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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神可以退货吗(4)


苏晏晏尤不解气,咬牙抽出腰后细剑,追入林中,见英雄就在不远处直挺挺的站着,挺剑便刺。
“进来!”
英雄大喝一声,吓了她一跳,然后才发现,英雄前方两丈开外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岁左右的青年模样,身材颀长,一袭灰色长袍,面带笑容,气质可亲,十分俊朗。
但也正因为如此,苏晏晏反倒觉得局面很是诡异,也非常危险。
“进来!”
英雄已经握住了弑神,死死盯着那青年,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仿佛蓄势待发的猎豹一般。
苏晏晏知道他的意思是让自己进入星月盘,但这样岂不是会暴露两人最大的秘密?
“不要犹豫。”英雄又道。
苏晏晏一咬牙,瞬间消失在原地。
青年双目亮起,上下打量英雄一番,惊奇地问:“那位姑娘……进入了你的身体吗?”
英雄不答:“你是何人?”
“哦,失礼了。”青年随意拱拱手,“在下姓白,名山君,未知阁下怎么称呼?”
白山君?
白……山君!
英雄蹙眉,忽然想到什么,大吃一惊:“你……你就是九……九品兽王?”
“哈,这么快就猜出来啦?果然是个聪明的小子。”青年潇洒的一甩袍袖,背过手,“周围这些山都算我的领地,其中百兽自然归我管辖,兽王之名,倒也贴切。”
英雄干咽一口唾沫,眼珠子瞪的溜圆。
九品异兽竟然可以变成人!
特么这题没学过啊,难道全天下都没人知道吗?
怎么可能?
“不要紧张,放轻松。”白山君笑眯眯地说,“我之所以能变成人,是因为我拥有变化的能力,并不是所有的异兽都可以这样。”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
英雄长出口气。
顶级异兽都拥有不亚于人类的灵智,口吐人言一点都不稀罕,而且它们中有相当一部分会在晋级中获得某种特殊能力,眼前这位九品兽王能够化人,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不过,感觉很邪门儿,跟妖怪似的。
“英氏后生晚辈,英雄,拜见前辈!”
甭管人家是不是一头老虎,毕竟身上流着先祖圣宠的血,还变成了人样,礼貌一点总没错,况且人家还先行礼了。
白山君点点头:“可以告诉我,那位姑娘去哪儿了吗?”
“前辈能否为我保密?”
白山君看看四周:“这里是你们英氏一族禁地,千年以降,你是唯一一个见到我的人。”
言外之意,我平时都不见人,你的秘密又能告诉谁?
乖乖,这货都活上千年啦!还真他娘的是个老妖怪。
“回前辈的话,晚辈身体里有件宝物,可以让人藏进去。”英雄留了个心眼儿,没说实话。
“藏人?多少?”
“一个。”
“这算什么宝物,专门用来偷情幽会的吗?”
这大猫懂得还不少。
“呃……除了藏人之外,它还可以助晚辈修炼。”
白山君嗤笑:“然后就把你‘助’的这么大了才一品境界?”
嘿,还是只嘴欠的猫。
“实不相瞒,晚辈刚刚得到它还不足月余,在那之前,连一品境都没有。”
白山君双眼微微一眯:“那你是如何推开九阶大门的?可是作弊?”
英雄挠头,“如果前辈怀疑是那宝物帮我开门,答案是否定的,但要说作弊……”
他刀尖朝地面一指,片刻后便见一根藤蔓破土而出,顶开厚厚腐叶遮盖,青蛇蠕动般快速生长。
“请问前辈,这个算作弊吗?”他问。
白山君挑眉,再次细细打量英雄一番,面露恍然:“天生超凡,原来如此。这是你的命数,虽然意外,倒也算不上作弊。”
老妖怪懂得好多啊!他真的是个死宅,上千年都没见过外人?
“前辈明鉴!”英雄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先别急着拍马屁,”白山君指指林外地上的白虎,“告诉我,我那孩儿为何会长睡不起?”
英雄叹息。对方实在太过牛叉,先手既失,想要抓回来,千难万难。
“这个……也是那宝物的功能。”
“没了?”白山君冷笑。
“至少晚辈目前只能借助它让人沉睡。”
这是实话,星月盘的其它能力还没解锁呢!
沉吟片刻,白山君道:“既然如此,你把它给我,我送你出山,就算你通过考验了,如何?”
果然在能沟通的高品级白虎面前,所谓的考验只在一念之间么?
看来,老爹的“挨打别怂”秘笈,也不是绝对适用。
英雄苦笑:“不管前辈信不信,我也很想把它从身体里拿出来。”
“你做不到?”白山君再次挑眉。
“晚辈连它是怎么进去的都不知道。”
“那你让之前那姑娘出来,这总能做得到吧?!”
“……”
英雄沉默良久,咬了咬牙,抱拳:“晚辈斗胆请前辈换一个考验方式。”
白山君呵呵一笑:“好啊!打败我,就算你通过。”
他娘的索要东西不成,就想明抢?真不要脸!

第七十七章 让她生小老虎

通过弑神刀,再加上星月盘,我变成女人之后也最多只能发挥出相当于五六品炼气士的水平。
睡眠能力对九品兽王可能用处不大。
唯一能够凭持的,也就半吊子天人境的灵气操控了。
对方只有九品,若是能限制住它出手,不是没有打赢的可能。
可惜宗师境能拿着弑神刀坚持五个时辰,太长,要不然,直接把刀丢给它,能省老鼻子事儿了。
心中快速的计算了一下,英雄深吸口气,抱拳施礼:“如此,晚辈失礼了。”
白山君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伸出,笑容可亲,英俊潇洒。“请。”
唰!
英雄由静到动,如炮弹般疾射而出,同时断刀一挥,刀气似一道黑色弯月,卷起漫天落叶,眨眼间便袭到白山君眼前。
白山君没有躲避,甚至一动不动,连笑容都没有变化分毫。
砰!
弯月击打在他身后丈余的一棵参天大树上,木屑纷飞,留下一抹深深的刀痕。
刀气竟然直接穿透了白山君的身体!
准确的说,他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
身在半空的英雄大惊,急急忙忙扭腰想改变方向,却感觉腰肋猛地一痛,整个人犹如被车撞到似的,喷出一口鲜血,斜斜飞出七八丈远,掉落在地。
速度快到肉眼都捕捉不到,这……就是宗师的实力吗?
英雄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站起。
白山君就立在七八丈开外,没有一点要乘胜追击的意思。
“以一品境界,借助天地灵气,发挥出五品实力,啧啧,你的这把刀不错,我很喜欢!送给我,算你赢。”
你妹!这只大猫属强盗的,见着啥要啥。老子倒是不介意把刀给你,就怕这刀不愿意。
“前辈有命,晚辈不敢不从。”
英雄假装迟疑片刻,便双手捧刀,慢慢向白山君走了过去。
白山君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高手模样,衣袂飘飘,跟他娘的港片男猪脚似的。
七八丈的距离,也就二十来米,很快英雄就来到了白山君面前。
弯腰,低头,双臂高举,他的姿态恭敬十足。
白山君先是仔细审视了一遍弑神刀,然后才伸手拿起,感受片刻,眉毛就高高一挑。
“灵气充沛,杀气肆意,果然是把好刀!”
英雄嘴角一翘:“确实是好刀!”
话音未落,弑神刀猛地暴起火焰,将白山君头脸淹没。
同时,两条树根自地下钻出,紧紧缠绕住他的双脚,方圆三丈之内的落叶也仿佛受到了吸引,围拢过来,把他团团包裹,然后熊熊燃烧起来。
不待他有所反应,英雄已经变成了女人,眸子中异光闪烁,大喊一声:“死力普!”
白山君似乎中了招,火焰中毫无动静。
英雄不敢托大,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双臂展开,迅猛抬起。
轰的一声,犹如炸弹爆炸,泥土冲天而起,白山君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大坑。他带着那团火掉入其中,然后随着泥土落下,眨眼的功夫便被覆盖,掩埋。
树林中安静下来,英雄依然没有松懈心神,死死盯着面前的小土包,功法运转飞速不停。
四周潮湿的水汽慢慢开始凝结,形成一道道透明的水箭,漂浮过来,将小土包团团围住,只待白山君冒头,就将它给打成筛子。
嗯,但愿能打成筛子。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土包没有发生丝毫异状。
“我感觉不到它的气息,”苏晏晏在英雄脑海中开口,“难道已经死了?”
英雄脸色阴沉:“我还没有强大到可以轻易杀死一位宗师的地步。”
“那他为何不出来?受了重伤?还是被星月盘影响,睡过去了?”
英雄沉默片刻,伸出手,轻唤道:“弑神。”
嗖!
黑色断刀瞬间回到他的掌心。
但却是从后方飞过来的!
英雄头皮一阵发麻,水箭疾速射向身后。紧接着他转过身,就见白山君笑眯眯的站在不远处,衣袍洁净如新,那些水箭则已经消失不见。
“居然还能变成女人!小家伙,你真是带给了我不少惊喜啊!”
“你不是九品宗师境!”英雄沉声道。
他如今的能力或许杀不死一位宗师,但还没有领悟天地灵气操控的宗师也不可能在他的全力一击中毫发无伤,最不济也该像墨屠那样被烫个头才对。
毕竟,他对付七品上的墨屠时,也只使出了不过六成功力。
“诶?”白山君歪着脑袋,一脸无辜,“我有说过我是九品吗?”
英雄愕然,继而无语。
一直以来的认知,加上九阶青铜大门一阶对应一品,让他先入为主的认为斑奴山上的白虎最高就是九品。
但仔细想想,上次大战时,人家异兽族可是率先出现了一位地上神,那圣人和天人境自然更不会缺。
白山君只是承认了是这片山脉中的兽王,确实没有认下“九品”名号。
再说了,一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又怎么可能仅是宗师境呢?
“敢问前辈如今境界实力为何?”
“嗯……”白山君继续歪着脑袋,做回忆状,“记不太清了,好像六百年前就已经不是宗师了,之后没注意过。”
六百年前就是宗师?
英雄倒抽一口凉气。那现在六百年过去了,它是什么境界?
天人?圣人?还是……地上神?
尼玛!师父入圣之后才增寿百年,异兽的寿命比人类长这么多的么?
变态啊!
这他娘的还打个屁?老子不过是个伪天人罢了,就算豁出命去蹦跶,在人家面前跟猴戏估计也没啥区别。
英雄苦笑着摇了摇头:“前辈实力通天,却定下打赢你才能通过的考验,这未免太不公平。”
“我给了你三个选择,”白山君笑容不变,“宝物,刀和那位姑娘,交出任何一样,都可以算你通……”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不对,那刀颇有灵性,且明显已经认你为主,即便给了我,你出去后依然可以召回,不好玩,我不要了。”
不好玩?怎么感觉这货像个熊孩子,上千年的死宅生活,缺乏管教?
“宝物就算了,前辈执着于那位姑娘做什么?”
白山君笑容灿烂了几分,像个地主家的傻小子一样,“那姑娘长得好看,我想让她给我生小老虎。”
英雄双眼瞬间眯起,用力地握紧弑神。
“如此,那晚辈还是再试试打败前辈吧!”

第七十八章 雪白的小狗狗

呼哧呼哧呼哧……
听着自己风箱般的喘息声,英雄拄着断刀半跪在山腰凸出的那块山石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颤颤巍巍的姿态,没有栽倒。
就在一刻钟之前,他还抱着美丽的少女从这里滚到草地上。
一刻钟后,他却要死了。
是的,此时此刻,他的左臂已经折断,肋下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模糊了视线,衣衫早已烂成布条,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
他全部的经脉破损了七七八八,气海更是彻底散掉,就算能活着离开斑奴山,也只能做个真真正正的废人,了此残生。
还是想的太天真了啊!
以为有理智的异兽可以沟通就万事大吉,却忘了沟通并不能说明什么。人和人还能沟通呢,不照样你杀我我杀你?
至于先祖的圣宠后裔轻易不会伤害英氏子弟,简直可笑!几千年的时光都过去了,谁认识谁啊?
“小雄雄,我求求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苏晏晏在英雄脑海里不停的哀求。
英雄能够把她从星月盘里赶出来,自然也能将她锁在里面。
“能不能不哭了?我可不想脑子里灌满水,还他娘的是盐水。”
短短一句话,英雄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完。
“让我出去吧!”苏晏晏抑制住哭腔,柔声道,“你不是一直都嫌我缠着你么?现在不但可以摆脱我,还能通过考验,一举两得,多好的事儿呀!”
“咦?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确实是好事,你总算比我聪明了一回,就是可惜有点晚,我现在这副样子,就算通过了考验又有什么用?”
苏晏晏再次泪崩,破口大骂:“混蛋!那你为什么不早把我放出去?”
这时,白山君慢悠悠的从林中走了出来。
英雄盯着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咬牙站起,咧嘴笑着道:“丰胸的办法还没告诉你呢,怎么能放你走?”
苏晏晏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看来,那位姑娘对你来说非常重要。”
白山君的笑脸依然还是那么可亲,俊朗的面容上云淡风轻。
“这样吧,我额外送你一点奖励:把她给我,我帮你重塑气海经脉,甚至还可以让你拥有可修炼之身。”
一阵山风吹来,英雄晃了一下,差点儿栽倒。
“答应他!”苏晏晏大声道,“有了可修炼之身,你就再也不用担心自保问题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喂,笨蛋女神,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这么为我着想,是不是早就喜欢上我了?一见钟情?咱俩初见的时候,我可是在拉屎耶,你这口味未免也太重了点吧?!”
“……”
“呵呵!不敢回答,也没有反驳,我猜对了,你果然是个变态女神。”
“你……”
没等苏晏晏回应,英雄已经提起仅剩的一口气,向白山君冲了过去。
然后……在距离白山君还有丈把远的时候,他左脚绊到右脚,摔了个狗啃屎。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他努力翻过身来,仰面朝天,慢慢举起弑神,刀尖直指白山君。
白山君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片刻,走上前,弯下腰,鼻尖与刀尖近在咫尺。
“你是我见过的人类中,最不聪明的一个。”
“你见过很多人吗?”
“千年前不少,近百年前还见过一个。”
“开始还说千年内没见过外人,大屁yan子!”
白山君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是你理解错了。我当时说的是:千年以降,你是唯一一个见到我的人,可没说你是我唯一见到的人。”
尼玛!还可以这样?这货学辩论出身的吧,奸诈到极点了!
英雄佩服的无话可说,另一只手缓缓抬起,颤抖着竖起了大拇指。
就在白山君视线移到他大拇指上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解除了女人状态,身高和臂长瞬间增加,原本咫尺的距离也顷刻不见。
白山君猛地直起身,抬手摸摸脸,再一看,指尖鲜血殷红。
他的脸被刀尖划出了一道口子。
“呵呵呵呵……咳咳……哈哈哈……”
英雄笑了起来,笑的十分开心,仿佛刚刚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一般。
以一品之身,让疑似地上神流血,这确实足以骄傲!
白山君的笑容终于消失,他眯眼冷冷地看了英雄一会儿,抬脚踢出。
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英雄飞出山腰,向着下方的河谷掉落。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放出了苏晏晏,只来得及说出一个“逃”字,就陷入了浓郁的黑暗之中。
……
疼,深入灵魂般的疼,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火,从胸腔到口腔,又干又涩又疼。
好像有人在扒老子的衣服,记得被踹飞之前恢复男人身了,但愿不是个死玻璃才好……
尼玛!痛死老子了!什么情况?老子到了地狱,这是被下油锅了?
没这么玩儿的,虽然老子算不上什么好人,死后肯定会下地狱,但是,审都不审一下的吗?不带这么欺负鬼的。
……好疼,好累,好困,算了,先睡觉,爱咋咋地吧……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沁凉甘甜的液体流入喉咙,英雄虚弱的精神为之一振,贪婪的啜饮起来。
“慢点慢点,还有好多,都是你滴。”
有声音响起,软糯婉转,不是霜州口音,很好听,像个不大的小姑娘。
英雄感觉有了一点力气,努力的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小不点脑袋,头上两个尖尖,好像还毛茸茸的。
呃……牛头马面?勾魂使者?阴间的公务员都是小人国的吗?
英雄抑制不住胡思乱想,使劲眨眼,好半天终于对焦,视线总算清晰了。
耳朵尖尖,鼻子尖尖,眼睛大大,毛发雪白……
这、这特么根本不是牛头,也不是马面,而是一只……小狗狗?
什么鬼?
“爹爹,爹爹,他醒喽!”
小狗狗脑袋消失,叫喊着跑远,英雄分明看到,它像人一样直立行走,身上穿着人类农家孩子最常见的简朴衣衫,后面还有条毛茸茸的蓬松大尾巴。
卧槽!中土的地狱好特别,公务员都是兽人么?真长见识了!
等等,爹?
这肯定不是对阴间领导该有的称呼。
英雄猛地坐起身,登时一阵剧痛铺天盖地袭来,脑袋就像晃荡的水瓶一样,晕的他险些呕吐。
扑通一声跌回去,好一会儿缓过劲来,他这才发现,头顶和四周墙壁都是厚厚的茅草,有门有窗,门边还有灶台,锅碗瓢盆,身下躺的是硬硬的木板。
一切都充满了生活气息。
老子还活着?
那刚才那只会说话的小狗狗是什么鬼?
尼玛!不会是被异兽给救了吧?!

