雄说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必须赶紧出去。还说这是对你向他示警的感谢,你没欠他的,也无需有心理压力。”
上官霜华秀眉微挑,淡笑:“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如此风流,倒是挺会为别人着想。”
顿了顿,她又正色道:“出山之前,圣女告诉我,此次定胜山之行事关玄女阁的未来,阴阳镜能不能得到无所谓,但必须看到我们的命运。
所以,我们决不能就这么离开,死也不能!”
听到这是圣女的吩咐,云楚楚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问:“那我们为什么要等那个英雄来了之后才进门?”
“因为圣女特意给了我一句提示——跟随被神眷顾的男人。”
“就是英雄?”云楚楚大吃一惊。
上官霜华摇头:“之前我还不能确定,但纵观他最近这半年突然的声名鹊起,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所以我才带你们在门外等了那么久,他进来之后才动身。”
“那你现在能确定了吗?”
上官霜华眼中有光芒亮起:“见到他在经历过戾天鲳和鲲子这两种恐怖异兽之后仍活得好好的,我本来有些相信了,可看他言行又实在轻浮的厉害,心生犹豫,一时糊涂,竟带着你们越过了他,以至于害死了小倩……”
她声音低落下去,云楚楚也满面悲伤。
片刻后,上官霜华深吸口气,目光坚定道:“现在,我已经不再有丝毫的怀疑。以六品实力,能在箭甲龙面前活下来,还有余力为我疗伤,如果这还不足以证明他正被神眷顾着的话,那什么才能?”
云楚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虽然内心深处还有一点点不服气。
“呀!那我们得赶快才行,他们已经走了好一会儿啦!”
英雄并没有走多远,黑灯瞎火的地方,谁知道前面藏着什么凶险,再小心也不为过。
“雀儿,龙胆夫人为什么派了你这么个小孩子过来抢夺神器,药神部这么缺人的吗?”
“抢神器是姐姐的事情,她已经进来两天了。人家之所以过来,当然是因为想跟着哥哥你呀!”
巫雀儿甜甜的笑,但紧接着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着脚大叫:“你、你、你说谁是小孩子啊?
人家再过……一二三……再过五个月就十五岁啦,我们部落里面,这个年纪都可以生孩子了呢!”
第一百二十章 有智慧的女人
五个数都要掰手指头,敢让你现在就生孩子的男人一定不得好死。英雄哑然失笑:“那我问你,你们药神部的医术天下闻名,十三四岁就嫁人的姑娘里,有多少能安安稳稳的生下孩子?有多少难产?多少死亡?十个初生儿里,又有几个可以健康的长大?”
巫雀儿眉头都拧到了一块儿:“这……这都是些什么啊?人家怎么可能知道嘛!”
“你总见过,或者听说过因难产而母子全夭的事。”
巫雀儿点头:“去年,雁儿姐姐就是生孩子时死掉的,雀儿哭了好久呢!”
“她多大?”
“比我大半岁。”
“这就是了。人十四五岁的时候,身子骨还没有完全长开,自己都还是孩子,哪能结婚生子?这就是为什么中土九州全都以十八岁作为成年标志的原因。”
这回巫雀儿听明白了,苦着小脸儿道:“哥哥的意思是,雀儿要到十八岁之后才能把你带上山养吗?”
英雄笑:“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所以呢,如果你真的喜欢跟哥哥在一块儿,那就先乖乖当个妹妹,听哥哥的话,至少不要再随便就放毒虫咬人了。”
巫雀儿不依:“还有三年呢,好长,雀儿会闷死的。”
这事儿可不好解决。想了想,英雄说:“那哥哥允许你抓坏人上山养着玩。按照你的过往经验,有那么一两个,三年时间就过了吧?!”
“好吧。”巫雀儿蔫儿不拉几的应下,又接着道:“不过我回去后会问娘的,要是她说你骗人,我会讨厌你,讨厌一个月那么长!”
英雄哈哈大笑:“好,要是你娘真的认为哥哥错了,那下次见面,哥哥向你道歉,道一个月。”
“真的吗?说话算数!”
巫雀儿立马就又开心起来,标准的小孩子,说阴就阴,说晴就晴。
看着两人互动,田婉兮忍不住开口道:“老师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父亲!”
后面还跟了半句没说:要是这个孩子是我生的,那就更完美了。
“是吗?借你吉言,但愿不要养出熊孩子才好。”
英雄随口应着,心中则不以为然。
好丈夫都已经明确做不到了,更遑论好父亲?
“殿下!”
后方传来呼唤的声音,他回过头,见是云楚楚搀扶着上官霜华,便蹙起眉:“你们玄女阁的独门绝技是不是专门惹人讨厌?”
“你说什么啊?”
“楚楚。”制止住瞪眼的云楚楚,上官霜华敛衽一礼:“霜华还未谢过殿下救命之恩。”
“免了,我已说过,那是对你示警的感谢,咱们互不相欠。”
上官霜华摇头:“殿下高义,霜华却不能厚颜承受。那些话根本就不是什么示警,而是我不知深浅的警告。
如今想来,何其愚蠢,殿下以德报怨,更令霜华惭愧无地。”
喜欢较真的人果然都很麻烦。
英雄撇了撇嘴,忽然换上一副色眯眯的表情,上下打量着人家破烂的衣裙道:“好吧!既然你非要感谢本殿下,那救命之恩,可轻易偿还不得,不如上官姐姐以身相许可好?
本殿下还有一个侧妃的位子空着呢!”
此言一出,场间四女皆惊。
云楚楚愤怒,田婉兮愁苦,巫雀儿直接大声道:“哥哥你说话不算话,那个位子不是给雀儿的吗?”
英雄斜乜着她:“我记得你好像是拒绝了吧?!”
巫雀儿一滞,小脸儿就鼓成了河豚,用眼睛冲他散发怨气。
上官霜华在微微错愕之后反倒微笑起来,坦然道:“如果这是殿下所愿,那霜华自不能拒绝,只是还请殿下准许霜华回山向圣女禀告。
宗门规矩,霜华不敢违背。”
除了巫雀儿那个没意识的“狗狗”之外,所有人都傻了眼,包括英雄在内。
仔细瞅瞅女人眼底的光芒,他心中不由苦笑。
玩儿砸了。
玄女阁门人终生不得婚嫁,圣女会答应才怪。上官霜华这套太极拳打的标准至极,顺水推舟,看似答应,实则全是废话。
成熟女子可不像小姑娘那样好吓唬,阅历在那儿摆着呢。
“你赢了。”无奈的摇摇头,英雄转身,“想跟着就跟着吧,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别来烦我就好。”
上官霜华又是一礼:“自当如此。”
六人三前两后,继续向地洞深处走去。
田婉兮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低声不满道:“老师,你怎么可以跟别人随便乱开那种玩笑?调戏良家女子,是要被拉进官府打板子的!”
“就是就是。”巫雀儿非常认同,“要是在我们药神部,你的舌头这会儿已经被割掉啦!”
“我错了。”英雄很诚恳的道歉,“我不该把对付你们的经验用到一位有智慧的女子身上。”
听见前仨字儿,田婉兮还很欣慰,但后面的话直接让她柳眉倒竖了起来。
掐住他胳膊上的一块软肉,女孩儿咬牙道:“尊敬的老师,请问对付我们的经验都有什么?我们很蠢吗?”
“哦!原来哥哥是在骂我们。”
巫雀儿这才恍然大悟,忙学着她的样子掐住了英雄另一条胳膊。
“疼疼疼疼……两位姑奶奶饶命,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做人何必这么认真呢?”
田婉兮不依,巫雀儿大呼小叫,云楚楚在后面看着,撇嘴小声地骂:“不知廉耻!”
上官霜华笑了笑,说:“这位殿下活的比大部分人都真,帝王之家居然也能养出赤子情怀,实属难得。”
云楚楚听得目瞪口呆:“上官姐姐,你没糊涂吧?!我怎么只觉得他粗鄙不堪,下流无耻呢?”
“那是因为你平日里所见的那些高雅与高尚,大部分都是假的,而假象最能迷惑人心,久而久之,反倒无法接受真实了。”
云楚楚不明白这话啥意思,刚要问,忽见英雄停了下来,望着地下河对岸,满脸震惊。
“殿下,发生了何事?”上官霜华快走几步,警惕的问。
英雄指指对面山壁上的一个孔洞,声音低沉:“如果没看错的话,我们应该就是从那里面出来的。”
上官霜华一惊,凝目望去,发现确实越看越像。
“而且,”英雄环顾四周,神色越发凝重起来,“我们原本应该是在河的左岸才对,但现在,我们却在右边。”
第一百二十一章 让它吃顿饱饭
人的恐惧源自未知,这与实力境界高低无关。危机四伏的黑暗地洞中,英雄的话就像滴进后脖颈的水珠,让所有人都一阵头皮发麻。
田婉兮本能的靠近了他,巫雀儿更是直接抱住了他的小臂。
“这确实非常奇怪。”上官霜华强自镇定道,“就算黑暗让我们忽略了细节,但像过河这般明显的事情,根本不可能视而不见。”
云楚楚想到了什么:“难道这地洞是个硕大的圆圈?”
英雄摇头:“这也无法解释我们是怎么来到河的右岸的。”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我们在这里瞎猜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去对面确定一下那个孔洞到底是不是我们来时的那个。
楚楚姑娘,麻烦你随我走一趟吧。”
“我?”云楚楚本能后退,“我、我、我为什么要跟你去?”
“让我来吧!”上官霜华上前,“只是要劳烦殿下搭把手了。”
“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英雄无所谓的耸耸肩,又对田婉兮和巫雀儿说:“你们老老实实在这儿等我回来,不要乱跑,发现任何不对,立刻向我示警,记住了吗?”
田婉兮乖巧点头:“老师放心。”
巫雀儿却噘着小嘴儿:“为什么不找雀儿?喜新厌旧的臭哥哥!”
英雄不理她,与上官霜华一起来到河边,说声得罪,便拦着她的腰肢跃向了河对岸。
云楚楚见了,立马大声道:“姓英的,我警告你,要是你敢欺负我上官姐姐,我杀了你!”
“切!口气不小。”巫雀儿嗤笑一声,目光阴沉的瞧着她,“若不是因为哥哥可能会生气,你早就变成一滩黄水了。”
“你……”
云楚楚下意识的要回嘴,但一想起这孩子身上又是蜘蛛又是蛇的,鸡皮疙瘩就此起彼伏,不由自主的远远走开。
她宁愿单独面对箭甲龙,也不要那些瘆人的东西爬到身上。
“巫雀儿,你接近英雄,到底有什么目的?”
田婉兮发现巫雀儿此时的表情绝不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
巫雀儿冷笑:“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从鲲子过后到现在,你看他的时候总是会流露出愧疚的眼神来,他没注意,我却瞧的清清楚楚。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或者说,你准备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田婉兮目光黯淡下来,片刻后沉声道:“不管怎样,你敢伤害他,我必杀你!”
“同样的话也送还给你。”巫雀儿转身望向河对岸,“难得碰到一个这么有意思的男人,我可舍不得让他那么早死。”
地下河另一边,上官霜华见都走到山洞口了,英雄还没有放开扶在自己腰上的手,便扭身躲开,叹息一声说:“看来,我高估殿下了。”
英雄小心翼翼的靠近洞口,微笑:“怎么个高估法儿,难不成你以为我是个谦谦君子?”
“不,我以为殿下是个好人。”
英雄一怔,转过脸仔细看着上官霜华,“我很奇怪,像上官姐姐这般神姿佚貌,蕙质兰心的女子,为何没能上那玉人榜?”
“殿下说笑了。霜华蒲柳之姿,况且还这么老了,哪里有资格上玉人榜?”
“老?姐姐怕是对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英雄一甩手,弑神刀化作流星飞入洞中。
“我听过一个很老套的说法:女人就像酒,新酿有新酿的洌,窖藏有窖藏的香。无论那个年龄段,都有她们独特的美丽。
本殿下虽然并没有经历过多少女人,但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更何况,姐姐正值花儿完全怒放的时节。
说句更不像好人的话:若是再与姐姐相处下去,我可能真的会让你做我的第三位侧妃哦!”
上官霜华性子再沉稳淡定,终究都是个女人,俏脸终于浮现出两抹绯红,视线转向洞口,说:“这好像就是我们进来的地方。”
“等等。”
英雄抬手一招,弑神飞回,刀身上赫然串着一只戾天鲳。
“如果这里不是每一个山洞都长得一模一样,且都住着戾天鲳的话,基本可以确定了,我们就是回到了原点。”
上官霜华神色凝重无比:“殿下可有什么想法?”
英雄不答,沿着山壁向前走了十几丈,然后抄起弑神刀,开始挖洞。
弑神虽然不是完全体,但神器的尊严还在,区区山石自然难不了它,所以没一会儿,一个可容纳一人弯腰的凹洞就出现在山壁上。
可英雄动作不停,依然在奋力向内挖掘。
起初,上官霜华还以为他是要做个记号什么的,却很快就迷糊了。
英雄挖啊挖,往里挖了将近一丈还不停,又开始往旁边挖。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近乎于直角的坑道出现,默默计算了下尺寸,英雄退出来,靠着山壁坐下喘气。
“麻烦上官姐姐把她们叫到这边来。”
上官霜华不明所以,但没有多问,来到河边,向对岸传达了他的意思。
等田婉兮她们都跑过来,英雄便指指刚挖出的洞,说:“待会雀儿先进,然后是婉儿,楚楚姑娘第三,上官姐姐第四,我在最外面。”
“为什么要进去?”
巫雀儿问,其他人都是一样的疑惑。
英雄吐出一口气,“安静,仔细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几人屏息凝神,很快就听见一阵时隐时现的呜噜噜声响自地洞深处传来。
田婉兮对这个声音十分敏感,大惊道:“鲲子!这里还有第二只鲲子?”
“不是第二只。或者说,可能一只都没有。”
英雄站起身,“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鲲子到了这附近还会进食。
此地无处可逃,所以我才挖了个洞,它的结构应该能削弱不少鲲子的吸力,你们赶紧按照我说的进去吧。”
上官霜华这才恍然大悟,心中顿时钦佩不已。
她一向自持年纪大,阅历丰厚,所以表面看上去温婉无争,其实骨子里十分骄傲,但是今日,一个才刚刚成年的毛头小子居然处处都压她一头。
她有点不服,却也觉得理所当然。
也只有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才有资格获得神的眷顾。
见英雄提着刀又走向了山洞,她问:“殿下还要做什么吗?”
英雄回头瞧瞧已经出现在远处的云雾和鲲子轮廓,面露怜悯之意。
“如果它不是幻象,那就等于已经被活活困在这里几十年,周而复始。我暂时还救不了它,索性便让它吃顿饱饭吧。
至于那些戾天鲳,之前把老子撵的那么狼狈,不配获得老子同情。”
言罢,英雄微微一笑,纵身跃进了黑漆漆的山洞。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井蛙不可语海(再惨还是要更新啊)
英雄跳进山洞的姿势很帅,但没过多久,他就像条野狗一样慌不择路的逃了出来。在他的身后,数不清的戾天鲳呜泱呜泱飞出,仿佛一大片乌云。
好在鲲子正在游来,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压制让戾天鲳们毫无抵抗之力,在英雄头顶盘旋片刻,就又纷纷飞回了山洞,甚至有不少被挤得撞死在山壁上。
英雄跑回自己挖的坑道口才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上官霜华忍俊不禁:“殿下见谅!除了‘淘气’二字,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词语来形容你的行为了。”
“嘿嘿!”英雄呲牙一笑,“我十八岁还没过完呢,勉强可以厚着脸皮自称一声少年,而少年与淘气,不是相得益彰么?”
上官霜华眼中异彩连连:“殿下言之有理,是霜华想的俗了。”
英雄摇头:“不是俗,是姐姐太拘束了。
虽然我并不了解你们玄女阁,但从‘不得婚嫁’这一条门规上来看,想来应该是一个非常压抑人性的地方,这不好。
人有七情六欲,不管是好的坏的,总要有排解发泄的出口才行,一味压制封闭,久而久之,心理必然出现问题,甚至思想扭曲。
就比如那个云楚楚吧,年纪轻轻就一脸我看到什么就是什么的傲慢,完全不给别人解释证明的机会。
现在她还比较弱小,危害不大,等境界提升上去,都不知要有多少冤魂死在她的剑下。”
“殿下有些过于武断了,请恕霜华不敢苟同。”
英雄耸肩:“无所谓,反正姐姐还不是我的侧妃,你们自家的事情,原本也轮不到我随意置喙,就是那么一说,你权当听个响便好。”
“殿下你……你这等说话方式,将来就算被楚楚那样的高手给一剑杀了,也不冤枉!”
上官霜华终于忍不住啐他一口,矮身钻进坑道。
英雄哈哈一笑,对已经很近的鲲子挥了挥手,跟着进了洞,然后便对上了巫雀儿那双大的过分的黑眼睛。
“不是让你在最里面吗?”
“人家才不要把离哥哥最近的机会让给别的女人呢!”巫雀儿理直气壮的抱住他的腰。
“还是说,哥哥是故意那么安排,想要占上官姐姐的便宜?”
坑道内比外面更黑,但对于几人而言,都不算什么,所以英雄立刻就收获了六道完全不同的眼神。
田婉兮的幽怨,云楚楚的鄙夷,上官霜华的意味深长。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敲敲巫雀儿的脑袋,英雄觉得弯腰不舒服,便背过身蹲下,让丫头趴在了自己的背上。
“对了,我怎么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田婉兮,云楚楚和上官霜华都表示没有,巫雀儿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大叫道:“呀!我的狗狗还在外面。”
话音未落,伴随着鲲子那古朴苍凉的歌声,狂风灌进了坑道。
“呜……可怜的狗狗……”
巫雀儿紧紧抱着英雄的脖子,满脸郁闷。
狂风吹来只是一瞬,紧接着就变成了龙卷,外面的碎石尘土被卷进坑道,打个旋儿又被抽了出去,循环往复。
虽然吸力确实被削弱了不少,但英雄却并没有比之前好受多少,因为那些碎石打在脸上真特么疼。
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他只好贴着巫雀儿的耳朵吼了一嗓子,然后弯着腰站起,慢慢往回转。
此时的坑道内就像在刮沙尘暴,人根本睁不开眼,英雄转着转着,忽然感觉脸贴到一个又软又滑地方,还没来得及诧异,身后吸力骤然增强,差点儿把他给拽出去,吓得他赶紧双手撑住两边固定住自己,倒把刚刚的感觉完全忘记了。
就这样过了许久,坑外的风声终于停歇,英雄走出来,一边拍打尘土,一边冲缓缓离去的鲲子竖中指。
“哥哥你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巫雀儿把中指竖到他面前。
“呃……小孩子别啥都学。”
摁下巫雀儿的指头,英雄见后面出来的上官霜华脸色很难看,忙问:“上官姐姐你不舒服吗?”
上官霜华诧异的瞟了他一眼,脸颊微红,移开目光:“没……没什么,只是气息有点紊乱,休息一下就好。”
“那正好,我打算做一次验证,你们都在这里等着我吧!”
“什么验证?”
“很简单,就是往前走,看是不是还会回到这里。如果不能,我会约莫着距离和时间返回来找你们的。
有鉴于之前出现过的箭甲龙,所以我一个人比较方便,打不过还可以逃。”
“我要和你一起去!”这个时候还能如此不懂事的,自然只有巫雀儿。
弹了她一个脑崩儿,英雄道:“没听到我刚刚的话吗?一个人方便。
再者,为避免上官姐姐她们遇到危险,我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回来才行,你的境界一般,肯定跑不快。”
“呜……雄哥哥你嫌我累赘是吗?”巫雀儿泫然欲泣。
不然呢?
