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8)
处地下,阴暗、潮湿、寒冷,令人顿生毛骨悚然之感。更兼当初所使用的种种刑具并未移除,举目可见铁锁粗链、长鞭木棍、烙
铁粗钉……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幽冷的环境里,连墙壁上的数盏火把都似乎失去了它们应有的温度。
易楚云扶着墙往里挪动,终于来到一处铁牢前。牢里不必外间,虽大环境的阴冷潮湿无法改变,但是里面床铺整洁,床上被褥也
厚实,青砖的地板上没有尘屑,而且在铁牢的角落里,还燃着一份金丝炭,好歹能祛除一些无孔不入的寒气。
齐晗就半躺在铁牢里的床铺上,半倚着冰冷的墙,闭着双眼,不知是睡着还是养神。他手脚上的镣铐已经被摘除了,身上的衣服
也是干净整洁厚实,只是此刻他的脸色极为苍白,双眼下有一层深深的青影,在火把烛光的照应下,若隐若现。
床铺旁边放着一张桌子,桌上两个碗都已经空了。
易楚云打开铁牢的锁,矮身进了牢门,并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当他看到桌上的空碗的时候,脸上露出放心的神情,随后在离床
铺最远处的角落里,屈膝跪了。
当双膝抵上冷硬的青砖的时候,累日以来的痛楚都在同一时间被唤醒,他喉间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而立刻又被他自己强压下
去。
齐晗并没有睡着,只是近日失血过多,他自己都能察觉到精力一日不如一日;他并不知道朱明和易楚云打算需要他多少血,但是
他时刻记得当初对先生说的话:要好好照顾自己。所以不管是补血的药,还是煮好的汤食,他都一一喝下。这些天他一直在想,
先生定然早已得知了自己在纵天教的消息,就一定会不惜一切将自己救出去。所以他不能自己先放弃。
但是,无论如何,再好的汤药,也经不起日日放血。齐晗左手扶着右小臂,上面有三条血口子,而左边有两条,不出意外,今天
晚上就会添上第三条了。
齐晗虚虚地睁开眼睛,看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如前几日般跪在不远处,只是今日他低着头,跪姿也不似前两日般端正,怕是也有
些体力不支。他突然觉得有些讽刺,于是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道:“我已身在此处,易少主又何必……日日来跪我这……阶下之
囚……”因为一天也难得说上一句话,他的声音沙哑而无力。
“大师兄不是阶下囚,”易楚云抬起头否认道,“只是……易晞不能……”
“你不用再唤我师兄,也不必自称易晞。”齐晗突然打断,却因为说得急了,忍不住咳了几声,才继续说道,“你悖师私逃在先……
残害同门在后,先生虽还未发落你,但是……这‘师兄’二字,你不可再说,我也听不如耳……”
“不是的!师兄!”易楚云膝行上前几步,夹着哭腔急急辩解道,“哥哥真的命悬一线,左护法说只有续心丹可以救他,可是……世
间已经没有续心丹了……易晞……楚儿这才出此下策的!师兄,易晞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您怎么罚我都好,别逐我出师门……师
兄……”
哼……齐晗在心中冷哼,易晞的哥哥不就是纵天教的教主?能豢养死士,连孩子都不放过的人……若非易晞拿着阿提莫都的死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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胁着他,他即便找个地方放干了身上的血,也不会拿来救这种人!只是可惜了易晞……若当初他没有离开师门,齐晗相信,先生一定能把他教好……只是如今,一切都已经晚了。
少年语声哀哀,齐晗转过头去,近了才看到他脸上已布满了冷汗,唇下也有噬咬的伤口,眼神疲惫,他试探地问道:“受伤了?”
易楚云一怔,师兄对刚才的问题避而不谈更加让他胆颤心虚,如今换了话题,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如实道:“请大师兄治病的事…
…易晞没告诉哥哥……今晨哥哥醒了,问起教中的动静,责了……责了易晞五十板子……”到底说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少年苍
白的脸上泛起羞意,垂下头不敢抬起。
“呵呵……咳咳咳……”齐晗却突然笑出了声,只是他实在虚弱,没笑两下就咳嗽起来,勉强压住之后,他看着一脸担心的少年道
:“一边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先生用调虎离山之计,囚禁师兄放血炼药,你心中忏悔,日日在此长跪谢罪;另一边……却又瞒着你
那个哥哥,不惜身受家法捶楚……易楚云啊易楚云,你这又是何苦……”
齐晗的每一句话都像利剑一般刺头少年的心,何苦?因着这两个字,多日以来对自己身心的折磨似乎都齐齐叫嚣起来,化作热泪
涌出眼眶。他依然不敢抬头,只是说道:“师兄,易楚云在世十四年,却有整整十年如同行尸走肉不谙人事;我知道我是为哥哥
而生,但是从我刚刚懂事起,就只有哥哥对我好,即便他将我推给江观澜,也是为了保住我的性命……过了那十年,是先生……
牵着我的手离开牢笼,当时我记忆尚未恢复,却感受到世间从未有过的温暖……有先生和师娘给的,大师兄和二师兄给的,甚至
秦风给的……师兄……师兄!师兄……”
易楚云无意间抬起头,却看到不知何时齐晗已经昏迷过去,右手虚虚地垂落在床板上,整个人了无生气!他不顾上自己的疼痛,
惊惶地站起身大声呼唤,可是除了失去着力点颓然而落的绵软身躯之外,易楚云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易楚云心胆俱裂!
却在这时,有一人疾步跑进了地牢。
第151章易舒云的担忧
来人身姿窈窕,脚步轻盈,不过个呼吸就已经走进牢中,显示出了不俗的武功造诣。
易楚云一见来人,惊惶之中更添惊慌,唤道:“紫衣姐姐!”正是易舒云身边的侍女紫衣。
只见紫衣秀美促起,轻轻搭了搭齐晗的脉,立刻击掌两声;即刻,牢房门外又进来二人,看装束是纵天教中的下属。紫衣吩咐道
:“去抬个担架过来。”
下属应是退出。
易楚云扶着昏迷的齐晗躺下之后,怯怯说道:“紫衣姐姐,不能把师兄……”
紫衣眉目姣好,一身紫色衣衫丝毫看不出婢女的卑微,她看着少年道:“少主,既然紫衣能到这里,您觉得教主还不知道君公子
的事情吗?”
易楚云的脸色又白三分,虽然他心中明白,再怎样隐瞒,兄长才是纵天教实际的掌控者,需要知道教中的动静,不过就是时间的
问题。只是他心中存着半分侥幸,希望他拼着欺师害兄的大罪,能够先把哥哥的病治了……
看到他神情,紫衣安慰道:“少主,这里空气凝滞污浊,又常年不见阳光,不利于君公子恢复;而且……少主身上也有伤,在这
种地方……会出事的……”
其实不用紫衣安慰,易楚云也知道此刻的自己并无多余选择。他站在床边,眼看着两个下属将师兄齐晗抬上担架,随后依着吩咐
送到主院附近的客房里去了。
“少主,教主已经等着了,您也随我去吧。”紫衣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少年,轻轻说道。毫无意外的,她看到少年的身子抖了一抖
。
二人来到客房的时候,易舒云正坐在一边看着左护法朱明替齐晗诊脉,易楚云抖抖索索地进门,也不敢唤人,只忍着钻心的痛楚
老老实实跪下了。
天色已暗,烛光里,满屋子除了紫衣之外,大家的脸色都不好。
朱明诊得很快,这几日他本来也是时时留意着齐晗的身体情况;只是前几日到了午后,他还是能恢复些力气和精力,如今日这般
昏迷不醒,也只能说是这几日接连放血,还是有些伤到了元气。
他如实把情况与易舒云说了。
易舒云沉默良久才问道:“这次我之所以能够如此快得恢复,全是因为君公子的血入了药?”
朱明点头道:“是,君公子四五个月前服用了续心丹,他的血虽不能全然治愈教主的心疾,但确实有莫大的好处;而教主此次能
恢复得如此之好,还全赖他不久前服用的九转生元丹。”
“九转生元丹?”易舒云轻声重复道,“我记得你跟我提过,这种丹药需要九种极难得到的固本培元的草药,经九蒸九炼方可成丹;
别说这九种草药的难得,便是这九蒸九炼也需要一个内功极为深厚的高手精通医理炼药之术方可作为,而且……其炼成的概率也
微乎其微。”
“正是如此,”朱明点头道,“所以听闻少主说,君公子与去年除夕伤重几乎垂危,六月初又经历了一次伤及心脉的刺杀,到月前,
他浑身气机已经恢复十之八九,就连之前修炼的武功都只差临门一脚。第一日放血之后我就有所察觉,所以这几日不但减少了每
日的血量,而且只要再有一次,教主的身体就可以初步恢复,再经细细调养,定然能够如常人一般康健。”说到这里,朱明已是
……”
朱明极少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易舒云看着床上昏迷的齐晗道:“楚儿的那位先生如此呵护君公子的身体,不惜血本,不计代价,而据楚儿所说,他似乎又是极
为霸道之人。你说,如果他知道我们如此对待君公子,他会不会直接带着晏天楼的人荡平纵天教?届时,你治好了我,又有什么
意义?”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种可怖的沉默。
突然房间里响起“扑通”一声,几人一惊,才看到一直没有做声的易楚云倒在地上。朱明连忙上前探视,说道:“教主,这几日少主
在地牢长跪请罪,今日又受了家法,怕是撑不住了……”
他翻过易楚云的身体,易舒云一眼看到弟弟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他按下心中的情绪道:“带他下去治伤。”
朱明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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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起易楚云离开客房。另一边,齐晗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自进来之后就站在床尾伺候的紫衣第一时间发现,连忙上前询问道:“君公子,您醒了?”