第七十九章 桃花源

很快,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那是位壮年汉子,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皮肤黑黢黢的,笑容很憨厚。
“你醒啦?醒了就好,最凶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之后安心静养,总会痊愈的。”
这人看上去很正常呀,刚才那只小狗狗是怎么回事?重伤昏迷太久的后遗症?
对了,笨蛋女神!
英雄挣扎着便要起来,那汉子赶忙上前摁住他:“这位公子,你伤口还未愈合,刚刚才醒,千万不能乱动啊!”
英雄用力抓着他的胳膊:“请问,你是在哪里救得我?有没有见过其他人?”
“就在村后的那条河里。”汉子说,“当时你顺着水飘下来,只有你一个,还是我家囡囡眼尖发现的你。”
话音落下,汉子腿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尖尖的耳朵,尖尖的鼻子,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就是之前那只小狗狗吗?
没有听到苏晏晏的消息,英雄不知道是该担心还是该放心,看清小狗狗的模样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这……它……”
“哦,公子不必害怕!”汉子把小狗狗抱到怀里,笑着说,“这是我闺女,今年已经十三岁了,还没起大名,就叫囡囡,黄囡囡。”
闺女?
人类生出了一条狗?尼玛,老子这是又穿越到希腊神话了?
对了,这小狗狗会直立行走,除了外表之外,行为举止跟人类没有丝毫差别,就像前世二次元里的Furry一样,难不成……是人和兽的产物?
这特么是科幻故事啊!
呆愣半天,英雄想起无论如何对方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像看鬼一样看人家的闺女,实在有点过分,赶忙歉意道:“对不起,我失礼了!在下英雄,还未请教恩人名讳。”
汉子笑呵呵的摆手:“没关系,公子莫要别客气,你们山外面的人没有见过我们,感到奇怪或者害怕都很正常,公子能如此淡定,已经非常难得了。”
“你们?”
英雄敏锐的抓到了关键点。
“对,我们。”
汉子说着,皮肤突然钻出密密麻麻的毛发,身形缩短,脑袋变成三角,耳朵跑到头上,鼻子跟撒了谎的匹诺曹似的,只不过是獠牙版。
卧槽!大变狼人啊!
英雄本能的想往后躲,牵动伤势,顿时疼的呲牙咧嘴,大脑也一阵阵的眩晕。
那汉子又变回了憨厚人样,“不好意思,吓到公子了,你身体还虚弱的厉害,不宜劳累费神,先休息吧!有什么问题,等精力好些了再说。”
英雄确实有一肚子的问题,但疲惫的意识实在坚持不住,眼皮越来越重,只几个呼吸,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爹爹,他真的是神派来拯救我们的英雄吗?”
“他名字就叫英雄,你说是不是?”
“嗯……”
黄囡囡坐在父亲的手臂上,蓬松的大尾巴摇来摆去,忽然眯眼笑了起来:“不管是不是,他长得真好看!”
那汉子哈哈大笑,点点她湿湿的小鼻头,揶揄道:“你还有两年才可成人,这就等不及了?”
“爹爹~”
黄囡囡不依的抱住父亲撒娇,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盯着英雄。
……
“雄哥哥,雄哥哥,你快看!”
葱翠的群山中,藏着一座世外桃源般的美丽村庄,这里阳光明媚,四季如春。正值收获的时节,大人们都在稻田里忙碌,只有孩子无忧无虑,拖着或细长或毛茸茸的大尾巴跑来跑去的嬉戏玩闹。
英雄被包的像个木乃伊一样坐在木质轮椅上晒太阳,黄囡囡小心翼翼的走向他,眼珠子挤到中央,死死盯着鼻尖上落着的蝴蝶,既紧张又兴奋的呼唤。
虽然心中还有许多疑惑,但英雄已经接受了这座兽人村庄的事实。毕竟人家救了他一命,而且村民们都很善良朴实,“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光是想想都觉得很没良心。
据黄十七,也就是黄囡囡的父亲介绍,他们源自一个十分隐秘的兽人族群。
这个族群诞生于一千年前,是世间唯一的真神——皇天大帝——用无上法力创造出来的。
大帝的目的是想寻求人类与异兽之间的和平,终结每百年一次的中土浩劫。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成功之处在于他找到了人类和异兽相通的地方,失败则是因为遭到了人类和异兽、甚至包括他九位神仆在内的所有人反对。
大帝无奈,只好在中土东南西北四方以法力设下四处不可知之地,将他们分别藏了起来。
这四处不可知之地都有结界保护,里面的人可以出去,外面的人在不知道方法的情况下,别说进来,找都找不到。
也因此,他们的族群才得以繁衍生息下来。为了感恩大帝,他们所有人都以黄为姓,寓意都是大帝的孩子。
至于英雄为什么能顺着河流飘进来,用黄十七的话说,这肯定是神的旨意。
兽人一族出生时是异兽形态,要到成年时才可变化为人,男子十八,女子十五。在那之后,他们便可在人和兽之间随意转换。
按英雄的理解,他们就不该自称兽人,“妖精”这个名字更贴切。
对于黄十七的说辞,他也半信半疑,倒不是觉得黄十七在撒谎,而是这种宗族起源的传说,经过千年的时光冲刷,其中还有几分真实性根本无法保证。
流言传百里都能面目全非,何况千年之久?
再者,这故事怎么听都跟山外的邪教“神恩道”十分相似,不知道二者有没有什么联系。
但愿没有吧!
英雄实在不愿意将这个安宁祥和美丽的桃花源,跟恐怖组织牵扯在一起。
“呀!”
黄囡囡没坚持住,动作大了一点,蝴蝶飞走了,这让她有点沮丧。
人类十三岁的女孩子恐怕都已经开始躲在家里绣嫁衣了,黄囡囡还保留着童心,英雄很喜欢。
未成年的孩子就该这样。
对了,人家不是小狗狗,而是小狐狸。
都是犬类幼崽,一样萌死人,也难怪他会认错。
“别难过,哥哥教你一个方法,能让蝴蝶追着你,赶都赶不走。”
“真的?”黄囡囡眼睛亮起,跑过来,尾巴摇个不停。
英雄让她找来一片浅色的树叶,剪成蝴蝶形状,然后用线穿了,扯着去花丛中绕几圈。
不一会儿,黄囡囡惊喜的欢笑声就从篱笆墙外传来。
小狐狸跑来跑去,线上的树叶后面跟了十几只翩翩蝴蝶,村里的其它孩子都围着她,满眼羡慕。
英雄微笑着看了片刻,表情又慢慢黯淡下去。

第八十章 他乡遇故知

算上昏迷的三天,英雄在这个村子已经呆了十二天,村里人差不多大半年都没有出去过,所以不清楚现在具体是几号,他估摸着,自己在水里最多飘了两天。
也就是说,自他进入青铜大门,应该已经过去十四天了,明天就是考验时限截止。若是他不能及时回去,按照惯例,这说明他死在了山上,禁地守卫会进山寻找尸体,三日后寻不到,就不了了之。
他很想回去,哪怕变成一个废人,一辈子都糟人耻笑,也不愿就这么懦弱的失踪,让父母家人深陷痛苦。
何况再过四天,便是父亲的寿诞了。
可是,他的伤还没好,拄着拐才能站起来,走一会儿路就累得要死要活,根本不可能翻山越岭。
更令他绝望的是,从这里往东,要翻过三座大山,行走大半个月,才能到达一个名叫康城的地方。
他知道康城,那是个坐落在霜州城西南方,和戎州交界的边境城市,距离霜州城有四百多里远,除非会飞,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赶在父亲生日前回到家。
娘的,居然顺着河流往南飘了小二百里,这都没死,真他娘的命大。
不知道笨蛋女神怎么样了,是成功逃了出去?还是……
想起白山君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英雄的心就会被悔恨死死攥住。
若不是他非要证明自己推开第九阶大门,事情绝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险死还生,成为废人,但因为他的自负而让苏晏晏陷入险境,却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地方。
虽然那个女孩子肯定隐藏了许多秘密,可为他带来了人生转折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有笨蛋女神陪着的这段日子,真的很开心。
皇天,如果你真的存在,看在我与你的“孩子们”有缘的份儿上,保佑苏晏晏平安无事吧!我愿意用一切来交换。
“雄哥哥,你在难过么?”
身边响起黄囡囡的声音,英雄赶忙抹抹脸,挤出一个微笑:“是啊!雄哥哥想起了一个人,有点担心,是不是很没出息?”
黄囡囡摇摇头,轻盈的跳到他腿上坐下,问:“是在想晏晏么?”
英雄脸色一凝:“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黄囡囡尖尖的小脸做出一个很人性化的嘟嘴表情:“你昏迷的时候一直都在喊,晏晏小心,晏晏快跑,吵死人了!”
英雄怔住,沉默不语。
黄囡囡歪着脑袋看他:“这个晏晏是你什么人啊?”
“她……应该算我的未婚妻吧!”英雄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黄囡囡肉垫中猛地探出爪子,虽然很快缩了回去,但还是扎的英雄叫了一声。
“她没和你在一起,一定不是个好女人!”
小狐狸气鼓鼓的跳下去,大尾巴也耷拉到了地上。
英雄不解:“她没有和我在一起,说明她有可能脱险了,跟是不是好女人有什么关系?”
“哼!作为你的未婚妻子,就应该和你在一起,无论生死。现在你伤成这个样子,她却不见踪影,当然不是好女人啦!”
英雄就笑:“谁告诉你夫妻就必须生死都在一起的?”
“我爹娘就是这样!我们村子里的人都这样!如果……如果我是她,一定会陪在你身边,就算是死,也要埋在一起!”
黄囡囡说的斩钉截铁,大眼睛里满是不符合她年纪的坚定。
英雄无言以对。他心中那些关于平等女权之类的理论,别说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村了,就是在山外,说给母亲姐姐们听,估计都会被骂失心疯。
而且,黄囡囡怎么想都是人家的自由,他没有权利把自己的思想灌输给人家。
他算老几啊?
“嗯,囡囡是个好女孩儿!”他笑着抚摸小狐狸手感颇佳的脑袋,“不过呢,哥哥希望你那么做是因为你深爱自己的丈夫,丈夫也深爱着你,而不是只因为一个夫妻身份。”
“这有什么不同吗?”黄囡囡满眼懵懂。
英雄笑而不语。这个时代,夫妻之间没有爱情简直太普遍了,黄囡囡迟早会明白,但他很希望这孩子永远都不明白。
这时,远处一道黑影快速飞来,眨眼到了小院上空,却是一只翼展十数米的大鸟。
大鸟慢慢降落,将爪子上抓的两个人放在地上,然后变成一个长着鹰钩鼻的农夫。
他问英雄:“公子,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英雄呆呆的瞧着狼狈的两人,点头:“我确实认识,他们……”
“认识就好,幸亏我没下重手。他们在结界外转悠好几天了,我想着可能是找你的,所以就抓了来。”
鹰钩鼻农夫憨憨一笑,再次变成大鸟,展翅起飞,“交给你了,我还得下地干活呢!”
卧槽!我认识不代表跟我就是一伙的啊!
你们这么轻易就相信外人,到底是怎么维持秘密千年也没被灭绝的?
地上趴着的两人一个脑袋光板没毛,斜披蓝布;另一个一身黑色斗篷,看不清面目。
正是英雄在卫宫镇见过的那两名神仆。
他记得光头是自己的正版读者老爷,名叫流觞;黑斗篷是个女子,身材不错。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殿下,他乡遇故知,真叫人欢喜!”
流觞爬起来,笑眯眯的施礼,完全没有被人像鸡仔似的抓来的觉悟,仿佛做客偶遇一般,脸皮依然够厚。
因为白山君的缘故,英雄现在对喜欢笑的帅哥没啥好感,斜乜一眼跟着站起的斗篷女子,问:“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您不是都看到了么,被抓来的呀!”流觞一脸无辜。
“少来这套!”英雄冷笑,“两位神仆大人,老子不把你们当蠢货,你们最好也别觉得老子是笨蛋。
要知道,咱们仅仅只是见过一面,老子说不认识你们也合情合理。”
言外之意,不说实话,咱们就屁关系都没有,这儿的人要对你们是蒸是煮,都与老子无关。
流觞瞧了瞧英雄身旁的小狐狸,苦笑:“殿下,我们同为人族,您又贵为太山神君后裔,如此无情,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快拉jb倒吧,收起你那套神棍说辞。老子不管他们是人是兽,救了老子的命,那便是老子的恩人。除此之外,其他一切都是扯淡!”

第八十一章 和尚配尼姑

英雄话音刚落,就听扑通一声,那斗篷女子竟然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我去!什么情况?气着了?
“她这气性也太大了点儿吧?!”英雄指着她问流觞。
流觞脸色也跟着变得苍白,颤颤巍巍的坐在地上,“实不相瞒,我们都受了内伤,不然也不会一个照面就被抓到这里来。”
英雄蹙眉:“谁伤的你们?”
“一个名叫白山君的人。”
又是他!
英雄沉下脸来:“他为什么要伤你们?”
流觞挑眉:“殿下认得此人?”
“你以为老子这副模样是拜谁所赐?”英雄冷笑。
流觞面露恍然:“那我们与殿下当真有缘。”
“别逮着机会就套近乎,老子不吃这一套。实话告诉你们,老子对你们这帮只认神不认人的家伙一向都没什么好感。这荒山野岭的,宰了你们随便刨个坑埋了,骨头化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何必呢?”
流觞无奈的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娓娓道来:“在下来到霜州,本是追索一个在瀚州作案的神恩道凶犯,偶遇这位冥仆,恰巧她追捕的也是同一人,于是我们便开始结伴调查。
我们根据线索查到卫宫镇,线索断了,正一筹莫展时,红袖院发生了命案,凶手手法完全符合神恩道的一贯作风,所以我们原本打算天亮后去见一见凶犯,却不料她当晚就潜逃了。
不过,就在我们得知凶犯逃走不久,有人给我们送来了一封信,信上说,凶犯逃进了斑奴山深处,而在昆仑山脉中,则隐藏有一处神恩道据点……”
“谁给你们的信?”英雄插嘴问。
流觞摇头:“不知。”
英雄沉思片刻,问:“所以,你当时要求搭车同行,其实是因为对我的怀疑并没有打消?”
“殿下明慧。”流觞道,“当时红袖院有人目睹了殿下进入发生凶案的房间,你们英氏子弟也证实了你与死者英河早有矛盾,再加上你恰好也要去斑奴山,因此,在彻底弄清楚那晚你都做了些什么之前,在下必须保留怀疑。”
“呵呵!也就因为凶犯确定是个女人,否则的话,你当场就会将我拿下,捉回神殿审问,对不对?”
流觞也不否认,坦然道:“事关邪教,再怎么慎重也不为过。”
“呸!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草菅人命!谁给你们神殿查案抓人的权力了?一群神仆不好好伺候神灵,屡屡插手世俗事务,想干嘛?光是神权已经满足不了你们了是不是?”
“殿下何出此言?我们……”
“打住吧!你们神殿里那些神官在打什么主意,你心里清楚,老子心里也清楚,在这里争辩毫无意义,还是继续说你们是怎么得罪的白山君吧!”
流觞被噎得够呛,但也没有着恼,稍稍组织了下语言,继续道:“我们在昆仑学宫见证了殿下以学识折服一众学子的过程,连何圣人都对您赞誉有加,便判断您与神恩道有关的嫌疑大大降低,所以选择直接进入斑奴山。
我们一路翻山越岭,来到昆仑腹地,寻找一切人为的痕迹,一连找了七八日,终于发现了线索。”
“什么线索?”
“一对鞋印。”
英雄心中一动:“只有一对?”
流觞双眼亮起:“殿下当真聪慧无双!是的,只有一对,两支,就好像有人从天而降,在地上踩了一下,然后又飞走了一样。”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英雄怀疑那个白山君就会飞。
当然,白山君会不会这么无聊,就要两说了。
“在下与冥仆都断定这应该是有人在故意耍弄,或者说挑衅我们,于是我们便开始在附近搜索起来。
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们搜着搜着,忽然发现周围的景象变了,我们已经不在原来发现脚印的那个地方。
再然后,我们就遇到了一个人。”
“白山君?”
“对。他说冥仆长的好看,要带回去生小老虎。冥仆誓死不从,他便向我们出手,只一个弹指,我们就受了内伤,要不是冥仆使用秘法带我逃离,怕是此刻我们已经回归神国了。”
英雄无语。
看到漂亮姑娘就要带回去生小老虎,那只大猫是发情期到了吗?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因为逃跑时不辩方向,我们都迷了路,似乎还误入了一处法阵,无论朝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原地。
就这样转了三四天,直到今日,被一只大鸟给捉到这里来。”
说着,流觞叹息一声:“这短短半月,实在是在下有生以来最倒霉最诡异的一段时日。昆仑山脉,藏龙卧虎,凶险程度远超想象,恐怕也只有超凡入圣者才可自由来回。”
英雄眯眼瞧着他:“我以为,你会感慨在这里见到我和一群兽人在一起,正好佐证你对‘我与神恩道有关’的怀疑。”
流觞微笑:“事到如今,殿下还要否认吗?”
“老子懒得跟蠢货解释。”英雄摇摇头,又对黄囡囡道:“把他们捆起来,捆结实点。另外告诉你爹,他们不是好人,就算不杀,也永远都不要放出去。”
“嗯。”
黄囡囡用力点头,然后小爪子凭空一招,篱笆墙上挂的两团麻绳便飞了过来,蛇一般将流觞和那位昏迷的女冥仆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一幕,英雄已经见怪不怪了,流觞却看得目瞪口呆,一脸三观即将崩塌的震惊。
“神恩道虽然是邪教,但有些理念却也不是空穴来风,比如人与兽的结合有可能激发神性。
所以,如果你们还想多活几天,那我奉劝你们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因为,即便你们是在全盛状态,也不可能打得过那位捉你们来的大鸟伯伯。”
“他们……不是神恩道的人?”流觞越发震惊了。
英雄嗤了一声:“他们是神恩道的祖宗。当然,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如果不是神恩道的话,是谁把人和兽融为一体的?”流觞不死心的追问。
英雄手指了指天:“神恩道信奉的是谁?”
流觞抬头看看,一张脸再无血色:“这……这不可能!”
“爱信不信。”英雄拍了拍轮椅扶手,“好好歇着吧!这里的人都很善良,应该不会杀了你们。我个人建议你们做好在这儿长期定居的准备,正好一男一女,和尚跟尼姑,哈哈,绝配!”

第八十二章 知识就是力量

神性是什么,英雄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村子里不少人都拥有匪夷所思的能力。
比如黄十七的血能治百病,他那么重的伤之所以能好这么快,就是因为药里掺了人家的血。
又比如黄囡囡能隔空御物,不过二十多斤的小身板,就能挥手抬起数百斤重的石磨。
再比如抓流觞和冥仆来的那位大鸟伯伯,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简直称得上是音波攻击,英雄曾亲眼看见他对着河水大喊一声,就有几十条死鱼浮上来。
还好,这种能力的觉醒好像是随机的,且不能遗传,整座村子几百人口,也不过只有二三十人拥有。
否则的话,英雄感觉躲起来的不应该是他们,而是中土世界上的所有人类和异兽才对。
一个人人都有“超能力”的种群繁衍千年,该会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世界早就大变样了。
关于神性的问题,英雄问过黄十七,可惜整座村子都没有一个读书人,更没啥历史记载,他们的能力觉醒也是“靠天吃饭”,完全不明所以。
黄十七只知道,大帝说:世间万物皆有神性,唯赤子,方成神。
英雄听得一脑袋浆糊。
赤子是什么?赤子之心的那个赤子吗?这么说来,岂不是所有还未被人世污染的孩童都可成神?
大帝说的话肯定不止这么简单,但具体是什么,仅凭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又怎么可能猜得出来?
知识就是力量啊!
英雄痛心不已。黄十七他们明明可以出山去外部世界,却一直坚守着祖先禁令,除了换取些生活物资之外,任何人不得随意离开。
虽然这对他们种群的延续有一定的好处,但也让他们远离了学习知识的机会,以至于空有变成人的能力,却过着和人类穷山村没有太大区别的生活。
但凡他们出过几个读书人,也不至于连先祖事迹都只能口口相传,搞得像神话多过像现实。
不过,反过来想,或许正是因为这种乐天安逸的性格,他们才能始终保持更接近“赤子之心”的状态,从而可以有概率的觉醒神性,拥有保护自己和种群的神奇力量。
一失一得,说不上哪个好哪个坏。
当然,这对于英雄而言,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因为这意味着他无法学习如何“激发”神性,气海被彻底毁掉的他,终究都只能当个废人。
唉……笨蛋女神是不是安全还不知道;明天过后家里人就会得到自己可能已死的消息;烦心事已经够多了,废人什么的,回家之后才会有所影响,现在发愁也没用。
长叹一声,英雄裹紧被子,翻个身,沉沉睡去。
夜色深沉,偶有夜枭在山林中鸣啸,却显得这山中一隅越发安静。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又关上,一道小小的身影跳上床,坐在英雄枕边,大眼睛反射着窗外月光,像两只萤火虫,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你一定是拯救我们的英雄!”
身影喃喃自语一声,然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趴下去,贴着英雄的颈窝,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英雄被鸟鸣声吵醒,感觉脸上痒痒的,一摸摸到一手毛,睁开眼,便看到黄囡囡蜷缩在自己枕边,雪白蓬松的大尾巴将他脑袋盖的严严实实。
如果是一个十三岁的人类萝莉睡在身旁,他会害怕,但一只小狗狗嘛,只会让他露出gay里gay气的姨母笑。
狐狸属于犬科,叫小狗狗也没错。
作为皮草的常用选择,狐狸毛摸起来自然手感绝佳,难得的是黄囡囡身上没有丝毫异味,更是让英雄爱不释手。
于是,没一会儿小狐狸就让他给摸醒了。
“早上好呀,小狗狗!”他笑着打招呼。
黄囡囡迷迷糊糊的眨眨眼,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两口,然后嗖的一下就跑掉了。
这是……害羞了?人小鬼大!
摇了摇头,英雄起床,拄着拐出了门,就见流觞和那个女冥仆坐在院中,身上已经没了绳子。
“十七叔。”拉住抱柴火去厨房的黄十七,他问:“这样没问题吗?”
“没问题!”黄十七的笑容依然憨厚,感染力很强,“反正他们自己跑不出去,就算跑出去了,不知道结界秘法,也回不来。
再说了,他们是神仆,供奉的是我们先祖的仆从,都是一家人嘛!”
你把他们当一家人,人家可把你们当异邪之徒。
英雄笑笑。不忍心破坏黄十七的淳朴,但在心里暗暗决定,出去见到自家的人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杀掉两人!
这座美丽的桃花源,绝对不能让神殿知晓!
忽然,他感觉两道犀利的目光射来,转身便见那位女冥仆已经抬起了脸,一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眸冷冷的盯着他,充满戒备和敌意。
不出所料,女冥仆相貌很美,许是因为常年带着斗篷的缘故,少见阳光,肌肤白的近乎透明,坐在那里的样子就仿佛一尊羊脂白玉观音,严肃,威严,漠然,还透着那么一点点的活色生香,很奇怪,却没有一点违和之感。
“殿下终于决定要杀我们了?”流觞开口问。
英雄沉默不语。
流觞笑了笑,又道:“我的冥仆同伴天生敏感,能够闻出不好的气味。此时她对殿下如此戒备,除了殿下不小心露出的杀气之外,好像没有别的可能。
哦对,顺便说一句,我们已经相信了殿下昨日的说辞,这里确实与神恩道无关。”
英雄挑眉:“因为她没有从这里人的身上闻到神恩道的气味?”
“正相反,她还闻到了神的气味。”
英雄瞧瞧那女冥仆:“怎么称呼?”
“她不能说话。”
“是不能,而不是不会?”
“没错。”
“那总会写吧!”
流觞也转脸看向女冥仆。
女冥仆抿唇沉默片刻,指尖沾沾石桌上的露水,在干的地方写出“瑶光”二字。
“瑶光?好美的名字!”流觞拍手赞叹,状如舔狗。
好美?那你倒是说说美在哪里啊?
不学无术,就你个身上不离小皇叔的家伙也想学人家泡妞?
英雄撇嘴,看着那女冥仆不动。他断定“瑶光”这俩字儿肯定跟美好无关。
果然,女冥仆又快速的写道:“刀法,名瑶光。”
意思是,她擅长一种名为“瑶光”的刀法,所以就叫瑶光?
有个性。