英雄笑着摇摇头,蹲下来刮了下她的鼻梁:“虽然知道你个鬼丫头是在演戏,但看在你救了我一次的份儿上,就当你是真的好了。
累赘嘛,有一点,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有你在身边,哥哥会分心的,明白么?”
巫雀儿立刻破涕为笑:“我果然最爱听哥哥说话了!”
“乖。”
揉揉她的脑袋,又分别向上官霜华和田婉兮点了点头,英雄便提气向前奔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上官霜华轻抚脸颊,心中道:他是假装无辜?还是真的没有意识到?
当时情况混乱,或许……可能是后者吧?!以他的脸皮厚度,想来应该不至于卑鄙懦弱到敢做不敢当。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年纪不大,倒是很擅长让人捉摸不透呢,怪不得外界会有风流的名声,年轻的姑娘们,谁能抵挡得住好奇心呢?
比如旁边这位田婉兮姑娘吧,据说出身阳州名匠世家田氏,玉人榜第六的大美人,便是做一国王后都有资格,竟然甘心只乞求与英雄在这里有一段露水情缘,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田姑娘。”上官霜华忍不住开口,“听你称呼英雄殿下为老师,我能冒昧问一下他授你何艺吗?”
“有何不可?”田婉兮收回目光,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骄傲。
“老师天文地理,数术格物,谋策阴阳,诗词歌赋等俱都可堪称大家,只不过他总嫌我笨,除了数术格物之外,别的只偶尔提及,不肯教我。”
上官霜华目瞪口呆,云楚楚却嗤笑一声:“就算要吹牛,也请吹得像一点好吗?他才多大?不说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懂得那么多,就算有,以他的年纪,打娘胎里就开始学,时间也不够吧?!”
田婉兮面露不屑:“井蛙不可语海,夏虫焉能语冰?这是我老师的话,免费送你了。”
云楚楚脸色涨红,却张嘴结舌,不知该如何回应。
“井蛙不可……”
上官霜华喃喃重复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就像是品尝到了什么琼浆佳酿一般,长长一声叹息。
“坦白讲,我原本也是不信田姑娘所言的,但井娃与夏虫之说里蕴含有太多的智慧,一个沽名钓誉之徒根本不可能讲得出来。
或许,英雄殿下便是传说中的那种天才吧!”
“他不是那种……怎么说呢?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天才,而是真正的博学。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他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一个老头。”
田婉兮嘴角翘了起来,“不过,我最欣赏的反而不是他的才华,至少现在已经不是了。
他出身中土顶尖贵族,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生活用具非金即玉,花钱如流水,午休都要枕着丫鬟的大腿才能睡着,衣服没有被香薰过的绝对不穿,饭菜不合胃口宁愿饿着也不吃一口。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能想象他跟流着鼻涕的农家孩子分食一根甘蔗么?能相信他会和一群野小子在泥地里打滚么?
他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他之所以能摆那些所谓贵族的谱,不是因为他姓英,而是因为霜州百姓的供养。
因此,身为贵族,这世间最不应该看不起和欺负的,就是百姓。
他认为人口买卖是罪恶,家里的丫鬟仆人都应签署什么‘用工协议’,老了还得给……嗯,对了,叫‘退休金’。
他觉得天底下所有的孩子都必须读书,因为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
我还嘲笑过他,说中土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孩子饿死,读书简直就是奢望。
可他却很认真的告诉我,让全天下的孩子吃饱穿暖,那是帝王的责任,而他的梦想,就是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念书,并且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实现。”
不知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还是觉得以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田婉兮一口气讲了一大番话,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道:“有点啰嗦,让姐姐见笑了。”
“哪里。”上官霜华摇头,“能听得出来,英雄殿下是一位博学、正直、善良且温柔的男人,世间罕有。田姑娘对他情有独钟,再正常不过。”
田婉兮红了脸,眼神却黯淡了下去,不再言语。
倒是巫雀儿满眼都是小星星的感慨道:“哇!我的眼光果然好极了,像雄哥哥这种万中无一的好男人都能抓住,巫雀儿,你真棒!”
“什么真棒?”
英雄的声音忽然响起,却是已经回来了。
“怎么样?”上官霜华问。
英雄神色凝重:“跟我猜测的一样,前面确实还有一只箭甲龙,之前被杀死那只的尸体却不见了,而且我也是毫无知觉的从对岸绕回来的。”
“啊?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巫雀儿问。
云楚楚忍不住扭脸看向那个山洞,颤声道:“我……我们还能出去吗?”
“比起能不能出去,我更在意的是,在我们之前进来的那些人都去了哪儿?”
田婉兮思索道,“就算他们都死了,也该有尸体才对,总不可能全都葬身鲲子之腹了。”
“婉儿说到了点子上。”英雄点点头,“对于我们目前的处境,我有两种猜测,一种比较麻烦,另一种却非常冒险,近乎于赌命。
至于是哪一种,还需要再做一次验证才知道。”
“怎么做?你说。”上官霜华半句废话都没有,似乎已经完全信任了英雄。
“再走一次,仔细观察寻找地面和山壁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物体或非自然线条。因为我只有一双眼睛,看不过来,所以这次需要你们和我一起。”
田婉兮双目一亮:“老师是怀疑这里有什么法阵?”
“嗯,这个想法很有道理。”上官霜华认同的点头,“如果是法阵的话,确实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我们转移回原点,也解释了先我们进来的那些人为什么全都不见了的原因。
他们可能已经离开了这里。”
“那我们还等什么?出发吧!”巫雀儿直接跳起来,拽着英雄的手就要走。
“等一下。”上官霜华又道,“巫姑娘,你忘记前面还有一只箭甲龙了吗?咱们要慢慢寻找法阵,不能像殿下方才那样快速跑过,所以至少要先商量出一个对付它的办法才行。”
“这个上官姐姐不用担心。”英雄开口,“刚才那只已经被我打昏了。”
“凭你一个人?”云楚楚不信,“就算你没说假话,又怎么保证不会有第三只、第四只?”
英雄懒得回答这种弱智问题,一手一个牵着巫雀儿和田婉兮便往前走。
田婉兮没了眼镜,黑暗的环境下连路都看不清,自然需要引导。
云楚楚很生气,却听上官霜华在旁边道:“这地洞两边的洞壁平坦如墙,从头到尾也只有咱们进来时的那个山洞,根本就没有能藏得下箭甲龙的地方,如果还有第三只,那我们之前过来时肯定会遇到的。”
“那照这么说,他讲的第二只,我们不也应该遇到么?”
“你可以暂时把这里简单看成一个‘回’字型的环。”
英雄的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可爱即正义
“在这个环里,有一个戾天鲳种群,一只箭甲龙和一头鲲子。戾天鲳和箭甲龙都有自己的领地,鲲子则始终游走,永不停歇。”英雄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一边解释道。
“之前第一只箭甲龙被杀死,我们路上并没有遇到第二只。按理说,这个并不是很大的‘环’里,不应该再有活着的箭甲龙存在。
但是,在鲲子又一次吞食戾天鲳之后,第二只却出现了。
所以我怀疑,方才那种人力难抗的吸力、狂风和飞沙走石,很有可能不单单是鲲子进食,也是一次这个空间的轮回,或者说重新开始。”
上官霜华微微吃惊道:“殿下的意思是说,鲲子每游完一环,这里便会回到最初的状态?”
英雄摇头:“回到最初,这涉及到了时光的范畴,而据我所知,九神、乃至包括大帝在内,都没有谁掌控了时间法则和权柄,而这里不过区区一件少昊神器,应该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能力。”
“那你所讲的轮回是什么意思?”云楚楚问。
“我认为,这个轮回,仅仅只针对此地的异兽。”英雄道。
“首先,鲲子的饭量你们都见识过了,照它那个吃法儿,这里就算塞满了戾天鲳,也撑不了几天,可它在这里已经游荡了几十年。
其次,之前进来的各宗门人士,境界基本都在我们之上,除了鲲子之外,将这个不大的‘环’内的异兽通通消灭都不难。
但是,咱们进来时,非但没有看到任何尸体,还遇到了一只箭甲龙。
这是为什么?它是如何躲过之前那些高人的?我们遇到的那只箭甲龙的尸体又去了哪儿?
最后,我在墙上挖的那个坑道并没有在鲲子进食和第二只箭甲龙出现之后消失。
综上所述,一,这个‘环’固定不变,但异兽会得到补充;二,应该是只有异兽死掉之后,才会有新的补充。
至于这个补充是凭空创造,还是法阵攫取,还有待验证。不过我倾向于后者,毕竟少昊神君的神力权柄中也没有生命。”
“所以,第二只箭甲龙才会被你打昏。因为只要它不死,就不会有第三只出现!”上官霜华接口。
“从目前我得到的线索上来看,是这样。”英雄道,“不过,有一点我还没想明白,这里是怎么做到箭甲龙和戾天鲳源源不断供应的?
就算还有一个攫取法阵被安置在瀚海沙漠,它也不可能会自由移动,专门追着箭甲龙和戾天鲳抓吧?!”
“老师之前不是还考虑过幻象的可能么?”田婉兮开口。
“这个可能性不大。我已经仔细的检查过那只被我打昏的箭甲龙了,每一寸都真实无比。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境界太低,发现不了真相。”
英雄嘴上说的谦虚,其实心里差不多已经百分之百确定。因为他之前是以半神之身走完全程的,在他的眼中,构成那只箭甲龙的灵气没有半分异样或虚假。
“雄哥哥,雄哥哥!”
这时,巫雀儿高高的举起小手,像个要提问题的三好学生,让英雄忍不住心生感慨:果然可爱即正义。
面对这样的美少女,就算明知道她三观扭曲,不把人命当回事,也很难讨厌的起来。
“鲲子有源源不断的戾天鲳吃,箭甲龙吃啥?这里又没有别的异兽,它岂不是会饿死?好可怜哦!”
“不,哥哥方才所讲的那个‘环’,指的仅仅是与咱们息息相关的那一部分,还有个地方没有说。”
“什么地方?”
英雄扭头,目光深邃:“那条地下河。”
“对!”田婉兮道,“箭甲龙虽然喜欢干旱的环境,但也是会游水的,所以这条河里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异兽。”
可能不只是异兽。
英雄在心里说。
接下来,五人一边探查一边向前,路过了巫雀儿“狗狗”和玄女阁小倩的尸体,见到了仍处在昏迷中的箭甲龙,足足用时大半日,终于又回到了坑道前。
没有任何法阵的迹象。
他们都有些沮丧,默默的继续向前走。这次倒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只是不想再被鲲子“吸”一次罢了。
“咦?那两个神官老爷爷呢,他们去哪儿了?”巫雀儿猛然想起,开口问。
“死了。”英雄也不隐瞒,淡淡道,“我杀的。”
上官霜华与云楚楚同时一惊。
上官忍不住道:“殿下,这等机密要事,我们……”
“没关系。”英雄深深看着她的双眼,柔声说:“我相信上官姐姐。”
上官霜华心弦猛地一颤,见田婉兮和巫雀儿齐齐嘟起了嘴,忽然明白了什么,摇头苦笑:“霜华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殿下吗,为何您偏要戏弄于我呢?”
“因为只有姐姐最合适呀!”
说着,英雄又指指云楚楚,“我总不能找她吧,那也太没品了。”
云楚楚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但她听懂了这最后半句话的意思,登时羞怒到了极点,抽剑便刺。
“来得好!”
出声制止住想要阻拦的上官霜华,英雄纵身跃起,脚尖在云楚楚的剑身一点,借力冲上半空。
这时,鲲子恰好携带着滚滚云雾游到他们的头顶。
眼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云雾里,云楚楚一脸懵逼。
“我……我没使多大力呀!”
“傻丫头。”上官霜华微笑,“他就是想要上去,才故意激怒你的。”
“他上去做什么?”
“可能……是又有什么新的想法要验证吧?!”
“是了。”田婉兮拳头砸在掌心,仰头望着空中,“这里没有丝毫灵气,鲲子是如何做到始终漂浮的呢?它可不像戾天鲳那样有翅膀。”
鲲子为什么能够漂浮,英雄也很想知道,但这并不是他上来的主要原因。
只见已经变身的他落在鲲子头顶正中的独角旁,蹲下身,手掌按住鲲子的皮肤,闭目开始回忆前世。
鲲子是普通异兽中金字塔顶端的存在,灵性远超凡人。
因此,英雄相信,它一定能够体会到他此时的感受。
“如果你是这世间仅剩的鲲子,那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我,应该能理解你的孤独。”
他目光温柔,轻轻地说道,“现在我还无法救你出去,但我会尽我所能去抢夺阴阳镜,还你自由。”
古老而苍凉的歌声响起。不知怎的,英雄瞬间就听懂了,微笑:“因为你太美了,美的就像一个奇迹!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差点都忘了呼吸。
所以,我可能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鲲子硕大的身躯开始左右摇摆,似乎在表达不满,又好像十分激动。
“安心等我回来。”
英雄哈哈一笑,纵身跳下。
第一百二十四章 注定的命运和英雄的幸福
“那团云雾便是鲲子的专属灵气。”英雄落地便道,“这一点从侧面佐证了我的第二种猜测。也就是说,接下来就要冒险了,有可能还是生命危险。”
“老师的第二种猜测是什么?”田婉兮问。
“这里不是霜州,也不是瀚海,甚至不属于中土的任何地方。它只是一个空间,一个由阴阳镜制造出来的空间,或者,干脆就是阴阳镜本身!”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证据是什么?”
“很简单,也是目前为止我们唯一还没有解决的问题。”
英雄手指向对岸,沉声道:“为什么在没有法阵和任何干扰的情况下,我们会从地下河的左岸走到右岸?
以地下河为界,你们仔细想一下,两边像什么?”
四女蹙眉沉思,上官霜华领悟的最快,脱口道:“镜子!左岸和右岸就像是一面镜子的内外!”
“上官姐姐果然与我心有灵犀。”
顺嘴占了个小便宜,英雄笑道:“是的。我们正身处阴阳镜的镜中空间,与外界隔绝,自然没有丝毫灵气,而又因为是它主宰的空间,所以规则都由它说了算,鲲子会拥有独属于它的云雾灵气,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其实,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跨过地下河,一直都在同一面,只不过是走到了镜像里罢了。”
“不对呀!”巫雀儿皱眉,指着来时的山洞道,“如果两边是镜像的话,那对岸的壁上也该有个同样的山洞才对。”
“或许……两边的洞壁并不在镜像范围内?”上官霜华猜测道。
田婉兮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只要贴着洞壁往前,就可以走出这个‘环’,但情况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简单?
云楚楚都快疯了,明明每一个字都能听明白,但大家具体在说什么,她却一头雾水,此时竟然还听到了“简单”二字,瞬间就击碎了她所有的骄傲。
“虽然婉儿说的没错,但你们都想岔了,河的对岸并不是我们这一边的镜像。”
英雄将双手合十,翻转着示意道:“阴阳镜既然名阴阳,想来就应该有阴阳两面,既然有两面,那就会映照出两个镜像来。
也就是说,不管是我们这一边,还是对岸,都在镜子里,都是镜像,但不是彼此的镜像,明白么?”
田婉兮恍然大悟,兴奋地指着那条地下河说:“那破解镜像的关键,就应该在那里!”
“不愧是我的学生,老师很欣慰呀!”
英雄笑着摸了摸田婉兮的头。明明是他在臭屁,可女孩儿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上官霜华看着,心中忍不住感叹:这得是怎样玲珑剔透的心思,才能有此等奇思妙想?
浩然宗宗主会同意与八极宫联姻,田氏高才沦陷若此,真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殿下方才说我们要冒险赌命,可是因为不知河中藏着什么异兽?”她问。
英雄点头:“毕竟这仍然只是一个猜测,到底能不能从河中离开这个‘环’还未可知。
所以,还是依循前例,由我先下去探路,你们在这里等我……”
“不行!”
这一次,竟是田婉兮、巫雀儿与上官霜华异口同声,让云楚楚越发觉得自己多余了。
“老师,请恕婉儿无法遵从您的吩咐。”田婉兮很认真的行了一个许久都没行过的学生礼,“哪怕今日您会将婉儿逐出门墙,婉儿也绝不退缩!”
“还有我还有我!”巫雀儿又举起了小手,“哥哥都还没答应要被我养呢,我可以不听你的话。”
英雄头疼的厉害,捏捏鼻梁,问上官霜华:“姐姐要说什么?”
上官霜华微笑摇头:“没什么好说的。殿下于我,并无统辖之权。”
女人啊,一旦固执起来,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英雄叹了口气,看向一脸不在状态的云楚楚,难得用温和的口气说:“楚楚姑娘,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但你应该明白,接下来我们要走的路可能凶险至极。
因此,现在你的面前有两条路。
如果你能代表玄女阁,那便留下,让上官姐姐离开;若是不能,那我建议你待会儿趁着鲲子进食结束的时候,从山洞回去。
当然,我希望是前者。”
云楚楚垂下了头,幽幽地说:“上官姐姐受伤了,她需要照顾……”
“你会照顾人吗?”英雄毫不留情的打断,“在遇到危险时,你能保证是你保护她,而不是她救你吗?”
云楚楚委屈地眼泪吧嗒吧嗒掉,却无言以对。
她的境界不过四品上,若不是圣女被她缠得烦了,原本都没资格来定胜山的。
好一会儿,她抬起脸问英雄:“那……那你会保护上官姐姐吗?”
英雄笑了起来。
这姑娘虽然有些刁蛮任性,但心地不坏,至少还没有自私到不顾同伴安危的地步。
“当然,别忘了,我可不止一次说希望她能做我侧妃的。”
闻言,上官霜华顿感一阵疲惫,就像在面对一个让人无可奈何的熊孩子一样。
不过她也因此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被一名男子如此肆无忌惮的调戏,她竟然没有半点气愤,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和……和一丝丝的窃喜?
云楚楚答应了离开,几人便在原地等待鲲子下一次到来。
上官霜华拉着难过的云楚楚去一旁安慰,英雄走到地下河附近,怔怔的望着漆黑的河水出神。
水下到底生活着什么样的异兽,他其实一点都不在乎,因为按照生物链,河里的异兽实力肯定要低于箭甲龙,变身后的他处理起来并不麻烦。
他真正担心的,是那个时不时就会呼唤他的声音。
身体不由自主的雀跃感让他有种命运注定般的无力,而作为一个曾经生活在文明世界的穿越者,自由的血液早已浸入骨髓,对“注定”二字尤其排斥和警惕。
“老师,婉儿保证不会再拖累你了。”田婉兮来到他身后,声音轻柔,语气坚定。
英雄叹息:“你知道幸福是什么吗?”
当然是和你在一起。
田婉兮没有说出这个油然而生的答案,摇了摇头:“是什么?”
“就是你知道有人关心挂念你,还有拖累和包袱在身上。
很多时候,这些都会让我感到麻烦甚至抓狂,但我永远都不敢逃避和放弃。
因为那代表着我不孤单,不是一个人。”
说着,他笑了起来,握住女孩儿的手:“所以,请田大小姐继续拖累我吧!但也不要总拖累着,偶尔给我一点轻松和自由就好。”
田婉兮不自觉的泪流满面,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巫雀儿在旁边大喊大叫:“还有我,还有我!”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就是你
地下河水冰凉刺骨,但在体感上与外界的普通河水并没有任何不同。英雄先跳下去,踩着水感受片刻,对岸上的田婉兮三人点了点头。
扑通扑通扑通,三人依次跳下。
巫雀儿第一时间游到英雄身边,抱住了他的脖子。当然,小丫头知道轻重,并没有把自身的重量全都压给他,双脚依然在划。
田婉兮没巫雀儿那么厚的脸皮,但也靠的很近。
从岸上看去,他们仨就像一个连体人,让一米开外的上官霜华各种不自在。
“啊,真希望这是一个泳池呀!”