齐晗定了定神,看到床边侍女的脸,微微吃惊之后,恢复了原来的神态,并在她的搀扶下靠坐了起来。自然,他也第一时间看到
了屋子里一个穿着浅蓝色衣服的男子。
“阁下……就是纵天教教主……易舒云?”齐晗心中有些吃惊,男子靠窗坐着,二十上下的年纪,烛光的氤氲中透着温润与平和,
丝毫没有他想象中的狰狞恶毒之貌。所谓相由心生,齐晗在晏天楼接触过一些先生并不反对的旁门左道,虽只是一时兴趣,但经
过那些江湖老油条的点拨,看人还是有七八分把握的。
易舒云示意紫衣搬了个凳子坐近了些,才答道:“正是在下,君公子可是清醒了?”
齐晗哂笑道:“我因体虚昏迷,适才一路颠簸就醒了,无意听到教主和左护法的谈话。那……教主是否要取最后一次血?”
“废园是先父曾经训练死士和刑堂所在,自家父过世之后,我就废弃了其中刑罚并将之列为禁地。楚儿将公子藏于此处,也是为
了不让我发现罢了。”易舒云姿态坦然,丝毫没有被人刺破用心的尴尬与怒气,只是说道,“不瞒公子,这次楚儿所为我的确一无
所知,不过他是我弟弟,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他犯的错自然由我承担后果。至于采血一事……既然我醒了,自然不会再让
他错下去!”
齐晗嘲讽的笑意更加明显,“易少主机关算尽,教主却要在此时放弃,导致功亏一篑吗?教主纵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该体恤
令弟一片拳拳之心;再者说,这一次他能为了你的身体闹出这般动静,那下一次呢?”
齐晗的语气连一边的紫衣都有些疑惑,不知他为何如此尖锐;易舒云却是如春日湖水,依然平静如斯。听得齐晗半反话半讽刺的
话语,他甚至真的细细思量了一番,才作答道:“公子之血于我来说,确如救命仙丹,这些年来,我缠绵病榻黾勉支撑,从未有
一日如今日一般呼吸畅快,觉得活于人世没有那般辛苦……”
这种感觉在齐晗离开刑部养伤的那几个月里深有体会,当一个人连呼吸都充满了痛苦的时候,活着便只剩下煎熬。
易舒云的声音在宽敞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幽渺,“我本来就做好了一切的打算和准备,得知楚儿的消息之后,我第一时间派出教中
所有的好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带回家。我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这些年来我苦心孤诣,不与中原武林起冲突,改变我纵
天教在西陲的行事手段……目的就是为了当楚儿接手纵天教的时候,可以干净一些,轻松一些……”
易舒云似乎很久没有说这么多的话,他歇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楚儿是无辜的,他从还未出生就背负了我这个病秧子哥哥的命
运,这对他并不公平。君公子有所不知,我是真心希望他留在令师门下受教,习得文武之艺,做人的道理,日后也能坦坦荡荡地
在江湖立足。”
齐晗耐心地听着他想象中的魔教教主长长的一番话,他自然不会天真地听完之后就对纵天教全然改观,有些事易舒云只是浅浅带
过,但齐晗却能感受到这其中定然布满杀戮和血腥。眼前的男子,气质温润态度温和,却也是他一句话就可以掀起江湖浪潮。
“教主知道,若非令弟威胁于我,我定然不会相救于你。”齐晗说的很不客气,但也很直白,“刚才教主的话很动人,我也相信他是
真心之语。但教主真心并不代表君亦晗就要领情,这最后一次的血我给你,不为其他,就因我信不过你们兄弟,尤其是令弟易楚
云。”
第152章哥哥和师兄
当日的最后一刀是齐晗自己割的,如他自己所说,他心中的确不太敢想象若是易舒云的病没有治好,他那个师弟易楚云会做出什
么事情来;再者,隐隐的,齐晗心中对易舒云也有一丝矛盾和复杂。
当然,采的血差不多的时候,齐晗再一次陷入了昏迷。直至昏昏沉沉地休养了七八天才能够起身下床,朱明天天为他诊脉,因为
九转生元丹的缘故,齐晗的身体还是可以全然恢复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齐齐舒了一口气。
清晨,聆月台。
齐晗披着厚厚的黑色大氅,把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秋日清晨的朝阳晨露无声地洒在他尚有些苍白的脸上,发丝轻拂,平
添令人瞩目的莹润之色。
听到脚步声,齐晗回头,叫道:“冰姐姐。”
来人正是易舒云身边的侍女紫衣,而她真正的身份是五行水堂的副堂主、堂主莫淼的亲妹妹,所以当齐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就被她的容貌所震惊——因着她们姊妹长得非常相像。
“大少爷身体未愈,不宜吹风。”莫冰嘴上提醒,但看到齐晗身上的氅衣的时候,眼中带着笑意。这段时间莫冰被派到齐晗身边伺
候,倒是省去了不少他们接头的麻烦。
齐晗也笑,温润如玉,只是转瞬之后却隐含忧色地问道:“冰姐姐,你可曾收到……先生回音?”
莫冰摇头道:“最初收到主子密令的时候,大少爷还被藏在地牢之中;后来教主转醒之后我给主子发过一次消息,至今未曾收到
主子下一步指示。”
齐晗眼中忧色更浓,他不知道京城的事情怎么样了,阿提莫都的死讯有没有影响到中州和北莽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和平境况;但不
管怎样,先生定然不会放任他陷在危险之中,可是为什么至今没有晏天楼任何的消息?
他并不知道这一次随易楚云来到魔教的行为在先生看来是顾全大局还是自投罗网,不是齐晗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他明白了无论
是哪一种情况,都会令在意自己的人担心忧虑。他有足够额理由相信,经过了过去一年的三番四次,先生已经着恼到剥夺了他的
姓氏身份,若这件事也得不到他的认可,得知自己依然脱离安全的先生,很有可能不再管自己了。
齐晗无比相信气恼中的先生真的会这样做!
正在这时,一个纵天教下属脚步匆匆地跑上聆月台,单膝跪地禀告道:“紫衣姑娘,左护法命属下请君公子即刻去主院,说教主
请了家法,要打死少主!”
齐晗心中一动,却只是冷冷道:“这时贵教的家事,与我说做什么?”
莫冰挥手令传信之人下去,看着齐晗问道:“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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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去看看?”齐晗神情平静,眼神中闪过如叶尖晨露的清冷,他反问,“冰姐姐觉得我该去?”
莫冰坦然微笑道:“哪里有什么该不该去的?只看少爷想不想去罢了。撇开所有的身份、立场,莫冰也是有姐姐的人,他们兄弟
之间是有真感情的……”
齐晗略一沉吟,到底还是迈步往主院去了。
二人走进院子,尚未跨进厅门,就已听到里面传来“啪啪”之声,和少年喉间痛苦的哭吟。齐晗在台阶上顿了顿,示意莫冰留在外
面,自己推门而进。
顺手关上门,齐晗一眼看到比想象中惨烈的场景:十四岁的易楚云趴伏在刑凳上,双手下垂被紧紧地绑在凳脚上;上衣上撩露出
腰部,下衣褪至膝弯,露出整个臀腿;而膝弯和脚踝处也绑了绳子,少年连丝毫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而听着声音,嘴里也定是塞
了布巾……
齐晗走近了,两个纵天教下属被他清冷淡漠的气势所慑,不自觉地停了手中的刑具;而此刻少年的臀腿之上,俨然已经打得皮开
肉绽,连刑具上都染了鲜血。
少年低低呻吟哭泣着,刑凳前的地面上已积了一滩的汗水泪水。
这阵仗,果真是要“打死”了……
齐晗转眼看向主位上正在惬意看书的易舒云,纵天教年轻的教主意态疏懒,丝毫没有正在用刑具送唯一的亲弟弟走向死路的觉悟
。齐晗心中感慨,魔教之名虽是易天行几次与中原武林的冲突而传扬天下的,但是易舒云以舞勺之龄重掌权位,这心肠之狠也绝
非泛泛。
齐晗早早知道,今天这一场,是安排给自己看的。
“没让你们停,打够数目了吗?”易舒云放下书册,淡淡吩咐道。
两个下属不敢违逆命令,只好再次挥舞刑具,只是后臀的伤实在惨烈,他们于是将板子下在臀峰之下的腿上。少年身躯被禁锢,
嘴巴被堵,唯剩下十根手指死死抠进了木质的凳脚中,喉间再次发出痛到极致的嘶吼!
齐晗上前一步,伴着少年的惨呼淡淡问道:“教主这是为何?”
易舒云略略坐端正了些,答道:“前几日本座也在养伤休息,没有时间料理舍弟刺杀阿提莫都一事。君公子当日教训的极是,杀
个人本没什么,但是阿提莫都关乎中州和北莽之间的和平,若是因此而生战事,届时死伤无数,舍弟岂非罪孽深重?今日本座身
体已复,自然要料理他!”
齐晗不得不佩服易舒云的心思与词锋,这段日子以来,他始终不愿对易楚云少假辞色,甚至连见都不愿意见他;说到底,他心中
真正介意的,确实是阿提莫都之死,至于自己被放血一事,凭着他的性子,只要易楚云的态度足够诚恳,他未必会责怪他一片救
兄之心。
所以此刻,齐晗并无话可说。
所谓的家法还在继续,易楚云的腿上也渐渐开始绽出鲜血,不知是少年比较硬气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打得血肉模糊了,他居然未
曾晕刑。
齐晗心中清楚,论拼狠心,他到底不是座上之人的对手……
“够了!别打了!”齐晗首次提高了声音道。
下属自然不会听他的,而易舒云则是好整以暇道:“君公子宅心仁厚,只是舍弟从事实在欠妥;我私心里护着他,不会把他送与
朝廷治罪,但是这家法……定然是不能轻饶!”
齐晗冷笑道:“国法是死,家法也是死,有何区别?”
易舒云笑容平和道:“家法的数目我已经给他定了,他若熬得过,自然前情不究,即便日后朝廷有所追究,我这个做哥哥的,也
要护他周全的;他若是熬不过……”易舒云敛了笑意,看着在板子下苦苦煎熬的弟弟,淡漠道,“这本就是他所犯之错,死了,也
算赎了罪孽!”