第八十三章 贱婢与狗

半个月的考验期限截止,家巧昨日下午便已经到了斑奴山下。
她去昆仑学宫找过苏晏晏,蒋蕊儿却反问她苏晏晏不是跟她一起回霜州城了吗?
小丫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想着这可能是少爷的安排,于是便含混过去,谢绝了蒋蕊儿的邀请招待,坚持赶去啸天峰下。
在马车上睡了一宿,清晨她早早起来,精心梳妆打扮,又将马车里外打扫的干干净净,准备好少爷喜欢的酒水点心,然后便像个洞房里的小媳妇似的,焦急又乖乖的等待。
从日上三竿等到午时,又从午时等到夕沉,前方的山路上终于出现了人影,她连忙欢喜的迎了上去。
不是少爷,不是少爷,还不是少爷……
一个又一个的英家子弟从面前走过,家巧却没有看见少爷的影子,一颗心开始忍不住的慢慢往下沉。
“呦!这不是小家巧么?”一人停了下来,邪笑着说,“别等啦,英雄没出来,十有八九已经死在了山上。”
家巧如遭雷击,小脸瞬间煞白。
“废物就是废物!”另一人道,“不但没用,脑子还蠢,区区一品竟敢挑战九品兽王,他不死谁死?”
“你胡说!”家巧眼眶通红,强忍着泪花,“我家少爷盖世无双,你们全都死了,他也不会死!”
“嘿!小贱婢,居然敢骂主家,老子这会儿左右无事,便替你那死鬼少爷教教你怎么伺候人吧!”
那人嘿嘿淫笑着上前,手臂刚抡起来,一条鞭子就抽到了脸上,疼得他哇哇大叫。
家巧攥紧马鞭,扭头就往山路上跑。
“妈的!贱婢,打了老子还想跑?老子宰了你!”
那人一个纵身便跃到了家巧身后,五指如爪,毒辣的抓向女孩儿后心。
唰!
一道光华袭来,那人大惊,急急缩回手,只抓破了家巧的衣衫,却也避免了残废的命运。
家巧头都不回,脚步不停,但不是因为害怕想逃。
她要去找少爷!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少爷说过再过三年就收她入房的,不可能说话不算数,绝不可能!
英睿持刀拦在山路中央,神情冷漠如冰。
“英睿!你也想死吗?”
那人怒急,抽出了腰刀。他的几名同伴也围了上来,个个神色不善。
英睿一语不发,只是深吸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真气。
他上山之前已经通过英雄给的丹药晋升三品,青铜大门推开到了第六阶,虽然通过了考验,但对阵六品白虎还是受了不轻的内伤,要应付五六名二品中上境界的围攻,并不容易。
当然,他不在乎就是了,反正这条命都是殿下的,现在殿下不知生死,还给他心爱的丫鬟也一样。
气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你们在干什么?”
后方传来一声大喝,却是彭齐走了过来。只见他阴沉着一张脸,视线缓缓扫过呈扇形半围住英睿的几人,寒声开口:“怎么,在山上还没耗费光精力?那要不要老子陪你们练练?”
“大师兄明鉴!”那名英氏子收起刀,抱了抱拳,“小弟不过是想教训一个贱婢,英睿突然出手,险些伤我,请问这是何道理?”
“贱婢?哪里有贱婢?”
“刚刚跑过去的那个叫家巧的,师兄没看到吗?”
彭齐眯眼:“那是八极宫中侍女,你算什么东西,敢称她贱婢?”
那人一滞,怒红了脸:“老子姓英,八极宫是我们英家的!”
“凭你也配代表八极宫?”
“你……彭齐,你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外姓孤儿,往好了说是宫主门徒,实际上不就是我们英家养的一条狗吗?”
彭齐不怒反笑:“说得好!那就让我这条狗,来领教一下英氏子的厉害吧!”
话音落下,浓重的杀气自他身上散发出来,那人首当其冲,登时便骇的脸色惨白,险些丢下刀扭头就逃。
剩下的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两股战战,好像随时都能尿出来似的。
二品对五品,境界上的巨大差距可不是凭一时之勇就能弥补的,更何况他们根本没什么勇气可言。
彭齐冷哼一声:“滚!”
几人如蒙大赦,留下一句“等着瞧”的怂话,一溜烟跑没了影。
“这个债是还不清了。”英睿嘟囔着收起刀。
彭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回头望向来路,沉默不语。
片刻后,英睿问:“家巧上山,没问题吗?”
彭齐摇了摇头:“九房的人不会为难她一个小丫头,何况接下来还有三日搜寻,结果如何,还未可知。”
英睿想了想,转身向山上走去。
……
家巧应该已经得到我可能死掉的消息了吧?!也不知道那可怜的丫头会哭成什么样子,但愿不要伤了身子才好。
英雄坐在篱笆院中,望着西方山后火烧一般的天空,叹息无言。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脸,就见瑶光从茅草屋里走出,来到院子中央,面朝西方跪下,默默祷告。
西方是太山神君的神国,虔诚信徒每天日出和日落时都会如此祷告。按理说,作为太山后裔,英雄也该这样,但他不信神,又是穿越之身,连祖宗都不想认。
火烧云很快就消失在天际,瑶光又跪了片刻才站起身。
“你们冥仆是不是连睡觉都要戴着斗篷啊?”英雄开口问。
那么漂亮的脸蛋儿,天天藏在阴影里,太可惜了。
瑶光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两步后却又停下,犹豫片刻,捡起一根木棍来到英雄身前。
“干嘛?”英雄转着轮椅往后退,“问个问题而已,不想回答就不答,至于要打人吗?”
瑶光在他身前两米处站定,用木棍在地上写道:“你身上有神的气味。”
英雄眉毛高高挑起。
啥意思?这小妞儿不会是闻到了星月盘的味道吧?!这也太邪门了。
忽然,他心中一动,摊手握住了弑神刀。“你是指这个?”
瑶光整个人瞬间绷紧,死死盯着弑神,眼珠子瞪的溜圆,表情不信中掺杂着浓浓的敬畏。
不一会儿,她慢慢的跪了下去,虔诚又激动的伸出双手。
英雄收回手臂,迎着她失望又不解的目光说:“不是我小气,而是宗师之下触碰它会受到伤害。”
瑶光默然片刻,用手指在地上写道:“为何你没事?”
“当然是因为这刀已经认我为主了呀!”
瑶光身体晃了一下,看看英雄,看看刀;再看英雄,再看看刀……满脸都是你一定是在胡说,撒谎,骗我,我不信,坚决不信,打死都不信!
嘿,居然感觉这妞儿萌萌哒,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第八十四章 神仆牌榨汁机

“爱信不信。”
英雄手腕一晃,弑神便消失不见。
瑶光眼中流露出不舍的光芒,抿抿唇,在地上写:“请让我再瞻仰片刻,我保证不碰。”
果然不出所料,弑神刀不简单啊!
对了,在那场梦境中,持刀人就身穿黑色斗篷,仔细想想,跟瑶光的打扮很像啊!
不会是……是太山神君本尊吧?!
那他杀死的人又是谁?
英雄脑海中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赶忙又摇头甩去。
皇天大帝在一千年前还有功夫创造出兽人一族呢,怎么可能会死?这脑洞实在太大逆不道了,以后可不能再这么放飞自我了。
重新唤出弑神刀,往地上一插,他起身一瘸一拐的进了屋,像有人在后面追似的。
他怕被雷劈。
瑶光心疼的瞧着被泥土“玷污”的弑神,看上去很想拔出来,却记着英雄的警告,始终不敢触碰。
“那是什么刀?”流觞站在窗口,问英雄。
“弑神。”
流觞像被电了一下似的,“曾经轩辕傲天的佩刀,昆仑学宫珍藏的那把?”
“对。”英雄给自己倒了杯茶,又试着做了两组屈伸动作,感觉疼痛已经没那么明显,想要早点回家的心愿越发迫切起来。
“怪不得!”流觞喃喃道,“据说那是太山神君亲自打造的神兵,无意间被轩辕傲天得到,太山神殿几次追索,却苦于实力不济,未能成功。后来大战爆发,轩辕傲天又晋升地上神,神殿只能捏着鼻子装看不见。”
真是太山的兵器?
英雄震惊的险些握不住茶杯。
“那为何家师祖去后,神殿也任由昆仑学宫收藏神兵?”
“家师祖?”流觞愣了愣,随即恍然,“原来殿下已经拜入何圣人门下,怪不得,恭喜恭喜!
至于神殿没有要回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何圣人不肯给。中土四圣的面子,不比九大神殿的神官小。
更何况,昆仑学宫也从来都不是一座单纯的学宫,殿下家族坐拥霜州百万里疆域,不也对那里毕恭毕敬么?”
嗬,原来便宜师父那么牛B的啊!那岂不是代表老子以后连神殿都可以不尿了?哈哈,爽!
对了,老子现在成了废人,无良师父不会不承认我吧?!
不是没有可能。
白山君,我C你十八辈祖宗!
一股邪火从英雄心头冒出,抬手一招,外面的弑神便飞了回来,钻入他掌心不见。
瑶光追进屋里,看着他的手,模样痴痴,就像一位小怨妇在看对她始乱终弃的渣男一样。
若是老子以让她随便瞻仰弑神为由,要求她陪睡,她会不会答应?
英雄忍不住邪恶的想。
……
两天后,村子的庄家收割完了,一年一度的拜天节来临。
拜天节是兽人族最隆重的节日,意思是拜谢皇天大帝赐给他们又一年的丰收,让他们没有饥馑之忧。
这一天,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杀鸡宰羊,大人孩子都换上了新衣,刚刚成人的姑娘小伙子们更是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务求在今晚狂欢时能获得心上人的青睐。
在英雄看来,这个节日不但可以叫丰收节,还能叫求偶节,充满了古老部落的原始感,又浪漫的一塌糊涂。
夜幕降临,村口晾晒粮食的小广场上燃起一大堆熊熊篝火,每一户村民们都抬出一张桌子来,围着篝火摆了一圈,桌子上则摆满了自家做的美酒菜肴。
英雄和流觞、瑶光做为客人,被安排在族长身旁的位子上。
族长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他个子不高,手臂却很长,手掌宽大,一双嘴唇厚的像香肠,牙齿都掉光了,笑起来跟黑洞似的。
英雄没见过老人家变身,但他猜测十有八九在猿类的范围内。
吉时一到,随着族长的一声令下,节日开始既高潮。
未婚的少女姑娘们跑出来,对族长和长辈们行礼之后,便手拉手围着篝火边唱边跳起了狂野的舞蹈。
她们衣衫单薄,赤着脚,时而甩动头发,时而高高抬腿,动作整齐划一,简单粗犷,却又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力量的美感。
村民们大口喝酒,大声欢笑,对着少女们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或吹嘘或赞美,小广场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英雄重伤未愈,喝不了烈酒,黄十七特意给他准备了酸酸甜甜的米酒,一小口一小口的浅酌,不一会儿也受到了感染,暂时忘却烦恼,变得开心起来。
坐在他左手边的流觞也是个妙人,平日里总带着一点淡淡的逼范儿,好像什么事都不能打乱他说话做事时的节奏似的,但这会儿却酒到碗干,敞开了怀,光头锃亮,极为豪迈。
而坐在右手边的瑶光,就让英雄有点头疼了。这姑娘自从见过了弑神,除了睡觉上厕所之外,步步跟随,简直就像变成了他的影子,除了不会伺候人,否则家巧都得失业。
这会儿,她不吃肉也不喝酒,就目不转睛的盯着英雄看,搞得英雄都想告她性骚扰了。
忽然,腿上一沉,他低下头,就见怀里趴了只小白狐,两只前爪扒着桌子,正咕咚咕咚偷喝他的米酒。
“干嘛啦?”被英雄抱开,黄囡囡十分不满,小身子乱扭。
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英雄训道:“小孩子不能喝酒。”
“爹爹都让我喝。”
“你爹错了,以后不许,知不知道?真想喝,十八岁之后再说。”
“啊?十八?人家十五就能嫁人啦!”
这儿的习俗就是如此,英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于是便从桌上挑了几种水果,剥了果肉到碗里,然后用碟子盖上,对瑶光道:“发力进去,但不要伤到碗碟。”
瑶光不明所以,但乖乖的依言照做。
接着,英雄将碗碟一斜,色彩鲜艳的果汁便淅淅沥沥的流到了杯子中。至于碗里,则只剩下了被真气震碎的果肉残渣。
“喏。”把果汁塞给黄囡囡捧着,他说:“想喝酒,等你嫁人之后再说。来尝尝这个,哥哥保证比酒好喝百倍。”
黄囡囡小抿一口,大眼睛瞬间亮如星辰,都忘了自己是靠舌头舔水的,举着杯子就往嘴里灌,洒了她和英雄一身。
“慢点慢点,水果多的是,喜欢哥哥就再给你做。”
英雄哭笑不得,斜眼瞅瞅瑶光,心想:若是太山神殿知道老子拿他们花大力气培养出来的神仆当榨汁机使,会不会开除老子的冥神后裔身份?
“雄哥哥……”
喝完了果汁,黄囡囡一跃跳上他的肩头,尖尖的嘴巴拿他的脸当面巾纸,来回磨蹭。
“哥哥,两年后囡囡就十五了,嫁给你好不好?”

第八十五章 只求若有来世

“雄哥哥,囡囡今天漂亮吗?”
深夜,黄囡囡顶着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站在床边,身后的大尾巴摇来晃去,可她已经不是小狗狗模样了,而是一名身姿婀娜的美丽少女。
“囡囡?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不是还有两年的吗?”英雄大惊失色,努力的扭过脸,不让自己去看少女那几乎不着寸缕的身子。
“人家也不知道,睡着睡着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因为喝了哥哥的果汁?”
少女爬上床来,长发落在英雄的脸上,让他鼻子很痒,心中更痒。
哥哥的果汁……这话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话说,你们兽人不能喝果汁的吗?这算什么体质?平日里啃那么多水果也没见你有啥动静呀!
英雄干咽口唾沫:“那什么,既然你已经变成了人,就……就不能再和哥哥睡了……”
“为什么?哥哥不喜欢囡囡这副样子么?”黄囡囡嘟起嘴,楚楚可怜,诱惑度大增。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哥哥……哥哥已经有未婚妻了,我们不能这样。”
“你的未婚妻是个坏女人,不能要。囡囡会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你要我吧!”
少女趴了下来,一股馨香入鼻,让英雄心头狂跳。
“不行!你还是个孩子。”
他用力推开黄囡囡,从床上跳了下去。
黄囡囡突然发起怒来,尾巴毛根根炸起,眼睛都变成了赤红色,呲着尖牙道:“你还是选择苏晏晏对不对?那我就杀了她,看你还能选谁!”
英雄下意识的往窗外望去,赫然看见苏晏晏被绑在院中,眼中流着血泪,满是痛苦与恐惧。
“晏晏……”
他冲了过去,一头撞在门框上,疼醒了。睁眼再看,却是从床上掉了下来,刚刚那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
“呼……”
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擦掉脑门上的冷汗,苦笑不已。
拜天节上,黄囡囡那句话可把他给吓得不轻,以至于半夜做了这么一个既香艳又恐怖的梦。
话说,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兽耳娘,不管是Furry,还是完全变成人,都少了很多味道啊!
爬起身,英雄走到桌边,刚要倒杯水喝,发现窗外亮的不正常,光影晃啊晃的,空气中的温度也很高。
难不成村口的篝火还没熄灭?
这可不好,村外植被那么茂盛,很容易引发山火的。
他推开窗子,登时整个人僵在那里。
火!熊熊大火!却不是他想象中的山火,而是一栋栋茅草屋被点燃……
村子着起了大火!
他冲出屋子想要救人,却发现外面除了燃烧的噼啪声之外,没有半点人声。
怎么没人救火?村子里的人呢?
这时,他发现院外不远处的地上趴着一个人,赶忙跑过去,可刚跑到一半,他又刹住,死死盯着那人,瞳孔缩成了针眼。
那人已经死了,身首分离,身下一片血泊。
这分明不是被烧死的!
村子遭到了攻击,而且还是非常强大的攻击!
什么人?神殿?还是……
“原来你真的躲在这里。”
一道温和戏谑的声音自半空响起。
这声音,英雄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双拳握紧,抬头望向那个漂浮在空中的灰衣男子。
白山君!
“你把村民们怎么样了?”
“你是说那些兽人?胆敢反抗的都杀了,剩下的在村口。”白山君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
英雄深吸口气,向村口跑去。
经过黄十七每天血液入药的治疗,他的内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只是腿骨还没完全愈合,所以跑起来有些踉跄,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白山君慢悠悠的飘在他身后,脸上笑容依然平易近人。
村外的小广场上,几十名村民被一根绳子绑在一起跪在地上。流觞与瑶光也在,不过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雄哥哥!”
看到英雄,黄囡囡大哭,想要跑过去,却被黄十七死死抱住。
见父女俩都活着,英雄稍稍松了口气,冲小狐狸笑笑,咬牙开口:“白山君,你想怎么样?”
白山君降落在村民们身前,笑着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苏晏晏没有被抓到,笨蛋女神逃出去了!
英雄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沉声说:“那位姑娘已经离开了,如果你还想要那件宝物,就放村民们走。”
“离开了?”白山君皱起眉,遗憾的叹口气,“你不是说那宝物取不出来吗?”
“那是在骗你。”
“我又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在骗我?”
“这些村民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你完全没有必要杀光他们。就算我欺骗你,也不可能再逃出你的掌控,你又有什么损失呢?”
“我会不开心。”白山君完美发挥着熊孩子的不可理喻。
英雄摊手:“那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行?”
“宝物,或者那位姑娘,交出来,我就放了他们。”
“都说了老子拿不出来啊!”英雄急得跳脚。
“唉……”白山君再次叹息一声,“看来,你并不怎么在乎这些人。”
话音未落,就听砰地一声,一位村民的脑袋就像被棍棒重击的西瓜一样爆开,血液脑浆喷洒一地。
“住手!”
英雄目眦欲裂,牙齿都快要咬碎。
那位村民他认识,本体是一头大青牛,讨厌吃草,喜欢吃鸡,还曾经专门给他炖母鸡汤补身体,总是缠着他讲山外青楼的段子,是个有点猥琐但很善良的光棍大叔。
现在,他永远都无法兑现请大叔喝花酒的诺言了。
“好!”英雄低着头,声音如石头般坚硬,“我把东西给你,但你必须以神和你先祖的名义发誓:终你一生,都不得再伤他们一根汗毛!”
白山君想了想,点头,按照英雄的要求发下了一个毒誓。
英雄彻底放下心来,慢慢跪下,冲村民们磕了三个响头。
“对不起!你们救了我的命,我却给你们带来了灭顶之灾。这笔血债,今生我无力偿还,只求若有来世,英雄愿做牛做马,为鱼为肉,偿恩赎罪!”
说完,他盘膝坐在地上,望着泪流满面的黄囡囡,微微一笑。
弑神刀出现在他的手上,下一刻,就刺进了他的胸口。
“雄哥哥——!”
黄囡囡凄厉大叫,挣脱呆滞父亲的怀抱,白色流星般扑进英雄的怀里。
“雄哥哥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小狗狗乖,哥哥祝福你能够找到一个你深爱,同时又深爱着你的夫君,安稳幸福一生。”
亲吻了一下小狐狸的脑袋,英雄抬头看向白山君:“我真的取不出那宝物,但它就在我的意识中,只要我死,意识不复存在,应该便会出来。
记住你的承诺,不要……背……誓……”
他的头耷拉下去,再无生息。