身边成熟、青春、萝莉全齐了,还都是水准上的美女,要是再都换上泳衣,哪怕是保守款,英雄也会感觉人生足矣。
“泳池是什么?”巫雀儿问。
“就是专门游泳的池子。”
“为什么要专门游泳,直接沐浴不好么?”
“沐浴要脱光,上官姐姐肯定不会同意的。”
“呸!”上官霜华哭笑不得的啐了他一口。
“哥哥你想的倒美,要不是因为必须下河,上官姐姐就算穿着衣服也不会同意的。”
巫雀儿嘻嘻的笑,又咬着英雄的耳朵低声说:“不过呢,雀儿愿意。只要哥哥喜欢,现在就可以脱了给你看哦。”
“别,小祖宗,哥哥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英雄吓得汗都出来了。让一个不到十五岁的萝莉脱衣服,他估计就算躲在阴阳镜里,也会被雷劈。
“好了,大家都不紧张了吧!做好准备,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下潜。
婉儿,上官姐姐,拉着我的手,水下无法视物,以防走散。”
田婉兮自然没有犹豫,上官霜华迟疑片刻,也伸出了手。
“嗯,真软!”
两个字,换来了田婉兮的掐和巫雀儿的勒脖子,英雄哈哈一笑,深吸口气,带着她们向水下潜去。
浓重如墨的水底,有再好的视力也没用,田婉兮三女只能靠自身灵感和真气探查四周。好在修为最低的巫雀儿也有三品的实力,一定时间内的闭气倒是不难。
英雄最为轻松,因为在半神之身的他眼中,整个水下都被解构成了灵气组成状态,观察起来和外面基本没有区别。
水中生态十分健全,有各种鱼儿游来游去,它们也不怕人,时不时的就会碰到他们的身体。
尽管灵感没有示警,但漆黑是会放大恐惧的,所以不知不觉间,田婉兮已经紧挨着了英雄,上官霜华也靠近了许多。
观察片刻,没有任何发现,英雄便传音给三女,说要继续下潜到极深处,问她们需不需要换口气。
三女都表示不用,于是他神力灌注双腿,快速的向下沉去。
周围仿佛一个除了斑斓色彩之外什么都没有的世界,看的英雄眼花缭乱,不知过了多久,脚底忽然触感一实,下潜停止,眼前色彩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座山的山顶。
英雄警觉瞬间提到最高,戒备的环顾四周。
因为田婉兮、巫雀儿和上官霜华都不见了。
他所站的地方并不是很高,目测不过百米左右的小山包而已。
山上郁郁葱葱,山下谷地有座村庄。
夕阳西沉,炊烟四起,可以清晰的看到有妇人喊贪玩的孩子回家,鸡犬相闻,一派祥和。
但是,和地洞里一样,这里也没有丝毫的灵气波动。
什么情况?幻觉?还是阴阳镜制造的另一处空间?
英雄蹙起眉,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看看,忽听一阵号角声传来,紧接着战鼓响起,一声比一声急促,令人心悸。
没多久,山谷的左边蹄声阵阵,嘶吼冲天。
他举目望去,瞳孔登时便缩成了针眼。
只见各种各样、数不清的大小异兽自谷口狂奔而入。它们凶目赤红,张着血盆大嘴,獠牙根根朝天,兴奋的口涎流淌个不停。
似乎只是眨眼的功夫,它们便冲进了那个安宁祥和的村庄。
房屋倒塌,火焰升腾,惨叫呼喊声瞬间响彻整座山谷。
老人被肢解,孩子被生吞;男人成了肉泥,女人被争抢、撕咬或凌辱。
犹如蝗虫过境,又好似地狱恶鬼的狂欢,红色的血肉遍洒山谷各处,鸡犬不留。
纵然明知道这不是真的,可英雄还是抑制不住的浑身颤抖,愤怒充斥他的胸膛,怒火快要烧尽他的理智,让每一滴血液都变得沸腾起来。
“这是真的。”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他猛地转身,就看见一个身穿全甲,杀气肆意的将军站在眼前。
这位将军盔甲上到处都是刀砍斧斫的痕迹,干枯暗红的血迹遍布,一看便知经历过多么惨烈的战斗。
他的脸隐藏在狰狞的面甲之下,只露出一双冰冷的双眼,瞳孔冒着红光。
与英雄在初次接触青铜大门时看到的那人一模一样。
“每过百年,山下的惨剧就会发生无数次,几十、上百万的无辜百姓被残杀,分食。如果你连一次都接受不了,那最好还是趁早放弃吧!”
英雄强行镇定下来,“放弃什么?”
“一切!”
将军道,“你的过去、未来、挣扎和所有的自欺欺人!”
“凭什么?就因为我做不到对惨剧麻木,对百姓的苦难视而不见?”
“不。因为你拯救不了他们。”
英雄心头一震,挤出一抹冷笑:“你很了解我吗?”
将军摇头,向前走到他身旁,望着山下:“我不需要了解你。因为这世间本就没人能够阻止山下的战争……”
顿了顿,他一字一字的缓缓说道:“除了我!”
英雄眉毛高高挑起:“你是谁?”
将军沉默片刻,抬手摘下面甲,转过脸来。
“我,就是你!”
英雄惊骇的一连后退数步,不敢置信的望着他的脸。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英俊,坚毅,冷酷,让人望而生畏,却也充满了浓浓的安全感,仿佛只要看着它,这世界便没有什么值得恐惧。
但是,这张脸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不,不一样,这张脸更加的成熟,更加的沧桑,也更加的痛苦和孤独。
就像……二十年后,且已经失去了一切的他!
第一百二十六章 睡美人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阴阳镜并没有时间权柄,二十年后的我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我决不允许我的未来如此悲惨!
英雄在心中一遍一遍的给自己打气,可莫名的直觉和身体自主的感受都告诉他,眼前那人并没有说谎。
“发生了什么?我……你的亲人、爱人她们……”
“她们都死了。”将军的口气中没有痛苦,只有仇恨,“一个接一个,被山下的那些畜生杀死了!”
不!我不接受!我不允许!
英雄踉跄一步,脸色惨白,眼泪不由自主的流淌下来。
见状,将军摇了摇头:“你太软弱了。我所经历的那些,没必要让你再经历一次。
来吧,到我这里来,放下一切,只保留美好的回忆,把所有的未来和苦难都交给我吧!”
将军朝英雄伸出了手,手掌朝下,伸向了他的头顶。
英雄的脑袋猛然剧烈疼痛起来,精神瞬间清明。
他想要打开越来越近的手,想要后退,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甚至还抬起了脸,闭上眼,毫不设防的迎接,仿佛流浪的孩子终于回到了家乡。
为什么?我的身体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绝对不可以就这么放弃!无论未来有多大的苦难,我都不会放弃!
英雄灵魂大声的嘶喊,企图唤醒对身体的掌控,可那只手掌已经来到他的头顶,将军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狞笑。
忽然,英雄感觉嘴上一软,一股腥甜的暖流从喉咙处瞬间游遍全身,与脑海中的剧痛相撞,融合。
他的手指动了动,紧接着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呐喊,身体每一个毛孔都有光芒绽放,烫得那将军不得不缩手后退。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不可能!我等了六十三年,足足六十三年,你的身体是我的,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将军眼中淌出血泪,表情狰狞的可怕,哪怕被光芒腐蚀的直冒黑烟,也嘶吼着扑了上来,像是要将英雄一口吞掉。
“原来如此。”
英雄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嘴角惨然一笑,拳头便携着冲天神力,狠狠的砸在将军的脸上。
咔嚓声响中,将军的盔甲上出现道道裂纹,他的脸也犹如古老的墙皮一般,开始片片掉落。
“为什么?”他跪倒在英雄面前,血红的双眼望着他,里面满是不甘与不舍。
“你的父母已经接受了我留下的血契,他们甘愿把你作为容器奉献给我,为什么会失败?神灵的转生之术……怎么会……失败……”
将军的身躯彻底碎掉,化为一堆黑色的尘土,随风飘向山下。
整个世界开始坍塌,山谷被抹去,光线变暗,英雄睁开了眼,看见巫雀儿与上官霜华出现在头顶,满脸关切。
“我们这是在……”
他想坐起,却感觉胸口很沉,抬头才发现田婉兮趴在怀中,嘴角还带着鲜血,不知生死。
“婉儿!”
他一把抱住女孩儿,坐起来惊慌道:“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震动,田婉兮发出一声呻吟,缓缓醒来,见他看着自己,便开心的笑了笑:“真好!老师你终于醒了。”
顾不上自己的女身是否已经暴露,英雄仔细探查了一遍田婉兮的身体,确定她只是极度虚弱,并无大碍之后,这才渡了些许神力给她,帮她滋养经脉。
通过巫雀儿的讲述,英雄知道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原来在地下河的下潜过程中,他们遇到了一种名为摄魂鲵的异兽。
这种异兽品级一般不高,且只会发动精神类攻击,对于意志坚定的炼气士而言,基本无害。
然而,连巫雀儿都能轻易干掉的异兽,却让英雄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
最最关键的是,他灌注了神力的双腿还在拽着大家向下潜,田婉兮她们想把他带回水面都做不到。
就在三女感到绝望和渐渐开始窒息的时候,身体陡然一沉,竟从高空跌落,这才发现已经来到了此处,一个山洞之中。
她们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企图唤醒英雄,却都不能凑效,最后是田婉兮把他给亲醒的。
巫雀儿原话是这样,但英雄却很清楚田婉兮真正做了什么。
那腥甜的味道是那么熟悉,与上山前苏晏晏给的那滴神念心血一模一样。
田婉兮也是某位女神的转世身?
“哥哥,你……你为什么……”
巫雀儿表情怪异且惊悚的看着他,似乎不知该怎么表达,只好用手在前胸比划出两只倒扣碗的形状。
英雄一声叹息,恢复男身。“这是我最大的秘密。具体是什么,为避免事后不得不杀你们灭口,请允许我不说。”
巫雀儿立马不满的噘起了嘴,上官霜华倒是认同的点头道:“应该的。殿下放心,此地发生的事情,霜华不会对外人透露半句的。”
同时她心里也偷偷地说:圣女是半神,已经不算是人的范畴了。
“谢谢上官姐姐。”
英雄环顾四周,见这山洞方圆不过数丈,上方漆黑一片,看不到顶,只有一个洞口通向其它地方。
想了想,他抱着田婉兮站起,走到山洞最里面重新坐下,轻柔的让女孩儿靠在自己怀里。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已经离开镜像空间了。上官姐姐,雀儿,先休息一下吧,等体力恢复一些,咱们再继续向前。”
上官霜华点点头,径自去了洞口,负责警戒。巫雀儿自然亦步亦趋的跟这英雄。
“雄哥哥,刚才你怎么了?为什么我们怎么都喊不醒你,婉儿姐姐一亲就醒了?早知道这样,雀儿也可以亲你的嘛!”
英雄看看怀里田婉兮羞涩的脸。“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都没看见你所说的摄魂鲵,突然就……就失去了意识。
至于为什么会被婉儿吻醒,我听说过一个故事,叫《睡美人》,你想不想听?”
“想听想听!”
巫雀儿开心的挨着他坐下,孩子心性表露无疑。
清了清嗓子,英雄缓缓讲述:“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家的国王和王后生下了一位小公主……最后,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讲完,他微笑望着田婉兮的双眼,柔声道:“可能,婉儿就是我的王子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想要就给你
没人相信这个故事是英雄听来的。因为方才昏迷的他是女人身,而且很美。关键的是,作为八极宫宫主唯一的儿子,九州没有哪个国家的王子敢说比他更像王子。
至于公主,不提田婉兮神机阁阁主女儿的身份,单单明面上阳州田氏族长千金的名头,就已经远超许多小国的公主了。
世间哪会有如此巧合的事?难道多年以前,写故事的人就预见到了今天这一幕吗?
因此很明显,故事就是英雄临时现编的。
而这就非常有意思了。
一个故事,听在三个女人的耳朵里,却产生了三种完全不同的解读。
上官霜华最震撼。
故事中,那个给公主施下死亡诅咒的神人,以及另一位无法解开诅咒只好把死亡变成沉睡的神人,实在是太像她曾经在圣女那里听过的神话传说了。
死亡权柄掌握在太山神君手中,他是英雄的祖先;而拥有沉睡权柄的太阴神君,又恰好是玄女阁崇信的神主。
莫名其妙的变成女人,莫名其妙的昏睡,莫名其妙的醒来……
此时此刻,她对英雄就是圣女预言中那个“被神眷顾的男人”,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
田婉兮最惊喜。
她认为英雄把自己比作公主,把她比作王子,是一种含蓄的表白。
尤其是“我的王子”这四个字,简直就像在说“唯一”一样。
可是,想到即将到来的命运,想到自己与英雄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幸福快乐的生活”,她就忍不住悲从中来,把脸深埋进英雄的胸膛,无声大哭。
至于巫雀儿,最简单也最直接,她就是单纯的很不喜欢英雄最后的那个结论,所以很生气。
“那个王子是臭流氓!趁人家公主昏睡之机,偷偷毁人清白,简直该杀!
若是在我们药神部,雀儿非把他变成这辈子都只能吃屎的臭狗狗不可!”
英雄哑然失笑:“嗯,雀儿说的有道理,故事里的王子确实该杀,但幸运的是,婉儿是女孩子,我是臭男人,而且也没啥清白可言,所以不介意被她偷偷地占点便宜。”
“那我也要占!”
巫雀儿理直气壮,英雄只好道:“机会已经过去了,下次我要是再昏迷,你记得动作快点儿,别被人抢了先。”
这话把巫雀儿给逗乐了,冲他做个鬼脸:“雄哥哥好臭屁,不知羞!”
英雄摇了摇头,轻抚怀中女孩儿的后背,传音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感觉到田婉兮娇躯一颤,他又接着说:“我已经猜到了一点,不过无所谓,我不在乎。
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也并不例外。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更无须感到愧疚。
待出去之后,如果你想说,那我们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谈谈;若是你不想,那也没关系,我不会逼你,也不会对你另眼相待。
无论你本质上是什么样,在我的心里,都是那个渴望榨干我所有知识的天才少女。”
田婉兮的眼泪越发汹涌了,险些冲动的将一切都讲出来,可话到嘴边,家族无上的荣耀和祖父殷切的目光,像一座大山般压下,堵住了她的喉咙,掐住了她的心。
“老师。”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做了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能……能原谅我吗?”
“我想想哈!这么说吧,只要这个‘对不起’不涉及到伤害我身边的人,那都没关系。
当然,我肯定会很伤心的,这个无法避免,不是说做就能做到的。”
“真的?”田婉兮抬起脸,审慎地看着他,似乎不想错过他的每一寸表情。
英雄微笑:“真的,和你对老师的感情一样真。”
“老师,我……”
田婉兮既感动又愧疚,恨不得就这么死掉,也好过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好啦好啦!”英雄轻轻擦拭她的脸颊,“不就是要跟老师抢阴阳镜嘛!
真是的,多大点儿屁事,看你纠结的这个样子,没出息。
它对你若真有那么重要,就给你好喽,只要你不反过头来就拿着它追杀我,在你那儿跟在我这儿,基本没什么区别。”
田婉兮双眼蓦然睁大,连巫雀儿与上官霜华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老师你……你耗费那么多时间和心血,又冒了这么大的险,还愿意……愿意把神器给我?”
“为什么不愿意?它原本就不是我的呀!”英雄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们啊,都有一个很不好的毛病,那就是把一些所谓的宝贝看的太重了。
于我而言,这世间唯一值得珍惜的宝贝,只有家人。
父母,兄弟,姐妹,爱人,朋友,孩子,这些都是一个人存在于世界的证明,没有他们,没有那些或甜或酸或苦的回忆,就算你站在了世界之巅,成为了皇天大帝,人生也毫无意义,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可怜虫。
所以,除了家人之外,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包括生命在内。
至于阴阳镜,呵呵,不管你信不信,它在我眼里,与其说是宝贝,倒不如说是麻烦更贴切一些。”
一直背负在身上的罪孽瞬间解脱,田婉兮再次泪崩,抱住英雄哇哇大哭。
“傻丫头,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刚刚才知道是因为这个,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花式骂你蠢了。”
英雄摇头道:“记住了,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就跟我讲。好歹也是你的老师,总不能白让你喊那么久不是?
对了,说起师生关系,你这个丫头可是有反骨的,平时就不怎么乖,要是给了你神器,回头翅膀硬了,不得天天怼的老子血压下不来啊!
不行不行,我得把你捆起来丢在这儿,等我拿到阴阳镜之后再来接你。
将来,你要是听话,我就开恩把镜子给你玩两天,敢刺儿毛,就吊起来打。”
田婉兮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还是止不住,赖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上官霜华长长一叹:“殿下重人轻物,实在令人钦佩。”
英雄笑:“那姐姐愿意做我的侧妃了吗?”
上官霜华顿时就后悔开口了。
“哥哥哥哥,”巫雀儿抓着英雄的手臂一阵摇,满是希冀的问:“雀儿能当你的宝贝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心有灵犀
宝贝……只有家人才是宝贝!
这是英雄的真心话,但也因此,他的心更疼,灵魂被撕裂般的疼。
经历过之前那个幻觉般的场景,他明白了许多事。
当年异兽族掌握的阴阳镜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为什么他无法修炼?为什么他是天生神仆之身?为什么爷爷不喜欢他?为什么父母非要他来甘梁县剿匪?为什么身体会对定胜山如此渴望?为什么宗玉山临死前会嘲笑他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他只是一个容器,一个供他人转生的容器。他存在于世的意义,就是让某个早已死去的人借壳重生,卷土重来。
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原本英雄的灵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这个来自地球的簒夺者。
而那位将军,正是上次大战中牺牲了自己,为人类成功存续拖延时间的将军。
那位英宁郡的英灵,他的高祖父,英伐。
不出意外的话,阴阳镜就是他偷的。
当年发生了什么,那个所谓的“血契”又是怎么回事,英雄通通都不在乎。
让他无法释怀的,只有父母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真像英伐说的那样,他们甘愿把自己的儿子献出来当容器吗?
难道这十八年的溺爱都是假的?
或者说……因为愧疚?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老师……老师你怎么了?”
脸上传来温柔的抚摸,田婉兮紧张担忧的声音清晰响起,英雄醒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巫雀儿委屈的眼眶都红了,嘟囔着:“不能就不能呗,我都还没哭呢,你哭个什么劲,撒个谎骗骗人家都那么难吗?”
“没,不是因为你。哥哥是突然走神了,想起了一些难过的事,神经病似的,吓着你了吧,对不起哈!”
英雄扯出一个笑容,握住她的小手说:“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我是一个很麻烦的人,所以,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些麻烦,当然可以做我的宝贝。
只是你要考虑清楚,做了就不能再反悔了。”
巫雀儿定定的看着他:“哥哥,你是想起了很伤心很伤心的事情吗?”
“算是吧!不过我还没有确定,或许只是虚惊一场,你们都不用往心里去。”
说着,英雄站起身,拍拍手道:“好了,都休息的差不多了吧,咱们继续?”
田婉兮和巫雀儿都没意见,一左一右,自然而然的把手塞到了他的掌心。
“哎呀!刚刚让上官姐姐见笑了,希望那不会太影响我在姐姐心目中的形象。”
来到洞口,英雄笑着对上官霜华道。
上官霜华摇头:“确实影响了,但不是往差的方向,和总被你戏弄比起来,我倒宁愿看你一直哭。”
“完蛋,这才多大一会儿啊,姐姐就跟我学坏了,这罪过好有成就感。”
崎岖的山洞仿佛没有尽头似的,四人一路向前,走了好几个时辰都没看到出口。好在有英雄时不时的插科打诨,以及嘴巴闲不住的巫雀儿,才不至于太过无聊。
又过了好一会儿,前方终于隐隐有光亮闪现,巫雀儿脸上一喜,刚要大叫,嘴巴就被英雄给捂住了。
上官霜华说:“不知道洞外有没有什么危险,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果然还是姐姐与我心有灵犀啊!”英雄似乎调戏人家上瘾了。
田婉兮噘起小嘴儿:“你总灵犀灵犀的,到底什么意思啊?”