易舒云今日第一次有些失去耐心,他看着齐晗说道:“君公子还是回去休息吧,这是我易家之事,公子既然已经不承认舍弟在师
门的身份,也不好插手我家中之事。不管舍弟能否扛过这次家法,事后,我会差人给公子一个结果。”
齐晗知道易舒云是在拿易楚云的生迫自己,而可悲的是,从进门开始,他早已不忍心疼;侧目看看已然奄奄一息,却依然苦苦
呻吟的少年,他自问,无论如何下不了这份狠心。
“够了,易教主,”齐晗再上前一步,朗声道,“我是易晞的大师兄,如今我们身在师门之外,易晞的一切由我做主!易教主此前所
言,希望易晞留在师门,那今日我这个大师兄为他求情,不知教主应是不应?”
易舒云站起身,挥手道:“住手。”两个下属应声而停。
齐晗暗中舒了一口气,再次审视了一番座上教主平静无波的神情,也不说话,径自转身替刑凳上的少年解了绳子和口中的布巾。
易楚云满脸的汗水和泪水,嘴角崩裂,双目充血,连布巾上都染了血丝;腰臀腿处的伤更是令人视之侧目心惊。
齐晗脱下氅衣,轻轻替他盖上,又小心翼翼从刑凳上将他抱起,直接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齐晗回头看着主位上的易舒
云道:“教主若真有心将纵天教改头换面,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作风,最好改一改;从教主将易晞推给江观澜到今日用易
晞生于我,虽其情可悯,但其行不可原。教主不曾觉得,易晞此番作为,与教主……异常相似吗?”
第153章去留
齐晗抱着易楚云回到自己所住的客房,轻手轻脚地将他安顿在床上,揭开厚重的氅衣近看之下,才发现少年臀腿的伤比想象中的
要惨烈许多。厚重的板子打在后臀上,先是力道都被砸进了肉里,导致骇人的肿胀;随着数量的增加,最表层一层皮肉再经不起
捶楚的时候,就会破裂;而这种破裂,会直接带出早已经受了肆虐的内部血肉的反击!
这种程度的刑罚,齐晗只在刑部大牢里受过一次,但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当初在别院的时候,每年冬至,先生几乎都会带着
这样一身伤回来。虽然除了师父,先生从不允许自己或是风哥哥插手治伤,但是齐晗却知道,即便无所不能的先生,也需要十天
半个月才能初初恢复。
真正的板刑之狠厉,可见一斑。
今天,他在易楚云身上,再次见到了这种伤;而他更清楚,这身伤就是要让他见的。
齐晗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命人打了热水过来,也不急着去处理伤口,而是替易楚云擦拭了一下脸面,又喂了他几口水。
从离开主院之后就死咬着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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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少年如同一尾搁浅的鱼,垂死挣扎着,却又倔强地睁着疲累的眼,似乎要把这一刻师兄的照顾当成一种救赎,烙进心里。
齐晗再次替他擦去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又冒出来的冷汗,柔声道:“睡一会儿吧,睡醒了就没那么疼了……”他不知道易楚云为什么
始终清醒着,但是想来也定然已是强弩之末了。
孰料少年蹭着枕头摇了一下头,嘶哑着声音道:“楚儿……睡不着……哥哥说,药效……要两个时辰……”
齐晗心里‘咯噔’一下,皱眉道:“什么药?睡不着……不让你晕刑的药?你哥给你下这种药?!”
易楚云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不知是疼的还是委屈,抑或二者兼有,他不敢看齐晗含怒的脸,即便他知道这也许并不是冲着他。他
的手指因为受刑的时候扣着刑凳的脚,用力过度之后有些渗血,此刻抓着软软的枕头,喃喃道:“哥哥说……楚儿这次的祸闯大
了,如果两国真的开战,哥哥……治好了也是……罪人……哥哥罚了……一百下板子,说他不忍把楚儿交予朝廷……但是家法…
…不可饶……”
就几句话的功夫,枕上已经湿了一片。
看来易晞并不知道易舒云的打算,齐晗起身换了水,找了一块洁白柔软的毛巾。伤口定然是不能沾水的,但是周围的血却要擦拭
干净了才好上药。想到上药,齐晗怜悯地看了看趴在枕头上默默哭泣的少年,这样的伤……
温热的毛巾触碰到皮肉的时候,易楚云本能地绷紧了肌肉,又因为后面惨烈的伤势而即刻松开。他重重地喘息着,双手更是紧紧
地抓住了枕头。
齐晗边擦拭边不明情绪地说道:“你哥给你下药,又绑着你的手脚……一百板子,当真是死活不论了。”
易楚云带着哭腔道:“是楚儿……犯了大错……哥哥要我守师门的规矩,楚儿……守不住,重来了……两次,呜呜……是楚儿求
哥哥绑了手脚的……”
齐晗又叹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在纵天教总是在叹气,事到如今,他已然不知道该如何去真正评价易舒云和易楚云兄弟。很早之
前先生就曾经说过,世间最复杂的是人心,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很多时候并不能单纯以黑白来区分。
擦干净了臀腿周围的血渍,再怎么拖,药也总是要上的。齐晗拿起朱明早早派人送来的药,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棕褐色的膏体中
散发着一丝极为轻淡的刺鼻之气,他便知道,药虽也是难得的好药,但是较之先生和师娘制作的,终归略论一筹。即便是这一丝
丝的刺激,对于连被风拂过都难免一阵疼痛的伤口来说,更是增加了无数的折磨。
“我给你上药,”齐晗走到少年身边,柔声道:“会很疼;我会尽量轻一点,你再忍一忍,好不好?”
易楚云浑身的冷汗早已打湿了头发,此刻有几缕发丝垂落下来,湿哒哒的,分外可怜。他不知道齐晗说的疼会有多疼,可是师兄
温润的目光给了他勇气。他咬住了枕头的一角,无声地点了点头。
齐晗也不再多说,来到他身后。先从伤势相对轻一些的腿上一点点地将药用柔软的指腹涂抹上去,齐晗的动作已经足够轻柔,可
是床上的孩子依然痛得呜呜直哭。
到底还是忍耐不住,易楚云自己吐出枕头的一角,哭喊道:“师兄……呜呜呜,不上药……疼……师兄,您可怜可怜楚儿……疼
啊……呜呜呜……”
齐晗摁着他的双腿不让他乱踢,心中着实不忍,腿上已然如此难忍,那臀上岂非真的要疼死他?待他的腿上的力气小了一些之后
,齐晗上前轻轻抚着他的脊背替他顺气,他知道言语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便希望用这样的方式鼓励一下孩子。
易楚云果然稍稍安定下来,嘴里却依然喃喃地说着‘不上药’‘疼’之类没有伦次的话,偶尔抬起的眼睛也没有什么焦距,只是充满
了痛苦和疲惫。
齐晗真的无以为继。他想了想之后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轻薄柔软的丝绢,在热水里清洗干净了,然后占饱了虽不及先生处的、可也
是极为难得的膏药,轻轻揉搓均匀之后,又借着热水的水汽蒸暖,最后才轻轻地覆盖在易楚云的后臀之上。
不知是少年之前服过的药效终于要过了,还是齐晗想出来的这个办法真的奏效,易楚云只在敷上药巾的初初一会儿呜咽哭泣了几
声,随后便沉沉昏睡过去。
齐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坐在床边守着,这法子虽好,但一则药力浅薄,治伤的效果实难有十之一二;再则,也要防止药巾与
皮肉粘连,届时撕开又是一番痛楚,两个因由之下,齐晗只能一刻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并定时更换药巾。
至于这药是不是有些浪费,君大少爷齐晗表示,他一点都不心疼。
草草吃过午饭,齐晗又替易楚云换了几次药巾,看少年睡得很沉,他尝试着把药轻轻涂抹在已经渐渐习惯药性的后臀上,并关注
着他的反应。易楚云对身上的疼还是能感觉到,但也只是无意识地呜咽几声,身子也并不逃避,到日暮黄昏的时候,齐晗才算完
成了上药这项艰苦大业!
天色渐渐黯淡,齐晗点了灯,斜倚在床头看书。易舒云敲门进来的时候,便看到柔软的灯光下,自己的弟弟分外安详的睡颜。
他是替齐晗和易楚云拿晚饭过来的,荤素的饭菜,和一碗稀薄的白粥。当然,这样的小事不至于劳动他这个一教之主,他的目的
不言而喻。
齐晗放下书册,看到易舒云放下饭菜之后,弯腰掀起盖在弟弟身后的薄薄丝绢,看到伤口之后略有些惊讶之意;他又伸出手摸了
摸弟弟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之后才直起身子,目注齐晗说道:“君公子,多谢你悉心照顾楚儿……”
齐晗淡笑道:“教主这话不免令人发笑,令弟这身伤本就是教主打给我看的,今日一下午教主都没有出现,难道不是留着这皮开
肉绽的伤让我治?”
齐晗这话说得实在刺耳,奈何他面对的人是易舒云,只见纵天教年轻的教主也是有淡然的笑意浮现在嘴角,语气平和道:“君公
子嘴硬心软,本座早有见识。今日我如此重责于他,虽确实有希望公子重新承认楚儿的目的,但是难道公子认为他杀阿提莫都一
事,受不得这样的责罚吗?若是令师当前,君公子,他会怎样处置楚儿?”
齐晗脸色微变,转头看看少年苍白的脸庞,易舒云说的不错,这件事若是落在先生手里……纵然易楚云能保住一条性命,其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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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然也是要辗转一番生死……“家师如何处置,亦晗不能妄加猜测,只是有一点……”齐晗看着易舒云道,“教主算准了我嘴硬心软,松口认下易晞,但是说到底
,这件事我做不得主,若家师不认,便是你打死了他,也只是白白赔上一条性命。”
易舒云含笑不语,竟似是已有让君默宁必然承认易楚云的方法。齐晗见他如此神情,心中好奇;只是他对面前的魔教教主仍然心
存芥蒂,遂隐下疑问。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易舒云道:“教主,事已至此,令弟胁迫我此行的目的算是达到了,明日,我就离开纵天教,回师门复命。”
易舒云惊异道:“明日,楚儿的伤就可下山赶路了?”
齐晗疑惑道:“教主这是何意?”
易舒云理所当然道:“君公子既然认下了舍弟,自然是带他回师门,难不成还要留在这里吗?”