第八十六章 太山神君

英雄感觉自己吃了毒蘑菇。
他的四面八方,一片五彩斑斓,就像掉进了一幅抽象油彩画,又仿佛深陷颜料组成的河流,红的红,黄的黄,绿的绿,满眼都是鲜艳色彩,分不清上下左右,东西南北。
这就是中土死后的世界吗?倒是蛮符合前世一些科幻小说的描述——灵魂,或者说意识进入了某个次元空间。
不知道这种状态会维持多久,但愿不是永远才好,死了之后再憋疯,这特么不就是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吗?
苦笑了笑,英雄再次环顾四周,确定根本没有方向可言,索性便坐了下来,静静等待自己的最终结局。
是灵魂彻底消散?还是换个地方再穿越一回呢?
呵呵,若是后者,那恐怕真该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某位大神的私生子了。
星月盘有没有离开身体?白山君应该会遵守诺言的吧!
小狗狗懵懂的情窦刚刚初开就夭折,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忘了我。
爹,娘,你们都还不老,身体也不错,赶紧再生一个吧!生个普通的、听话的孩子,不要像我这么不省心。
大姐别整天只想着工作,就算实在看不上男人,找几个软妹子晚上排解寂寞也是好的呀!
二姐……唔,没说的,祝你早日登上修行巅峰,裙临天下。
小家巧别哭太狠,少爷很庆幸没有早早吃了你,现在你还是完璧之身,若是遇到了可心的男子,想嫁就嫁,偶尔深更半夜时想一想我就好。
笨蛋女神……晏晏……
对不起,没能让你恢复女神之身,还弄丢了你的神器,不过这是你强赖上老子的,不能算作欠你的债吧?!
算了,爷儿不跟你一个小姑娘计较,你觉得是欠就是欠,但我的下辈子已经许给了村民们,你得排队。
要不下辈子干脆你也投胎到村里,咱俩青梅竹马一把?
呃……好像对你有点不公平,你自己看着办,嘿嘿……
心里念叨着这些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英雄慢慢闭上了眼。
这一生如此短暂,光芒却掩盖了前世,地球什么样子都快要忘记了。
“咦?”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英雄打了个激灵,睁开眼,就见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一个身穿黑色斗篷,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之下的人。
“这感觉……嗬,没想到,居然被那个女人抢了先。”那人自言自语,口气像是在遗憾,又像自嘲。
英雄上下打量那人片刻,问:“你……是太山神君?”
“你怎么知道是我?”那人反问。
“我见过你,在第一次接触弑神的时候。”英雄道,“况且,我已经死了,见到死神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太山神君笑了一声,身上并没有丝毫死亡之神本该有的寒冷,反而给人的感觉很温暖。
他抬手指指四周:“你错了,死人见到的不是我,而是太阴。”
英雄一怔,想起星月女神的神权:黑暗、静寂、睡眠、噩梦、寒冷、冰霜、占卜、通灵、安魂,里面除了冰霜与占卜之外,几乎都与死亡和灵魂有关。
再看周围浓重的色彩空间,他恍然大悟。
“你的神权是带给世间死亡,而她才是死后世界的主宰?”
太山神君点了点头:“虽然有些偏颇,但意思差不多。”
你俩这是一个动刀,一个丧葬;一个管杀,一个管埋,一条龙服务啊!
配合度这么高,会不会有一腿?
情敌?
英雄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为什么我会在她的神国见到你?”
“准确来讲,我并不是我,只是留在弑神中的一缕神念。而你,也并没有死。”
“什么?”英雄噌的一下站起来,“我没死?”
“弑神已经认你为主,可以随时与你融为一体,又怎么可能会伤到你呢?”
英雄呆住。
对呀,弑神平日里就呆在我身体里,我用它捅自己,跟用伸缩刀自杀有什么区别?
这里不是星月女神的神国,而是星月盘!
糟了!这玩意儿没离开,白山君的誓言也就不会成立,村民们有危险!
“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他焦急地问。
“危机仍在,难得有个躲避的地方,何必急着出去呢?”太山神君声音温和,“对于外面的人来说,你已经死了,且是为他们而死,他们不但不会怪你,还会至死都感激你。
能顺利的活下去,又不用背负什么责任,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老子从来都不聪明!”英雄急的团团转,“村民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自己这关过不去,骗不了良心!”
“良心?”太山神君嗤笑,“那是一位强者最不需要的东西。你不是一直都渴望变得强大吗?留下来,我可以告诉你真正的修炼之法,能够成为神的那种。”
“谢谢!但下次吧,今儿个老子没空。”
“我说了,这只是我的一缕神念,出来一次便会消散,没有下次。”
英雄沉默,片刻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我只想能活的开心一点,若是后半生都要痛苦,那就算变的再强,又有什么用?”
“可是你现在出去,也做不了什么。”
“我可以换一把刀,再死一次!”
“图什么?死了一了百了,你也不会知道良心安稳是什么滋味儿。”
“什么都不图,只是觉着老子一命能换几十条命,这么赚的买卖,千载难逢。”
太山突然不说话了,一动不动,像是网络不好卡在了那里,但英雄能感觉得到,斗篷的阴影下,有一双眼睛正深深的凝视着自己。
“喂!那个……神君大人,”等了半天,不见太山吭气,英雄忍不住道,“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后裔,作为祖先,你帮帮忙,赶紧让我出去成不?算我求你。”
太山神君叹息:“仅仅为了偿还救命之恩,就至父母亲人和你身上的责任于不顾,格局太小,难成大器。”
“屁的大器!”英雄不耐大骂,“老子就是一个普通人,不吃饭会饿,挨打会疼,看到漂亮姑娘会胡思乱想,和外面那些村民没有丝毫区别!
大家都只有一条命,凭什么他们就要被我连累而死?”
“若是他们没有救你呢?假如你只是偶然路过,还愿意为他们而死吗?”
英雄毫不犹豫的呵呵一笑:“这种假设没有意义,不亲身经历那样的场景,我现在怎么想都做不得数。
喂,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出去?不知道就赶紧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你……还真是个对神毫无敬意的家伙啊!”

第八十七章 神的力量

太山神君笑了起来,听上去心情十分愉悦,似乎还带着浓浓的解脱感。
笑着笑着,他伸出了手臂。
英雄下意识的后退,却发现毫无用处,太山的手指指尖还是轻松的点在了他的眉心。
忽然之间,刺目的白光大盛,他感觉有什么钻进了脑袋,又觉得心中仿佛打开了一扇门,豁然开朗。
太山神君的身体开始缓缓淡去。
“记住你自己的话,莫忘初心,我的这缕神念便赠予你做个引子吧!
可惜你的身体已经被星月盘改造,若要使用,必须按照它的规矩来,终究不够爽利。
小子,神途艰难,你好自为之吧……”
太山完全消失,只余回音飘荡。
什么鬼?
英雄一脸懵逼。
这就走了?你还没说怎么才能出去呢,要不要这么不靠谱?
等等,既然这里是星月盘的空间……
“星星?盘盘?送我出去好不好?”
英雄仰着脸试图沟通,星月盘毫无反应。
“大宝贝儿?”
唰!
彩色的世界迅速瓦解崩塌。
“……”
英雄无语。
你妹,臭盘子跟弑神一样,也是个有个性的主儿。
有伤心的哭声在耳边响起,是黄囡囡。他的视线逐渐清晰,熊熊火光,被捆缚的村民,和白山君那张让人怒火盈天的笑脸。
“雄哥哥,你……你没死?太好啦,你没死……”
黄囡囡狂喜的大叫,抱住英雄的脑袋就吧唧吧唧一顿狂舔。
犬科动物就一点不好:口水分泌太旺盛。
“好啦好啦,再舔皮都要破啦!”
哭笑不得的将小狐狸抱在怀里,英雄这才发现自己衣服前襟鼓起老高,左边那坨上还插着弑神。
“雄哥哥你的声音……咦?你怎么长莱莱了?”小狐狸惊讶地说着,小爪子还不敢相信的摁了摁。
嗯,怎么说呢?感觉很微妙。
英雄赶紧把她放到一旁,“狗狗乖,躲好了,有什么话,之后再跟你解释,现在哥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不准你再死了!”黄囡囡爪子勾住他的衣袖,大眼睛里满是紧张和惊恐。
英雄低头又瞧了瞧自己的胸脯,忽然明白了太山那番话的意思,眨眨眼,环顾四周。
夜空晴朗,繁星璀璨,周围的群山像一只只沉睡的洪荒巨兽,夜风吹过山林,带来火焰的热浪,一切似乎都与之前没什么不同,但它们在英雄的眼里,却已经完全不同。
无数色彩如触手一般,从山石、树木、花草、虫兽、甚至风和火中延伸出来,摇摆着,飘荡着,诡异又美丽。
他闻到了风的味道,听见了花开放的声音,大山在呼吸,河水在歌唱……
英雄不懂这是为什么,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想,就可以轻易“抓住”这些感觉,让天地万物为己所用。
“你果然是在骗我!”
白山君笑眯眯的开口,手掌微微一抬,躲在英雄身旁的黄囡囡便不由自主的飘了起来。
英雄分明看到,一条白色的细线自白山君指尖溢出,缠住了黄囡囡身上那些彩色的“触手”。
于是,他伸手捏住那根细线,轻轻一捻,线便粉碎,黄囡囡掉落在他的怀里。
白山君笑容凝固,眼中精光闪烁。
“放心,这次哥哥不会死了。”
笑着放下小狐狸,英雄站起,从胸口将弑神刀拔出,心念一动,方圆数百里内的天地灵气便为之一空,全都灌入了他的身体。
气海被毁?现在的他,每一个毛孔都是气海!
“知道么?在今晚之前,我甚至都没想过找你报仇,哪怕被你打成了废人。”
英雄缓缓的走向白山君,“因为是我选择的你,我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你,真的不该太贪心,因为现在你也要为造下的这些孽负责。”
话音落下时,他的身体突然一虚,接着便出现在白山君面前,近在咫尺。
白山君大惊,双臂下意识挡在前胸,然后就感到一股山岳般的大力狠狠撞在他的身上。
轰!
像一颗流星似的,白山君倒飞出去,砸中村前的大山。
轰!
又是一声巨响,他的身体竟然直接穿透了山体,在后面的山上撞出一个硕大的孔洞。
地动山摇,碎石飞溅,宛若神怒。
黄囡囡、村民与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流觞、瑶光目瞪口呆。
英雄感受着体内那源源不断如大海如星辰一般的力量,面露恍然,嘴角勾起。
太山神君的那缕神念做引子,引开了他的神性大门。
他现在所使用的,便是神的力量!
当然,是加引号的神,距离真神还差得远,但好像已经足够虐死白山君了。
人类对神的想象还是太过匮乏了啊!
装逼似的打个响指,村民们身上的绳索顷刻寸断,他说:“各位爷爷奶奶,叔伯婶娘,大哥大嫂,我先去为大家报仇,事后再向你们正式赔罪。”
深深鞠了一躬,英雄一个闪现,已经来到了村头山后。
白山君扶着山石站在自己砸出来的洞口,发髻散乱,满身脏污,显得极为狼狈,不过高人的气度仍在,至少眼中还没有流露出慌张或者恐惧的神色。
“不愧是能推开九阶大门的天赏之人,居然这么快就摸到了成神的门槛,我觉得,你应该对我说声谢谢。”
英雄脚下灵气流转不断,托着他稳稳站在半空。
“天赏之人是什么?”
“不好解释。”白山君道,“你可以理解为老天赏饭吃的人。”
英雄想了想,点头:“倒还算贴切。另外,我确实应该感谢你,如果你没有对村民们下手的话,这会儿我可能已经在请你喝酒了。”
“天真!若是我没对村民下手,你又如何能找到神性?”
英雄咂吧咂吧嘴,叹息:“这真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等你死后,我会请中土最好的纸艺匠人,扎上百只漂亮的母老虎烧给你,权当谢礼吧!”
“那敢情好,谢了!”
白山君露出笑容,手掌并指如刀,猛地抬起。
一柄由灵气凝成的擎天大刀出现在空中,对着英雄当头劈下。
“好炫酷啊!我也玩玩。”
英雄挑挑眉,随手将弑神抛向那柄大刀,然后伸手向侧方一握,一个白山君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就迅速成型,裹挟着号号狂风向他拍去。
那东西有个又细又长的柄,主体方形,呈网状。
地球人都知道,那是个苍蝇拍子。

第八十八章 诸神已死

白山君避无可避,被拍回到山洞里,又从另一头冲出,掉落山谷,撞断了不知多少棵参天大树才停下。
烟尘滚滚,如地龙翻身,从高空望下去,仿佛巨人犁出的一道沟。
至于他凝出的那把足以劈山的刀,早已被弑神给砍得七零八碎,回归自然。
英雄飞跃山顶,忽然一道白光从谷底射来。
他不慌不忙,甩手一巴掌扇了过去,白光便被打飞,却是白山君本人。
这只活了上千年的老虎一点都不气馁,身形刚刚停稳,立刻再次飞来。
英雄给了他一脚,他又飞回;一拳打过去,飞回;鞭腿,再飞回……制导导弹似的,还是带红外热跟踪的那种,没完没了。
地上,流觞与瑶光看着夜空中那一道道闪光,听着雷鸣般的撞击声,脸上的震惊早已凝固。
他们根本不能理解,甚至无法想象这是怎样的境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都不敢相信这是人类所能达到的高度。
英雄耐心耗尽了,在白山君又一次自杀般的袭来时,手掌一伸,便掐住了他的脖子。
此时这只兽王已经没了半分傲人风采,一只眼肿的像熊猫,口鼻有鲜血冒出,一条手臂也不自然的弯曲着,基本已经没有了反抗的余力。
但是,他还是冲英雄咧开了嘴,露出一排被血染红的牙齿。
“你很有骨气。”英雄说,“有后代么?”
白山君嘿嘿一声:“这不是正在物色姑娘嘛!运气不好,没人答应。”
“你的运气确实不好,因为……”
英雄凝出一根球棒,然后手掌一松,趁他将落未落的时候,一棒抽飞。
“因为,圣宠一脉,要在你这里断绝了。”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远处一座山峰的峰顶直接被白山君撞塌,楼阁般巨大的山石裹挟着白雪滚滚而落,砸的大地颤动,掀起漫天烟尘,遮蔽了星空。
英雄踏出一步,人已经来到了那断峰山顶。
白山君躺在一道深沟尾部,奄奄一息。
看着英雄那双骇人的赤红双眼,他咳嗽两声,抬起一只手:“停……停一下……”
“晚了!”英雄一脚踏在他的胸口上。
咔嚓!白山君肋骨全碎。
“咳咳咳……”鲜血不要钱似的从白山君口鼻中喷出来,他用力抓住英雄的脚踝,“我……我有一个惊天秘密……”
英雄的脚缓缓用力,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留着在冥界跟枉死的村民们说吧!”
“不过……不过几个贱民的性命,而且他们还是……还是为人类和异兽共同唾弃的……”
英雄一刀穿透他的腹部,将他钉在山石上。
“贱与不贱,你说了不算。而且,在我看来,蝼蚁也比你高贵的多。”
“放屁!”白山君愤怒的眼球暴突,“我是……是圣宠血脉……”
“那他们还是大帝的孩子呢!谁比谁差啊?”
“如果……如果他们只是普通人……”
“少废话啦!”英雄握住刀柄,“有什么遗言没有?赶紧说,我怕你待会儿疼起来顾不上说话。”
白山君愣住:“你还要……虐杀我?”
“多新鲜呀!”英雄笑,但笑的很渗人,“你他娘的把老子给气成这样,还想落个痛快?想得倒美!
事先跟你通个气儿吧,有一种酷刑叫凌迟,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过程很简单,就是行刑人在犯人身上割肉,一共要割三千多刀,但割完之前不能让犯人死。
我没那么高明的刀法,不过你实力境界在这儿摆着,想来应该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堂堂圣兽后裔,你可不能掉链子,要跟我配合好哦!”
白山君终于忍不住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你……简直是魔鬼!”
英雄哈哈大笑,噌的一下拔出刀,横过刀刃,便要开始割肉。
“停!”白山君大喊一声,“我投降,到此为止,不玩了。”
“玩?”英雄眯眼,“你觉得这是一场游戏?”
“不是我觉得,它真就是一场游戏,不信你往村里看。”
英雄眉头一蹙,忽然心有所感,纵身飞上半空,望向村庄所在的山谷。
村中的火焰依然还在燃烧,但村口聚集的人群规模好像大了不少,粗略数数,起码数百。
凝聚目光,视线所及之处,老村长在,黄十七在,黄囡囡在,还有那位被爆了头的青牛大叔也在,全都踮起脚,带着紧张和期待的表情往这边瞧。
之前那令他心碎的一幕幕,好像真的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降落下来,茫然的问。
“恭喜你,咳咳咳……”白山君咳着血沫子说,“你的考验……通过了。”
英雄瞠目结舌。
啥?这一切都……都只是老子的成人礼考验?阵仗也太大了点吧,不但找了几百群演,还他娘的豁出命去给老子布置考题,要不要这么敬业!
“你们英家的成人礼考验,在你推开九阶大门时就已经合格了。”白山君道,“而这一切,是神对你的考验,对你神性的考验。”
“哪个神?什么神性?说详细点,老子都被你给整糊涂了。”
“让我先治下伤行不?要不然真的会死啊!”
英雄不语,白山君也不管他,艰难的盘膝坐起,闭上双目,引天地灵气将他包裹,结成一枚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茧。
英雄瞧了片刻,便弄清了其中原理,心想神性果然是个好东西,人类修炼数千年,发展出的功法无数,对于天地灵气的利用却仍然还只是皮毛,够可怜的。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白山君腹部的伤口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脸色也恢复了红润,若不是血污还在,看上去肯定跟先前一样,飘飘欲仙,帅的欠打。
当然,英雄看得出来,他内伤还在,只是暂时不会危及生命了。
“呼……”荧光淡去,白山君吐出一口浊气,擦拭着脸上的血污说:“你小子下手可真够狠的,要不是老子有千年修为打底,怕是已经冤死在这儿了。”
“那也是你活该!”英雄冷哼。
白山君笑着摇了摇头:“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关非凡,你听到了,就等于背上了其所代表的沉重责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英雄想了想,继而苦笑:“我还有的选吗?”
太山神君消失时说的最后一句话里有八个字:神途艰难,好自为之。
他感觉自己已经触及到了某个可怕的领域,贼船好上却不好下,麻烦可不是不主动招惹就不会来的。
与其到时两眼一抹黑,倒不如光棍一点。
“聪明!”
白山君赞了一声,忽然神色一整,严肃下来:“你可知道,诸神已死!”