“呃……传说有一种异兽犀牛,它头上长了三只角,其中一只长在头顶正中。如果把它割下来剖开,就可以发现其中有一根白线贯通首尾,十分灵异,所以便被称为‘灵犀’。
正所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就是指两个人之间心意相通,总能想到一块儿的意思。”
有上辈子苦背唐宋诗词的经历打底,英雄自然能够做到张口就来,来不了就胡邹,反正都是他说了算。
田婉兮嘴巴噘的更高了:“认识了这么久,你都还没为婉儿做过诗呢!”
“做那玩意儿干嘛?不能吃不能喝的,有我给你做的烧烤好么?”
“我不管,我就要!”田婉兮气的跺脚。
反正窗户纸已经捅破了,现在她撒娇撒的毫无压力。
“我也要我也要。”巫雀儿跟着凑热闹。
“好好好,”英雄头疼道,“诗歌需要心情和意境,生憋出来的估计你们也不会满意,等我回头有灵感了再说。现在都消停会儿,让我先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田婉兮和巫雀儿都很乖巧的松了手,他瞅瞅上官霜华,见这女人似乎在想事,便没打扰,变身之后,悄悄向前方洞口摸去。
上官霜华没想别的,而是正在心中一遍遍的默念那句“心有灵犀”的诗。
这一路走来,她见识了英雄的勇气、果敢、聪慧、气魄、幽默和温柔,此时再加上随口而出的惊艳才华,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就算出身再好,资源再多,也绝不可能同时具备如此之多的优秀素质,至少凡人不可能。
英雄他……是人吗?
英雄不知道自己的显摆让上官姐姐快要把他归类到非人的范畴了,摸到洞口往外一瞅,顿时神色就凝重起来。
只见外面又是一个硕大的地洞,与有地下河的那个不同的是,这里只是一个洞,一眼就能够望到头。
洞壁上不知是什么矿石露了出来,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银河一般,将整个地洞照耀的犹如白昼。
而光线的来源,则在正中央的一个石台上,那里摆了面造型古朴的铜镜!
石台的前面有两扇青铜大门分列左右,门的前面则有四五人互相对峙,地上还倒着七八具尸体,气氛剑拔弩张。
那些人正是之前进来的各州势力代表。
回到原地,英雄将所见讲了一遍,然后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事情已经进展到了拼实力抢夺的阶段。
我觉着,咱们最好还是先在这儿躲着,坐山观虎斗,等他们自我淘汰的差不多了,再现身占便宜。
你们说呢?”
“我听老师的。”田婉兮自然没意见。
上官霜华原本就对阴阳镜兴趣不大,所以也跟着点头。只有巫雀儿眉头拧在了一起,问:“哥哥,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五彩衣服,跟雀儿长得有点像的姑娘?”
“有。那就是你的姐姐吧?!”
巫雀儿一喜,接着低下头,片刻后幽幽地说:“对不起哥哥,你们在这里等着好了,我……我想去帮姐姐。”
第一百二十九章 鳖生齐啦
“傻孩子,帮自己姐姐又不是错事,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揉揉巫雀儿的脑袋,英雄欣慰的笑:“刚才哥哥还说家人是宝贝,却忽略了你和你姐姐,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这样吧!婉儿和上官姐姐在这里等着,我陪雀儿一起出去。”
“老师……”
“乖!”打断田婉兮要出口的话,英雄道,“虽然我很喜欢独立自主的姑娘,但同样也不待见总给我找麻烦的姑娘。
从现在开始,到离开定胜山,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对我命令的异议,明白吗?”
他板起了脸,身上那股轻浮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威严。
这再次令上官霜华刷新了对他的印象。
本以为这家伙心太软,温柔的过了头,没想到该坚持的时候也能如此果决
是了,所谓居移气,养移体,十八年的八极宫少宫主,到底也不是白当的。
“雄哥哥,要是我姐姐非要阴阳镜不可,你会愿意给她吗?”
往洞口走的路上,巫雀儿问。
“当然不愿意,我又不认识她,凭啥给她。”
“那换成雀儿呢?”
“嗯……就目前而言,应该也不会。”
巫雀儿立马就甩开了他的手:“哼!就知道你一点都不喜欢雀儿。”
英雄拉住她,然后蹲下身,认真的看着她问:“想听哥哥对你的看法吗?”
“爱说不说。”小丫头又有了傲娇属性。
英雄笑笑:“我们从初见到现在,估计也就一天左右的时间,哥哥对你的了解也只有你表现出来的那部分,单就这部分而言,我认为你是一个好孩子。
我不知道是怎样的生长环境造就了你与众不同的思想和观念,任性自私也好,视人命如草芥也罢,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因为,不管你怎么想通过心狠手辣来表现你的成熟,在哥哥的眼里,你都是一个可爱的熊孩子。”
“我不是孩子!”
巫雀儿涨红了脸,努力瞪眼表达自己的愤怒,可英雄心里却只有两个字:好萌!
“嗯嗯,哥哥错了,再给你讲个小故事吧!
从前有一户专门养鳖的人家,他家的鳖很特别,不生蛋,而是直接生小鳖。传说,若是一胎能生下十四只小鳖的话,就能带来好运。
他们养啊养,养了几十年,终于在老鳖快要寿终正寝的时候,生下一窝十四只。主人高兴极了,满村子报喜,见人就说:鳖生齐啦!鳖生齐啦!鳖生齐啦!”
故事戛然而止,巫雀儿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为什么是十四只?”
“因为某个生气的小朋友还差一二三……五个月才十五岁呀!”
“哥哥讨厌!”
巫雀儿捶了他一下,然后噘嘴道:“你又会说话,又会讲故事,我越来越想把你带回山上养了,怎么办?”
“这个没办法,哥哥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实在离不开。不过,戎州我肯定是要去的,到时候去药神部找你,让你‘养’几天,行吗?”
“至少一……不,两个月!”
“好,如果没有太紧急的事情,就让你养两个月。”
“说话要算数哦!”
巫雀儿总算又开心起来,从身侧的小布囊里摸出一粒黑漆漆的丸子给他,“我姐姐肯定已经在外面撒了不少毒药和毒虫,吃了这个就不用怕了。”
英雄苦笑,接过来吞下。“臭丫头,我要是不临时起意跟你在这里谈会儿心,是不是就没这个待遇了啊?”
巫雀儿骄傲的仰起下巴:“人家本来的打算是,等你中了毒,就把你捆起来带走的。现在看你这么乖,就开恩让你再逍遥些日子好了。”
“嗯,谢妹妹隆恩!”
拧拧小丫头的鼻尖,英雄起身问:“准备好了吗?”
巫雀儿把小手塞进他的掌心紧紧握住:“准备好了!”
山洞中,巫鸢儿双肩各攀有一条黑油油的毒蛇,凝神戒备的望着对面。
从最初走进青铜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天的时间。
这四天里,进来的六大势力加神殿几十人几乎全军覆没,大部分都死于戾天鲳和鲲子之口,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却又因一个莫名的考验而提前火并。
如今,她带来的手下已经死绝,对面还剩青州大齐国的国师,瀚州天沙门长老,以及两名分别来自两州的神殿神官,且全都是天人境,在这里能发挥出宗师全力的高手。
最关键的是,那两名神官十分阴险,一路上不是故意陷害他人,就是直接背后下黑手。
很明显,一旦让他们得到了阴阳镜,这里的人全都会被灭口,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该死的阴阳镜,明明只是一件死物,为何会设下如此诡异的考验?
自己要不要赌一把,去开左边那扇门呢?
“巫姑娘。”
这时,一位身穿水蓝色长袍的光头神官上前一步,面露慈悲,双手合十道:“此次夺宝,各宗门都死伤惨重,实在令人心痛惋惜。
如今我方各剩两人,且境界都比你只高不低,老夫以为,姑娘还是放弃吧!”
巫鸢儿冷哼一声:“凌司命要真心痛,还是去跟牧狼山庄的周夏兰姑娘说吧,她一定深有体会。”
光头神官是瀚州赤松神殿的司命,而巫鸢儿口中的周夏兰,就在不远处躺着,脑袋被这位凌司命一掌给拍成了烂西瓜。
凌司命脸上慈悲变成了悲苦,叹息道:“何必呢?难道巫姑娘觉得再坚持下去,就有得到神器的希望吗?”
“说不定。”巫鸢儿视线扫过大齐国国师和天沙门长老,“这一路上,两位司命大人的品性之低劣,大家都有目共睹,而神殿是万万不会让这等印象被传扬出去的。
穆国师,陶长老,二位都是各州顶尖的前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想必不需要晚辈提醒吧?!”
穆姓国师阴沉着脸看了看两位神官,点头:“巫姑娘言之有理,若老夫与两位司命大人易地而处,说不得也会杀人灭口。”
天沙门的陶长老是个暴脾气,大手一挥,怒骂道:“去你奶奶的神殿!巫姑娘,穆国师,咱们索性先联手干掉他们,之后再各凭意愿开门,如何?”
闻言,巫鸢儿眼底便掠过了一抹笑意。
第一百三十章 有门就邪门儿
凌司命退回到另一位神官身旁,神色凝重。穆国师和陶长老一左一右,和巫鸢儿呈三面夹击之势。
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随时都会达到爆发临界点。
毫无征兆的,巫鸢儿动了。
只见她右手甩出一枚黑褐色弹丸,流星般直射两名神官。
凌司命抬起手臂,运气隔空推出一掌,就听砰地一声,弹丸炸成了一团白烟。
巫鸢儿猱身欺上,一条细细的锁链自她袖中飞出,长蛇似的钻进白烟,意图趁两名神官视线受阻的机会将他们一举干掉。
那锁链不知是什么材质,又细又韧,顶端缀着一枚铁球,链身上每一节都有两根倒刺,散发着蓝幽幽的寒光,显然都涂了剧毒,见血封喉。
与此同时,穆国师与陶长老也齐齐出手,但令巫鸢儿惊骇不已的是,陶长老手中木杖重重的敲在了她的锁链上,而穆国师,则瞬间掠到她的侧方,一刀向她脖颈划来。
这两人方才竟然是假意附和,目的却是要将她骗杀!
电光火石之间,巫鸢儿脚尖还未落地,根本无力回身,心中一横,便要引爆身上毒囊,起码也要拉靠近的穆国师一起陪葬。
便在这时,异变再起,一道黑光自她眼前飞速掠过,精准的刺进穆国师咽喉,将他的身体带飞出去老远。
顾不上探寻发生了什么,巫鸢儿又是两颗毒丸落地,砰砰暴起的白烟中,她已经收回锁链,疾退数丈。
陶长老与两名神官则迅速聚在一起,然后也后退数步,警惕的望向洞口。
“呦!都在呐!”
随着轻佻的嗓音响起,英雄牵着巫雀儿笑眯眯的走进山洞,“抱歉抱歉!本殿下公务繁忙,今日此时才算腾出空来,怠慢了诸位贵客,还请见谅啊!”
“雀儿ji……你怎么来了?”巫鸢儿惊讶的开口。
“姐姐!”巫雀儿开心的跑过去,然后冲凌司命三人讽刺道:“四个宗师境高手围攻一个女孩子,居然还要使诈,简直卑鄙无耻!”
仨人都是八九十岁的老头了,自然不会在意一个小丫头的指责。更何况,英雄的出现,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都把戒备心提到了最高。
“老夫赤松神殿司命神官,凌光霁,见过殿下。”还是凌司命先开口。
英雄却不理他,绕着地上的死人啧啧摇头,不时蹲下来在尸体上翻找,发现了什么稀罕值钱的东西就揣起来,不要脸且让人不齿到了极点。
最后,他停在一位衣领上缀着灰白毛皮的女性尸体旁边,惋惜长叹。
“这姑娘的身段儿堪称极品,想来长得应该也不会太差。是你们谁把人家脑袋打烂的?竟然如此辣手摧花,太暴殄天物了!”
洞口内,听着这货夸张的声音,田婉兮小嘴儿撇的都快上天了。
“这家伙,一天到晚没个正经,连死人都调戏,气死我了!”
旁边上官霜华也有点吃惊,心说难不成那位优秀的殿下真是个色中饿鬼?
“田姑娘,殿下他……平日里也是这个样子么?”
“当然不是,否则我也不可能喜……”
抿唇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田婉兮看着上官霜华道:“他只是口无遮拦一点,说话方式不像一般人那么讲规矩罢了,但对女人,尤其是不熟悉的女人,还是比较尊敬的。
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遇见了上官姐姐你,他就变得讨厌起来,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上官霜华一怔,连忙解释道:“田姑娘你别误会。我能看得出来,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对我无礼,其实就是故意做给你看的。”
“做给我看?”
“对。他那时不是刚刚拒绝了你么?可能是想长痛不如短痛,表现出自己最不好的一面,还总是提及所谓的最后一个侧妃之位,目的就是要告诉你,他宁愿随便找个女人带回宫,也不会接受你的。
当然,现在你们之间已经没有问题了,田姑娘完全无需再担心什么。”
田婉兮不好意思的垂下脸,“姐姐怎么确定他那就是在演戏呢?毕竟你的美貌大家都有目共睹,以我对他的了解,姐姐的年龄在他那里根本不是问题。”
“田姑娘你说什么呐!”
想起英雄那番“女人如酒”的话,上官霜华俏脸不自觉的爬上两抹绯红。
“还记得我问他为何总要戏弄我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吗?”
不待田婉兮开口,她又接着道:“他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对楚楚说了很不好的话。虽然有故意激怒楚楚的成分在,但也是在暗示我,他那么做是有目的的,并不是真的在调戏我。
既然有别的目的,那除了田姑娘之外,还能是什么呢?”
田婉兮接受了这个说法,不由跺跺小脚,气恼地嘟囔道:“混蛋老师!婉儿到底哪里不好嘛?就算真比不上那个苏晏晏,难道也还不如沈十七么?”
山洞里,英雄已经转悠到了中央的石台前方,发现面前光线有些诡异,伸手一摸,居然被挡住了,好像有一面看不见的墙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到这儿时就是这个样子吗?”
“是的。”
看在他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巫鸢儿回答说:“你把手抵在上面,输入真气,便能够听到一番话。
大致意思是,想要进去,必须通过两边的青铜门才行。
左边那扇只有打开的人可以进,但进去后有九成的概率死亡。
右边那扇门则相反,打开的人不能进,却可以指名任何一个人进去。若指名盟友,死亡概率七成;若指名敌人,死亡概率五成。
同时,开了这扇门,就等于完全放弃了进去的机会,与神器无缘,但可以安全的离开这里,不会再受到异兽攻击。”
这么邪门的吗?
英雄挑眉,依言把手掌贴上去,真气一出,果然脑海中就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内容与巫鸢儿所说并无出入。
眼睛凑近了往里面瞧瞧,两扇门的后面都各有一具尸体。其中右边那具的衣服领子上缀着灰白毛皮,跟外面那具女尸一样。
“是谁开的门让里面那位牧狼山庄的人进去的?”
巫鸢儿一指那具女尸,看着凌司命冷冷道:“是这位周夏兰姑娘开门让她同伴进去的。虽然同伴死了,但她已经获得了安全离开的资格,可是凌司命显然不希望除他之外的任何人活着离开。”
“是嘛!”英雄转过身来,笑望凌光霁,“凌司命,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都失去争抢阴阳镜的机会了,你还杀人家干嘛?”
第一百三十一章 美少女要人头
“殿下有所不知。”凌光霁脸上慈悲之意仍在,怎么看都不像是心狠手辣之辈。
“我神殿接到过消息:雍州牧狼山庄与邪教神恩道早有勾结,在东北蛊惑人心,企图攻略中土,罪在不赦,人人得而诛之!”
“哦,原来是这样。与神恩道勾结,确实该杀!”
英雄恍然点头,“那麻烦凌司命受累再解释一下,方才你们四人为何又要联手做戏袭杀巫姑娘呢,难道药神部也跟神恩道有关?”
“正是。”
凌光霁回答的毫不迟疑,让英雄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神恩道真他娘的是万金油,哪里需要往哪儿抹。
论无耻,本殿下跟你们神殿中人比起来,特么撑死也就是个幼儿园大班水平。”
钦佩的竖了竖大拇指,英雄转头对巫雀儿挤了挤眼,接着道:“这下可麻烦了,本殿下与药神部的小巫姑娘一见如故,已经兄妹相称,岂不是等于也与神恩道有了瓜葛?
怎么办,凌司命要不要连我也一起杀了呢?”
巫雀儿笑的特别开心,巫鸢儿见了,眉头便紧紧蹙起。
凌光霁眼角抽动一下,“八极宫在三个月前刚刚挫败了一次神恩道的阴谋,足以证明殿下是无辜的,或许只是受到了蛊惑。
只要殿下将她们杀了,当可自证清白。”
“这样啊!”
英雄拧着眉毛回头,问巫雀儿:“丫头,他们让我杀了你和你姐姐,你愿意不?”
“你敢!”小丫头冲他皱了皱鼻梁,撒娇道:“旁人污蔑我们,你不帮忙也就罢了,居然还这么问。
雀儿生气了,没有三颗脑袋做赔礼,是绝不会原谅你的,哼!”
“哎呦!小姑奶奶生气了,这可是大事儿!”
英雄一脸慌张和恼怒的看向凌光霁,“听到了?麻溜的把你们仨的脑袋交出来,本殿下可以开恩给你们仨垒个坟,入土为安。”
凌光霁愁苦的眼神渐渐阴冷下来:“殿下是在耍弄我等?”
“凌司命误会了,好好地我耍你们干嘛?”英雄笑,“世人皆知,本殿下有个‘六阳银魔’的绰号,喜欢美女,还爱砍人头。
现在,美丽可爱的小巫姑娘向我索要人头,一下子就戳全了本殿下的痒处,万万不可拒绝。
凌司命,别这么小气嘛!给个面子,脑袋先借我用用,回头我会让人给你们缝回去的。”
这话听得凌光霁三人脸色铁青,巫鸢儿则目瞪口呆,低头瞅瞅巫雀儿激动兴奋的模样,忍不住传音问:“雀儿,这位殿下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呀?”
巫雀儿噗嗤一乐,用力点头:“是,他是我所见过最与众不同也最有意思的男人。”
“哼!”
身穿深青色长袍的青州龙师神殿神官忽然冷冷开口:“传闻殿下智勇双全,如今看来,勇或许有,但只埋伏了一个三品和一个八品,就敢在我等面前大言不惭,实在令人可笑。”
巫鸢儿一惊,脱口道:“殿下,他们在故意拖延时间!”
顿了顿,她又皱起眉,疑惑道:“不对,这里没有灵气,他们是如何探知别处的?”
“因为这个。”英雄从怀里摸出一颗玉石。
两名神官见了,瞳孔齐齐一缩,戒备之意更甚。
“神殿利用秘法,事先在玉石里面储存了灵气,以备必要时可以发挥出本身天人境的实力,凌驾所有人之上。”
“卑鄙!”巫鸢儿又惊又怒,“我原以为只是你们二人阴险,没想到九大神殿通通都如此的狡诈无耻。
你们妄称神灵代言,愧对百姓信仰,才是真正的人人得而诛之!”