第154章自行决断
齐晗自然不能带着易楚云一起离开纵天教,即便没有他这身伤,齐晗也不敢贸然将他带回师门,若是先生有心重罚他……后果他
不敢想象。
可易舒云的意思很明显,要么带着易楚云一起走,要么留在此地;这种看似有实则无的选择,令齐晗只能闷闷地生气却也无可奈
何。
就这样,他算是被变相“囚禁”在擎天堡,只是作为一个“阶下囚”,他的活动范围实在是很大很大的。
过了三四日,易楚云的精神渐渐清明,身后的伤陆陆续续都结了痂,只是这次的伤实在有些重,要起身离开床榻,估计还要有几
天。
他知道这些日子都是师兄日以继夜地照顾自己,少年心中感一事,这不单是主子门下少爷的事,在莫冰看来,还与纵天教和晏天楼之间敌友之分有一定的关系——这是
她作为下属和暗线的职责所在。
齐晗着急地接过女子手中一张小小的纸条,拿到手中却有些不敢打开;几乎是暗中深深吸了口气,他才打开了纸条。上面只有六
个字,写的是:
令其自行决断。
齐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先生让他“自行决断”是什么意思?是让他回不回去、什么时候回去都自己定吗?那、这又是什么意思?是先生觉得他可以独自闯
荡江湖了?还是先生根本就生着气,说着“随你便,爱回不回”的气话?抑或者……先生终于不耐自己三番四次地闯祸,决定不再
……要他?……
念头一个比一个可怕,手里的纸片似乎比千斤还重,齐晗呆愣愣得有些手脚发软。
莫冰看他神情不对,有些担心地唤道:“少爷……”
齐晗怔了怔,看着莫冰说:“冰姐姐,易舒云在哪里?我打算明天离开纵天教。”
莫冰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作下决定,皱眉道:“教主一直都在议事堂,只是少爷……近来的民乱已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您现在
离开纵天教,怕是不安全。我想,这也是主子让少爷自行决断的原因吧……”
莫冰说的民乱齐晗知道,是数日前有一个富户家中有一块作为传家宝的玉璧被西川的州牧看上了,这个姓张州牧便假公济私,胡
乱编排了一个罪名妄图让富户自动献出玉璧;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这位张大人被眼前的宝玉迷糊了心智,一心觉得这只是一
件小事。
可是还有一句话叫人算不及天算,这富户原也不是普通人家,经官门一再逼迫,竟然揭竿而起;更可怕的是,在州牧这些年的治
理之下,百姓本来就颇多怨怼,只是没有出头之人而敢怒不敢言;如今有了出头人,竟然响应者无数。
于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假公济私案就成了切切实实的官逼民反。
齐晗起初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不知怎的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只是他思来想去也没有更多的信息可以汇集分析。而且他身
在纵天教,莫冰的权限也仅是回报信息,再三衡量之下,也只能按捺住那点毫无根据的疑惑,一心一意照顾易楚云。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得如此严重。
而他听到莫冰如此说的时候,心中也像有一块巨石落地,不禁为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感到好笑。怪不得先生总是因为这件事痛责
自己,有时候他的确是想得太多了些。
莫冰看他的神色缓过来,接着说道:“少爷,有件事……我猜测了一下,但是不能肯定。”
齐晗问是什么。
莫冰回道:“这次的回信来得很快,我粗粗算了一下飞鸽的速度,主子……可能就在西川。而且,少爷来到纵天教时日非短,楼
里肯定也会有动静,迟迟未曾收到命令,是不是……主子知道少爷平安,所以……并不想在此刻与纵天教有摩擦……”
齐晗再一次愣住了。
莫冰告退之后,齐晗想了一下她所说的猜测,也觉得可能性很大。那么先生的这次传信,极有可能就是他知道自己安全无虞,而
放予自己自行处理的自由。至于先生……西川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定然不会袖手旁观,西川又与北莽接壤……有些事,看起来
好像毫无关系,谁知道里面有着怎样牵丝攀藤的联系……
齐晗走进房中,看到正在伏案写字的易楚云,上去微微纠正了一下他的姿势之后,问他是不是要与他一起去议事堂。
少年明显瑟缩了一下,这段日子他的伤已经渐渐在恢复,可是那一日的场景却是记忆犹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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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舒云最近也忙得很,极少来打扰他们俩,使得这两兄弟竟没好好见过面。
听到齐晗的问话,易楚云怯怯地抬了一下眼睛又放下,轻声说道:“易晞……听师兄的……”
齐晗笑了笑,又让他趴到榻上给伤处上了一遍药,才让他跟着一起去往易舒云所在的纵天教议事厅。
议事厅里,朱明在,还有纵天教里的一些重要的堂主。听到属下的通传,易舒云简单总结了一下,便让众人分头行事;除了一旁
伺候的紫衣,朱明连同众堂主一起施礼告退。
齐晗偕同易楚云经由属下带着到了议事厅旁边的小花厅,易舒云已经意态闲适地等着他们了。
齐晗抱拳略施一礼,身后的易楚云却是软软地跪了下去,也不说话,只低着头不敢抬起。
易舒云眼中闪过一丝情绪,随后淡淡问道:“伤都好了?”
少年的身子明显抖了抖,又勉力挺了挺跪姿,垂首答道:“回哥哥……都好了……”
“当日……打了多少你可还记得?”
易楚云的声音都开始发抖:“楚儿……不……不记得了……”被绑了手脚之后,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熬刑忍痛,哪里还顾得上打了多
少?他只记得第一次挨了二十九下,他痛呼出声;第二次挨了十五他就忍不住了,第三次他不敢冒险,便求着兄长绑了手脚堵了
嘴地打。他没告诉齐晗的是,这个机会,是他用额外的二十板子……换的。
哥哥是不是要全部都补齐?少年心里恐惧地想。
易舒云却只是淡淡道:“没打完的三十五下,还有你自己换来的二十下,统共五十五下板子,哥哥权且给你记着。如今你在师兄
那边,要懂事听话,认真受教,不可再有鲁莽违逆之举,记住没有?”
易楚云终于抬头看了看兄长,之后端正叩首道:“楚儿记住了……”
“教主这是何意?”齐晗在一边看的有些糊涂。
易舒云奇怪道:“难道君公子不是来找我辞行的?本座说过了,君公子若要离开我不拦着,但是,易晞得跟着一起走。”
“谁说我要走?”齐晗的表情比易舒云更奇怪。
第155章右护法
齐晗的确不想走,先生的行踪是他和莫冰推测出来的,并不能确定;而且他现在武功尚未恢复,外间兵荒马乱地谁知道会发生什
么意外。反而留在纵天教是最好的选择,作为西川的土著,纵天教所有的根基都在这里,即便不插手这次民乱,易舒云这里的消
息定然是最灵通的。而先生在外间有任何动向,兴许他也能很快知晓。
这就是齐晗心中的小九九。
听到齐晗说不走,易舒云的确有些吃惊。这段日子以来,他已然对这个比自己小了一两岁的“大师兄”有了一些了解,说他谦谦君
子不为过,温和也心软,心胸宽广不计人过;但是有些原则守得很紧,偶尔触了底线,也有犀利的词锋;聪明绝顶,但极少外露
……
作为一个从小扛着自己的和父辈的命运在阴谋和杀戮中成长起来的人,易舒云心里很羡慕齐晗的纯粹——因为只有被保护得很好
的人,才能保有这样的性格……
“君公子要留下,我自然没有异议,纵天教欢迎之至。”易舒云洒脱道,“易晞起来,侍奉好你师兄。”
易楚云应是起身,乖巧地站在齐晗身侧。
易舒云继续问道:“那君公子来找本座,是另外有事?”
齐晗也不客气,自己在一边坐下之后,说道:“我听说西川的民乱愈演愈烈,想找教主问问具体情况到底如何。”
易舒云并不藏私,将之前莫冰与齐晗说过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齐晗却听得直皱眉,忍不住问道:“教主所知也仅有这些?”
易舒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注着齐晗道:“自然不止这些。但若要再说,就涉及我教中内务,实在不宜透露,请君公子
见谅。”
齐晗气结,这家伙摆明了不想与自己多说。奈何他此刻人在屋檐下,若摆出实在着急的态度,还不知这个在他面前惯用‘阳谋’的
纵天教教主,又要给自己摆下什么龙门阵。齐晗索性不再多问,起身抱拳告辞,他相信有莫冰在,他想知道的事情一样可以知道
。
易楚云看师兄走了,朝着自己哥哥施了一礼,也赶紧跟了上去。
“君公子且慢!”
背后传来易舒云的声音,齐晗淡淡一笑,才敛了表情回头,‘疑惑’问道:“教主还有何指教?”
易舒云微微摇头道:“不敢指教君公子。只是最近本座实在教务繁忙,这里有几册账本,要派给易晞去做。易晞,给你三天时间
,回来复命,听到没有?”
易楚云有些傻眼地看着哥哥递过来的三册厚厚的账本,三天?给他三年他也做不好!因为他根本不会啊!不敢不接,接了也只能
自寻死路。复命?他可见过前来复命的纵天教下属被教规罚得被人抬出去的场景!
看到易楚云欲哭无泪的表情,齐晗皱眉道:“教主,易晞初初启蒙,别说算账,连字都还没认全,如何完成任务?”
易舒云施施然道:“这不是还有君公子吗?君公子家学渊源,君子六艺定然早已烂熟于心。公子可以先教易晞数术之道,他学会
了,自然就能完成任务了。当然,若是君公子肯帮忙,那本座也是欢迎之至的。”
齐晗哂笑,三天?怎么教?他和京城户部的源叔叔都是先生手底下熬出来的,光算筹一项,就挨了多少戒尺、剥了多少个鸡蛋!