第八十九章 神佑世人

白山君的第一句话就让英雄后悔了。
他以为推开神性大门最恐怖的麻烦就是进入了神的视线,成为一个生死全在大佬一念之间的可怜虫。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白山君一开口就石破天惊。
诸神已死!
怎么死的?谁杀的?现在他踏上了所谓的“神途”,是不是也自动成为了那位“凶手”的目标?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这年头,压猪脚狠一点的网文都没人看了,让老子活的如此艰难,你们良心都不会痛的么?
要是有穿越人士人权理事会,老子非去告你们不可!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白山君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英雄叹息,认命般的盘腿坐下,“接着讲吧,老子权当听书了。”
白山君笑笑,肃容道:“传说中,五千年前,是皇天大帝和他的九位仆人,率领人族击败并驱赶异兽,开创了中土人类纪元。
这么说虽然没错,但事实上也有很大的出入。
当年真正率领人类驱赶异兽的,只有九神,而大帝在获得元神格伊始,就在天外另开辟了一个空间,用自身将兽神封印其中……”
“等等。”
这短短一段话中的信息量太大,英雄不得不打断。“异兽族还有神?”
“多新鲜啊!”
白山君学着他之前的模样鄙夷道:“人家异兽五千年前可是中土世界的主宰,凭啥没有自己的神?”
好吧,这个问题是有点蠢,被鄙视活该。
英雄干咳一声,又问:“那元神格又是啥?”
“呃……”白山君表情微微有些尴尬,“我的境界只有半神,和你现在差不多,知道的这些都是太山神主告诉我的,所以理解可能比较主观,有些偏差,你听听就行,别太当真。”
英雄满头黑线:“你说吧。”
“我认为,神格是一种本源力量,当你掌握了它,就能控制它所代表的世界规则。比如我的神主是死神,他就主宰了死亡领域内的全部规则,若是他想,可以一念让整个中土都再无活物。
而元神格,则是世界本源中的唯一。它没有具体的范围,不可用言语解释,且不需要信仰,只要获得它,便能成为最至高无上的主神,统御其它所有神灵。”
英雄听得似懂非懂,眉头都拧成了麻花:“不对呀!既然大帝获得了元神格,能够统御其它所有神灵,那兽神也应该是其中之一吧,为啥还要费那么大的劲用自身为代价去封印?”
“因为兽神也拥有元神格,只不过是旧的。”白山君道,“这么说吧,五千年前的中土是属于异兽的,世界运行的规则自然更适合异兽生存,那时的本源与现在完全不同。
之后,不知是世界运行发生了改变导致人族崛起,还是人族的发展改变了世界规则,反正本源发生了变化,旧元神格被削弱,新元神格诞生。
兽神不甘心位格下降,想趁大帝还未完全融合新元神格的时机行灭世之举,重开世界。大帝无奈,只能以自身为牢笼,将其封印。”
虽然还是不懂所谓的“神格”和“本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大概发生了什么,英雄理解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中土只有九神神殿,而没有大帝信仰,因为人家根本就不需要信仰。
“继续。”
“大帝用了三千五百年的时间才彻底融合掉兽神的旧神格。”
白山君语气忽然变得唏嘘起来,“他回归之后,立刻召集九神,言说他已经参透了世界运行规律,每隔五千年,本源法则便会变更一次,是好是坏,无人知晓。
这是世界,乃至整个宇宙的意志,绝对、无情且不可阻止,唯一的应对之法,就是顺应天意,主动求变,带领人族完成自身进化,变成新世界的主宰。
如此一来,人族就可获得长达五千年的缓冲,而诸神也将有机会寻求更高的位阶,最终彻底掌控整个宇宙,也不是没有可能。”
英雄听得直皱眉。
大帝的这种想法对错先不论,乍一看倒是合情合理,只不过,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违和感爆棚。
他转脸望向山谷中的村庄:“那些兽人就是大帝的‘求变’之法?”
“是的。”白山君点头,“他认为人可以成神,天生就具有神性,只有激发出这种神性,才算是从根本上的改变,而若要在不受外力引导的情况下自主激发神性,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人与异兽结合。”
英雄眉头皱的更紧了,沉默良久才幽幽地说:“他这么个变法儿,到底是为了人类存续?还是为了他自己能再多五千年的主神时间?”
白山君笑了起来:“不愧是神主挑选的继承人,也不枉我豁出命去给你安排这场考验,你能最先想到这一点,说明你始终都站在为‘人’着想的立场上,我很欣慰。”
“继承人?”英雄一惊,“啥意思,我未来要当死神?”
“不,你的未来会怎样,没人知道,即便是神主也无法预测。你所继承的,是九神的共同意志。”
“那是什么?”
白山君神色郑重下来,一字一字道:“神佑世人!”
英雄沉默,他明白了这场考验的意义所在,也体会到了自己将会背负上怎样巨大的责任。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真想随便挑个三四品的大猫打一架啊,被人看不起就看不起呗,又不会掉块肉。
“大帝封印兽神的那三千五百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山君摇头:“没人知道。神主猜测,他可能是被兽神的神格污染了。”
“之后呢?听你的意思,九神并不同意大帝的想法……”
说到这里,英雄一顿,因为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触碰弑神时所作的那个梦。
果然,白山君说:“九神反对,大帝一意孤行,竟想要剥夺吞噬他们的神格,他们别无选择,只好联合起来,围攻大帝。
最终,大帝陨落,八神身死,神主重伤,奄奄一息。”
“然后他来到斑奴山,从自己宠物的后裔中挑了你这只小白猫,将这些秘辛告诉你,让你替他物色护佑中土百姓的新神?”
英雄接着道,“那山谷里的兽人是怎么回事?他们唯一信仰的创造者都被你家神主给杀了,为啥还会帮你?”

第九十章 神恩道的来历

“按照九神最初的意图,那些兽人都是要死的,但太山神主仁慈,见他们心思纯良,天真懵懂,终究没能下得去手,也不忍心摧毁他们对大帝的信仰。”
白山君解释说:“于是,他假托大帝的身份降下神谕,告诉四方不可知之地内的兽人,要他们安心避世,不得随意离开结界。
千年之后,他会派一位英雄来化解他们身上的诅咒,拯救他们,带领他们走出秘地,真正成为中土子民中的一员。”
听完,英雄嘴巴张的老大,半晌后起身就走。
“再见!”
白山君撇嘴:“走可以,把神主的神念交出来。享受了好处却不付出代价,天下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英雄停住脚步:“那缕神念还可以再取出来的?”
“不能,但我可以杀了你,然后用弑神刀把你的神性化成神念,留待给下一位合格的继承人做引子。”
“还可以这样?”英雄瞪眼转身,不过旋即又冷冷一笑:“你杀得了老子吗?”
白山君咧出还带着些许红色的八颗牙齿:“你可以为了谷中的村民而死,应该也能为别人而死,比如……心爱的姑娘。”
下一秒,弑神刀就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英雄阴沉着脸:“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担负着怎样重大的责任,若是晏晏伤到了一根汗毛,我必杀你!”
“别这么紧张。”白山君用手指推开刀,“她活得好好的,我之所以会抓她,也是为了不让她带人来破坏这场考验。”
“她现在在哪儿?”
白山君笑眯眯的不说话。
英雄咬了咬牙,一声长叹,重新坐下。
“放心,她在我的洞府,没有受伤,非常安全,但我不敢保证她有没有掉几根汗毛。”
英雄冷哼:“知不知道你这种说话风格很欠揍?”
白山君耸了耸肩,语重心长:“年轻人,耐心点,你总要体谅一下一个上千岁的老人家畅所欲言的渴望嘛!”
英雄额角跳动了两下:“那就别废话了,继续说正事儿,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这个问题你要问弑神,是它给了你接受这场考验的资格。对了,你是第二个。”
英雄眉毛高高挑起:“上一个是谁?他现在在哪儿?”
“还记得之前我说近百年前见过一个人吗?”白山君先卖了个关子,见英雄脸色不善,赶紧又回答道:“他叫轩辕傲天。”
“原来是他。”
英雄吃了一惊,不过紧接着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弑神的上一任主人就是这位轩辕兄。这也解释了当年他为何能突然晋升前所未有的地上神境界,挽中土狂澜于既倒。
原因很简单,推开神性大门了呗。
可惜,他已经死了,没人帮自己分担重任了。
“他没死也不可能帮你。”看出了英雄的想法,白山君说,“因为他并没有通过考验,也没有得到神主的那缕神念,甚至都没有被弑神真正认主。”
“啥?你都把老子搞糊涂了,弑神认主和考验不是先后顺序的吗?”
“原本应该是这样,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强行压制住了弑神的反噬,而且还根据弑神冥冥之中的指引来到了这里。
这些到底是因为什么,我至今也没想明白,你只能问弑神。”
英雄瞅瞅手里的刀:“这玩意儿有足够沟通的灵智吗?”
白山君摇头:“不知道。”
“……”
特么一问三不知,是怎么有脸给“神的候选人”当考官的?
英雄压下心中的郁闷,再问:“他为什么没有通过考验?难道他不是在这个过程中晋升地上神的?”
“他确实是在考验的过程中晋升的,起初我也以为他获得了神主的神念,但之后他竟然对大帝的做法赞赏万分,甚至决定要继承大帝遗志。
这样的想法绝对不可能被神主认可,所以,他成功晋升的原因,唯有天赋资质足够优秀才能解释。”
闻言,英雄心中一阵惋惜。即为轩辕傲天的惊才绝艳,也为他最终的不幸结局。
他并不觉得这位傲天兄有什么不对或者邪恶的地方。
毕竟傲天不是大帝,没有“向天再抢五千年”的需求,他的出发点是单纯的拯救中土,要不然最后也不会与异兽族的地上神同归于尽了。
彼此只是理念不同,没有正邪之分。
“对了,”白山君又接着说,“他后来创立了一个教派,好像叫什么道。”
英雄顿时一脸曰了狗般的表情:“不会是……神恩道吧?!”
“就是这个。据说他们只信奉大帝,致力于人类和异兽的结合,起初还挺厉害的,但后来因为被九大神殿联手镇压,现在几乎销声匿迹了。”
英雄感觉自己真曰了狗。
原来神恩道并不是上次大战后才出现的,而是在大战后才趁中土百姓的劫后余生来发展信徒,或者给人类和异兽的结合积攒实验材料。
虽然这并不能怪罪到当时已经死去的轩辕傲天头上,但他作为创始人,难辞其咎。
恐怖组织首脑是自己师祖,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流觞秃驴对老子的怀疑一点都不冤枉,把老子的惋惜同情还回来啊!
对了,师父他老人家不会也是邪教成员吧?!
刚冒出这个想法,英雄立刻就用力摇头。
尽管何清欢很不靠谱,但一身正气,所作所为对得起“圣人”二字,邪教是不可能出来这种人物的。
“不谈他了,继续正事儿。”深吸口气,他正色又问,“兽人身上的诅咒是怎么回事?接下来,我又应该做什么?”
“咦?这么表面的问题你都没看出来吗?”
白山君满脸都是“我是不是又选错人”的怀疑,“一个能一定程度天然觉醒神性、拥有较强自保能力的种群,繁衍生息上千年,到现在却只有区区几百人,你就没感觉到奇怪?”
英雄一呆,旋即明白过来。
“是生育率太低?还是幼崽成活率不高?”
“生育率?成活率?这两个词概括得好!”
白山君笑着点头,“应该算都有。不过,虽然雌性兽人极难怀孕,但十成里面也有一两成,不算太低,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幼崽成年时要经历变人这一关。
毕竟它违反了天意,触及到了本源规则,所以十分凶险,而且一旦失败,就再无解救可能,必死无疑。”

第九十一章 破障成神

英雄又想说再见了。
兽人族群的麻烦,根本就不是诅咒,而是基因缺陷,就跟前世地球上那些越名贵就越容易生病的品种猫狗一样,强行逆天改命,当然会遭受天谴,真以为个个都是网文猪脚命啊?
“这特么让我怎么化解?”
“不难,等你掌控了相应的本源规则,自然易如反掌。”白山君的口气就像在说西红柿炒蛋怎么做似的。
英雄强忍住捅他一刀的冲动,问:“那我又该怎么做才能掌控?”
“这就要说到接下来你最迫切要做的事情了。”
白山君的表情再次严肃下来,“神有四等,由低到高分别是半神、亚神、天神和主神。你我如今的境界便是半神,也就是俗称的地上神。
神的修炼方式玄而又玄,因人而异,全凭你对天地规则的理解,犹如破解难题一般,所以它的晋升也叫破障。
现在你眼中的世界是不是和以往完全不同?”
英雄点头:“我能一眼看透万物灵气运行的方式,并从中找到最关键节点。”
“怪不得你刚推开神门就这么强,不愧是被选中的人。要知道,我当年可是花费了近百年的时间才能做到这一点,而且还不见得比你更熟练。”
白山君一脸“人比人气死人”的郁闷。英雄却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刚刚从圣人师父那里学来的灵气操控之法,再加上天生体质,也算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结果。
深吸口气,白山君继续道:“万物运行的方式,便是天地规则。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尝试去了解这种规则,发现并总结它们的运行规律,最后做到一定的引导和改变,便可破除识障,晋升亚神。”
英雄沉思片刻,捡起一块石头,凝眉细看。
无数细小的灵气线从石头中散发出来,五颜六色,摇晃着与天地灵气隐隐沟通,像一块海中的珊瑚。
灵气线中隐藏着一个闪着微光的点。英雄知道,那就是这块石头最脆弱的致命点,只要击打这里,不需要多大力气便能让它碎裂。
可是,为什么呢?
灵气线密密麻麻,杂乱无章,每一根都不尽相同,又怎么才能找出其中规律?
话说,若是找出了规律,是否就代表着可以仅凭天地灵气就制造出一块一模一样的石头?
他问出了这个想法,白山君笑着点头:“能举一反三,你确实天资卓绝。
是的,亚神的神权就在于创造。或者说,是推开了成为真神的大门,一只脚踏了进去。
据神主说,任何被掌握了规律的物体,亚神都可以创造出来。理论上讲,若是他神力足够,便是想创造一个新的世界都可以。”
“只是一个亚神就这么强?”英雄不信,“他能创造生命么?”
“都说了那是理论上啦!亚神只是有创造新世界的能力,但除非他拥有媲美主神的神力,否则根本不可能真的创造出一个新世界来。
另外,活物的法则规律比死物复杂万倍,亚神的资质再高,也做不到了解世间所有种类的活物。
退一步讲,即便他了解掌握了某一种活物,凭空创造了出来,也只会是一滩能呼吸的‘活肉’罢了,因为灵魂法则是世间的最高法则之一,它是元神格的一部分,除却获得它的主神之外,谁都造不出来。”
这样倒是合理了不少,要不然,连亚神都强的像bug一样,那天神和主神岂不是打个喷嚏就能随便重开地水火风?
点点头,英雄斟酌着说:“亚神能够创造,这代表他已经充分熟悉了万物运行法则,所需要再做的,应该只剩下彻底掌控并成为某一种法则的主宰了吧?!”
“没错!”白山君道,“这个过程,便是寻找和获得某种神格的过程,一旦拥有了那种神格,就能成为那个领域的唯一神,天神!”
“它破的是什么障?”
“心障。”白山君凝重道,“就像你方才的问题一样,亚神已经足够强大,且与天神之间并没有必然的高低统属性,这也就导致了它具有很强的迷惑性。
如果不能抵挡神权所带来的诱惑,坚定本心,有所舍弃,那很容易便会陷入魔障,失去理智,成为被神权和欲望驱使的奴隶。
这些都是神主的原话,具体情况有多么的凶险,我也不清楚,只能你到时自己体会了。”
英雄蹙眉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点头:“继续。”
“没了。”
“没……”英雄瞪眼,“什么叫没了?后面不还有个主神呢嘛?”
白山君摊开手:“我家神主若是知道怎么成为主神,又怎么可能在杀死大帝之后还以天神之身死去呢?”
英雄哑口无言。
确实,太山只是天神,自然不知道该怎么晋升主神。
“大帝死后,它的元神格去了哪儿?九神的神格又在哪儿?”他问。
“元神格已经回归了天地,它不可夺取,只能领悟。至于九神的神格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你可以试着找一找,若是能找到并成功融合,那么恭喜,你可以跳过亚神等级,直接晋升天神。”
英雄眼睛一亮:“那要是我集齐了九神神格并全部融合了呢?是不是就等于自动获得了元神格,成为主神?”
白山君嗤笑一声:“我不知道,但如果你的运气真有那么逆天,记得召唤我,我愿意给你当坐骑。”
“拉jb倒吧!你要是只母老虎,老子勉为其难骑一骑倒没什么,公的,一边儿凉快去!”
白山君登时气的面红耳赤,刚要大骂,忽然顿住,又喜笑颜开,猥琐道:“一个胸脯比大多数女人还大的家伙,好像没什么立场嫌弃老子吧?!”
英雄被噎的差点儿吐血,低头瞅瞅自己的伟岸,欲哭无泪。
把这茬儿给忘了,他的身体被星月盘先一步改造,要想使用神性,只能变成女人。也不知道要到哪个神级才能摆脱那臭盘子,笨蛋女神若是知道,估计会被气死!
对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诸神可以转生吗?”
白山君想了想,说:“应该可以,但他们失去了神格,就算转生也只是普通人,顶多资质优秀一些,基本没什么威胁。
另外……”
他脸色黯淡下来,沉默片刻,幽幽地道:“神主说他亲手杀死了父亲一般的大帝,罪无可恕,所以在死后让自己的灵魂消散于天地之间,永远都不可能转生了。”