“巫姑娘消消气。”英雄冲她压压手,“这点事儿就让你恼成这个样子,要是知道所谓的‘神恩道’幕后主使就是九大神殿,岂不是要怒火攻心,原地爆炸?”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巫鸢儿眼珠子瞪的溜圆。她不敢相信,因为哪怕穷尽她最没有下限的想象,也无法将神圣的神殿与臭名昭著的邪教结合在一起。
“可不可能,巫姑娘回去后一查便知。反正岐伯神殿在戎州的地位不如药神部,查起来应该不难。当然,如果你们没做好与天下为敌的准备,最好别公开。”
英雄抛了抛手中玉石,视线落到陶长老的脸上,笑问:“咦?看你的脸色,好像对这石头一无所知啊!
怎么,天沙门乖乖给赤松神殿当狗,连块骨头都得不到么?啧啧啧,真是可怜呦!”
陶长老黑了脸,强行控制着没有转头去看凌光霁,冷哼一声道:“英雄,你已死到临头,还妄图离间挣扎,除了给老夫增加笑料之外,毫无作用。”
“是吗?”英雄失望的摇了摇头,“那你没什么用了,还是去死吧!”
“吧”字出口时,他的手里已经多了把断刀,正是弑神。
而陶长老的表情早已定格,片刻后脖颈上出现一条血线。英雄张口一吹,他的脑袋便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开。
除了巫雀儿之外,所有人都惊骇不已。
他们都注意到了断刀是自陶长老身后飞来的,但他们谁都没有发觉,那把本应插在穆国师脖子上的刀,是什么时候跑到后面的呢?
最最关键的是,没有丝毫灵气的地方,英雄是怎么做到随心御刀的?难不成他的实力也达到了天人境,可以使用那块玉石中的灵气?
凌光霁与龙师神官再次警惕的后退了一步,隐隐开始感觉事态脱离了掌控。
如果猜测是真,那拥有玉石的英雄就抵消掉了他们中的一人,剩下一个虽然能发挥出天人境实力,却要面对对方四人,其中一个还是浑身都是毒药毒虫的巫鸢儿,之前若不是忌惮她的毒,哪里用得着四人使诈?
“哦对了,”英雄甩甩弑神上的血迹,“我没说这玉石是从哪儿来的吧?!
它属于一个叫宗玉山的司命神官,还有一个少昊神殿的神官,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
总之,你们不用再指望他们会赶来与你们回合了。”
说着,他手掌一翻,一枚玉石就变成了两枚。
凌光霁神色一凛,再不犹豫,捏碎袖中玉石,袍袖一挥,他的面前便突兀出现了一大片沙尘,如黄色巨兽一般,铺天盖地的向英雄和巫氏姐妹吞噬而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骗局
巫鸢儿第一时间将巫雀儿护在身后,双手紧握锁链,表情坚毅,毫无惧色。接着,她和巫雀儿就被从沙尘中冲出的英雄给一手一个夹在了肋下。
见状,凌光霁狞笑道:“英雄,你果然是在虚张声势,老夫要将你碎尸万段!”
沙尘持续膨胀,变作一只硕大的手掌,追在英雄的身后,像是要将他拍死。
英雄一言不发,全力狂奔,在地洞内各种之字形来回乱跑。
颠簸中,巫鸢儿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大声道:“把我放下!”
巫雀儿咯咯直笑:“姐姐下去做什么?这多好玩呀!雄哥哥,再跑快一点!”
英雄满头黑线,却也顺从了她的意愿,又提速几分。
一时间,整个地洞内到处都洒满了巫雀儿银铃般的笑声。
过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速度太快了,那只沙尘大手竟然渐渐的跟他拉开了距离。
龙师神殿神官蹙眉看了看凌光霁,也顾不上再防备洞口里那两人,捏碎了手中玉石。
一条水龙在他身前显现,仰天发出一声咆哮,箭一般冲向了英雄。
然后……啪叽一下摔碎在了地上。
几乎与此同时,凌光霁忽然喷出了一口鲜血,漫天沙尘也随之失去了掌控,纷纷扬扬落地。
英雄这才停步,恢复本身,长出口气,将还意犹未尽的巫雀儿和满脸惊愕的巫鸢儿放下。
“绿腰那个王八蛋,吹牛说自己的毒药有多厉害,居然这么长时间才发作,差点儿害死老子,回去非罚他三天不准吃饭不可!”
俩神官都已经虚弱的坐倒,凌光霁闻言又是一口血呕出:“你……原来你也是在拖延时间!”
“不然呢?”英雄将身上捡来的零碎全都丢掉,“老子可是八极宫少宫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至于不要脸的捡死人东西吗?”
巫鸢儿这才反应过来,英雄那个时候其实是在下毒,那岂不是说,自己和雀儿也……
“别担心,”英雄朝她笑笑,“那毒药是专门针对宗师上的,看你的年纪应该还没到天人吧?!”
巫鸢儿顿时更惊了。
这世上还有专门只针对宗师上的毒药?什么人配制出来的?便是母亲大人亲自出手,也不可能将宗师上下分的这么清楚吧!
“雄哥哥,你真棒!雀儿最喜欢你啦!”
巫雀儿才不管那么多,拽着英雄的胳膊跳起来,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巫鸢儿的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
巫雀儿的性子有多诡异乖张,她可清楚的很,除了她和母亲之外,任何人都不能随意靠近。这英雄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雀儿如此喜欢!
想起这货“银魔”的名声,她下意识的就将巫雀儿拉到了身边。
“婉儿,上官姐姐,你们可以进来了。”
朝洞口喊了一声,英雄走到两名神官面前,掏出一个玉瓶,微笑说:“我本来的打算是直接毒死你们的,但后来经历了一些事,多了许多疑问,很需要你们神殿中人来解答,这才临时换成了摧经散脉的药。
又因为这药不属于事先计划,所以我没准备太多解药,只有一颗。
二位,你们商量一下吧,由谁来回答我的疑问……”
话没说完,只见凌光霁袖中一抹寒光射出,那龙师神殿神官的眉心处便插了枚五六寸长的袖箭。
“你……好狠……”
讲出这句狗血电视剧的标准台词,龙师神官躺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凌光霁解下袖弩摆在英雄脚前,双手合十,脸上慈悲之意更盛。
“老夫愿解答殿下疑惑,知无不言。”
英雄捡起袖弩看了看,发现十分精巧,便递给已经走过来的田婉兮,问:“比你家做的如何?”
田婉兮打眼一瞅,脸色渐渐凝重:“这就是我家工匠做的,不过并没有在奇技堂流通,外人应该买不到才对。
当然,田氏族人遍布中土九洲,说不定就有人已经投靠了赤松神殿。
出去后我会通知家里好好查一查的。”
“那就是还算厉害喽!”
英雄拿回袖弩,又抛向了巫雀儿,“给你吧!回头涂上毒药,应该能成为不错的杀手锏,起码比你往人家身上丢蛇丢蜘蛛强。”
田婉兮张了张嘴,想说那属于田氏机密,不能外泄,但随即就把嘴巴又闭上了。因为肯定说了也没用。
“谢谢雄哥哥!”巫雀儿甜甜一笑,拿着袖弩开心的跑到一旁坐下研究去了。
巫鸢儿有点羡慕。
她常年代表药神部外出,也算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跟奇技堂有瓜葛的田氏是中土制器名匠世家,而他们秘不外售的武器,必然是精品中的精品。
不过,这么好的东西,英雄随手就送了,是他的风流手段?还是真的很看重雀儿?
要是后者,倒是可以回去跟母亲商量一下。
戎州与霜州相邻,若药神部跟八极宫能够联姻,二十年后浩劫来临时,也能更加从容。
只可惜浩然宗先行一步,正妃是没希望了。
“接下来,我要跟这位凌司命谈一些私事。”
这时,英雄又开口道,“因为事涉重大,牵扯到了我英氏许多隐秘,所以很抱歉,不能让你们一起听。
婉儿,上官姐姐,巫姑娘,麻烦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在我回来之前,千万千万不要尝试推开任何一扇门,切记!”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巫鸢儿冷冷道,“殿下的救命之恩,待出去之后,鸢儿自会想办法报答,但若想就这么让我放弃阴阳镜,抱歉,恕难从命!”
英雄摇头叹息,看着她诚恳道:“巫姑娘,请你好好思考一下,这里的两扇门,左边那扇是拼死也不便宜他人,右边那扇则是主动放弃为他人做嫁衣。
一个代表自私,一个代表奉献,且都不确定成功与否,只有概率,怎么想都透着股命运和救赎的狗血味。
但是,少昊是诡诈之神,掌握的权柄只有阴阳智慧一道,他的神器为什么会设下与命运有关的考验?”
巫鸢儿一怔。对呀!仔细想想,设下这两扇门的,更应该是掌管命运与生机的重黎母神才对。
“诡诈之神……”田婉兮喃喃着,眸子忽然一亮,“老师的意思是,两扇门的规则,其实是个骗局?”
“没错!”
英雄点头,凝目望向中央石台上的那面铜镜,沉声说:“我敢以我的第一性征担保,那绝不是真正的阴阳镜!”
第一百三十三章 忘却的一场大病
“第一性征是什么?”田婉兮问。英雄凑到她耳边嘀咕了答案,女孩儿登时脸就变得火辣辣的,啐道:“老师你……讨厌死了!”
英雄哈哈一笑,抓住凌光霁的衣领,拎着他朝远处的角落走去。
巫鸢儿思索片刻,来到巫雀儿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会跟着英雄进来?姐姐。”
“别乱叫!”
巫雀儿惊得差点捂住她的嘴,见田婉兮和上官霜华都没注意这边,才传音说:“兽王殿的王长老逃了出去,听他的形容,我担心你的安全,恰好英雄要进门。
我想着堂堂八极宫少宫主肯定有特别的保命手段,就出手试了试他,果然轻易杀不死,所以就在他之后跟进来了。
他一直都只当我是个小孩子,所以还是老规矩,你是姐姐,我才是妹妹,可不能穿帮啊!”
巫鸢儿顿时开始头疼。
因为修炼一种毒功的缘故,姐姐的身体定格在了十三四岁的年纪,不会再长大,所以就喜欢上了假扮小孩子,还故意下山去勾引男人,只要有对她图谋不轨的,基本都会死得很惨。
久而久之,她对这种游戏就上了瘾,外界只知道她是龙胆夫人的小女儿,喜怒无常,嗜杀成性,还给起了个“俏煞星”的绰号。
她不以为意,干脆对外真的以妹妹自居,明明都二十岁了,却当小孩子当的不亦乐乎。
心中无奈的默叹口气,巫鸢儿又问:“那依你看,这个英雄为人如何?可不可信?”
“他呀……”
巫雀儿眼眸晶亮,嘴角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他很聪明,奇思妙想无穷,是我所见过的最聪明的少年人。
但与此同时,他又傻乎乎的,心软如泥,烂好人,一牵扯到感情,理智就会靠边,动不动就掏心窝子。
总结来讲,就是只要不与他为敌,他的便宜就可以随便占。”
“啊?”巫鸢儿眨眨眼,“这不就是个笨蛋嘛!”
“对,聪明的笨蛋!”
巫雀儿咯咯地笑,脸上满是毫无杂质的开心。
巫鸢儿深深地看着她:“姐姐,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如此愉悦的谈论一个男人。只是可惜,你不该让他以为你真是小孩子的。”
巫雀儿脸蛋儿一红,随即眼神就黯淡下来。
“瞎说什么呢?我认识他才一天。再者,我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认不认为我是小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你只是无法生育而已,又不是不能嫁人。
这么多年了,难得出现一个能让你看得上眼的男人,而且还是八极宫少宫主,既遂了心意,又能联姻,巩固我们药神部的地位,两全其美呀!”
“要联姻你去联。”巫雀儿突然就板起了脸,硬声道,“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再说!”
巫鸢儿无奈,只能一声叹息。
另一边,英雄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凌光霁的双眼中毫无温度。
“神殿一直都有储存灵气的方法,却这么多年都没有到此寻找阴阳镜,是因为我不靠近定胜山,神器就不会现世,对吗?”
凌光霁点头:“听殿下的话音,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当年令高祖之事。”
“细节还不清楚,给我从头讲讲。”
凌光霁蹙眉回忆片刻,开口:“当年,轩辕傲天晋升半神,创立神恩道,自斑奴山青铜大门上参悟了许多法阵之密,其中就有灵魂转生之术。
此术要求极为苛刻,需要以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名雄壮之士的性命为引,还要用沾染过神血的器物做媒介,配以专属法阵,这才能守住灵魂不散,刻下血契,以待合适的容器出现。
令高祖天纵奇才,四十岁便升入圣人之境,与轩辕傲天是至交好友,那转生之术便是轩辕告诉他的。
六十三年前,令高祖主动承担下掩护主力和百姓后撤的必死任务,私下里却向九大神殿提了个要求:若最终人族战胜,那就把他秘密葬在定胜山,且必须用阴阳镜给他陪葬。
当时九大神殿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只是感念他的牺牲,便答应了下来。
事后过了许久,神殿掌控神恩道,在整理检索轩辕傲天遗物的时候,才发现了转生之术的秘密。可惜为时已晚,那时定胜山法阵已开,根本无法进入。
于是,我们只好把注意力放在你们英家人的身上,直到十年前,你突生一场大病,你的父母为了救你,不得不使用了英家秘密传下来的血契……”
“什么?我爹娘是被迫才使用的血契?”
英雄惊喜的心脏险些跳出来,不过紧接着又咬起了牙,“你撒谎!老子长这么大就没怎么病过,更遑论什么大病?”
凌光霁满脸愕然:“殿下不记得了?不对呀,那时你已经八岁,不应该忘记才对。你病得特别严重,霜州最有名的大夫都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况,为此,你爷爷甚至还专门去了一趟戎州为你寻药。
这些,殿下通通都不记得了吗?”
英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他记得爷爷确实在自己八岁那年出过远门给自己寻药,但记忆里明明是为了寻找易经洗髓的丹药啊!
重病什么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按理说,霜州最有名的大夫都看过了,凌光霁所言应该不是假的。
除非……那是父母故意制造给神殿探子的假情报。
“你们神殿是从何处得知这件事的?”他问。
“你的义兄,彭齐。”
英雄沉默。
事情是真的!
十年前,彭齐的身份还没有暴露,根本欺瞒不了,除非他也参与进去装病,但这样一来,记忆里肯定会有。
为什么?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生过一场大病?
普通人也就罢了,老子身体里可是住着一个地球老宅男的灵魂啊!出生那天的场景都历历在目,没理由记不住濒死的大事。
百思不得其解,英雄只好暂时压下疑惑。
“继续。你们事前派人暗杀我,是想阻止我高祖父重生?”
“是。令高祖知道太多有关轩辕傲天和神恩道的秘密,且是圣人之境,若让他重生,再加上神器阴阳镜,神殿必然大危。
因此,我们决不能让你抵达定胜山,但同时又需要你靠得足够近。因为青铜大门不出现,我们也进不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必须跨过的一道坎
“老师!”等了大半天,英雄终于回来了,田婉兮忙迎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终于捅破了窗户纸的缘故,此时的她简直一刻也不想与英雄分开,哪怕只有十几丈的距离也不行。
“你真给了他解药啊?”
见凌光霁远远的吞下了什么,她诧异问道。
“当然,本殿下一诺千金,怎么会干失信于人的事儿?”
英雄下巴翘的老高,女孩儿一看就知道,凌光霁死定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凌光霁就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怒视英雄:“你……骗我……”
“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英雄表情无辜极了,“本殿下给你的就是解药,童叟无欺,绝无虚假!
只不过,你中的毒有两种解法。一种是不管它,十二个时辰之后就会被你的身体消化干净;另外一种是吃解药解毒,立竿见影,但却有个弊端,那就是药效太猛,必须用灵气配合压制才行。
按理说,能中这种针对宗师上的毒药,就说明你已经可以操控灵气了,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
至于这里没有丝毫灵气,你也用掉了储存灵气的玉石,那就是命,可怪不到本殿下的身上。”
“哈哈哈……”
巫雀儿听得拍手大笑,“雄哥哥就是雄哥哥,你太有意思了,雀儿好喜欢你呀!”
一旁巫鸢儿心中默默一叹。她能听得出来,姐姐是真心的。
凌光霁瞪得眼珠子都凸了出来,剧烈挣扎良久,慢慢失去声息。
他的死状很惨,别说死不瞑目了,估计眼皮用手划拉都弄不下来。
上官霜华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道:“成为殿下的敌人,果然是一件很令人恐怖的事情。幸亏我玄女阁从未有过与八极宫为敌的想法。”
英雄冲她呲牙一笑:“有也没关系,我会看在上官姐姐的面子上,对玄女阁网开一面的。”
“哦?殿下认为我玄女阁不如八极宫?”
上官霜华脸上浮现出几分傲气,让原本的温婉端庄中多了些许调皮的色彩,顿时活色生香。
英雄眼睛直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不,这跟谁强谁弱没关系,就算玄女阁实力天下第一,也必然会屈居八极宫之下。”
“为什么?”
“这是秘密,不能说。”
英雄嘿嘿一笑,心中却道:废话!你们的太阴神君回头都得乖乖躺在老子身下……呃,趴着、跪着、偶尔在上面什么的也挺好嘛……反正不管怎样,小小一个玄女阁还不是任由老子搓扁揉圆?
上官霜华只当他又在胡闹玩笑,摇摇头,不再与他争辩。
“老师,”田婉兮有些吃味,抓住英雄的手臂让他面向自己,问:“既然门后的镜子不是真的,那我们又该去哪里找真正的阴阳镜呢?”
英雄严肃下来,望着中央的石台说:“虽然那面铜镜是假的,但我想,若要知道真阴阳镜的下落,十有八九还是得走进门去才行。”
众女齐齐一怔,巫鸢儿蹙眉:“你这么说,是有什么证据?还是单纯猜测?”
“没有证据,也不算猜,应该说是直觉吧。”
“那又与猜测有多大区别?”巫鸢儿摇头,“就因为一个想法,便要冒生命危险,这很愚蠢。”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俩,差距咋这么大呢?巫姑娘,你可没你妹妹可爱。”
冲她笑笑,英雄抬步便向左边那扇门走去。
“你干什么?”巫雀儿紧张地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田婉兮也从另一边握住了他的手:“老师,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吓人啊?就算要进去,右边那扇门才更合适吧!”
“婉儿姑娘说的没错。虽然我们是一起的,进右门的死……失败概率高达七成,但怎么都比九成要强得多。”
上官霜华接口,“若是殿下觉得不好强人所难,那就让我来开门吧!”
英雄挑眉:“上官姐姐不想要阴阳镜了么?”
上官霜华抿了抿唇,点头:“实不相瞒,我玄女阁来此,本就不是为了阴阳镜。”
顿了顿,她又学着英雄方才的样子道:“至于真实目的,这是秘密,不能说。”
英雄眼眸微亮,“那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十有八九。”
“呵,闹了半天,最逍遥自在的竟然是上官姐姐,真是让人羡慕不来啊!”
“殿下客气了。”
巫雀儿很不喜欢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嘟嘴道:“你们在说什么啊?莫名其妙的。”
“秘密。”
英雄与上官霜华异口同声,然后又相视一笑。
这下连田婉兮都忍不住醋意大发:“我算是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心有灵犀’了。”
上官霜华脸一红,不自然的抬手轻抚耳畔发丝。
英雄脸皮厚,在田婉兮脑门上弹了一下,没好气道:“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都听好了,先前我已经讲过,这两扇门是个骗局。它们存在的意义,很有可能就是单纯阻止除我之外的任何人进去。
也就是说,只有我开门,才是绝对安全的。”
“为什么?”
田婉兮问,其他三女也都一脸不解。
英雄犹豫了下,估计这事儿不解释清楚就肯定没完,于是便叹息一声,有所保留地说:“因为有人要死而复生,而我的身体就是承载那人灵魂的躯壳。”
“什么?”