更不要说之后的熟练阶段,被蒙着眼睛,光靠耳中听见的报数和手指上与算珠之间的触觉,就要在第一时间算出成串的数字计算
之后的结果!算错了怎么办?哦,很简单,算错多少就打多少。
齐晗还记得有一次,他拨错了一个千位数值,最后的结果整整差了一千多近两千。看着自己的结果和先生脸上的笑意,破天荒的
他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按着这个数字挨戒尺或是板子,他一定会被打死。如他所料,先生并没有打他,只是让
他将算筹的基本运算法则重练一千遍,而已。
事后,他的左手因为抽筋,整整有三四天不能动弹。
这些回忆在齐晗脑中一闪而过,他看着易舒云“坦坦荡荡”的笑颜,知道自己还是掉进了他的“阳谋”之中。只是他如今的软肋如此
清楚地摆在面前,除非他放下易楚云不管,否则,就只能就范。
二人携着三本账册回到居所,易楚云进门就跪下,满脸愧疚道:“师兄,都是易晞的错,是易晞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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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会,才让哥哥……”齐晗扶他起身,说道:“没有谁是生来就会的,而且你哥哥的目标显然就在我而不在你,说到底,还是你被我连累而已。不过,
你哥哥既然有心要把这些事情交给你,数术之道你迟早也是要学的。趁着这次机会,我就先教给你。”
“真的!”少年拉着齐晗的手雀跃异常,露出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道,“师兄放心,易晞一定会好好学的!”
“你别高兴得太早,”齐晗将账册放在桌上,淡淡说道,“任何技艺的学成都不容易,你初初启蒙,原来的功课就不轻,现今提前加
了数术,你的日子不会好过。有一点你要记住,我原谅了你过去的错,就不会再有任何追究;但是于学艺一道,你若做不好,也
不要怪我下手的分寸。”
这时的易楚云还有些茫然,可是当他真的面对那一项一项功课,而他即便竭尽全力也不能让似乎变了一个人一般的师兄满意的时
候,才渐渐明白师兄的话是什么意思。
之后的一段时间,每一次易舒云兴之所至来到客院的时候,几乎都能看见他那个逃离了自己这双魔掌的弟弟,不是跪在外面的院
子里嘴里叨叨叨地背书,就是肿着一双手握着笔写字;看到自己来,原有的惧意都不见了,可怜巴巴地看他一眼,有埋下头去。
而那个温润如玉的师兄,一手算筹打得飞起来,厚厚的几本账,用不了一两个时辰就完工了;后来不仅账目,连一些店铺的人员
考核、调动、任免,他都来者不拒,直到近来,他已经可以坦然地与他和朱明一起在议事厅听取纵天教下属的汇报了。那副施施
然万事不萦心的样子,易舒云打心底里赞叹。
最终有一天,两个人在院子里吹着秋风晒着太阳喝茶,被两个兄长压榨得精神都要崩溃的易楚云好容易得了半天的休息,一头扎
进被窝,睡了个昏天暗地。
易舒云随口问道:“亦晗,你真没打算离开?”
齐晗笑道:“这里挺好,西川最近不太平,我出去了也不安全。”
二人如今更像朋友,很多话不用明说也能知对方想法,这一切还要归功于初初相识之时的争锋相对。易舒云也笑,显然知道齐晗
的用意并不在此,便不客气地戳穿道:“我本以为是我将你诓入毂中,为我所用;如今看来,你竟本来就有这个心思,倒是我妄
作小人了,但愿易晞不要怨我才是。”
齐晗撇了他一眼,说道:“家师素来对我要求极高,晏天楼里的事出不得任何差错;如今有个纵天教让我练手,做好了以后都是
易晞的,而易晞是我师弟;做不好,大不了我们一拍两散……”
“你何时变得如此不负责任?”易舒云故作惊异道,“易晞口中的师兄可不是这样的!”
“呵呵呵……”齐晗的笑声如同秋日的凉风,清爽又干净,“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容得你一天到晚对我算计来算计去,容不得我
也算计一次?”
易舒云笑道:“还真是如此,亦晗,如今你行事作风与我如此雷同,岂不成了‘魔教异类’,要不你索性也加入我纵天教,职位嘛…
…右护法怎么样?”
“好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君亦晗何乐而不为?”齐晗爽快道。
倒是易舒云有些吃惊:“你答应了?”
“是这样的,教主,”齐晗一本正经地说道,“就像我认下易晞作师弟一样,我做不做纵天教的右护法都一样,若是到时候家师不承
认,一切都是竹篮打水,做不得数的。”
易舒云看着‘谦谦君子’君亦晗,突然很后悔之前所做的一切,这一刻,他很是怀念刚刚来到纵天教的‘大师兄’,有没有!
第156章平乱之杀人如麻的君三少
西川的民乱持续了大半个月了,本就是因着“官逼民反”的因由闹起来的,州牧自己躲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有立场出来平乱?再者
,中州朝军政两分,官府手中并无军权,靠着几班衙役捕快,也只是杯水车薪,白白给那些红了眼睛的乱民发泄而已。
至于西川的守军,一则,他们一个多月前刚刚收到随时待命支援北疆的命令;虽然西川一地民乱四起,但是军人自古重在服从,
没有命令,他们也是一动也不能动。而且,一地守军多为本地男丁入伍,自然也对地方官府有所了解;得知官逼民反,说不定在
心中暗暗称快者也是不乏其人。
总之,西川民乱就这样如火如荼地发展开来,一直到乱民人数达到了近两万多人,多个县府州衙被侵占,官员惶惶如丧家之犬。
直到有一日,张州牧的府衙中来了四个人。
为首一个年轻人满脸写着“我很不爽,你最好听话”的狠厉,差点把一块什么东西扔在他脸上!张州牧捡起来一看,吓得三魂七魄
要魂归地府:那赫然是皇帝钦赐“如朕亲临”的金牌!
来人自称姓君,讳上默下宁,是皇帝派遣此次平定民乱的钦差。
张州牧抖抖索索地匍匐跪着,脑海中不知怎么的浮现出了很多年前他们几个同僚在一起笑谈过的那一次:京城落霞山大火!
钦差莅临,一不见钦差仪仗,二不见钦差卫队;却实实在在让一个年轻人撑足了所有的场面。君默宁君大人当夜就下了命令:
其一:令张州牧召集西川所有大小官员,于三日内全部集中州牧府衙,超时不到者,就地免职;故意拖延者,杀无赦!
其二:不管府衙周围的房屋有无人居住,令捕快衙役于三天内全部拆除,钦差大人需要一个“广场”——开会!如有故意拖延或搅
乱者,杀无赦!
其三:州衙贴出告示,西川一地商人富户,自即日起恢复应有粮食、盐、布等一应民生物品的价格;如有不尊者,杀无赦!
这三道杀气腾腾的钦差令谕一经颁布,凡涉及人员无不鸡飞狗跳,却偏偏无一人敢违逆!因为当一层一层的命令下达下去的时候
,已经直接从“如……杀无赦”变成“快点!钦差大人马上要杀人了!”虽传达渐渐失真,可是连钦差大人都不在意,谁又在意呢?
于是在三天之后,西川各地大小官员一百多人,除去已经在民乱中罹难的几位之外,统统到齐;州衙前,愣是被开辟出了一片极
为宽敞的地方,容纳万把人不是问题。
一大清早,连同州牧在内的一百多名官员就整整齐齐地分成四列分别站在州衙门口的两侧,而正中间的台阶之上,放着两把交椅
,一个茶几;有陆陆续续的百姓从各个地方涌入,站在广场上,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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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有一个三四米长宽的四方形石台,半人高低。官员们一直从卯时初等到辰时末,整整两个时辰,却无一人敢随意离场,甚至,连不满的情绪都不敢表露出来。
巳时初刻,那个只露了一面的钦差大人君默宁终于再一次施施然地出现了,依然没有穿钦差官服,仪仗卫队倒是齐全,按部就班
地在应有的位置上站定了。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下四五千人。
君默宁眯着眼睛草草地往下面扫了两眼,和旁边一个相貌平庸的三十许男子交换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之后,二人分别在交椅两
侧坐下。身后,依然是三日前跟在他们身边的男子,身材魁梧,气质冷冽。
君默宁喝了一口事先泡好的茶,挥挥手,示意开始。而从他出现开始,广场上的嗡嗡声已经渐渐消失,这个用三个“杀无赦”震住
了所有人的钦差大人,这一招先声夺人真是令人惊叹。
旁边一个护卫躬身一礼,从旁边卫队的托盘里拿出一个卷轴,打开,朗声道:“西川州牧张绍,三台知州徐灿,新津知州乔武彤
,江阳县令王边,威远县令赵东兴,永县县令罗江,出列!”
他的声音无比雄浑有力,虽然广场地方开阔,但依然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人群中不乏有武林中人存在,他们自然知晓,这
是内力外放的结果。
被点到名的六名大小官员颤抖抖地走出队伍,在阶下以跪礼相见。
随后,那位年轻得令人侧目的钦差大人放下茶盏,他的声音清亮,将所说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却丝毫听不
出他有用力的地方。钦差大人只说了一个字:
“杀!”
寂静的秋风里,数千人汇聚的广场针落可闻,大家都被这一个简简单单,听起来不含人间烟火的字震慑住了!
“慢着!”突然斜刺里窜出一个人,也是西川官员,只见他冲到君默宁跟前,!
待侍卫宣读完毕,台上三人早已面如死灰,三个刽子手适时上台,也没有过多的仪式,手起刀落,三颗人头滚滚落地!