第九十二章 神恩道的前世今生

太山是个死心眼儿。
英雄给自己的祖宗下了这么一个评价。不是他不够敬重这位天神,恰恰相反,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抵抗内心油然而生的敬重。
毫无疑问,无论是太山神君的所作所为,还是挑选继承人的方式,单单“神佑世人”这四个字,就对得起百姓对他的信仰。
他是位仁慈温暖的死神。
英雄很害怕自己也变成这样的死心眼儿。
好人,通常都比坏人活的艰难且辛苦。
“正事儿说完了吧?走,带我去见晏晏。”英雄拍拍屁股站起身。
“你对那姑娘真不是一般的看重。”
白山君摇了摇头,指着远处的山谷道:“都不下去告别一下的吗?别忘了,人家可是救了你的命。”
“屁!一帮骗了老子的工具人,甭想再让老子念他们的恩情。”
白山君笑:“你真这么想?”
英雄撇了撇嘴,没说话。
不管这一切是不是安排好的,村民们的淳朴善良都在这些天里给了他极大的温暖。要不然,刚刚才拜了圣人为师,看见人生曙光的他,突然被废掉,就算最终能熬过来,也不可能保持住阳光的心态,说不定已经黑化了。
叹了口气,他又问:“那两个神仆又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是真想让人家给你生小老虎吧?!”
“他们啊,算个意外。”白山君说,“原本我是没打算理会的,但无意中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好像都对自己所侍奉的神殿产生了怀疑,再加上他们行进的路线直指兽人所居的山谷,我感觉事有蹊跷,于是就掳了来,交给你处理。”
“他们为什么会怀疑自己的神殿?”
“因为如今的九大神殿,正是神恩道的幕后掌控者。”
“什么?”英雄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他们想干什么?”
“很简单,神殿的神官们已经有上千年没有接到神谕了,就算是再蠢的人也能猜到诸神出了状况,更何况轩辕傲天还从我这里了解到了详情。
他们担心这个秘密被泄露出去,动摇中土百姓信仰,让他们失去超然地位,所以他们急需世间再出现新的神灵,而神恩道的宗旨,恰恰就是制造新神。”
英雄倒吸一口凉气,无言良久之后才沉声道:“所以,近百年前他们对神恩道的疯狂镇压,其实只是在夺权?”
“确切的说,是争权。
起初,神恩道是轩辕傲天秘密联合了九大神殿的一部分激进神官共同创建的,所以,持保守态度的神官们将他斥为疯子,并企图围杀之。
可惜,他们不知道轩辕傲天那时已经晋升地上神,所以损失惨重,若不是异兽族的地上神出场,怕是九大神殿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他死后,神殿内部围绕他的遗产爆发了旷日持久的争夺战,最终激进派获得了胜利,但他们并没有公开神恩道,而是借着镇压的由头,打击其它不属于九大神殿管辖的教派组织。”
“好一个神殿!果不其然,宗教一旦沾染权力就会变得肮脏。”英雄冷笑,“流觞和瑶光会千里迢迢追杀神恩道凶犯,说明他们没有进入各自神殿的核心,甚至是被排挤的存在。
而某些有心人指引他们来寻找兽人山谷,目的则是想借你的刀除掉他们?”
“我就是这么想的。”白山君道,“轩辕傲天知道兽人山谷的存在,这里对于神恩道内部,至少是高层而言并不是秘密。
这近百年来,他们没少派人进山,若不是神主告诉我的结界修整维护之法,恐怕这个兽人族群早就不复存在了。”
英雄沉思片刻,忽然皱起了眉:“不对,流觞和瑶光的实力并不强大,神殿若是想除掉他们,有的是办法,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周章。
而且,流觞还说,他们追查凶犯的线索在卫宫镇断掉了,是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才接到了一封指使他们进山的匿名信。”
“你的意思是……”
“若他们这次的追凶真是神殿的借刀杀人计,那么,计划执行的地点应该就在卫宫镇,也就是他们线索断掉的时候。
如此一来,发生在红袖院的那场对我的栽赃诬陷,就有可能不是孤立事件了。”
英雄的脸色越说越凝重。
因为,要是二者真能联系到一起,那么,那晚除了英河之外,还应该再死两名神仆才对。
杀害神仆的罪名可比杀一个同宗兄弟严重得多,我当时还思考过逃与不逃的利弊,如今想来,简直天真到了极点。
同时杀死太山和赤松两大神殿的神仆,莫说我只是八极宫宫主的儿子,就是宫主本身,也死定了!
幸亏我能变成女人,让这件事从根本上就没了继续操作的土壤。幕后黑手为了避免引发怀疑,于是就暂时放了流觞和瑶光一马,转而诱惑他们进入昆仑山脉寻找兽人山谷,借白山君的刀除之。
再往深里想想,这是不是还与我有关呢?
假设有,那就说明黑手对轩辕傲天的事迹十分熟悉,那时就猜到了我很可能会成为被考验之人。
而要达成这个条件,唯一的可能就是……我那晚变成女人的过程被发现了!
英雄越想越心惊,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暂时压下这种概率极低的思考。
只是一点很小的可能性,以后多注意着就行了,完全没必要把它硬变成心理压力,草木皆兵,太蠢。
见他的脸色慢慢恢复平静,白山君再次露出笑容:“我想,我应该不用再替你操心那两个人该如何处置了。”
英雄斜乜他一眼,说:“操心确实不用了,但有件事还需要你去做。”
“什么?”
“把刚刚我们交谈的有关轩辕傲天和神恩道的事情告诉他们。”
“这个你也能做呀!”
“老子很忙,没时……”
话没说完,英雄忽然呆住,因为他发现西边的天空上竟然挂着一轮太阳。
他记得之前狂揍白山君时,明明还是深夜的,只是聊了会儿天而已,咋一下子就聊了五六个时辰?
糟糕!今天是老爹的寿诞,必须在寿宴结束之前赶回去才行!

第九十三章 这只大猫我要了

“雄哥哥!”
黄囡囡一天一夜没合眼,一直蹲坐在村口的石磨上焦急且忐忑的等待着。
她害怕英雄因为他们的欺骗而生气,若是雄哥哥就这么走了,她会伤心死的。
因此,一见到英雄和白山君飞过来,她立刻倒腾着四条小腿飞奔过去。
“雄哥哥!雄……”
跑到一半,她忽然放慢脚步,看着英雄那美貌的脸蛋和傲人的山峰,纠结片刻,小心翼翼的改口:“雄……姐姐?”
“噗……哈哈哈哈……”白山君狂笑。
英雄原本还板着一张脸,想要吓一吓村民,以报被骗之“仇”,但这声姐姐的威力实在太大了,让他瞬间破功。
叹了口气,他恢复男人模样,朝小狐狸伸出了手。
“雄哥哥!”
黄囡囡开心的跳进他的怀抱,一个照面就舔的他满脸都是口水。
“囡囡,快下来,莫要冒犯神主!”黄十七远远站着,声音严厉。
黄囡囡委屈的想要离开,却被英雄抱紧,于是便心安理得的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拜见神主!求神主恕我等欺瞒之罪!”老族长率领全体村民跪在地上,虔诚膜拜。
英雄还能说啥?只能请他们赶紧起来。
“诸位叔伯乡亲今后千万莫要再这样,不管之前发生的事情因何而起,你们都是我敬重的长辈,喜欢的朋友。
再者,要是没有你们,我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收获,所以,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
村民们憨笑着连连摆手,说这是他们应该做的,一个个都跟活**似的,只有老族长一脸严肃,恭恭敬敬的弯腰施礼。
“神主,您是大帝预言之人,是即将拯救我们一族的上神,哪怕是要了老朽命去,也理所应当,一点小事,哪里当得起您的感谢?请您收回。”
闻言,村民们赶紧严肃表情,齐齐弯腰:“请您收回!”
英雄无语。在封建社会讲平权,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既然整个世界的规矩都是这样,他除了顺应之外,也别无他法。
“好吧!”他点点头,用上位者的口气说,“我的事情已经结束,你们族群的困难也已知悉,放心,既然你们愿意认我为主,那我必然会竭尽全力为你们谋求安稳和幸福。”
“谢神主!”
老族长又趴了下去,村民们纷纷跟着跪倒,有几个大娘甚至还开始抹眼泪,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变人失败的亲人。
“都起来吧!”英雄扶起老族长,“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你们也都忙碌一天一夜了,先回家休息吧!”
“雄哥哥你这就要走么?”黄囡囡爪子勾住他的衣襟,满眼不舍。
英雄笑笑:“是啊!哥哥出来好些日子了,再不回去,家里爹娘会担心的。”
“那……那你还会回来么?”
“当然会啦!山外面可没有你这么可爱的小狗狗。哥哥保证会经常来看你的。”
“真的?”黄囡囡大眼睛亮的像星星,“你没骗我?”
“囡囡!”黄十七喝道,“怎么跟神主说话的,还不快下来……”
英雄抬手制止他,伸出小拇指对小狐狸说:“真的,不信我们就拉勾。”
“拉勾是什么?”
“就是我们两个的约定,拉了勾之后,就谁都不能反悔了。”
教了黄囡囡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之后,英雄就告别了村民们,重新变成女身,与白山君一起腾空而去。
不多时,两人在啸天峰峰顶附近的一座山洞外降落。
英雄老远就看见洞外趴了一只大象般的白虎,这白虎身上竟还生了一对羽翅。它慵懒的闭着眼打盹,一只翅膀偶尔扇动一下,掀起大风,将试图跑出山洞的苏晏晏一遍又一遍的吹回去。
“哼!”
英雄一声冷哼,那白虎猛地打个激灵,抬头瞅瞅,赶紧重新趴好,脑袋伏地,仿佛下跪一般,毫无虎王该有的傲气。
他想了想,嘴角一勾,对白山君道:“这只大猫我要了,今儿个是我爹寿辰,正好拿来当寿礼。”
白山君脸皮抽动一下,没吭声。
“小雄雄……是你吗?”
苏晏晏正准备再一次跑出洞口,忽然看见女人版的英雄和白山君站在一起,一时间竟不敢相信。
见女孩儿衣衫破烂脏污,发丝凌乱,但确实没有什么伤势,英雄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心疼无比。
微笑着张开双臂,他贱贱的问:“好久不见,不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吗?”
苏晏晏冲了过来,却也像黄囡囡一样中途急急刹住,盯着他的胸脯咬牙道:“你先变回去。”
女人啊!无论古今中外,是人是神,相貌身材这一关都过不去。
英雄只好又变回男人模样,苏晏晏这才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小拳头跟雨点似的落在他胸口。
“混蛋!该放我出来的时候不放,不该放的时候问都不问我一声,恨死你了!”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摘下女孩儿头上的一片树叶,英雄满怀温馨。
无所谓了,不管苏晏晏还藏着多少秘密,今后她想说就说,不想说拉倒,都已经不再重要。
一旁的白山君走到那插翅白虎旁,也将之紧紧抱住,不知道是不是说了它已经变成寿礼的事儿,那白虎竟也呜咽起来,听上去极为伤心。
“对了,”苏晏晏醒过神来,戒备的看向白山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他把你抓来的?”
英雄看看天色,说:“时辰不早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赶回霜州。还有家巧,十有八九正在青铜大门前哇哇哭,都不知道眼睛还能不能要。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晚上没人的时候,我再详细讲给你听,好不好?”
“就知道心疼你的小丫鬟!”
苏晏晏撅着嘴轻打他一下,却没有再坚持什么。
山腰,青铜大门前,英虬背着手站在那里,听着各搜寻小队队长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阴沉。
不应该呀!我英家好不容易出个能推开九阶大门的天才,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夭折在山里?难道兽王已经忘记了自己圣宠的血脉,对英家连一丝一毫的故旧之情都不念了么?
不可能!不可能!天还没有黑透,还有一个搜寻小队没有回来,英雄殿下一定没事的,太山神君绝不会放弃他的后裔的!
老头儿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努力维持着表情上的平静。
不多时,一队人出现在侧旁的山林中。
那是最后一支搜寻小队,而其中并没有英雄的身影。
瞬间,英虬感觉到天旋地转,心中无尽悲凉。
天不顾我英氏啊!
好不容易稳定住心神,他转头望向那个在草丛中跪了三天三夜的小侍女,以及她身旁那个石雕般的抱刀少年,长长一叹。
忽然,一阵狂风从空中吹来,掀起漫天草屑碎叶。
紧接着,一头硕大的插翅白虎降落在英虬眼前,虎背上驮着两人,那面带微笑的英俊小哥,不是英雄殿下,还能是谁?

第九十四章 天下第二美人

八极宫,中土西部的最高权力中心。
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金碧辉煌,硕大的建筑群整体黑墙黑瓦,就连地面铺的都是青灰色石板,充满了肃穆,宏伟和压抑之感,倒确实很符合正派人士心目中的魔道形象。
夜幕降临,今晚的八极宫灯火通明,从空中俯瞰,宛如天上宫阙,多了几分柔美,少了许多庄严。
“秋云,若是你不想,就不要去了。”
后宫,英伟达看着为自己整理吉服的妻子,眼中满是怜惜。
蒋秋云笑了笑,反问:“妾身为什么不想去?听说那梁国太子准备将天下第二的美人儿敬献给你,妾身可不能错过这等好戏。”
英伟达苦笑:“你管着夜枭,具体怎么回事,寡人不信你不清楚。咱们结为夫妻都二十多年了……”
“二十几年?”
蒋秋云突然发问,英伟达措手不及,张口结舌,愣是半天都没想起来。
“就知道你们男人靠不住!”冷哼一声,蒋秋云道,“那些人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妾身清楚与否是一回事,你见到美人儿之后会怎么想是另外一回事。
若是……”
说到这儿,她忽然红了眼眶,幽幽道:“若是雄儿在,妾身倒不用担心了,那臭小子虽然惫懒,但知道怎么心疼我这个娘。你敢被那美人儿迷住,他就真敢在你的寿宴上掀桌子……”
“雄儿不会有事的。”英伟达拥住爱妻,似是安慰,又像是对自己说道,“他是天生神仆,连圣人都对他青眼相加,收为门徒,还推开了从未被人推开过的九阶大门,怎么可能这么悄无声息的就……
放心吧!许是兽王的考验与众不同,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九房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肯定没事的。”
“嗯。”蒋秋云在丈夫怀里将泪花拭去,深吸口气,强笑道:“吉时快到了,咱们走吧!那个臭小子说不定寿宴时就会从天而降,吓妾身一跳。他那么淘气,从小就喜欢干这样的事情。”
“有可能。”英伟达点头,“那你说,到时候寡人是只骂他几句呢?还是当众打他屁股?”
“你敢!”蒋秋云瞪了瞪眼,随即又笑了起来,咬牙道:“小兔崽子每次出门都会野个没影,打他屁股这种事,当然要由老娘亲自来。”
英伟达哈哈大笑,携着妻子的手走出大门:“好,那到时就有劳夫人了!”
八极宫正殿,大泽宫内,十八魔将,各地镇守,文官政臣,以及十二国太子王储齐聚一堂,待英伟达夫妇落座,便齐齐跪倒,山呼万岁,恭祝宫主陛下寿与天齐。
英伟达面带和煦的笑容,点了点头,一旁随侍的彭齐便上前两步,展开一张白色绸布,朗声宣读起宫主谕示来。
谕示的用词极为华丽,读起来佶屈聱牙,但内容却并不复杂,无非就是些英伟达半自谦半自夸的总结一下过往的功绩,感谢一下先祖太山庇佑,以及诸臣为维护霜州繁荣稳定做出的贡献,最后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谕示的内容同步传到了宫外,霜州百姓们纷纷面向八极宫下跪,祝福宫主万岁,然后便开启了全城彻夜狂欢的序幕。
寿宴开始,宫女们端着美酒佳肴流水般进进出出,乐工卖力演奏,舞姬翩翩起舞。十八魔将与英伟达是多年的兄弟,一向都很随便,所以频频向他劝酒,他也是来者不拒,酒到杯干,时而爽朗大笑,极为豪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泽宫内的喧嚣告一段落,一名身穿大红蟒袍的青年男子走出来,向英伟达施礼,并代自己的父王和梁国全体国民再次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此人便是十二国中梁国的太子,萧纲。
“陛下,半年之前,有臣下向微臣敬献了一位美人。此女天姿国色,秀丽倾城,堪称天地钟毓之宝。臣自知微渺,无福承此宝物,故愿献于陛下,以全我梁国上下一片孝心。若是此女能让陛下悦目,臣便无憾了!”
正戏来了!
蒋秋云目光一凝,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英伟达似乎已经醉了,闻言迫不及待道:“梁国有心了,快快让美人儿来见。”
萧纲大喜,当即便吩咐从人出去。不一会儿,一名身穿流云白裙,脸上遮着粉色轻纱的妙龄女子出现在殿门外,由侍女搀扶着款款走来。
她身姿瘦削,仿佛弱不禁风,却又不失婀娜,走起路来裙摆微动,轻轻盈盈,如踩在云端。
大殿内陷入落针可闻的安静,所有人,包括那些宫女们都被她吸引住了目光,明明她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却没人怀疑她不美。
她的眼睛不大,眼瞳却极为灵动,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大殿的气氛所摄,娇怯的低着头,眸子里星光颤动,仿佛藏着一整片银河,璀璨的令人心碎。
殿内皆是权贵之人,美女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伸伸手就能得到的生活调剂品,抗药性远比普通百姓强得多。
远的不说,单单陛下长女英岚,便是玉人榜上第三的存在。
然而,当他们见到这位连相貌都看不清的女子时,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以蠡测海,坐井窥天。
原来天下第三和天下第二之间不止是名次上的差别。
原来……女子还可以美成这样,美到超越了言辞形容和想象力的地步。
天地钟毓之宝,绝无夸张,此女只应天上有!
蒋秋云在微微失神之后清醒过来,余光瞅瞅面露沉迷不知真假的丈夫,心脏就控制不住的开始往下沉,杀机也随之隐隐冒头。
这样的美色,世间有几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陛下!”萧纲再次开口道,“微臣之所以得此女半年后才敬献,除了想为今日喜上加喜之外,主要还是因为延请各方名师调教她歌舞音律耽搁了时间。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此女天资卓绝,臣虽不敢称她已有大家之范,但差距必然寥寥。
陛下若有心,可令她舞上一曲,便知微臣所言不虚。”
“好!”英伟达抚掌大笑,上身前倾,目光痴迷的瞧着那女子,温声问道:“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盈盈下拜,声如黄莺:“贱妾董窈娘,拜见陛下,祝陛下春秋不老,万年长青!”