四女齐齐大吃一惊。死而复生什么的已经完全超乎了她们的认知,因为这属于神灵的范畴。
“先听我说完。”英雄接着道。
“之前在地下河里,我不是昏迷过去了吗?其实并没有失去意识,而是险些被夺舍,要不是婉儿救了我,这会儿站在这里的就已经不是我了。
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可来到这里,知道了这两扇门的作用之后,我立刻就明白过来,地下河那里是他心急了,或者说错估了事态,这才功亏一篑。
方才我从凌光霁那儿了解到了许多过去的隐秘,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只要不把他的问题解决,谁都别想拿到阴阳镜。”
“不要了!”田婉兮用力抓着英雄的手,好像他随时都会跑掉似的。
“老师,我们不要阴阳镜了,这就离开,好不好?”
英雄微笑轻抚她的脸颊,柔声说:“乖,听话。这是老师必须要面对的一道坎,而且也只能由我自己独力跨过去。
否则,我的心里永远都会有一个疙瘩,这一生都很难再彻底的开心起来,明白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 让我送你上路
在田婉兮等人担忧关切的注视下,英雄来到左边那扇青铜大门前,抬起手,掌心顿时开始灼痛,一幅血红色的虎头图案渐渐浮现出来。与此同时,门上衔环的虎头铺首双目也跟着亮起,赤红的光芒仿佛来自幽冥。
深呼吸口气让自己完全镇定下来,英雄推开了大门。
呜……
一阵刺骨凉风自门内吹出,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由笑着开口道:“高祖大人,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您又何必再故弄玄虚呢?”
下一刻,右边那扇门后的尸体忽然开始痉挛抽搐,数息之后竟慢慢站了起来。
外面的田婉兮和巫雀儿大惊失色,忙快跑过去。英雄回头给她们一个安慰的笑,然后重重关上了大门。
“玄孙英雄,拜见高祖大人!”
“你想通了?”尸体灰白无神的双眼中泛出红光,声音一如地下河里的那位将军般威严低沉,赫然正是英雄的高祖父,英伐。
“想通什么,把身体给你?怎么可能嘛,我才活了十八年,离过瘾还早呢!”
“那你为何还要进来?”
“因为我对你的灵魂……确切的说,对你所知道的许多事情感兴趣。”
英伐眼中的红光一凝,旋即嗤笑:“你要夺我灵魂?嗬,不愧是我英家儿孙,至少这份胆量和气魄合格了,可惜太过愚蠢。”
“蠢不蠢的待会儿再说,玄孙有些疑问,恳请高祖大人解惑。”
英雄来到中央的石台前,拿下那面铜镜,一边把玩一边环顾四周道:“这个地洞应该就是您的陵寝之处了,外面那些全都是阴阳镜所为,对吗?”
英伐点头:“所谓阴阳化万物,捭阖知人心。阴阳镜集世间诡诈之大成,真中有假,假中亦有真,用来守墓,再合适不过。”
“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英雄喃喃重复着,变化出半神之身,闭目沉思良久,忽然心中一动,一簇火苗便在他指尖燃起。
火苗随之熄灭,他恢复本体,微笑道:“原来这里不是没有灵气,而是欺骗了人的大脑,让人以为没有。”
英伐深深地看了他片刻,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有了宗师上的修为,比我当年要强,堪称奇才,不错!不错!”
“谢高祖大人夸奖!”英雄又施一礼,然后问:“阴阳镜乃神器,高祖大人是如何做到运用自如的?”
“因为转生之术为神灵所创,自带神息,以阵法运转阴阳镜,自然毫无滞碍。”
“原来如此。”
英雄恍然,进而愤怒。因为他想起彭齐临死前所说,神力的源泉就是人命,而此地的转生法阵内,有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条人族将士之魂!
深吸口气压下胸中沸腾的火焰,英雄再问:“您要施展转生之术,需要一件沾有神血的器物做媒介,那东西是什么?”
英伐抬手,掌心凝出一幅虚影,却是一节尺把长的黑色断刃。
瞬间,英雄感觉到体内传来一阵激烈的颤动。
果然是另外半截弑神!
“您是怎么得到它的?”
“轩辕傲天。”
英雄挑眉。
原来当年轩辕是得到了一整把刀,那为何没有将之拼起,是因为做不到吗?
“断刃的实体在哪儿?”
“你想要?”英伐冷笑,“这倒也不难,只要把身体给我,它自然就是你的。”
“明白了。同理,玄孙吞掉了您的灵魂,一样可以得到它。”
英伐也不生气,点点头:“没错。”
“玄孙还有一点不解,为何上层那个镜像空间内的异兽都来自瀚海沙漠?
按理说,阴阳镜为阳州守护神少昊所有,更应该摄来东溟或者南泽的异兽才对,为什么反而会是瀚海?
一个东南,一个西北,恰在彼此的尽头,这里面可有什么深层意义?”
“我对此也有诸多不解。或许,只有彻底领悟了诡神神格才能明白。”
“这样啊!”英雄有些失望,“对了,记得在地下河里,高祖大人曾言,除了您,没人能阻止浩劫。这又是何意?或者说,高祖大人凭持的是什么?”
“这还用问吗?”英伐傲然道,“老夫已是圣人修为,你的身体又正处在最佳状态,老夫有信心,最多十年便能晋升半神,再加上阴阳镜在手,是问天下间还有谁能挡我?”
“就这?”
英雄一脸的意外和不屑,“高祖大人莫不是忘了,上次浩劫时,异兽族既有半神,又有阴阳镜,最终不还是失败,被人族赶出了中土?”
“那是因为异兽太蠢,没能领悟诡神神格。老夫在这里与阴阳镜朝夕相处六十多年,片刻不曾松懈,获得神格成为主神,指日可待!”
“诡神神格和阴阳镜在一起?”
英伐眼中红光闪烁了一下,沉声道:“你问的问题已经够多了,把身体交出来,老夫可以看在你是我直系血脉的份上,给你灵魂一个痛快。”
“最后一个问题。”
英雄神色渐渐冰冷:“那和你一起战死的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名将士,事先是否知道他们的灵魂会成为你转生的法阵阵引?”
英伐蹙眉:“笑话!若他们知情,又怎会慨然赴死?”
“所以,是你欺骗利用了他们。”
“是又如何?他们本来就是要死的,与其白白牺牲,不如为老夫助力。未来的屠灭异兽之役中,也有他们的功劳在。”
“放你妈的屁!”英雄再忍不住,双目赤红,破口大骂。
“他们是为了给百姓同族争取时间,甘愿赴死,死的光荣,死的荣耀,是真真正正的英雄!
而你为了一己之私,窃取他们的灵魂,让他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流光最后一滴鲜血后仍得不到安息,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有他们的功劳在’。
你算老几?有什么资格替他们决定生死?
英氏守卫霜州数千年,族人牺牲无数,我一直都以生在英家而骄傲。
但是,你的自私、卑鄙、无耻给这份骄傲染上了污点,我为身体里流着你的血脉而感到恶心!
英伐,到此为止了,早在六十三年前,你就应该死去了。
今日就让我,英雄,你的玄孙,正式送你上路吧!”
话音落下,英雄已经弑神在手,半神气势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整个地洞都开始剧烈地颤抖摇晃。
第一百三十六章 再战一次
“这……这气息……”英伐惊骇的倒退两步,“不可能!你还未及弱冠,怎么可能已经晋升半神?”
英雄不答,转身一刀劈下,那中央石台裂成两半,露出一个幽深漆黑的洞口来。
他直接纵身跳了进去。
英伐大惊,那具尸体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地洞的摇晃停止,两扇青铜大门也随之消失,田婉兮与巫雀儿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冲进了洞口。
巫鸢儿拉了一下没拉住,只好紧紧跟上。
上官霜华犹豫片刻,最终跺了跺脚,提气追了进去。
那洞口内明显是一座墓穴。
一条石质阶梯延伸向下数丈,墓墙上镶嵌有硕大的宝石,散发出蓝幽幽的微光。两边每隔两丈便相对站立两尊士兵雕像,杀气四溢,仿佛忠诚的卫士,至死都在守护墓主。
田婉兮与巫雀儿自然是没心情欣赏这些的,顺着甬道一路向前狂奔。
她们知道自己可能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但无论是心还是身体,就是要进来,就是不想让英雄离开自己的视线。
为此不惜做出随时面对死亡的觉悟!
甬道尽头,英雄站在一尊棺椁前,冰冷的目光扫过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那些繁复的法阵符文,弑神刀颤动个不停,发出低沉的鸣叫。
“你果然很蠢!”英伐的声音自棺椁中传出,“居然主动来到法阵之内,老夫倒要看看你如何抵抗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条灵魂化成的神力。”
英雄面无表情,低头问弑神:“找到你的另一半了吗?”
弑神刀颤动的越发剧烈,刀尖遥指棺椁。
“在那里面,你不敢靠近,是吗?真怂!”
英雄收起弑神,闭上眼睛,脑海中星月盘立刻飞速的旋转起来。
“前辈们,我是英雄,是你们誓死守卫的下代霜州之王!
我为英伐对你们的伤害道歉,并以英氏数千年的荣耀和我的生命起誓:我将继承你们的遗志,捍卫霜州,捍卫中土,守护百姓,直到我的身体和灵魂化为尘埃。
相信我!
请你们安息吧!太阴神国的大门已经为你们敞开,那里有永恒的安宁等待着你们。
放心!百姓没有忘记你们的恩德,也会永远感念你们的付出和牺牲。
现在,你们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空灵,越说越宏大,仿佛神音,顺着甬道传了出去。
跑在最后的上官霜华渐渐停下脚步,眼中浮现出虔诚的光芒,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紧接着,甬道内突然刮起一阵阴风,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墙壁和地板上凝结,蔓延。
英雄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着自己,于是便深吸口气,张开双臂,用毫不设防的姿态,迎接所有的审视。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忽然朝他涌去,潮水般一浪接一浪打在他的身上。
他咬着牙,坚持一动不动。在他的头顶,星月盘显现出硕大的虚影,中心的玉石光芒大放,犹如月亮坠地。
甬道内,那些士兵雕像纷纷崩裂,坍塌,最终化作尘土。
“星月盘?”棺椁内英伐的口气中充满了震惊和不信,“不!不!怎么会?为什么太阴神君的神器会被你得到?这不是真的,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星月盘的光芒缓缓淡去,只剩下一颗红色宝石和一颗蓝色宝石在泛着呼吸般的光,紧接着,虚影消散。
英雄睁开眼,抬起手掌,心念一动,整只手便被冰霜覆盖。
这是又解锁了星月盘的一种能力?
晏晏啊,你太天真了,做好事攒功德根本不是神器的必需。
神,是要吃人的呀!
没了神力来源,墓室内的法阵符文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线条,弑神刀上的恐惧之意消失,英雄便将它放了出来,一松手,断刀就化作一道黑光,钻进了棺椁之内。
“弑神?”英伐发出破音的惊叫,像个马上就要被凌辱的姑娘似的,“你、你别过来,别过来!不……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同时拥有太阴和太山两位神灵的神器?为什么接受了我血契的人偏偏是你?
我不甘心!我谋划十年,不惜身死,苦等六十三年,却等来这样的结局,我好不甘心啊……”
“弑神,别杀他。”英雄淡淡开口。
嗖!
一柄长度超过了三尺的黑色直刀飞回到他的手中。
英雄高高的挑起眉,将刀举到眼前,轻抚朴实无华的刀身,感受着上面凌厉到扎手的冰冷和杀意,屈指一弹,就听轰的一声,英伐的石棺炸裂,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出现了无数深刻的刀痕。
“嚯!这气势,一往无前,杀生予夺,不愧是死神老祖宗亲手打造的兵器!”
弑神发出一声雀跃的铮鸣,声音中充满了骄傲和嘚瑟。
“就是有点二。”
英雄失笑,又弹了弹它,说:“把英伐放出来吧!”
下一刻,刀身前半段浮现出暗红的血迹,紧接着一缕青烟飘荡而起,半空中缓缓形成一名中年人的虚影。
他身上穿着盔甲,与英雄在地下河中所见一模一样,只是没有戴头盔,不再像个杀人如麻的百战将军,倒好似战场上的俘虏,已经没了生存下去的欲望。
“果然如我所料,你就是一个毫无胆量的懦夫!”
英雄冷冷开口,“看在你终究都是我高祖的份上,给你两个选择:一,被弑神吸收,就此魂飞魄散;二,放弃神智,与我的灵魂融合。”
英伐愣了愣,抬起脸:“你还敢让我进入你的身体,难道就不怕功亏一篑吗?”
“不是我看不起你,”英雄不屑道,“我境界比你高,有星月盘和弑神刀在手,体内还有两位女神的神念心血,你有什么?除了肮脏卑鄙之外,什么比得上我?”
英伐沉默片刻,终于重新燃起几分战意:“好!那就让老夫与你这个玄孙再战一次!”
话音落下,他虚影凝聚成一团莹光,流星似的钻进了英雄的眉心。
英雄感觉再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同时,浓烈的仇恨、怨毒、不甘、痛苦等负面情绪瞬间盈满了他的心脏,脑海中闪现出一幅幅画面。
城市在燃烧,田野在燃烧,黑烟遮天蔽日。
有老人的头颅挂在树枝上;有婴儿的襁褓浮于水面;有妇人被凌辱;有孩子被开膛;有美丽少女绝望的跳下高楼;有健壮的少年用血肉之躯阻挡铁蹄……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少昊
一幅幅画面,一场场惨剧,血淋淋的冲击着英雄的意识,让他心如刀绞,泪流满面。他不认识画面里的人,但他知道,那是英伐的父母、妻女、挚友和亲人。
痛苦和仇恨扭曲了英伐的灵魂,阳光不在,只余黑暗。
长长一叹,英雄翻出了自己的记忆,于是画面变了。
草地上,一个白胖的孩子第一次独自站立;房间里,一名漂亮的稚童正在被打屁股。
夏日夜晚,母亲温柔的扇着凉风;冬日清晨,父亲拿着棍子督促修炼。
小丫鬟总是目不转睛的看,大眼睛又黑又亮;姐姐们的衣兜里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美丽的少女趴在怀里又哭又笑;漂亮的姑娘一声声甜甜的叫着老师;柔软的女人如水一般缠绕;刁蛮的丫头大叫着最喜欢你。
有白胡子老头在青楼左拥右抱;有扑克脸的英俊小生说你很无聊;丰满诱人的女子一脸虔诚;光头羞涩的说他结婚了;平平无奇的家伙单膝跪地,誓死追随。
毛茸茸的狐狸,倔强的男孩,头发稀疏的黄毛丫头,以及流着血泪的羊头怪物……
没有仇恨,没有敌人,只有美好。
哪怕是揪心的疼痛,冲天的怒火,也没有掩盖一丝一毫的温暖和阳光。
仇恨如雪一般融化,痛苦化作星尘,英伐发出一声似恍然又似解脱的叹息,什么都没有说。
身体恢复了知觉,英雄深呼吸口气,擦去脸上的泪水,伸出手指在面前虚空中一点,犹如点在了水面一般,阵阵涟漪荡开,一块完全透明的琉璃浮现出来,落在了他的手中。
那琉璃呈圆形,直径不过半尺,一面透明,翻过来,却清晰的映照出了英雄的脸。
透明是本质,镜像为虚幻,这阴阳镜竟然有那么点儿唯物辩证主义的意思。
没心思现在就研究镜子怎么使,英雄回转身,向田婉兮和巫雀儿灿烂一笑。
“结束了。”
“老师!”
这一次,田婉兮比巫雀儿快一步,牢牢占据了他的怀抱。
这让巫雀儿嘴巴噘起老高,恨不得放出毒蛇咬上她十七八口。
“好了好了,抱一抱就得了,别太贪心。”轻拍田婉兮的后背,英雄柔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出去……”
话音戛然而止,他猛然推开田婉兮,面露惊骇和痛苦,捂着胸口踉跄退后两步。
“雄哥哥你怎么……”
诧异的巫雀儿余光瞥见田婉兮手中竟握了把匕首,而匕首的尖端,赫然有鲜血滴落。
“姓田的,你疯了吗?”
巫雀儿又惊又怒,抬手便要放出毒虫,却听英雄制止道:“雀儿,现在的她……不是婉儿。”
田婉兮从嗓子深处发出嗬嗬的笑声,抬起脸,美丽的容颜没有丝毫变化,但表情却僵硬许多,双眸中光芒闪烁个不停。
“回来了!吾终于回来了!”
她身上爆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与高贵,不管是巫雀儿,还是巫鸢儿和上官霜华,都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低头膜拜。
“你是哪位神灵?”英雄铁青着脸问。
田婉兮手指一招,他怀里的阴阳镜便主动飞了过去,在她指尖滴溜溜的旋转。
“你说呢?”
“少昊?”英雄大吃一惊,“你……你是女神?”
“放肆!”田婉兮目光威严,“神就是神,从来都没有性别之分,所谓男女,不过是那些凡人贱民的臆想罢了。”
英雄缓缓眯起了眼:“田婉兮怎么样了?”
少昊冷哼:“这女子的身体乃是吾转生之容器,灵魂附带而已,没有任何意义,消散是她唯一的结局。”
“也就是说,她的灵魂还在喽!”
少昊一怔,敏锐的发现不对,可还不等他思考,就见英雄猛地抬起手,掌心对准他,大声道:“死力普!”
一团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自他掌心喷薄而出,瞬间将少昊的头脸覆盖。
“这……太阴?停!停下!吾是神!是九大天神之一的少昊!你不能……你这是渎神,是永堕炼狱之罪,停手!快停手……”
少昊抱着脑袋倒在地上,表情狰狞,剧烈地挣扎嘶喊。
英雄神力不停,黑雾源源不断的喷在少昊身上,将他紧紧包裹,慢慢渗透。
渐渐地,少昊的声音低弱下来,大喊变成呓语,吐字开始不清,没一会儿身体便静止不动了。
扑通一声,英雄虚弱的坐在地上,见意识中星月盘的红色宝石几乎已经黯淡无光,不由后怕的抹了抹脑门冷汗,心中喃喃道:“谢谢你,玉儿。要不是你和村民们的解锁,今天哥哥就完蛋了。”
当然,他也明白,之所以能如此“轻易”的让少昊沉睡,最大的原因就是人家刚刚苏醒,神力没有恢复,也还没有重获神格。
否则的话,哪怕他有星月盘和弑神刀傍身,估计都不够人家吹一口气的。
“雄哥哥,你怎么样了?”
巫雀儿冲到他身边,眼眶里已经溢满了泪花。
“没事,”英雄笑着拉开衣襟,露出里面的一件褐色皮马甲来,“这个叫夔甲,能挡住七八品高手的利刃力道。
虽然婉儿那把匕首比较锋利,但也仅仅刺进去一小节而已,皮外伤,不打紧。”
巫雀儿这才放下心来,蛮横的将他上身衣物褪去,掏出药膏,仔细清理和涂抹他后心上的伤口。
“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为什么姓田的会突然变成……那真的是诡诈之神,少昊?”
确定过田婉兮只是昏迷,英雄放下心来,怜悯的看着女孩儿道:“这里面牵扯到一件很大的隐秘,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等出去后再说吧!”
“看你这副样子,明显是不会迁怒于她喽!”
“为什么要迁怒她?被神强行占据了身体,又不是她的错。”
“你……当烂好人也该有个限度吧?!”巫雀儿气得不轻,“她这一路上都不对劲,哪怕是对你的喜欢,也是带着浓浓愧疚在里面的。
所以很明显,她知道自己身体里住着一位神灵,也知道最后会发生刚才的那一幕。
还记得她祈求你在这里接受她吗?那就是证据!
因为她很清楚,这是拥有你的最后机会,她想在死去之前了却心愿,简直自私可恶到了极点,你明不明白?”