石台周围顿时空出三米之地!而在大家尚处于震惊之中的时候,另外三人也被押上高台,同样宣读罪状,张贴证据,最后人头落
地。
萧瑟的秋风里,六具身首分离的尸体被一一抬走,却流下满目鲜红的血,沿着高台边缘,滴滴落下。
而阶上的年轻钦差,此刻再次挥了挥手。
第二批杀的是大发国难财的富户商贾,自然,证据确凿,也都有为富不仁逼死人命的罪状:何时、何地、谁人丧命、有无家属、
证人证词,全部一一陈列,有据可查。
这一次,一共杀了十五人。三人一批,刑台上,鲜血染了一层又一层。
第三批押上来的是普通的百姓,有些甚至衣衫不整,一看就是贫苦之人;年龄也是参差不齐,甚至还有两个女子。有心人数了数
,一共二十三人。
当这些老百姓被押上来的时候,广场上又有了一些嗡嗡的细碎之声,但也仅仅是交头接耳,并不敢大声张扬。渐渐流到脚边的血
迹很明白地告诉他们,钦差大人今天就是来杀人的,杀的也都是些杀过人的人,废话不需要多,听着、看着就行。
这二十三个百姓,有些是乱民,有些则是普通民众,只是趁着这次民乱趁机为非作歹杀人越货:同样,个个证据证人确凿,无一
有错。
这一天,年轻钦差一共杀了官民共计四十四人,当日暮夕阳低垂,生生饿了一天站了一天的几千人,愣是不觉得饿不觉得累,只
是有些瑟瑟的冷。空气中弥漫这四十四个人的鲜血,而他们的脑海中,印下了那个挥手斩人头的年轻男子嘴角冷峭的笑容。
最后,君默宁站在台阶上,面对着噤若寒蝉的书签西川民众,说了这样一番话:
“朝廷就像一个林子,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知道有些无辜的民众受了官府的欺压,有冤无处诉,这是朝廷失职,我们自然
会承担责任并且有所改进。但是,这不足以成为庶民乱法的理由。今日,君默宁在这里杀了四十四个人,个个手上染有鲜血,大
家可以自己看看,杀人的仅仅只有官吏吗?当民主目无法纪的时候,受害的是谁?当有心人从中搅扰的时候,谁的头脑还保持着
清醒?我不与大家说大道理,只问大家两个问题:第一,自民乱开始,你们的日子是越过越好吗?第二,中州幅员万里,西川不
过一隅,朝廷始终没有派兵镇压,你们自己想一想,你们这样做的后果又是什么?人,我杀了;兵,我也带了……”
随着君默宁的话,广场周遭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声音,一声一声极为沉重,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不一会儿,四周围整整齐齐围满
了甲胄兵士,长枪戈矛,肃穆的脸色似乎莅临战场,随时准备奋勇厮杀!
钦差的话在继续:
“这些人,是我从北疆中亲王处抽调的,他们本来应该在边疆戍守,护卫我中州安宁。而此刻,他们不得不将自己的武器对准了
自己的同胞,因为有些人,在从内部毁坏我中州的根基!”
第157章无题
君默宁说完那些并不慷慨激昂,也没什么煽动性的话,就当场作了几手安排:
刚才那个冲出来说话的,是西川一个被排挤得连立足之地都快没有了的小县令,因为脾气耿直而为官场所不容。即使他不跳出来
,君默宁也早已将他的底细摸清楚了,另外又点了几十个官员的名字,除这个叫陈耿的直接任命为西川州牧之外,其余都安排到
了西川几座重要的州县做知州去了;而原来的知州,不是被杀就是被免职了。而他们当前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稳定民心。
军队是君默宁直接用皇帝给的虎符从北疆距离西川最近的军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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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的,统共两万人,如今已分布在民乱最为严重的几个州县;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打滚的人,君默宁给几个将军下的令是:操练!卯足了劲儿地操练!练出气势来,吓死那帮乱民!能不动手尽量
不要动手,如果动手,就往死里揍!几个将军表示:俺们懂了!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稳定市场,今天杀了一批富户商贾,晏天楼暗中的势力以早已虎视眈眈地留着口水嗷嗷地冲进了西川,用不了
几天,西川的悦来酒楼就可以轰轰烈烈地开张了!他们楼主说了:人,我帮你们杀了;蛋糕,已经做好了,至于你们谁能吃到,
能吃到多少,看你们的了!
一直忙到午夜时分,君默宁才在州牧府衙的后院里安定下来,他让身边两个护卫先去休息,自己则和白天坐在另一把交椅上的男
子坐下,泡了壶茶,感受秋夜的宁静。
“怎么样?非要跟着看杀人,今天看过瘾了没有?跟你平时杀人有什么区别吗?”君默宁给他倒了杯热茶,自己也倒着喝了,暖茶
的热气驱散了秋夜寒凉,他整个人都平和下来。
男子“呵呵”一笑,在脸上抹了一把,烛光里,一张祸国殃民的脸顿时显露在君默宁面前;他自己似乎并不在意容貌,因为易容而
略显别扭,他扭动着脸上的器官放松,乍看起来,如同小孩做着鬼脸。
也幸好君三少的神经足够强大。
舒服了,男子妖艳笑道:“够刺绪有些复杂,他觉得齐晗说得没错,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那个男子手中,他做再多也显得有
些徒劳。
想到那个人,易舒云不禁道:“亦晗,尊师这一手可实在令人惊艳,兵不血刃地平了这次民乱;天下能做到这一步的,怕是没几
个人了。”
“家师之能,向来不是亦晗能望其项背,”齐晗淡淡笑着,眼里却有与有荣焉的自豪,“家师常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事前充足的准
备是为了一击即中。这一次能够平乱,最关键的一环,是那四十四个人都是罪有应得、按律当斩;杀了官员,民愤平了;杀了商
贾,市面稳了;杀了那些犯了罪的民众,人心也震慑了……人会被一时的局势冲昏头脑,但只要还有一丝理智,就会知道最好的
选择是什么。不是人人都愿意面对屠刀的——无论这把刀是在钦差还是军队手中。”
“幸好本教这次没有瞎掺合,”易舒云意态轻松道,“也多亏了你这个右护法及时收拢了纵天教所属的商铺生意,还罢免了几个蠢蠢
欲动的家伙,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有私心的,”齐晗坦然道,“家师在外平乱,我如今手无缚鸡之力,便只能利用纵天教的力量出一份力;这也是我答应教主出任
右护法的原因。其实说到底,还是教主有心相助,否则,亦晗空有志向,也是有心无力。”
易舒云洒脱笑道:“你有私心,我何尝没有!易晞惹出的祸端至今没有平息,又将你掳劫至此,想必尊师心中对纵天教新仇旧怨
火气难平。我是想着戴罪立功,他日若有幸能得见尊师,也好稍稍说几句求情的话,让他接纳了易晞。”
几次提起这个话题,齐晗都觉得易舒云手中似乎有什么筹码可以让先生原谅易晞犯下的错;只是以先生的脾气……但愿易舒云手
里的东西足够吸引人吧……
易舒云旧事重提,让一边的易楚云瞬时紧张了起来,他绞着双手十指侧目看着脸色也沉静下来的师兄,知道哥哥说的这件事恐怕
真的很难……
而令易舒云没有想到的是,他当夜说的话会在第二天一大早就成为现实。
第158章筹码?代价!
任谁在早晨醒来,突然看到床前坐着一个人,而这个人正一手捏着自己的命脉的时候,都会惊慌失措的。易舒云也不例外。
只是他很快镇定下来,借着窗外的晨光,打量这个二十四五岁的男子。普通的发冠,束着如墨的长发,一身浅蓝色衣服,是时下
里最普通的款式;五官分明,尤其一双眼,看似平和却深邃如海;他的右手中间三指搭着他的腕脉,可以感受到之间传来的力量
、温度和隐隐传入筋脉的内息。
易舒云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尽量平稳呼吸,不焦也不燥。
半刻之后,男子收回右手,看着平躺在床上的年轻教主道:“看来,我那傻徒弟的血还是很有用的,四五年之内,你都不用担心
自己气血枯竭而亡了。”
男子的身份立刻被证实。
易舒云没有直接接话,而是询问道:“前辈……可否容舒云先去洗漱?”
老大清早闯入一教之主卧房的君三少丝毫没有打扰人家睡眠的觉悟,起身边往外间走边说道:“易教主自便,我们随处逛逛。”
易舒云看着他的背影走出房间,不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传言君三少强凶霸道,初初见面他就感受到了。刚才他竟然是在用内息
探寻自己身体的情况,若是他心存报复之意,此刻他易舒云已经是个筋脉尽断的废人了!
易舒云草草梳洗过,换了衣服,又吩咐紫衣沏茶之后,再次回到房间的外室。他看到除了适才的君三少之外,还有一个形容极为
妖艳的男子坐在另一边,纵天教对于中原江湖的各个人物还是有一定认知的,看到这个丹凤眼的衣衫繁复的男子,他的身份也几
乎呼之欲出。
这一大早迎来两尊杀神,今日出门定要先看看黄历了。
易舒云没有落座,而是在靠近君默宁的一侧站了,抱拳问道:“请问二位前辈……此次莅临纵天教,有何指教?”
“这话我听着就是明知故问!”接话的是丹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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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杀手头子廖无期,他弹了弹指甲翻了个白眼道,“易教主会不知道君三少来纵天教的目的是什么?你没问问你那宝贝弟弟都做了些什么?”
易舒云尚未答话,君默宁转头对廖无期说道:“无期,你先四处逛逛,我和易教主有些事要说。”
廖无期瞥了二人一眼,洒脱地起身离开了,临走还很贴心地替二人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易舒云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眼前这个沉渊峙岳的男子,他们二人年纪相差不过四五岁,却因着易楚云的关系,从初初见面他就自
降了一辈。此刻,房间里就剩他们二人,易舒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的是齐晗那张温润的脸和可刚可柔的善良睿智,他们最多也就
相差六七岁,可是……君三少却强势地为齐晗撑起了一片广阔无垠的天地……
易舒云不否认,这种强大的力量,是朱明给不了他的。
“前辈,”易舒云率先开口道,“阿提莫都是楚儿带人杀的,令徒亦晗也是他劫持的;来到纵天教之后,亦晗被囚禁在废园日日放血
……这一切都是易楚云做的,但是无一不是为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哥哥。听闻前辈也是有兄长的人,应当理解,这些罪名不该由弟
弟来背,易舒云责无旁贷……”
“我哥是我哥,我是我,”君默宁毫不客气道,“我做的事凭什么让我哥替我背黑锅?”虽然二十几年来,他哥君宇给他背的黑锅着
实少不了!
易舒云并无恼怒,只是淡淡笑道:“因为前辈是弟弟,所以这样想;而舒云……是哥哥,只能那样想;也因为前辈足够强大,可
以护住兄长;而楚儿和舒云……只能任凭两位前辈在纵天教来去自如!”