第九十五章 逼宫

董窈娘退下更衣准备舞蹈去了,大泽宫内乐声再起,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无一例外,全都在或回顾或赞叹方才的惊艳。
萧纲挺直腰板跪坐在自己的几案后,神情矜持中带着得意。其余十二国王储使臣面色各异,有的羡慕,有的气恼,有的故作不屑,当然也有的举杯向他道喜。
“怎么样?”蒋秋云为英伟达斟满酒杯,笑意温柔,“万年长青的陛下,美人儿见过了,有没有让您感觉青春重焕?”
英伟达强行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小声道:“咱们事先不是都说好了嘛!小云云,你可不能出尔反尔。”
蒋秋云端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我们说好的是假装,陛下刚才的样子,妾身看着,可是真情实意的很呢!”
英伟达眼角抽搐着:“那要不就算了,待会儿等那个什么娘舞完,随便赏些金银打发了便是。”
“可别,妾身只是一介妇人,可不敢干涉军国大事。
唉……妾身老了,见到年轻美人儿,难免自怜嫉妒,陛下莫要在意,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做便是了。”
英伟达心中苦笑。
妻子说的大度,其实已经宣判了董窈娘的结局。
他若是还按原计划假装被迷惑,岂不就要背上“心里就是这么想”的罪名?那样的话,别说妻子了,估计两个闺女和一个儿子都会造反。
为了一个女子就闹得家宅不宁,众叛亲离?
他英伟达还没那么傻。
罢了,将来若有凶险,一刀砍过去就是,将计就计什么的,原本就不爽利。
“陛下!”
这时,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晃悠悠的离席而出,施礼道:“自陛下御极以来,我霜州海晏河清,时和岁丰,异兽孽畜之流更是远遁千里之外,能辅佐于陛下身侧,实乃臣等之幸;百姓有陛下这般的君父,更是万年之福啊!”
老头儿名叫温才良,官居国士馆祭酒,家族世代担任八极宫史官,在霜州士林中极有地位,英伟达对他也十分尊敬。
“温爱卿过誉了,寡人有此功绩,离不开诸位爱卿的勠力辅佐,霜州之福,众卿当居首功。来,寡人敬诸位爱卿一杯!”
诸臣纷纷起身,连称不敢,举杯一饮而尽。
“陛下今日寿辰,又有小国敬献奇宝的拳拳孝心,此双喜临门也!”喝完酒,温才良又道,“臣以为,陛下可再出一谕,以安霜州民心,普天同庆!”
英伟达敏锐的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余光瞟了眼坐在右首的弟弟,淡淡道:“哦?温爱卿有何良议?”
温才良再次躬身一礼:“臣听闻,青宫因荒废多年,房舍破败不堪,院内长草萋萋,几欲成为蛇鼠狐虫栖身之所,甚为憾之。
故,臣请陛下趁此良机立下青宫之主,一举策定乾坤!”
“大胆温才良!”老头儿话音刚落,便有官员大声斥道,“陛下春秋鼎盛,威震中土,我等臣民莫不希望陛下永摄大宝。
如此良辰吉日,你竟敢口出不祥之言,到底是何居心?”
温才良一脸茫然:“陈尚书何出此言?本官句句肺腑,一片公心,若今日能定下储位,喜上加喜,有何不好?”
早在温才良提到“青宫”二字的时候,英伟达脸色就开始变得阴沉。
他很意外,既意外于有人会选择在今晚提出立储之事,也意外于第一个站出来的居然会是温才良。
老头儿饱读诗书,一生清贵,与各方势力都毫无瓜葛,对他和八极宫都绝对的忠心,显然是真的出于一片公心。
但是,这个“公心”的源头来自哪里,就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瞟了一眼正若无其事喝酒的弟弟,英伟达心中隐隐有怒火渐生。
因为温才良是忠臣,他若是惩罚过重,必然会让人寒心,甚至激起霜州士林反对,可若是不有所表示,无异于给所有人一个默许的信号,后续很容易骑虎难下,无法收场。
可恶!
雄儿生死未卜,你就如此迫不及待,还知道利用一个迂腐憨直的老臣打前阵,英伟先啊英伟先,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温才良与陈尚书的争吵很快就不再局限于他们两人,陆续又有官员加入其中,一时间大殿内喧闹不休,喜庆的气氛荡然无存。
英伟达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与温才良持相同态度的文官武将,默默记下,再看跟随自己多年的十八魔将,忽然发现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微微一惊,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视线下意识的停在魔将之首蒋泰河的脸上。
蒋泰河眼神躲闪了一下,接着表情一凝,肃然起身:“陛下,臣尝闻一些小国祸起萧墙,多是因乾坤不定而起。
陛下如今春秋正盛,自然无虞,但未来却也不可不忧。储君乃国之根本,为霜州稳定计,臣请陛下早日定夺,以安民心!”
“请陛下早日定夺,以安民心!”
“请陛下……”
“……以安民心”
“……”
仿佛信号一般,蒋泰河话音一落,一个接一个的人便站了起来,态度恭敬,神情恳切,看得英伟达须发皆张,双拳紧握。
他一手培养,待之如手足般的十八魔将,竟然一下子站起了十人,其余八人虽然未动,却也面色各异,无人反对。
他们……他们居然都背叛了寡人!
为什么?就因为雄儿可能回不来,所以急着表态站队?
不,雄儿失踪不过三日,就算从前往斑奴山开始算起,也才堪堪两旬时间,英伟先的动作不可能这么快。
也就是说,他们在更早之前就已经选择了背叛。
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居然一无所觉,夜枭是干什么吃的?
英伟达转眼看向妻子,却见蒋秋云正一脸震惊和不敢置信的望着蒋泰河。
蒋泰河,是蒋秋云的亲哥哥。
她和自己一样,也被最信任的亲人背叛了。
英伟达心中怜意大起,同时怒火盈天。
看来,久居深宫,寡人身上的血气终究是淡了,以至于让他们失却了对寡人的敬畏之心。
拉拢到十位魔将就想逼宫?英伟先,你还嫩的很!
英伟达轻轻握住蒋秋云的手,对妻子微微一笑,身上的气势陡然散发出来。
刹那间,整间大殿的空气为之一凝,如山岳倒倾,绝大多数人都被压得爬伏下去,五体投地,只有寥寥几人还能站立,却也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他们这才想起,英伟达年轻时便是英氏公认的修炼天才。

第九十六章 立嫡立贤

世人皆知,八极宫十八魔将是英伟达在战场上结下的生死兄弟,除蒋泰河之外,其余十七人都起于微末,是真真正正血与火中磨炼出来的名将之才。
相应的,他们的个人修为倒不是特别出色,境界最高者蒋泰河,也不过刚刚宗师境罢了。
因此,在英伟达天人境的威压之下,十魔将一个接一个的跪了下去,最后只剩下蒋泰河一人还在苦苦支撑。
英伟达盯着他的双眼,语气不喜不怒:“既然诸位爱卿都如此心系霜州,那依你们之见,寡人应该立谁为储啊?”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出口,蒋泰河感觉胸口猛地一闷,像是被重锤砸中,血气一阵翻涌,双股战战,再也坚持不住。
“陛下!”
就在此时,英伟先突然开口,紧接着一道磅礴的气息出现,瞬间将英伟达的气势给顶了回去。
蒋泰河身体晃了一下,终究还是稳住了,将已经泛到喉头的几丝腥甜硬生生咽回肚子。
“诸位臣工的提议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也是为了霜州大局,出发点是好的,陛下何必动怒呢?
来,臣敬陛下一杯,愿陛下虎体康健,寿比昆仑!”
英伟先笑容恭敬,举杯饮尽,言行态度挑不出丝毫毛病。
英伟达没有看他,双眼死死盯着跪在他身后的那名中年人,神色阴晴不定。
能顷刻之间化解掉他的威压,很明显,此人也是天人境,且修为在他之上。
没想到,英伟先竟然还笼络到了如此高手。
他背后藏着的实力还有多少?
为何夜枭一点风声都没有察觉?难道他连寡人的耳目也渗透了吗?
唉……岚儿虽然聪慧,但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
“宗正身后是何人,寡人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英伟先统管英氏宗族事务,官居大宗正。
“哦,他是臣的伴当,也算小有才华。说来惭愧,臣资质驽钝,事务一多,就会忙手忙脚,自从有了他,顿时轻松不少,以至于竟一日也离不开了。”
“是嘛!”英伟达淡笑,“那应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陛下喜欢吗?若是如此,臣愿将他献给陛下。”
英伟达挑了挑眉:“算了,寡人很少关注宗族事务,没想到竟然会繁忙到连你都吃不消的地步,难得你找到一个人才,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英伟先拱手低头:“谢陛下厚爱,微臣惭愧!”
英伟达笑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群臣:“你们继续。”
手心忽然一暖,却是妻子蒋秋云反握住了他的手。
今晚之前,夜枭只查到了梁国太子会敬献美人,企图以色迷惑的情报,两夫妻对此嗤之以鼻,还决定将计就计,用被迷惑的假象来迷惑敌人。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迷惑之计本身就是一个迷惑,一个用来让他们掉以轻心的障眼法。
英伟先笼络了群臣和十位魔将并不可怕,因为没有虎符,魔将们根本调动不了军队。
真正可怕的,是蒋泰河与英伟达那个所谓的伴当。
作为英伟达的大舅哥,蒋泰河一直深受信任,宫中虎卫统领之权就在他的手中。不出意外的话,今晚若是不定下让他们满意的青宫之主,虎卫兵变,很可能就近在眼前。
而那位天人境的伴当,或许不会行弑君之举,但有他在,英伟达的武力就成了摆设,刚刚他出手救下蒋泰河,便是明证。
逼宫之势已成,虽然英伟达还不至于惨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但局势凶险,稍有不慎便是动乱不休,国体不稳,接下来必须足够冷静,绝不能再被愤怒支配,意气用事。
借着倒酒的时机,英伟达看了彭齐一眼,彭齐会意,躬身退往后殿。
英伟先身后那名伴当见状,嘴角冷冷翘起,屈指轻轻一弹。
英伟达急甩袍袖,一道劲气过去,却仍听到屏风后传来闷哼,接着扑通一声,显然彭齐已经受伤倒地。
咬了咬牙,英伟达神色不变,举杯饮酒。
因为他之前已经问出了该立谁为储,所以大臣们不再争论立不立的问题,而是就问题的答案争吵起来。
一方坚持嫡长宗法,引经据典;另一方也不虚,同样博征旁引,坚称立贤。
双方都没有明确说出应该立谁,但答案却十分明显,宫主只有一个儿子,且名声不怎么样,“贤”这个字肯定指的不是他。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参与争执的大多都是文臣,武将寥寥。
那些武臣已经察觉到了英伟达方才询问英伟先伴当的真意,就算心中没有倾向,此时也都只想明哲保身,不趟浑水。
听到已经有臣子喊出“得英才者得天下”这句话,英伟达握着酒杯的手就越来越紧。
这已经无限接近于造反言论,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挑明雄儿已死了?他们的心中对寡人可还有半分尊敬?
“陛下。”蒋秋云拿过他的酒杯,一边斟酒一边柔声说,“我忽然有种预感,雄儿快回来了。”
英伟达一怔,怒火渐熄。
是啊!寡人不止是八极宫宫主,还是一位丈夫和父亲,此时若忍耐不住出手,无论结果输赢,都将彻底失去对局势的掌控。快意恩仇虽然爽利,但又至妻子儿女于何地?
罢了,不过是个储君之位,英伟先想要,先给他又如何?只要寡人还坐在宫主的位子上,今日之辱,总有讨回来的那天。
“那个臭小子,咱们俩为他做了那么多,要是他敢不回来,老子剥了他的皮!”
蒋秋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颊飞起两抹红晕,抿唇笑道:“你知道么?家巧曾经跟我说过,雄儿不止一次私下里发牢骚,希望咱们能……能再给他生个弟弟,这样他就可以真正的逍遥快活一生了。”
英伟达无语。背后编排爹妈,那个小兔崽子绝对能干得出。
蒋秋云眼珠子一转,又道:“给他一个弟弟,妾身恐怕已经无能为力,陛下您倒是可以再使使劲,人家梁国太子可是连美人儿都给你准备好了呢!”
这咋又说到这上面来了?女人啊!你的名字叫嫉妒……诶?这好像也是雄儿说过的话。
英伟达顿时哭笑不得。
“嗬!难道老夫记错日子了?你们在吵什么?歌呢?舞呢?美酒美人又在哪里?”
这时,忽有清朗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
英伟达凝眉望去,顿时大喜。

第九十七章 不要脸皮何圣人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儒雅中年人迈步进入了大泽宫。
他面容俊逸,一身简单的青袍,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上面还用红色颜料写着大大的“寿”字。
没错,就是街头卖的那种普通点心,两文钱一大包,穷人家孩子的最爱。
他笑眯眯的走进来,无人敢拦,甚至无人敢动,大殿仿佛瞬间变成了雕像馆。
“圣人驾到,寡人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英伟达携蒋秋云快步走下宝座台,惊喜的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昆仑学宫山长,何清欢。
殿内诸臣见过何清欢长相的人不多,但圣人之名却是如雷贯耳,闻言俱都大吃一惊,不少人偷偷望向英伟先,而这位大宗正的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轻松写意。
“陛下言重了,老夫不请自来,失了礼数,请陛下莫要在意。”
何清欢客气的说着,将手里的点心包递了过去,随意的像邻居家串门。
英伟达郑重的双手接过,交给蒋秋云,然后伸手虚引:“谢圣人赐礼!请圣人上座。”
“别总圣人圣人的叫,听着肉麻,老夫还是喜欢被称呼山长。”何清欢摆了摆手,环顾四周,眉心微蹙,指着那些站起的大臣问:“今儿个不是你生日吗?这些家伙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做什么,给你演傩戏么?”
圣人就是圣人,一个“傩戏”,就将大殿内那些别有用心家伙全都变成了耍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偏偏还不敢回嘴,只能一个个憋的面红耳赤,让英伟达心中大呼痛快。
“既然是演戏,那就继续,老夫我最喜欢看傩戏了。”
何清欢笑着随英伟达夫妇走上宝座台,坐在宫侍搬来的几案前。
众臣面面相觑,大殿内一片安静。
英伟先犹豫片刻,起身弯腰施礼:“下臣拜见圣人!”
何清欢看向英伟达,英伟达便介绍道:“这位是我英氏大宗正,英伟先。”
“哦,”何清欢点点头,掰下一根鸡腿,眯眼瞧着英伟先,边啃边笑:“你就是那个总惦记着老夫徒儿位子的二叔?”
英伟先一怔,一时间差点反应不过来。
他没料到何清欢居然毫无高人风范,上来第一句话就往撕破脸了说,半点余地都不留。
其实,这倒是他想多了。何清欢乃当世四圣之一,一百多岁的年纪,许多事情早就看开,已达返璞归真的境界,便是跑出去当街撒泼,那也是真性情使然,跟什么风范不风范一点关系都没有。
简单来讲,穷人才在乎钱,富人眼里,那就是个数字。
“圣人此言,可是代表昆仑学宫?”
既然人家一点面子都不给,英伟先也只能咬着牙硬顶了,就像之前的英伟达一样,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示弱,至少不能这么快。
“屁话!”何清欢张嘴就骂,“老夫今天就是来给宝贝徒弟撑场子的,除了师父这个身份之外,什么都不是。”
他一手抓着鸡腿,一手端着酒杯,说话时还不停的往外喷肉渣子,别说圣人了,就是一般讲究点礼仪的人家都比他有形象,简直就是个街头老流氓。
蒋秋云看的目瞪口呆,英伟达忍着笑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是不是很吃惊?告诉你,当年你们女弟子见到的山长,都是他装出来的,在我们男生面前,比这都过分的多。”
蒋秋云抿唇微笑:“雄儿拜了个好师父。”
“是啊!”英伟达不无嫉妒的点头,“臭小子命真好!”
两夫妻在那儿偷偷感慨,英伟先却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般难受。
讲不讲理啊?鬼在乎你是谁的师父,有种你连圣人也不是一下试试!
“圣人明言!”他强撑着声音中的平静,“我等正在商议八极宫立储之事,既然圣人只是英雄的师父,那请您稍稍安座,待事情结束,下臣再为您侍酒赔罪。”
其实,在何清欢说出给徒弟撑场子的时候,下面不少人心里都有了猜测,但此时听英伟先真的挑明,众人还是难免吃惊。
少宫主竟然拜了圣人为师,那他上山迟迟不归,真的是因为失败身死吗?
“嗬!你居然知道我是英雄的师父。”何清欢瞪起眼,扭头就对英伟达道:“这事儿的知情人不多,小兔崽……咳咳,陛下可得好好查一查参加斑奴山考验的那群人才行。”
好险没听到那句快要陌生的“小兔崽子”!
英伟达在心中抹了把汗:“谢山长提点。”
“至于立储之事,”何清欢又道,“这事儿老夫管不着,只不过有个疑问,八极宫不是只有一位少宫主吗,还有什么可商议的?”
作为当事人,英伟先不好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便向一名亲信老臣使了个眼神。
那老臣当即站出,拱手道:“圣人此言差矣!先贤尝言……”
“滚你妈的先贤!”何清欢直接开始飙脏话,“说活人的事儿就拿活人来讲,上古先贤还茹毛饮血呢,你这么吃吗?怎么不跟着学?
小兔崽子年纪不大,一张口满嘴的坟头味儿,不吉利,去休去休!”
那老臣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绝对到了倚老卖老的年纪,可他在早过百岁的何清欢面前,被骂小兔崽子却一点都不冤,一时间噎的脸色涨红,险些背过气去。
英伟达听的差点儿拍手叫好。曾几何时,他也是整天“入你娘老子”的满嘴脏话,自从当了这个劳什子宫主,凡事都得做出君王表率,实在是累得很。
“圣人言之有理,我们不说先贤,单讲一个‘贤’字。”又一名中年官员站了出来,朗声道,“为人君者,当勤政爱民,廉洁自律;胸怀宽广,虚心纳谏。请问圣人,此言可有错谬之处?”
“漂亮话说得好听,但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信吗?”何清欢嗤之以鼻,“为人君者,最重要的是要有脑子,然后才有资格顾忌其它。若是上来个蠢货,就算再勤政爱民,也会被你们这帮王八蛋臣子给耍的团团转。
真是的,怎么读书人一当了官就不要脸了呢?回头老夫可要好好教导学宫的小兔崽子们,就算是荒废了学业回家种田,也不能成为你这种有辱斯文的败类。”
那中年官员瞬间步了老臣的后尘,面红耳赤,欲哭无泪。
人家是中土四大学宫之一的山长,有资格为天下士子之师。今天给他一个有辱斯文的评价,可想而知,用不了多久就能传遍整个士林,他的名声算是臭定了。
见何清欢三言两句就力挽狂澜,蒋秋云喜不自胜,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道:“山长恕罪,贱妾想问一下,您今日见过我那孩儿了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何清欢感慨的摇了摇头,“放心,他没事。老夫就是跟他一起来的。
不过他因为小媳妇儿和丫鬟都睡了,要先送回房去,所以就让老夫先……不对不对,他让我跟你们说的是,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马上就来。
嗯,就是因为这个,前半句不算,你们就当没听到。”
英伟达和蒋秋云面面相觑,然后一起咬牙切齿。