第一百三十八章 雄狮
巫雀儿声音很大,最后甚至都变成了训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英雄却没啥反应,只是微笑看着她,目光温柔。
“你……你看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巫雀儿没来由的开始心虚,把他的脑袋扳回去,继续为他包扎伤口。
“你说的没错,但也没什么实际意义。”英雄道,“很明显,婉儿是少昊转生的容器,不管她是不是自愿,作为同样作为别人转生容器的我,更能体会到她的痛苦。
婉儿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家人,她犯了错,总该给她一个解释澄清的机会,这是她应得的。
就拿你来说吧!一开始我还认为你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坏孩子,要是之后一见面就对你出手,又怎么能见到雀儿妹妹与众不同的可爱?看到你为我着急成这副样子呢?
所以啊,雀儿乖,消消气,多一些耐心和宽容。要相信,所有你付出的爱,都会得到回应的。”
巫雀儿动作停了下来,额头轻轻抵在他的后背上,却撇嘴道:“你就是个烂好人!等哪天被身边的人背叛了,我看你怎么哭。”
英雄笑:“没关系,雀儿妹妹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不知怎的,巫雀儿感觉鼻腔酸的厉害,烦躁起身,把布条丢给上官霜华,说声“我才懒得理你呢”,就气呼呼的跑掉了。
上官霜华捧着布条,看看一旁的巫鸢儿,再看看英雄精赤的上身,低头红着脸走过去,在他身后跪下。
“失礼了。”
英雄微怔:“上官姐姐,我怎么感觉你突然客气起来了?不会是真生我的气了吧!
我跟你道歉,一直戏弄你是我不对,但我那只是单纯的说说,没有恶意,也没有看你笑话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没有。”上官霜华用力摇头,为他包扎的手颤抖个不停,“殿下的用意,霜华都明白,也不在意……呃,准确的说,无论殿下做什么,霜华都绝不会生您气的。”
“嘶……”
英雄猛地转回身,吓得上官霜华布条都掉了,赶紧手忙脚乱的捡。
“别捡啦,都沾上泥土了,还怎么往伤口上包?”
英雄直勾勾看着她的脸,她却一直躲闪着,对他似乎又敬又畏,像个在丈夫面前唯唯诺诺的胆怯小媳妇儿。
想到了什么,英雄问:“你不会认为我是太阴神君转世吧?!”
上官霜华顿时脑袋更低了:“就……就算您不是神主,能够驾驭星月盘,使出神主权柄内的能力,在霜华心中,便已经是值得膜拜的存在。”
英雄开始头疼,有瑶光的前车之鉴在,这实在没什么好办法。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这是霜华的荣幸。”
“那我命令你像朋友一样待我,能做到么?”
女人抿了抿唇:“霜华必竭尽全力。”
还好,至少不像瑶光那样一根筋,还有得救。
英雄笑笑,穿好衣服,将田婉兮打横抱起,“好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离开这里吧!”
巫鸢儿和上官霜华自然都没异议。
走出墓穴,见巫雀儿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英雄就唤道:“雀儿,来,回家了!”
巫雀儿别扭了一会儿,还是乖乖挪过来,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你们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对上官霜华和巫鸢儿吩咐一句,英雄握住阴阳镜,神力输入进去,眼前顿时一阵景象变幻,只是片刻,他们就回到了定胜山山顶。
眼前围了一群人,粗略一扫,正是各大宗门势力和神殿的人。
“小姐!”两人冲了过来,却是田采薇和丫鬟侍墨。
“上官姐姐!”
云楚楚也从人群中挤出,跑到上官霜华面前,开心地直抹眼泪。
“放心,婉儿没事。”
安慰过田采薇,英雄表情严肃下来,环顾神色各异的众人,朗声道:“阴阳镜已在本殿下手中,各位要抢吗?”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眼红的厉害,却不敢付诸行动。
众目睽睽之下,打劫英雄,无异于跟八极宫结成死仇。
“敢问殿下,可在门里见过我等同伴?”有人开口问道。
“除我们几人之外,其他进去的人都遭遇了不幸。至于是怎么死的,尸体都还在,相信你们见到后都能做出自己的判……”
话没说完,因为英雄发现那扇青铜大门没了,只好又改口道:“有阴阳镜在,门内空间随时都可以再开,只是本殿下今日已经乏了,诸位若有心寻回同伴尸身,还请稍安勿躁,明日午时,本殿下会再次重新开门。”
“殿下,”一名身穿大红长袍的神官走出,施礼道,“老夫苍林神殿司命,潘云鹤。敢问殿下,可曾在门内遇见太山、少昊、赤松和龙师四座神殿的司命神官?”
“遇到过。”英雄点头,“还打招呼说话了呢!”
“那殿下可知他们是怎么殁的么?”
“知道。太山和少昊的两位神官是在一头八品箭甲龙面前死的,赤松跟龙师他俩是自相残杀。”
“啊?这……这怎么可能?不说区区一头八品箭甲龙根本不可能杀得了两位天人境神官,赤松与龙师两位司命相来交好,又怎会自相残杀?”
英雄耸肩:“我说的是实话,你们爱信不信。言尽于此,麻烦各位让开,本殿下要下山了。”
潘云鹤看看另一位神官,脸色都很难看,却又无可奈何。
九位司命齐聚甘梁县,刺杀英雄那晚一下子就损失了三位,青铜门里又失去四位,现在就剩他俩了,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为难英雄。
“怎么,诸位这是决定要强抢了吗?”
见众人不动,英雄冷哼一声,弑神刀与阴阳镜同时一左一右出现在他身侧,慑人的杀气与神力轰然而出,以他为圆心,吹的烟尘四起,令人望而生畏。
很快,人群默默向两边分开,英雄收起弑神与阴阳镜,抱着田婉兮当先走过。
巫雀儿拉着他的衣襟,巫鸢儿全神戒备,上官霜华低头沉默,田采薇和云楚楚看着两边或纠结或畏惧的各色表情,内心震撼不已。
英雄,一个才十八岁的少年,就像头走在百兽面前的雄狮,已经有了令天下群雄低头的气魄。
假以时日,谁还有资格站在他的对面?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只有亲人的伤害才会痛
“老师!”田婉兮从噩梦中惊醒,用了好一会儿时间才看清眼前的床帐,不由陷入茫然。
“呦,我的睡美人醒了?”英雄自帘外进来,笑容一如既往的阳光,“真是的,我都还没考虑好要不要亲你呢,怎么自己就醒啦?真不懂事儿!”
田婉兮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她清楚记得自己捅了英雄一刀,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下来。
“老师你……我……”
“别你啊我啊的了,睡了大半天,肚子饿了吧?!”
英雄来到床边放下托盘,端起碗筷,“来,我亲手做的葱花面,隔壁瑶光都馋哭了,快尝尝。”
田婉兮不张嘴,只是看着他哭,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一样。
“汤面不赶快吃,是会坨的啊!”
叹息的说着,英雄放下碗,将女孩儿轻轻拥进怀里。
“这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我没事,你也好好的。
少昊还在你的身体里,已经沉睡,只要我不解开神力,或者在他恢复到一定程度之前,你都无需再担心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我也会尽快想办法把他和你剥离开的。
当然,阴阳镜肯定是不能给你了,因为那不但会让我失去神器,还会失去你,太亏。”
田婉兮顿时放声大哭,心中有难过也有解脱。
她不在乎英雄是怎么做到让少昊沉睡的,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始终待她如初。
好一会儿,没那么难受了,她抽噎着问:“老师,你一点都不怪婉儿么?”
英雄眼巴巴的看着面碗:“那可是我亲手擀,亲手下的面啊!”
田婉兮吹出了一个鼻涕泡,赶忙用袖子擦去,捧起碗就开始吸哩呼噜的吃,毫无淑女形象。
英雄开心了:“这才对嘛!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吃饭不积极,脑子肯定有问题。你老师我学究天人,可不要脑子不好使的徒弟。”
不知怎的,看着他的笑脸,田婉兮忍不住又开始哭,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进面汤里。
“你呀!”英雄把碗拿过来放下,用手帕给她擦嘴,“一个人就不省心到这种程度,以后老子再也不收徒弟了。”
说着,他脱了鞋上床,将女孩儿抱在怀里,靠着床头道:“别哭了,想问就问,想说就说,除了脱衣服,干啥都行。”
“我们田氏一族是少昊血脉。”良久,田婉兮幽幽开口。
“嗯,能猜到。”英雄点头,“不过,作为神之后裔,混到无人知晓的地步,你家也是够惨的。”
“这是祖训,而且还是少昊在一千五百年前亲口颁下的神谕。”田婉兮道,“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但不敢违背,所以从那之后就开始低调沉寂下来,直到上次浩劫中,家族长辈得知……得知了诸神已死的消息。”
“我也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你没必要有泄露家族机密的压力。”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能轻易的想到你的心里,站在你的角度为你考虑,让人怎么能不喜欢?
田婉兮闭上眼在他胸膛蹭了蹭脸,接着道:“长辈们很快就发现了祖先流传下来的血契,经过商议,他们决定先发展家族,等拥有了足够的力量之后,再迎回先祖,让田氏重新屹立在中土之巅。”
“所以,这个重担就落在了你的肩上?”英雄冷笑,“你家人可真会挑,那么多男子弟不选,偏偏选了你这个姑娘,自私自利,理由倒是冠冕堂皇,通通该死!”
田婉兮微笑:“没你想的那么残忍,家族之所以选择我,是因为我是家里最聪明的那个。他们认为这样才能配得上先祖的权柄。”
“你继承血契的时候多大?”
“十岁。”
“那时候的你懂个屁啊?就算你是最聪明的,他们又凭什么替你决定要不要成为容器?”
田婉兮不解的抬起脸:“我是田氏子孙,理应为家族……”
“理应个屁!”英雄愤怒打断,“你是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除了你自己之外,没人有权利决定你的生死。
如果你是现在这个年纪,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自愿为家族牺牲,那我无话可说,但那时的你才十岁,还是个三观不成熟的孩子,所谓的‘理应’,不过是一群别有用心的王八蛋强行灌输给你的概念。
妈蛋的,气死我了!”
田婉兮抬手抚摸他的眉眼,轻笑道:“老师总是和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这样的话若是传扬出去,怕是天下人都会骂你不知孝,大逆不道呢!”
英雄不屑:“老子是大魔头的儿子,大逆不道不是很正常么?”
田婉兮眼底浮现出几分痴迷,摇了摇头:“不争这个了,老师还没有回答我,你真的一点都不怪我么?”
“你先回答老师一个问题。”英雄直视她的双眼,“当初你要拜我为师,跟我来江右道,是不是因为阴阳镜?”
田婉兮娇躯一僵,脸色迅速变得惨白,“老师我……我……”
英雄失望叹息:“不用说了,我都明白。奇技堂消息那么灵通,就算不清楚我高祖要转生的细节,应该也早就知道只有我才能让阴阳镜现世。
放心,不管你是主动也好,被迫也罢,事情都过去了,我也没什么损失,就这样吧,别多想。”
他轻轻推开田婉兮,又道:“你身体还很虚弱,再躺一会儿,我去重新给你下碗面。”
女孩儿心中顿时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剜去了一样,疼的浑身发抖。
她死死的抱住英雄,“老师,我……我对不起你,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呀!”
“我知道。”轻抚她的头顶,英雄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你老师我别的本事稀松,但一个姑娘是不是真喜欢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好啦,别害怕,我没跟你客套,是真的不怪你。当然,我也是个人,心是软的,不是石头,你总得给我难过一下下的权利吧!
我心理素质很好,调节能力超强,用不了多久就没事了。
乖,好好的,我去给你下面。”
田婉兮越发的愧疚,哭得撕心裂肺,但她没有再阻拦英雄。
走出帐外,英雄抬头望向夜空,久久不语。
果然,只有亲人的伤害才会痛。
第一百四十章 香软的妹子才是瑰宝
“我现在真的很想大声地嘲笑你。”巫雀儿从不远处走来,夜色下光洁的小腿白如月光。
英雄直接跑过去,抱起她冲天而起,然后落在了后营角落一个高高的草料堆上。
“好了,现在你可以尽情的嘲笑了。”
他躺下来,枕着双臂,遥望银河。
很奇怪,中土世界明明与地球完全不同,但一样有太阳,有月亮,晴朗的夜空也有繁星和银河。
这是他十八年来最好奇,也是最想知道答案的疑惑。
巫雀儿看了他片刻,坐下,抱着膝盖道:“被人当做转生容器的滋味如何?说说,待会儿我也好嘲笑的更加尽兴一些。”
英雄沉默,眸子里映出的星辰光芒闪烁。
“把我变成容器的……是我爹娘……”
巫雀儿身体一僵,眼神越发的怜悯起来。
“虽然他们是为了救我,我也从不怀疑他们对我的疼爱是假的,但我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隐瞒……”
“真的无法理解吗?”巫雀儿冷冷开口,“以你的聪慧,我不相信你猜不到实情。”
英雄不语,巫雀儿便接着道:“霜州英氏不同于一般家族,肩负着守护霜州和中土西境的重任,说你家无私事一点都不夸张。
数千年来,英氏族人前赴后继,牺牲无数,凭什么到了你这里就不行?
要我说,令尊令堂做得很对,他们不单单是你的爹娘,还是英氏的族长,霜州百姓的守护者,就算再疼爱你,也得忍痛将你放在后面。
而你,作为霜州未来的王,满脑子却只有情啊爱啊这些无聊的东西,简直愚蠢混账透顶!”
巫雀儿越说越激动,最后不知怎的,竟淌下了泪来。
英雄伸手一扯,她便趴在了他的怀里。
“你是龙胆夫人的女儿,一定也承担了巨大的责任,对不对?”英雄柔声道,“雀儿妹妹是个好孩子,比我强,但是,人终究都是情感动物,不可能绝对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接不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别逼自己,也别太压抑自己,该难过的时候就难过,想哭的时候就哭,哭完了继续将该背的责任背上,这并不冲突。
你看,这就是我珍视家人和朋友的原因所在。因为,当我需要的时候,会有你这样的好姑娘或骂我、或哄我、或者给我抱抱。
啊!果然香喷喷软绵绵的妹子才是这世间最美好的瑰宝,真好!”
“做你的朋友真倒霉。”巫雀儿撇嘴傲娇。
“嗯嗯,这是我的幸运和幸福。
另外,小爷儿我身为霜州未来的王,也不能光有责任没有好处吧?能够认识雀儿妹妹,是我这一次定胜山之行最大的收获,吃得苦,冒的风险,都值啦!”
“真的?”巫雀儿抬起脸,“比得到阴阳镜还好?”
“阴阳镜连你的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如。”英雄回答的诚恳且毫不犹豫。
巫雀儿支起上身:“那你把它给我吧!”
英雄愣了愣,随即阴阳镜便出现在他的头顶。
巫雀儿反倒诧异起来:“你……你真的愿意给我?”
英雄摇头:“说实话,不愿意,但不是因为不舍得,而是它所能带来的坏处要远远大于得到它的好处。”
“有什么坏处?是指别人会抢吗?那你可太小看我们药神部了。”巫雀儿满脸骄傲。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这镜子就真是宝贝了。”
英雄面色凝重地摇头,“下午的时候,我已经跟你们说过了诸神已死,以及神殿与神恩道的关系,这里面到底隐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现在还不得而知。
还有,婉儿在墓穴里的状态你也看到了,神灵正在转生复活,他们跟典籍传说中描述的可一点都不一样,人类在他们的眼里,与猪狗无异。
所以我有理由断定,只要是跟他们扯上关系的事情,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你若真的很想要阴阳镜,我可以给你,但你要想清楚,你,或者整个药神部,能不能承受得住随之而来的灾难?”
巫雀儿思索良久,叹息:“好吧,那我不要了。不过,如果将来雀儿有什么事情找你帮忙,你可不能拒绝哦!”
“当然。你刚才也说过啦,我是个满脑子只有情啊爱啊的蠢货,若是雀儿宝贝有事却不找我帮忙,那我会很伤心的。”
小丫头噘起嘴:“人家可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做你的宝贝呢!”
“没关系,我有信心。”
“臭屁鬼!”
话虽这么说,巫雀儿还是重新趴回了英雄的胸口。
“传闻说,因为上次浩劫人族危急,所以九神便将自己的神器送到了中土,只有继承了神的意志,被神器选中的人才可以拥有。”
女孩儿又开口道,“这明显是一个谎言,但是谁散播出来的呢?他或者他们肯定是知道诸神已死的,隐瞒住这个事实,偷偷寻找神器据为己有,不是更好吗?”
“这就是另外一件不解之谜了。不过可以确定散播谎言者肯定不是神殿,因为他们比这世间任何势力都更想要得到九神神器。”
“唉……我原以为我们戎州的事情已经足够复杂了,没想到整个中土都笼罩在阴谋迷雾之中。
你连身边一人一物都看的那么重要,却又背负了这么大的隐秘,压力一定很大吧?!”
“咦?”英雄意外抬头,“你居然能想到这一点,真的是个还不到十五岁的孩子吗?”
巫雀儿心头顿时一慌,瞪眼怒道:“说很多遍啦,我不是小孩子!”
“好好好,你不是,哥哥错啦!”
揉揉丫头的脑袋,英雄又道:“你们戎州出了什么事情,捡能说的跟我说说。”
巫雀儿犹豫片刻,道:“数千年来,戎州都以我药神部为尊,岐伯神殿仅仅只是百姓信仰,并无特殊地位。
但是,最近这些年,事情发生了变化。
岐伯神殿突然出现了几名实力强大的高手,连续帮助十几个小国平定叛乱,进而渗透进并掌控了那些国家王室。
现如今,他们已经吞掉了戎州将近四成的疆域和势力,我药神部声势渐微,几次与神殿暗中交手都损失惨重。
神殿的那些高手很奇怪,看上去明明没什么境界,却能发挥出不弱于天人境的实力,甚至有的时候还能变化成强大异兽,令人防不胜防。
母亲认为那应该是神殿所掌握的某种秘法所致,这也是我想要得到阴阳镜的原因所在。
因为阴阳镜能够看穿一切表象,找到关键。”
听完这番话,英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沉重无比。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兽比兽气死兽
看不出境界却能发挥出不弱于天人境的实力,还可以驱使强大的异兽,这怎么看都很符合兽人的形象。他们不是能驱使异兽,而是自己可以变成异兽,只不过药神部没发现这一点罢了。
“你们统计过那些强大的异兽数量吗?有没有重复出现过?我是指同一只。”英雄问。
“目前见过的大概有七八只,和那些高手差不多。不过你为什么要问有没有重复出现?只要不死,当然会重复出现啦。”
巫雀儿有些疑惑,接着道:“我参与过一次围剿,记得很清楚,其中最厉害的是一头巨狮,爪子能掀起堪比利刃的狂风,我们部落里至少有三名宗师上死在它的手里。”
七八只?数量不多也不少,无法确定到底是神殿制造,还是大帝秘境里的兽人后裔。
神殿制造的兽人虽然大部分都是一次性消耗品,但也有彭齐那种可以随意变身的半成品。
只是……岐伯神殿在九大神殿中一直都是最弱的存在,能一下子就派出七八只这么多吗?若是真的,那其它八神殿暗地里又藏了多少?
英雄眉头皱的极紧,下意识望向南方,心想:是时候抽时间去南方秘境里看一看了。
“雀儿,你相信哥哥不?”做了决定,他便问道。
巫雀儿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你回去后跟龙胆夫人说,暂时先收缩防线,不要主动与岐伯神殿发生冲突。我会想办法尽快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到时候有的放矢,总好过不明不白的牺牲。”
巫雀儿眼眸亮起:“你要去戎州吗?”
英雄笑:“肯定会去的呀,我不是答应了要让你养两个月的嘛!”