君默宁此时才有些笑意弯上嘴角,他心里并不愿意见到一个卑躬屈膝的纵天教教主,屈服于强权武力;此刻见他柔中带刚,语含
讽刺,才渐渐勾起了三少爷的兴趣。
“听闻你在这里民乱中制止纵天教从属哄抬市价,于稳定西川市面有功。”君默宁找了个很好的台阶继续二人的谈话道,“我给你个
机会说说有你来承担这一切的筹码是什么?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
果然是强凶霸道的人!易舒云心中暗道,可是结合他们在分别救回易楚云和江忆初的过程中二人的交手,其实他也早有体会。向
来自诩从阴谋权术中成长起来的易舒云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所有的手段、心机都是空的,他想达到目的,就只能老老实实地
接招拆招。
这样一种挫败感,在他前二十年的人生中,实在是从未体会过。
“这件事舒云并不敢居功,”易舒云坦诚道,“我也只是顺水推舟,真正操作的另有其人。”
“是谁?”君默宁顺着他的话问道。
“令高徒……君亦晗,他暂任本教右护法之职。只是他自己说了,这件事做不得准,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易舒云的脸上本来有
些笑意,说完这件事后,则收敛了表情道:“至于前辈所说的筹码……易舒云不会拿弟弟的未来做交易,但是舍弟毕竟有错,所
以,我愿意为他……付出代价!”
君默宁对齐晗做了什么右护法稳定西川市面的事不置可否,而是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希望你弟弟的未来怎样?你又愿意付出怎
样的代价?”
易舒云渐渐发现眼前的男子并不难相处,而且他今日来到纵天教显然没有打算大打出手,否则也不至于在这里徒费唇舌,于是他
神情越发坦荡,说道:“这些话,在我与亦晗第一次见面之时就已说过,我很后悔将楚儿从前辈手中带回,作为哥哥,我希望他
能有一个强大的依靠,可以遮蔽世间风雨,而我……做不到。现在的事实是,我非但做不到,还要让他为我冒险,为我犯下冒天
下之大不韪的重罪!”
他发现君默宁听得很认真,丝毫没有嘲讽或是怀疑的神色,易舒云心中感未变
,丝毫没有要说到关键之处的在意,“易舒云一条命……前辈要留我自生自灭也好,现在就拿去也罢!楚儿犯的的是死罪,可说
到底,最无辜的也是他!若是他能有了归处……”
“你便死也无憾了?”君默宁冷冷问道。
正在这二人贪生论死的时候,齐晗和易楚云已经在自己的院子里开始了新一天的功课。平日里,极少有人会在这时候过来打扰他
们,而今日,却走进来一个长相妖艳,衣衫一层又一层,看起来极为眼花缭乱的人。
只见他旁若无人地走进来,绕着起身询问的齐晗转了几圈,笑呵呵地说道:“你就是君三儿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徒弟?哦,那你
就是那个差点点了两国战火的熊孩子啦?”
“请问前辈……”
齐晗话音未落,这个眼花缭乱的人已经打断道:“别管我是谁,那边那个……叫易舒云的,可能要被三儿宰了,你们要不要去看
看……”
第159章一条命,够吗?
房间里的谈判正在继续,可是氛围已然不似适才般闲适。座上的男子嘴角冷峭讽刺的笑容,完完全全就是在嘲讽自己以“一条命”
作为代价的可笑与幼稚,易舒云此刻只觉得屈辱,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屈辱!
君默宁怎么看不出年轻教主的情绪,可他是心狠手辣的君三少啊,心软这样的情绪都给了为数不多几个人,哪里会施舍给初初见
面的易舒云!更何况,他本就是带着目的来的,没有达成之前,眼前的年轻人注定还有经受一番痛苦的洗礼。
“你以为你一条命就足够了?”君默宁从桌上的一个小包袱里拿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扔给易舒云,示意他自己看,他则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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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杀阿提莫都,除了杀人之罪,还关乎国家安定,但是我告诉你,这都不是关键。你知道你那个宝贝弟弟为了救你,绑来的大
师兄是谁?小兔崽子不敢告诉你,他就是当今帝后唯一的儿子,也就是当朝嫡皇长子——齐晗吧?”
易舒云看着圣旨上“予以覆灭”的字样,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力量。
君默宁雪上加霜地说道:“口口声声一条命,你易舒云一条命够平息皇帝的怒意?民乱我是不敢随意调兵镇压,但是铲平你一个
小小的江湖教派,你觉得在皇帝眼里是一件多大的事情?”
仿佛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易舒云终于还是软软地跪倒下去。他一心一意要保住弟弟,保住纵天教的根基,谁料最后,他的
弟弟却用这所有的一切,仅仅保住了他一条性命!
君默宁很不厚道地用强势以及皇权彻底打压了堂堂一教之主,所谓涅槃而重生,君三少向来喜欢毕其功于一役,重蹈覆辙、翻来
覆去之类的,他不喜欢。
“哗啦”一声,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齐晗和易楚云两张惊慌失措的脸出现在门口,又刹不住脚似的冲进了房里。
天可怜见,齐晗在见到君默宁的一瞬间软了手脚:他做了什么?他……冲了进来?!他……
“滚出去!”君先生的视线犹如利箭,吓得齐晗转头拎着连情况都没搞清楚的易楚云往门外跑。
“跪台阶上!”身后追来一道命令。
齐晗根本顾不上回话,拎着易楚云走到外面,对着那两三级台阶就跪了下去;直到膝下传来冷冰冰的痛,易楚云才略略回过神来
,磕着上下牙齿问道:“师……师兄,先……先生来了?我哥哥……”
“刚才你也看到了,教主没事,只是落在先生手里定然不会好过。”齐晗往台阶里面移了移膝盖,但还是被台阶的边沿抵着小腿的
胫骨,“你哥哥也不是……”
“混账东西,嘴皮子痒就自己掌嘴,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房里传出一声厉喝。
被用来当做利器碾压了教主的‘嫡皇长子’齐晗噤若寒蝉地闭了嘴,咽了咽口水才发现嘴里干涩异常;秋日的寒风里,他再不敢有
任何逾矩的举动,就只是端端正正地跪着。
待始作俑者廖无期不紧不慢地走回来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场景,笑呵呵地说道:“你俩真勇猛,三少的门都敢闯;这熊孩子闯祸
闯惯了也就算了,小晗儿你怎么这么着急呢?”
两只小的口不能言,只不约而同地瞪了这个莫名其妙眼花缭乱的人一眼!
廖无期恶作剧成功,哈哈笑着进了屋。
而房间里,被逼到绝境的易舒云竟是利用这短短的时间喘息过来,他勉力支撑着身体站起来,把决定纵天教所有人生死命运的圣
旨放在一边,看着君默宁道:“前辈今日孤身前来,又给我看圣旨,不会是想让易舒云死个明白透彻吧?有什么话,您就尽管说
吧……”
君默宁心中赞叹,不愧是跟命运较量过的人,不会轻易被打垮,他正要开口,廖无期已经迫不及待地咋呼道:“三少,你们说到
哪儿啦?哦,圣旨拿出来,已经威逼过啦?下一步该利诱了,教主小朋友,我们三少呢想用你们纵天教……”
“你能先闭嘴吗?”君默宁威胁道,“再多说半个字,从明年开始无欺楼你自己打理!”
廖无期瞬时闭嘴了,笑话,除了杀人他一看到书啊账啊就头疼,让他自己打理无欺楼,到时候恐怕被卖了自己还乐呵呵帮人干活
!
既然已经说破,君默宁也不再兜圈子,“的确如无期所说,皇帝这次因为晗儿是动了怒的,圣旨也是如假包换。但是我是这样想
,北莽和中州之间迟早会有一战,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势力扎根在西川,一方面拔出西蜀刘家留在这里的钉子;另一方面,渐渐往
北莽渗透。这件事由我出面斡旋,皇帝这里,我担保。”
易舒云立刻领会了君默宁的意思,这不是朝廷招安,而是维持着纵天教的局面,只是内力需要多做一份事情。而这件事的直接负
责人,不是皇帝,而是君默宁。
看着他的神色,君默宁知道易舒云已经很聪明地领会了他的意思,“所以纵天教的势力非但不能收束,最好还能有所扩张。”
“所以,这是前辈提出的……条件?”
君默宁摇头道:“正如你不想拿弟弟的未来做交易,我也不会拿徒弟的未来做交易。”
“徒弟?”易舒云动容道,“您……还愿意收……楚、易晞吗?”