第九十八章 归来

泼妇骂街,还是圣人级的泼妇骂街,谁见过?
今儿个,八极宫群臣可算是开了眼,尤其是已经投靠了英伟先的那些人,打又打不过,只剩下比不要脸。
可是,万一圣人老爷恼羞成怒要打人怎么办?
狗咬刺猬,他娘的根本没地儿下嘴啊!
“陛下,微臣以为,英雄殿下在民间风评不佳,有银魔之名,实在有辱您圣主威名。臣斗胆,请陛下尽快召回殿下。
他还年幼,仍有可塑之机,若能严加管教,使其知礼明礼,将来未必不可继承大宝,延续我霜州盛景!”
又有人站了出来,说的话却跟立储丝毫无关,但英伟先却听得面带微笑,像大热天喝了杯冰糖饮,每个毛孔都透着舒爽。
既然你们有个不讲理的圣人,那我们就不说立储了,直接攻击英雄本人。
那小子在霜州几乎人见人嫌,名声臭大街,这是公认的事实,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怎么狡辩。
果不其然,何清欢咂吧咂吧嘴,发现还真没什么好说的。
他当然不信什么“银魔”之名,可老百姓信啊!人家是在选宫储,理论上讲,就该尽善尽美,谁都挑不出毛病,他就算是圣人,也不可能跑大街上挨个百姓拉住人家解释去。
唉……
何清欢扭头瞧瞧英伟达夫妇,虽然没说话,但两口子还是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污名化是把双刃剑,你们想用这个来保护英雄,就得面对别人反过来拿它攻击的现实。
英伟达很郁闷。他早就想好了怎么一步步为儿子正名的计划,只是没想到英雄在斑奴山失踪,英伟先又突然发难。
名声这种东西向来都娇贵的很,必须靠时间来养,不是没有捷径,而是这往往都意味着极大的风险和代价。
“嗯,李爱卿言之有理。教子无方,寡人之过,待雄儿回返,就劳烦山长受累严加管教了。”
何清欢点头:“陛下客气,理当如此。”
“陛下圣明!”那李姓官员拜了一拜,然后又道,“鉴于英雄殿下还需管教,臣推举大宗正为青宫之主。他日若殿下改邪归正,再由大宗正还位于他,如此叔侄情深,当称得上一段千古佳话!”
嘶……
何清欢吸了口气,仔细瞧着那不过三十许岁的官员,问:“贵姓?”
“不敢。”官员弯腰,“下官李鹤轩,忝居台谏院少卿一职。”
“嗯,确实够‘忝’的。”何清欢用小拇指甲剔着牙,“年纪轻轻,就能深得为官之精髓,堪称奇才,有没有兴趣到昆仑学宫来?
老夫的那帮小兔崽子才华不缺,但普遍缺心眼儿,若是你肯过去教导他们脸厚心黑之学,老夫许你教授之职,如何?”
李鹤轩脸皮还真挺厚,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谢圣人抬爱,下官才疏学浅,实在不敢称师,惭愧,惭愧!”
何清欢挑眉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竟没有再说什么。
没办法,不要脸碰到对手了,他总不能真动手打人。
圣人的脸面可以不要,但做人的底线却不能丢。
“陛下,”李鹤轩又面向英伟达,“微臣所奏,请陛下圣裁。”
“李鹤轩,你也说殿下还有可塑之机,未来可期,为何非要今日立储,多次一举?怕不是这里面还有什么私心?”
忠心于英伟达的大臣还是不少的,这时便有一人站出质问。
李鹤轩不慌不忙,反问:“张大人可是忘了‘以安民心’这四个字?青宫之位空悬多年,百姓民心浮动,遗祸无穷。本官也是为了乾坤早定,何来私心一说?”
“哼!危言耸听!你说民心浮动就浮动,为何本官所见却是国泰民安?”
“张大人久居高位,行有华车,卧有锦榻,不曾深入民间已有经年,怎知民泰民安?”
“你……”
“好一个怎知民泰民安!”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哼,众人皆惊,英伟达面露欣喜,蒋秋云更是险些没能坐住。
随着一阵狂风吹进大殿,一头吊睛斑白的猛虎从天而降。
殿外卫兵被吹得东倒西歪,殿内众臣一片骚乱,桌倒盘翻,有些胆子小的宫女甚至都忍不住惊叫出声。
只见那白虎肋生双翼,硕大如象,凶猛无俦,仿佛天神圣宠下凡。
它獠牙微露,冷冷的瞧了殿内一眼,然后低头趴伏,瞬间乖顺似猫,露出背上坐着的一个人来。
那人一身青灰短打,看上去像个农家少年,但容貌俊美,英气逼人,正是英雄!
他从虎背上跳下,随手一丢,几个球状的东西就骨碌碌滚到了门槛下。
那是几颗人头!
离得近的一名宫女发出尖叫,眼白一翻,昏了过去。
人们这才注意到,英雄的身上沾了不少血污,连那头飞虎的嘴边胸前毛发也斑斑点点,满是血迹。
这一人一虎刚刚做了什么?
“雄儿!”蒋秋云再顾不得什么仪态,拎着裙摆跑下宝座台。
英雄赶忙快步迎上,扶住母亲说:“娘你放心,这些都不是孩儿的血。”
蒋秋云上上下下把他检查一番,见确实没什么伤口,这才松了口气,问:“你不是送晏晏和家巧回房吗,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无良师父果然靠不住。
幽怨的瞧了何清欢一眼,英雄说:“没什么,不过是在宫墙外发现了几个蟊贼,孩儿顺手处理了,所以才会这样。”
蟊贼?什么样的蟊贼能跑到八极宫里来?
蒋秋云神色一冷,转脸望向了自己的亲哥哥,八极宫虎卫统领,蒋泰河。
蒋泰河脸色瞬间变白,箭步冲到殿门前。那几颗头颅无一例外全都属于他的亲信副将,不过其中并没有儿子,这让他长长松了口气。
这时,英雄道:“舅舅,有件事得跟您说一下,方才外甥还碰见了明辉表哥,我们兄弟许久不见,甚是欢喜,所以外甥要留他在宫里多住些日子,好好亲近亲近,你可别怪他夜不归宿啊!”
蒋泰河眼角狠狠跳了一下,拱手弯腰:“殿下厚爱,那是……他的福气。”
“哎,都是一家人,舅舅见外了。”
英雄随意摆了摆手,扶着母亲回到宝座台,接着退后郑重跪倒:“儿臣恭祝父亲福寿延年,万岁不老!祝娘亲青春永驻,岁月长流!
孩儿不孝,回来的迟了,请爹娘责罚。”

第九十九章 汝妻子吾养之

“什么罚不罚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不管之前在心里怎么骂“有了媳妇儿忘了娘”,见到儿子安然无恙归来,蒋秋云只有开心,其它什么都无所谓了。
英伟达的心自然没这么软,忍住对飞虎的好奇,冷冷瞧着儿子,沉声问:“考核可曾通过?”
“自然。”
“凭证呢?”
白虎胸前有一撮银灰色的毛发,凡通过考验的英氏子弟,都会被赠予几根,用来作为凭证。
可英雄挑战的是白山君,那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忘了,压根儿没提这茬儿。
挠了挠头,英雄道:“回父亲的话,孩儿没有拿到毛发凭证,但外面那只大猫是孩儿专门抓回来孝敬给您当坐骑的,您看这算吗?”
此言一出,别说那些大臣了,就连英伟达都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插翅白虎,少说也是虎王级,甚至兽王都说不定。因此,英雄刚刚的亮相虽然骇人,但场间众人反应过来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何清欢。
虎王给圣人当坐骑,这一点都不奇怪,圣人的徒弟骑一骑师父的坐骑,也理所应当,可现在听话音,那虎王竟然是英雄抓的,这特么说给鬼都不信啊!
“呵呵!”李鹤轩干笑一声,“殿下真会说笑,圣人乃是您的恩师,他老人家把坐骑赐给您用,已经足以令人称羡了,实在不必……呵呵呵……”
“不必什么?”英雄问,“打肿脸充胖子吗?”
“殿下比喻精妙,微臣佩服。”
英伟先一派的官员们顿时哈哈大笑,忠于英伟达的大臣们则都面露尴尬,还有的连连摇头,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感慨模样。
很明显,没人相信英雄真的能抓来一头虎王。
甚至有人暗暗的想,或许他根本就没能通过考验,是何清欢爱徒心切,所以借了坐骑给他撑面子,谁知他不懂谦虚,竟然口出狂言,简直愚蠢至极。
这样的人若是继承大统,霜州未来堪忧啊!
像是看不见众人的鄙夷目光似的,英雄笑嘻嘻的问何清欢:“师父,您的信誉还坚挺吗?”
何清欢摇头:“刚才师父没要脸,估计他们不会信。”
“这样啊,那算了。”英雄一脸这个师父真没用的表情,气的何清欢差点儿要清理门户。
“你们都不相信飞虎是本殿下抓的?”
英雄环顾四周,没人回答,但大多数人也没有掩饰自己的表情。
“嗯,很好,既然你们不信,可敢与本殿下打个赌?”
众臣面面相觑,李鹤轩问:“赌什么?”
英雄想了想,对英伟达施礼:“父亲,孩儿想求一个恩典。”
“说。”英伟达淡淡道。
“孩儿想拿父亲的一个承诺做赌注。这个赌约若是孩儿输了,那么接下来无论李大人奏请何事,都请父亲无条件准许一件。”
闻言,英伟先双目一亮。
蒋秋云皱起了眉:“胡闹!朝堂大事,怎可儿戏?你……”
英伟达抬手制止妻子,深深看着儿子的双眼:“想好了?”
“孩儿确定。”
“嗯,寡人准了。”
“谢父亲!”
英雄咧嘴一笑,又对李鹤轩道:“陛下的一个承诺何其珍贵,让李大人拿自己的六阳魁首来交换,应该不亏吧?!”
李鹤轩的脸色瞬间变白。他依然不相信英雄能凭一己之力捕捉驯服一只高阶白虎,就算这位殿下突然开了窍,在斑奴山飞速晋升,也不可能一下子从一品升到八九品。
然而,英雄如此笃定的赌约又让他心里打起了鼓。
若是自己选择退缩,万一事后证明英雄是虚张声势,那自己今晚所做的一切就都白搭了。
陛下必然已经恶了自己,大宗正也会因此疏远,里外不是人,前途尽毁。
可是,如果英雄说的是真话……
明哲保身?还是富贵险中求?
“李大人方才指责张大人时,不还大义凛然,慷慨激昂的嘛,怎么轮到自己,倒成了胆小鬼呢?”英雄讥讽道,“难不成,李大人的忧国忧民,民泰民安,只是嘴上功夫?”
感受到英伟先投来的犀利目光,李鹤轩脸色一阵白红变换,咬咬牙:“为了陛下,为了霜州,一颗头颅又有何惜?本官与殿下赌了!”
“好!”英雄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就冲李大人这片丹心,放心,若是你今晚死在这里,本殿下保证会照顾好你家中妻妾,让她们一生无忧的。”
噗嗤,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李鹤轩则气的险些吐血。
他之前还拿英雄的银魔名声做文章,这会儿人家就惦记上他的妻妾了。可想而知,若是他真的死了,也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众人笑柄,家族脸面丢尽,九泉之下都别想安稳。
“殿下恁多言语,可是在心虚拖延?大可不必,本官一身正气,既然应下赌约,就绝不会反悔,请赶快证明自己吧!”
英雄摇了摇头:“要不是因为我家阿花飞了几百里,刚刚只吃了几个人,肚子还饿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本殿下自证?”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块金牌和一封信,朝众臣示意了一下,然后双手捧着对英伟达道:“父亲,此乃英氏第九房族老英虬的腰牌与亲笔证明,请您过目。”
英伟达已经露出了愉悦的笑容:“不必了,腰牌交于族中长辈验看,证明信就直接众臣传阅吧!”
“是。”
将金牌交给走过来的宫侍,英雄把信封杵到李鹤轩面前,“请李大人先看吧!”
李鹤轩的脸已经毫无血色,抱着仅剩的一丝侥幸接过信封,手指颤抖个不停。
信上字数不少,密密麻麻,前面大半都是英虬对英雄的赞誉和对英氏一族再次大兴的寄望之词,能够证明英雄通过考验并降服飞虎的话只有最后寥寥一句。
但这已经足够了。
了解英氏的人都知道,英家第九房世代守卫斑奴山禁地,几千年来从不插手俗务,超然物外。更何况这还是族老的亲笔信,若是连它都不能证明,还有什么能够相信?
噗通,李鹤轩瘫坐在地,满头大汗,如丧考妣。信纸飘飘晃晃落在另一名大臣脚下,立刻被捡拾起来,争相传看。

第一百章 陛下,你弟弟骂我

英氏的几名老人很快就证明了金牌的真实性,李鹤轩呆怔片刻,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陛下,臣弹劾少宫主明明有证明却故意不拿出示人,构陷大臣性命,玩弄我八极宫朝堂如街头儿戏,藐视法纪,求陛下予以重责,以正人心!”
一名大臣下跪,后面立刻跟了一片,无一例外,全都是之前坚持立贤的那帮。
英伟达面色平静:“雄儿,这么多大臣弹劾于你,你可有话说?”
“回陛下:有。”
英雄冷冷瞧着殿内撅起的那一片屁股,“儿臣只有一个问题问他们:斑奴山考验乃我英氏子弟成人之礼,与朝堂无关,与国事无系,请问诸位臣工,本殿下拿不拿证明出来,与你们何干?”
“英家族事确实与我等无关,但殿下身为宫主之子,天然身系国本,是否通过斑奴山考验,自然是我等臣子该关心之事!”带头弹劾的那官员回道。
“嗯,说得有道理,可是……”英雄点了点头,笑容忽然灿烂,“可是,李大人要求我证明的,却是外面那只大猫是否为我所捕。
请问,这关他鸟事?又关你鸟事?”
那官员一滞,脸色难看至极。
他被涮了,被一个只有十八岁,外面盛传是废物的少年给涮了。
“臣弹劾少宫主言语粗鄙,辱及命官,请陛下责其藐视朝堂之罪!”
又有一官下跪,却是之前坚持立嫡的英伟达一派。
“嗯,英雄言语无状,粗鄙无礼,有失体统,着罚俸半年,以示惩戒。大宗正记下吧!”
英伟达顺水推舟,彻底将此事盖棺定论。
一名才思敏捷,前途无量的台谏院少卿身死,换来了英雄罚俸半年,英伟先心都在滴血,却也只能点头称是。
“陛下英明!”英雄弯腰拍自己老爹马屁。
至于罚俸,那点零花钱,还没他平日里给家巧的多。身为穿越人士,要是成年了还靠家里的钱出来混,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来人!”
殿外虎卫走进来抱拳:“殿下。”
“把李大人拖下去。”
像是突然被打了一巴掌似的,李鹤轩猛地惊醒过来,趴在地上就开始哭。
“陛下!陛下饶命啊!微臣冤枉!微臣……微臣并不是有意要为难殿下,而是……”
话说到一半,英雄突然抬腿踹了他一脚。
只听笃的一声响,他刚刚跪着的地砖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空洞,深有寸许。
“大胆奸人,竟敢当庭行凶!来人,给我拿下!”英雄直指英伟先身后那名伴当。
异变陡生,英伟先和他的伴当都没反应过来,齐齐一脸懵逼,但众臣看向他们的目光却耐人寻味。
英伟达差点没笑出声。
知子莫若父,他一看英雄那义愤填膺的模样,就知道是儿子搞的鬼。
咳嗽一声,他目光斜乜英伟先,抬手止住了四周要上前的虎卫。
英伟先还算镇定,眯眼问:“殿下这是何意?”
“回大宗正的话,刚刚你那从人出手,企图袭杀李大人,众目睽睽,证据确凿,还请大宗正以法纪为重,莫要包庇凶犯!”英雄一脸正气。
英伟先冷笑:“众目睽睽?谁看见了?”
“我……”何清欢抻着脖子咽下满口的肉,“老夫看见了,就是他出的手。”
英伟先瞬间黑了脸:“圣人为维护你那徒儿,当真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吗?”
“嘿!陛下,你弟弟骂我。”何清欢扭头就找英伟达告状。
英伟达眼角抽搐一下,沉声喝道:“大胆!竟敢羞辱圣人,还不赶快下跪向圣人致歉?”
“陛下……”
“怎么?寡人的话,已经无用了吗?”
英伟先咬紧了牙,终究还是低头面朝何清欢跪下:“本官一时情急,口出妄言,请圣人恕罪!”
何清欢舌头舔着牙花子,形象恶劣:“起来吧!之前还一口一个下臣,现在就成本官了。看来,老夫终究是老了啊,圣人的名头都不管用啦。
也罢,老朽这就向陛下拜别,免得再丢人现眼,把最后仅剩的一点老脸都给弄丢喽。”
这话可不得了,昆仑学宫山长,中土四圣之一,在八极宫遭到了怠慢,若是传出去,不单单英氏家族,便是整个霜州都得被人戳死脊梁骨。
虽然八极宫原本就有魔道之名,但那毕竟只是忽悠老百姓的宣传,在真正的人才眼里是无所谓的,可若是摊上个不敬圣人的罪名,那可就是真的臭大街了。
英伟达当即将英伟先臭骂了一顿,英伟先气的浑身发抖,又不敢有所表现,跪在那儿跟孙子似的,认罪道歉了大半天,才算让何清欢“消”了气。
“大宗正,寡人见你今晚神思恍惚,多有疲惫,许是酒饮多了,特准你提前回府,退下吧!”
英伟达心中的恶气是真出了不少,但他也知道暂时还动不了这个弟弟,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谢陛下!臣告退。”
英伟先沉着脸退下离开。
偷偷冲师父竖了个大拇指,英雄伸出手臂,拦住了那名伴当。
“干嘛去?刚刚你企图杀害大臣的事儿还没说清楚呢,想跑吗?“
那伴当脸上闪过一抹杀机,英伟先怒道:“英雄,你莫要欺人太甚!”
“大宗正何出此言?”英雄一脸无辜,“这家伙杀人未遂,侄儿为维护我霜州法纪将他拦下,怎么就欺人了呢?难道……”
说着,他双眼一睁,做震惊不信状:“难道这是大宗正您的意思?可是为什么呀?李大人与您有何怨何愁,要对他行此毒手呢?”
“英雄!”英伟先暴怒。
如果不是因为蒋泰河的虎卫禁军已经完蛋,如果不是何清欢在场,他真想一声令下,将面前的臭小子给剁成肉酱。
可惜,他情报有误,没想到英雄不但能及时赶回,还说动了圣人亲身前来保驾护航,以至于功亏一篑,还要受此羞辱。
实在可恨!
不过,小不忍则乱大谋,今夜虽有损失,但并没有伤筋动骨,底牌尚在,未来依然可期。
想到这里,他深吸口气,沉声说:“此人乃本官臂助,一向遵纪守法,绝不会无故伤人,本官愿以项上人头为其担保,少宫主满意否?”
“大宗正言重了,侄儿不敢。”英雄抱拳施礼,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但是,正所谓律法无情,若是人人都能为嫌犯担保,那我霜州还有何法纪可言?
大宗正,请您暂且消气,他现在还只是嫌犯,还要交付有司详加审问。若是真的如您所言清清白白,用不了多久就会放归的,这也是为了朗朗乾坤,给大家一个交代嘛!”
英伟先缓缓眯起眼,半晌忽然大声说道:“从现在开始,此人与本官再无半点瓜葛!”
话音未落,那伴当纵身而起,化为一道虚影,顷刻间便掠到了殿外。

第一百零一章 天下第一

天人境全力脱逃,除非圣人,无人能拦,而此时场间唯一的圣人正在专心对付一只烤乳猪,头都没抬。
“阿花。”英雄面带笑容,淡淡开口。
那伴当眨眼来到殿外,脚尖点向丹陛旁的石虎。以他的实力,只需一点点借力,便能直接飞出宫外,逃之夭夭,远遁千里。
可就在他的脚马上就要踩到石虎的脑袋时,眼前忽然一白,紧接着便又一黑,剧痛瞬间从全身传到脑海,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鲜血在半空中迸溅。
殿内众人看得清楚,他是被拍下来的,像一只乱飞的苍蝇一样,被飞虎的大肉爪子给拍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他的身体在丹陛下砸成一滩,青石板都碎了十七八块。
“可以吃吗,主人?”飞虎舌头舔了舔鼻子。
“废话!”英雄大骂,“都特么让你给拍成饼子了,老子还留着干嘛?”
“谢主人!”
飞虎开心的跳下丹陛,在那伴当旁边卧下,很快就有咔哧咔哧的撕咬声传来。
殿内鸦雀无声,英伟先又惊又怒。
惊是因为那飞虎竟然能一巴掌拍死一个天人境高手,这岂不是代表它至少也是天人境的实力?那能够令它认主的英雄,又该是何等境界?
而怒,则是因为那所谓的伴当可是他府上唯一的金字号供奉,花费了他极大的代价,连最心爱的姬妾都搭上了,今晚才第一次带出来,还没怎么用呢,居然就这么死了。
被一只老虎给拍死了……
“陛下,阿花才刚刚成为您的坐骑,便能只用一击就拦下了企图畏罪潜逃的凶犯,并生吞之,震慑宵小,天威浩荡,儿臣与有荣光,陛下威武!”
拍自己老爹的马屁,再肉麻英雄也没有心理负担。
众大臣跟着下跪,齐声山呼:“陛下威武!”
英伟达哈哈大笑,英伟先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狠狠一甩袍袖便要离去。
“大宗正请留步。”
英伟先回头,喷火的眸子怒视英雄:“你还待怎样?”
英雄走过去站在他身旁,瞧着对面的一个漂亮小宫女,笑的很是撩人。
“叔叔,你要知道,你之所以还能走着出去,只因为你是我爹一奶同胞的兄弟。”他压低声音说着,笑容却看得那小宫女红了脸,小鹿乱撞。
英伟先心神一凝:“你敢杀我?”
“送你一句话,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冲小宫女挤了挤眼,英雄又接着道:“这句话是我替我爹说的,但就我个人而言,还是希望你能继续下去的。”
不知怎的,英雄的口气明明很平淡,可英伟先却感觉自己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身体僵硬,浑身汗毛直竖。
“还记得啸天吗?”
英伟先蹙眉,面露迷茫。
“果然不记得了。”
英雄叹息一声,表情变得悲伤,让对面小宫女不由自主揪起了心。
“啸天是我九岁那年,爹送我的一条大黑犬,长得很凶,但很萌很听话,我很喜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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