“雄哥哥你真好!”
小丫头开心的大叫,之前的沉重与成熟从脸上褪去,又恢复了那个可爱的孩子模样。
英雄受她感染,也暂时抛开了烦恼,抱着她安静欣赏了一会儿星空,忽然开口:“对了,一直都只听说药神部的龙胆夫人,却没人提及你们的父亲,这是为什么呀?”
巫雀儿拧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嘿嘿!主要是好奇。另外嘛……龙胆夫人可是蝉联十年的天下第一美人,若是她孤鸾寡鹄,作为一名有志抚慰天下美女的优秀男人,我……啊……”
巫雀儿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上,然后冷哼一声,跳下草料堆气鼓鼓的跑掉了。
英雄摸摸脖子上的血痕,苦笑摇头:“丫头片子,脾气真大,看来天下第一美人是真跟老子无缘喽,唉……可惜。”
召来一道灵气治好伤口,他坐起身,远远看到田婉兮的帐篷,心中又是轻轻一叹:也好,估计太阴跟少昊曾经有过什么仇怨,晏晏又感应到了她体内的熟悉气息,所以俩人才会莫名的水火不容,我和她有点隔阂,倒省了许多麻烦。
怎样都是痛,痛啊痛啊就习惯了。
去厨帐重新下了碗面,让家巧给田婉兮送去,英雄回到自己的帐篷,拿出阴阳镜,变身,输入了些许神力进去。
镜中光线流转,下一刻,他已经来到了那个无限循环的地洞里。
轰隆轰隆……
箭甲龙如一辆列车般冲了过来,却又在他面前十丈左右的地方急急刹停,眼珠子审慎的瞧了他片刻,便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匍匐在地。
英雄拍了拍它疙疙瘩瘩的鼻子,说:“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把你送回瀚海,但能带出这里,所以,你就先跟着我吧。
虽然可能会有点寂寞,但吃喝不愁,有没有意见?”
有意见也不敢提呀!
箭甲龙很乖巧的摇头。
“嗯,那以后你就叫小贱了,贱人的贱。”
“……”
这时,古老孤独的歌声传来,远处半空的云雾中,鲲子轮廓若隐若现。
英雄纵身飞了过去,停在鲲子面前,笑道:“我来兑现诺言了,没等急吧?!”
鲲子却仿佛不认识他了似的,直直的撞了过来。
他赶忙上升避开,“真生气了?”
鲲子身体里发出咕咚咚的空洞声响,很平和安详,没有丝毫不悦。
英雄蹙眉愣怔了好一会儿,才隐约有些明白过来,飞到它的一只侧眼前,不可思议道:“你不想离开这里?”
鲲子眼瞳转了过来,漆黑且深邃。
“为什么?”英雄不解,“如果你是担心食物,我可以亲自把你护送回瀚海,那里有吃不尽戾天鲳等着你。”
闻言,地上箭甲龙一阵郁闷,兽比兽,气死兽啊!
鲲子硕大的身躯停止,缓缓靠近。英雄伸出手摁在它的皮肤上。
这一次,鲲子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微微顶了下他的手,便继续前行。
英雄怅然若失的飘在原处,良久大声问:“那你不介意我时常进来看你吧?!”
歌声传来,依然宁静空灵。英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从中似乎听出了一丝丝的喜悦。
也罢,如此美丽的生物,或许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肮脏的人世间。
英雄笑笑,落回地面,找到宗玉山和另外一名神官的尸体,用阴阳镜稍作变化,俩人就变得血肉模糊,旁边不远处还多了头死箭甲龙。
接着,他进入英伐墓穴所在的那个地洞,如法炮制,把凌光霁跟龙师神殿神官变成自相残杀的模样,又将其它疑似被巫鸢儿毒死的人也嫁祸到了俩神官头上。
操作半天,他差不多已经摸清了阴阳镜的神力范围。
简单地讲,无外乎真和假罢了。
阴阳镜能够照射出事物最真实的一面,也能凭空制造堪比真实的幻象,而且英雄相信,如果是巅峰状态的少昊亲自发挥,即便是其它八位天神,也肯定无法轻易辨别出真假来。
当然,阴阳镜作为神器,能力不可能这么肤浅,只不过他现在还太弱,仅能掌握这一点罢了。
对了,真和假……
英雄心中一动,阴阳镜就绽放出一阵光华,慢慢覆盖在了他的脸上。
打响指凝出一面水镜,里面的他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眉毛如剑,目似朗星,原本柔和的线条变得棱角分明,俊美不再,却气质冷峻,至少看上去man了许多。
哈!果然是好宝贝!有了随意变化样貌的能力,以后再变身就不需要藏着掖着还拿瑶光当替身啦。
或者……出去泡妞也不用负什么责任,真正正正的做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嘿嘿嘿嘿……
第一百四十二章 圣女好看吗
塑造出一个新的石台将英伐的墓穴堵住,确定没问题了,英雄便离开了阴阳镜空间。帐篷里,家巧正趴在一旁的桌上打瞌睡,帐外的天已经亮起。
很明显,阴阳镜没有时间权柄,即便是在制造出的虚幻空间内,也无法避开现实中的时间法则。
一比一兑换,不能快速修炼作弊,可惜了那么完美的地方了。
摇摇头,英雄恶作剧的心思冒出来,变化了模样将家巧轻柔的抱起。
家巧对他的身体和味道太熟了,自然毫不设防,迷迷糊糊的哼唧一声,搂住了他的脖子。
“原来小美人儿这么主动啊,亏的大爷还小心翼翼的怕吵醒了你。”
家巧登时就被陌生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看见一张从来都没见过的脸,小脸儿瞬间煞白,一边死命的推他,一边张嘴便要大叫。
英雄捂住她的嘴巴,嘿嘿淫笑着往屏风后走。
“怎么?美人儿不喜欢大爷的长相?没关系,大爷可不像那些兔儿爷一样靠脸吃饭,待会儿等你见识过大爷的本事,保你食髓知味,再也离不开,嘿嘿嘿……”
家巧忽然停止了挣扎,瞪大眼珠子瞧他,瞧着瞧着,居然又闭上眼,俏脸红的像抹多了胭脂,似乎就这么认命了。
什么情况?我的俏丫鬟原来这么容易推倒的吗?
英雄有点生气。
家巧不是只有面对我时才会……哦,是了,臭丫头,差点儿没吓死我。
反应过来,他无趣的将家巧丢到床上,变回本来模样,问:“怎么看出是本少爷的?”
家巧睁开眼,又好奇的看了他一会儿,才甜笑着回答:“少爷刚才的眼神和平日里戏弄家巧时一模一样。
家巧虽然没什么见识,却也知道,坏人那个时候肯定是很讨厌很可怕的。
还有,你光顾着说话了,手……手却规矩的很,除了少爷,还有谁会那么无聊嘛!”
“臭丫头,敢说少爷无聊,屁股又痒痒了是不是?”
点了点小丫鬟的鼻尖,英雄一脸挫败:“看来,光是改变外表还不行,得多注意下言谈举止,什么时候连身边的人都能骗到,那才不会轻易穿帮。”
家巧伸手摸摸他的脸,好奇问:“少爷是怎么做到变脸的?”
“因为它。”英雄打了个响指,阴阳镜从脸上浮起,片刻后又覆盖上去消失不见,“它的神力权柄是真实和假象,所以我可以用它把真的变成假的,假的弄成真的。”
“好神奇啊!”
家巧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这当然不是对阴阳镜,在她心目中,这个世界上最神奇厉害的只有少爷。
不过,紧接着她又嘟起了小嘴儿。
“怎么了?”英雄问。
小丫鬟脸又红了几分,侧过身,背对着他嘟囔:“我后悔了,刚才应该……应该再挣扎一会儿的……”
英雄一呆,旋即失笑,俯身在她脸上吻了吻,揶揄道:“小丫头一天到晚想的事情比少爷我还不健康,不知羞!”
家巧害臊的嘤咛一声,把脑袋钻进被子,开始扮鸵鸟。
“跟我忙活了半宿,别急着起床,再睡一会儿吧!”
拍拍她的屁股,英雄走出营帐,远眺青山和朝阳,深呼吸口早晨的清新空气,暂时放下一切,一身轻松。
美丽可爱的少女最能让人身心愉悦,巫雀儿如此,家巧更如此。
披头散发比绝大部分女人都要美的绿腰走了过来,腮帮子鼓鼓的,牙齿咀嚼个不停,摊开手掌,问:“吃糖吗?”
英雄瞅瞅他手心里的麦芽糖,摇头:“小孩子吃太多甜食,牙齿会坏掉的。”
“不吃拉倒。”
绿腰扭头就走,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哎,等等。”英雄把他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问:“你在戎州袭击岐伯神殿时,有没有遇到过看不出境界却实力很强,或者像你一样可以变化异兽形态的对手?”
绿腰点头:“当然遇到过,神殿里这种怪物很多。”
“我指的不是那些变化一次就会死的。”
绿腰咀嚼停止,神色凝重下来,眼底浮现出几分惊惧和仇恨的光芒。
“有。不止一次,我就曾经险些中了他们的埋伏,要不是神殿要抓活的,可能早就死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次他们出动了十人,各个都有不同且强大的能力,领头的能变成一头巨大的狮子,可随意操控空气,十分难缠。
最后我是拼着重伤,杀了两人才得以逃脱。”
十减二得八,与巫雀儿口中的“七八人”倒是相吻合。
英雄凝眉,越发感觉这些怪物不像是神殿产物。
“怎么了?难道那些人也来到了这里?”绿腰眼睛变成了绿油油的竖瞳,戒备的望向四周。
“别紧张,他们应该还在戎州。”英雄道,“不过,过段日子,我可能会去戎州找他们。”
绿腰吐了吐分叉的舌头:“带上我!”
“拜见殿下!”
不远处传来上官霜华的声音,绿腰瞬间恢复原状,嘴巴又开始用力的嚼起黏糖来。
英雄看看因为下跪而撅起的几个形状各异但同样美好的屁股,走过去,叹息着问:“上官姐姐,这就是你的竭尽全力?”
上官霜华愣了愣,赶紧让身后的玄女阁门人随她起身。
“即便抛开一切不谈,殿下都是八极宫的少宫主,霜华山野之人,理应……”
“朋友面前没有身份。”
“好……好吧!”上官霜华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殿下,我们是来向您辞行的。等午时带出小倩的尸身,我们就要启程回玄州了。”
“这么急吗?”英雄意外道,“我还没有好好招待过姐姐呢!”
上官霜华摇头:“我们这次到定胜山,是奉圣女谕令,来寻找玄女阁未来命运的。如今既然已经有了结果,理当速速返回,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圣女大人。”
英雄挠挠下巴:“不用问,这个所谓的‘未来’,肯定与我有关喽。”
“霜华的理解是这样,但一切还要圣女大人来裁决。”
“玄女阁的圣女有上官姐姐生的好看吗?”
上官霜华一呆,旋即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点头道:“这是自然。圣女向来都只能由我玄女阁最优秀出色的女子担任。”
“这样啊,那我还真有点期待什么时候能够见上她一面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 哥哥真坏
“霜华相信圣女大人也会这么想,不……应该说,若她得知像殿下这般的英俊少年对她心生仰慕,必定十分开心。”英雄见上官霜华越说笑意越浓,再看其它几女似乎也都在憋笑,心知有鬼,就问:“咋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对圣女心生向往,有什么好笑的吗?”
云楚楚忍不住噗嗤一声,揶揄道:“殿下,我们圣女大人已经年逾百岁啦!”
这话一出来不要紧,几个玄女阁门人全都咯咯大笑起来,上官霜华还用力捂着肚子,好像快生了似的。
英雄一拍额头,故事不能信啊!
圣女圣女,这个称呼在文学作品里从来都代表着圣洁高贵和美艳无双,他以为玄女阁的也一定是这样,可他却忘记了,里的圣女不会老,现实里的会。
丢了个大糗,不过还好,至少能欣赏到上官姐姐花枝乱颤的样子,也算值了。
撩妹嘛,适当的自黑一下下,效果拔群。
吃过午饭,英雄在大营外重新幻化出了一扇青铜大门。
兽王殿,无知谷,大齐国,牧狼山庄,天沙门以及神殿的人都带着各自门人在此等候。
至于药神谷与玄女阁,自然都和英雄站在一起,这就导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场面。
英雄独自率领着一群莺莺燕燕,各宗门却以男人居多,双方泾渭分明,倒像是一场Battle的前奏。
“殿下,请问我等何时可以进门?”
见英雄弄出门之后就只顾着跟身后的大小姑娘们说笑,苍林神殿司命潘云鹤忍不住站出来问道。
“还有一点小事,请大家稍待。”
英雄笑容矜持,既不冷淡,也不疏远,做足了贵家公子范儿。
话音落下,不远处传来一阵哼叫,众人扭头望去,却见竟是几十头肥猪被赶了过来。
这些猪明显刚洗过澡,一只只都粉嘟嘟的,身上没有半点臭味,见了人也不怕,哼哼着跑了过来,挤得众人纷纷后退。
“殿下这是何意?”潘云鹤问。
“哦,因为你们进去会打扰到我一位朋友的午餐,这些猪便是给它的补偿。”
英雄抬手打个响指,青铜大门便绽放出耀眼的光华。赶猪的高武连忙开始甩鞭子,将那些猪全都撵进了光芒之中。
“好了,猪进去了,该你们啦!”
众人:“……”
绝大部分人都认为英雄是在羞辱他们,但人在屋檐下,同伴的尸体都还没拿回来,他们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看着各宗门的人依次走进光芒,巫雀儿拉着英雄的手兴奋道:“哥哥真坏!”
英雄冲她挤挤眼:“喜欢么?”
“喜欢,最喜欢啦!”
英雄哈哈大笑,牵着她,领着上官霜华等女在最后进入了大门。
又是一阵光芒闪过,他们却出现在了各宗门人士与猪群之间。
“诸位,有件事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英雄朗声说着,山洞内忽然亮如白昼,众人下意识抬头,便看见了洞顶密密麻麻,令人浑身发毛的戾天鲳。
“正如你们所见,这还只是刚进门,里面的危险虽然没这么恶心,但程度只高不低,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
因此,你们要明白,自己很有可能白进来一趟,根本找不到同伴的尸体。
当然,现在整个地洞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各位无需再担心会受到攻击。”
众人沉默不语,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之前进来的那些人里,有他们的父辈师长、兄弟姐妹、或者丈夫妻子,如今天人永隔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又得知还很有可能连尸首都找不到,心情可想而知。
“殿下,敢问事后您会如何处置这座地洞?”有人压抑着怒火问。
英雄道:“如果你是想报仇的话,那很抱歉,这不可能。”
“为什么?”
“马上你就知道了。”
英雄转身,示意高武继续前行。
不多时,众人走出了山洞,眼前突然出现的硕大空间令他们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知是该感叹大自然恢弘的创造,还是阴阳镜的神奇。
有悠远苍凉的歌声从深处传来,众人举目望去,屏住的呼吸就变成了倒吸凉气。
鲲子的形象足以令这世间大部分的人感到震惊,更何况,在英雄看来,它出场不但自带神秘的bgm,还有云雾特效,简直就是为了让人膜拜而生。
“这位就是我的朋友了,它每次游到这里都会进食山洞里的戾天鲳,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报不了仇的原因——杀害你们同伴的戾天鲳,早就被吃掉了。
至于它,如果你们自认可以成功,那请便,本殿下不会阻拦。”
众人再次沉默。
鲲子屹立于世间物种之巅,传说是异兽族中仅次于兽神的存在,一张大口能吞噬万物,数百年前的战场上曾出现过一次,一只就横扫几万人族联军,最后损失了足足二十名天人加三名圣人才将之杀死。
而他们,这会儿满打满算也凑不出十个天人来,更遑论圣人了。
鲲子游的近了,英雄再次开口:“建议诸位先回山洞耐心等待,我朋友吃饭很快的。”
说完,他抱起巫雀儿纵身迎着鲲子飞了过去,上官霜华仰脸看着,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几分羡慕之情。
“鲲鲲,你不挑食吧?!我给你带了些人类爱吃的肉畜,尝尝看喜不喜欢?
放心,都已经清洗过了,绝对干净。”
鲲子的回答是张开大嘴,超强吸力随之而来,唬的他赶忙抱着巫雀儿飞到鲲背上。
“哇!鲲子真的好大!”巫雀儿左看看右瞧瞧,又摸了摸鲲的皮肤,然后小心翼翼起身走了两步,激动的小脸儿通红。
“雄哥哥,它现在是你的兽宠吗?为什么不把它带出去?”
“你太看得起哥哥了,我可没那么大脸。”
英雄轻抚鲲子身躯,微笑说:“鲲鲲是个非常骄傲的姑娘,我现在还在努力让她答应做我的朋友呢!”
“姑娘?你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英雄枕着双臂躺了下来,“能让我一见钟情的,肯定是姑娘。”
巫雀儿嘴巴张的老大,后退几步离他远了些,一脸膈应的问:“你、你、你对异兽还有兴趣?”
“拜托!小孩子家家的,思想健康一点好不好?这个‘钟情’的意思是我被她的存在和美丽震撼到了,属于纯精神层次的爱,说了你也不懂。”
第一百四十四章 离间
不一会儿,鲲子进食结束,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响,继续前行。英雄听出来了,这姑娘不是不喜欢猪肉,而是没吃饱。
一顿饭几十头猪,一天至少十顿……这个“一见钟情”可是相当的沉重啊。
“那啥,你别生气,下次我多给你准备一些,还有羊啊牛啊什么的,都尝尝。”
鲲子从后背的鼻孔中喷出一股气,好像在嫌他啰嗦。
英雄挠挠头:“喂,没看见我是带女孩儿来的吗?好歹给点面子啊!”
这么一说不打紧,鲲子庞大的身躯竟然开始翻滚,虽然相对于人类而言速度不快,但也足以表明态度了——你要面子,那老娘就把你的面子全都扔地上。
英雄抱着巫雀儿狼狈跳下,巫雀儿搂着他的脖颈冲鲲子做鬼脸。
“你的鲲鲲吃醋了。”
“是嘛?那敢情好!”
于是,巫雀儿张嘴就咬住了他的耳朵。
落回地面,英雄把山洞里的人喊了出来。
在见识过那种恐怖的吸力之后,没人敢再提报仇的事儿,甚至不少人看向英雄的目光都变得忌惮许多,其中尤以两名神殿神官最甚。
众人继续前行,很快就找到了宗玉山和那名少昊神殿神官的尸体。
两人身上插满了箭甲龙的背刺,像两摊烂肉,死状极惨。
潘云鹤看了看不远处的死箭甲龙,来到宗玉山的尸体旁,蹲下翻找片刻,眉头就紧蹙起来。
“有什么不妥吗?潘司命。”英雄问。
潘云鹤摇头,面露悲痛:“老夫只是心伤,愿他们的魂灵已经回归神国!”
他们确实回了,老子可以作证,就在老子的星月盘里。
英雄嘴角冷冷一翘,转身向前。
潘云鹤跟另外一名神官对了个眼神,留下几名神仆处理照看宗玉山两人的尸身后,也跟着离开。
接下来,巫雀儿那只替英雄挡刺的“狗狗”尸体也找到了,小丫头撇了撇嘴,上前一脚就给踢进了地下河,然后跑回英雄身边甜笑,像个刚刚清除了路障邀功的乖孩子一样,看得众人一阵咋舌。
药神谷“俏煞星”的邪名,果然不是虚传,英雄竟能与她如此交好亲密,不知道是不是物以类聚呢?
在发现玄女阁小倩的尸体后,上官霜华便不再前行。
英雄领着众人转了一圈,回到那个山洞口,然后道:“都看明白了吧?!这地洞就是一个环,尸体就那么几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