“我没说过要将他逐出师门,”君默宁洒然道,“说实话,你弟弟这次玩的这一手调虎离山我是极欣赏的,为了家人不择手段嘛,能
理解!只不过他杀的人、绑的人身份特殊,纵天教才有此劫。我不驱逐他,好好教训一下也就是了。”
果然非常人行非常事,易舒云在心中暗暗苦笑,这段时间以来他苦思冥想不得解决的问题,谁知在此人看来竟根本不是问题!而
他所说的问题,则是可以让纵天教以及所有人翻天覆地。
“我答应……”虽然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但却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弟弟楚云,易舒云直觉上觉得可能这次不容易过关,可是……这
也是没办法啊,能让眼前之人不计前嫌,已经是大幸,他说要教训,也只能让他教训了。
君默宁笑道:“合作愉快……”
“我跟你说,跟三少合作你不吃亏!”看二人谈完了,廖无期开心地说道,“这样多好,天下太平!平了纵天教什么的,太费力,大
家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就好了嘛!对了三少,你宝贝徒弟还跪在外头……”
君默宁自动忽略这只聒噪的雄孔雀,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易舒云道:“刚才给你把脉,你的先天心疾怕是神仙难治
,但好在这些年朱明用法的当,只要你按着他的方法调理,还是可以平安度日的。至于你的气血虚耗,晗儿血中的九转生元丹已
然浅薄,对你的用处并不长久。”
易舒云打开盒子一看,惊讶地抬起头。
“这是另一颗九转生元丹,”君默宁好似送出去一颗大萝卜,“晏天楼也做药材生意,我又从医,这些年的确得了些好东西。跟我合
作,我不会让你吃亏,这才是我们的交易。”
易舒云看着眼前的土豪,已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纵天教的事你要尽快上手,”给了好处马上就要人卖命的资本家土豪君三本性毕露,“如果有什么需要晏天楼帮忙,就道悦来酒楼
找老板。我会叮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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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的吩咐,绝不干预纵天教内务……”易舒云从心底里佩服君默宁,他也就是比自己长了四五岁吧,怎么能做到如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怪乎晏天楼的势力在中原盘
根错节,难窥究竟,从他今日的言行种种,除了这样的人,还有谁能够撑着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达成了目的的君三和廖无期坐下喝茶,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偷用两辈子的经验、假公济私地动用皇权、再加上在武力上绝对的碾
压,轻轻松松又极度不要脸地收服了一个刚刚二十岁的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年轻人的。
“对了,易教主,借我个地方收拾一下门下两个小兔崽子,你说刑堂废了是吧,那板子藤条总有吧,再给我抬个刑凳,估计还得
要根绳子。我有用。”
谈完判,喝完茶的君大先生捋了捋袖子,表示他要办正事了。
第160章机会
跪不多久,齐晗就觉出了这台阶的厉害之处。每级台阶宽不过一尺余,就算膝盖顶着上一级,也有一段小腿露在外面。所以,要
么把全身重量都压在膝盖髌骨上,否则小腿外侧的骨头顶着台阶的边缘,不一会儿就疼到钻心。
齐晗投了一个安慰的眼神给一旁的易楚云,只见少年也是额角见汗。
齐晗心中很为他担心。他不知道先生会不会将师弟逐出师门,可即便不驱逐,凭着他做下的那些事和引发的后续影响……临到此
时,齐晗竟开始怀疑起他和易氏兄弟的坚持到底是在帮还是在害易晞。
正思量间,易舒云从房间里走出来,脸色复杂地看着他们,说道:“亦晗,你到书房面见尊师吧,易晞到书房外头跪着去,叫你
了再进去。”
齐晗扶着易楚云起身,问道:“教主,先生……有没有说怎么发落易晞?”
“放心吧,”易舒云笑笑道,“尊师已答应不驱逐易晞……”
“哥哥说的是真的?”易楚云的眼睛亮晶晶的,为这个惊喜而雀跃。
“是真的,”易舒云上前理了理弟弟的碎发,笑容莫名道,“所以,一会儿见了先生,你要乖要听话。先生若是要罚你,一定要守好
规矩不可以任性知道吗?”
易舒云似乎不便多说,在二人不安的视线里转身走了。齐晗握起易楚听了兄长的话之后微微颤抖的冰凉的手,说道:“易晞,谁
都会犯错,教主既然说先生不会赶你走,最难的那关已经过了。剩下的,师兄会帮你的……”
上次挨哥哥板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易楚云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却又极为坚强地看着被他伤害、此刻还一心护着自己的师兄。
二人相携来到易舒云的书房,未上台阶,易楚云就抖得厉害;齐晗心中不忍,遂放他在台阶下的平地上跪好,自己则是敲门进了
书房。
易舒云的书房很大、很宽敞,四面采光也极好,齐晗关上门便看到君默宁坐在东墙边的罗汉床上,倚着小几,摆弄着上面的两盒
棋子。
齐晗不敢多看多想,更不敢猜测另一边已经准备好的刑凳藤条是否会落在自己身上,他只是快走了几步,端正跪下,叩首请安。
自当日杭城一别,已有近两个月的时间,君默宁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丝丝缕缕的阳光,看着这个最是令他牵肠挂肚的徒弟。这一
次的离开是意外,连君默宁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有那么几天的仓惶奔波;但是终究,这个渐渐成长的少年,已然能够独立于自己而
飞翔。
“说说吧,这次的事情。”君默宁待齐晗行完礼,也不兜圈子,直进主题。
“回先生,晗儿……”齐晗顿了顿,一时间思绪万千,不知从何说起。先生问得宽,他只要勉力组了组语言,道,“易……楚云到君
宅那夜,晗儿权衡过,他已杀了阿提莫都,若晗儿不跟他走,或许他真的会将消息传至北莽,晗儿……实在冒不起这个险!至于
来到纵天教之后,起初晗儿被囚,放血炼药;但最后一次,是晗儿自愿的,其一仍是不信易楚云,其二也是被易舒云所说的话触
动……”
齐晗咬了咬唇,似是鼓足了勇气般,仰视着崇敬的男子道:“先生,这次晗儿出门在外,虽是受人胁迫,但是……没有意气用事
,没有以卵击石,没有鲁莽冒险,没有……不好好照顾自己……”
说得一鼓作气,连再而衰的过程都没有,齐晗直接用尽了所有力气似的重新低下头,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
“呵……”君默宁笑笑,意态闲适地坐着说道,“几日不见,口齿倒是伶俐了许多。”
齐晗心中一震,并不辩解,只紧了紧双手道:“晗儿……自己掌嘴!”说着,举起右手就要掌掴。
“慢着。”君默宁及时阻止道,“夸你呢,挨巴掌很舒服吗?”
齐晗惊异地抬头,却立刻窘得满脸通红,蓄了力的右手放下也不是,举着更不是。他第一次在眼里直直地露着委屈,满脸都是“
先生您这样吓晗儿真的好吗?”的控诉。
君默宁极少看到自家徒弟这么软萌软萌的样子,笑着挥挥手道:“好了,这次的事情你处理地很好,起来吧。”
不是不置可否,也不是“不错”,是“很好”!更没有言语如刀地问责和痛彻心扉的惩戒!先生……真的夸赞了自己!
齐晗第一时间低下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缓了几个呼吸之后,他才叩首道:“谢先生!”起身之后也依然低着头,他怕先生
看到他发烫的眼睛,说自己……没出息!
君默宁看着他的样子,也知道这些年来有些过于严苛,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到底还是要慢慢来吧。
“这次的事情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君默宁也说起了自己的感受,“先是阿提莫都被杀,再是你被掳劫,我去京城之前,怎么也想不
到这次竟是栽在自己徒弟手里!幸好这一次你虽吃了些苦,到底有惊无险,否则,别说君默宁无法向你父母交代,连我自己……
”
齐晗震惊地看着先生,不知该如何接话。
“后来,我收到莫冰的传书,知道你在纵天教一切安好,才算心中巨石落地。之后遇到西川民乱,我领了你爹的圣旨,也就不急
着把你带回去了。说起这件事,听闻你做了易舒云的右护法?”君默宁突然问道。
“先生,晗儿只是权宜……”齐晗说到一半,突觉不妥,立刻改口道,“是晗儿自作主张……”
君默宁摇头道:“没说怪你,你能看清楚易舒云的为人,借助纵天教之势稳定住西川市面,当真令为师欣慰。”不出意外看到徒弟
眼中压抑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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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喜,君默宁也微笑道,“如今,纵天教已为我所用,你这右护法的职位倒是可以留着,西川经过这一次,百废待兴,正是晏天楼和纵天教的势力一起渗透发展的好机会,你也可以再好好锻炼锻炼。”
君默宁简单把适才与易舒云的谈话说了,师徒俩都极享受这一刻如此交流的氛围,齐晗不再战战兢兢,而君默宁也不再独自扛起
所有的事情。
“晗儿明白了。”齐晗最后这样说。
师徒俩的谈话到这里已是和谐而完美地结束了,君默宁端起茶盏喝茶,齐晗看了看一边的那些东西,欲言又止。
君默宁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他知道这几个月来徒弟最在意的是什么,于是故意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齐晗看了看门口,说道:“先生,晗儿知道这次的事……易晞犯了大错,但是他也是一心要救兄长!十数年来,易晞未曾受教,
颟顸痴愚,只知道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做事难免偏颇。晗儿被囚那几日,他已经知道错了,日日长跪请罪;后来,易教主醒了
,也请出家法重责于他……这段日子,易晞跟着晗儿,学习极为用心努力,也肯听话……”
“你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些?”君默宁放下茶盏,淡淡问道。
齐晗有些慌,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称是。
君默宁缓了缓,说道:“我说了,这次你做得很好。为师给你个机会说说你想要什么,就当是给你的奖励。”
齐晗心中顿时翻江倒海起来!先生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在杭城之时,自己就苦苦跪求先生的原谅,希望能够撤去剥夺姓氏身份
的惩戒,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可是……齐晗直觉上认定,这次先生定然不会轻饶了易晞!这不是他自作聪明胡思乱想,先生绝
不会容忍他的弟子不管不顾地杀害人命、残害同门!
这是易楚云要成为君易晞必需付出的代价!
见他迟迟不语,君默宁的脸色已经沉落下来,他指了指门口道:“你去把他带进来。”
第161章忤逆
齐晗不敢再说什么,出门将跪在外面的易楚云扶了进来。少年身手冰凉,情绪却已经稳定了,从早间跪到现在,也有一个多近两
个时辰,膝下的痛楚足够他想清楚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书房里的温暖让他冰凉的身子抖了抖,易楚云再一次端正跪下。座上的人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带他走出生命桎梏的恩人,在相府
和到沉香谷的路上,他感受到了师徒、兄弟间最美好的温暖。兄长殷殷希望自己留在师门,他又何尝不想。
想,必然要付出代价。
齐晗站在一边,内心担忧。
“一别数月,晞儿,你实在令为师……惊艳。”君默宁的语气中丝毫不带讽刺,反而有掩饰不住的欣赏。只是在此情此景之下,依
然令听着的人心惊胆战。
易楚云几不可查地抖了抖,垂首道:“晞儿……知错。”
“那就一条一条说说吧。”君默宁并不想浪费时间。
易楚云吸了口气,早已料到了这一刻,他似乎反而没有那么怕了。“晞儿不该……悖师私逃……”
“倒还记得这一茬,”君默宁斜睨也一眼一边恭立的齐晗,说道,“你大师兄小时候也喜欢乱跑,晗儿,与你师弟说说,这一项,该
怎么罚?”
被点了名的齐晗不敢怠慢,忙回道:“回先生,当年先生罚了藤条三十……”其实他何止跑了这一次,只是先生提了“小时候”,他
自然也不敢将之前那些差点连腿都被打断的惨烈责罚在这个时候去提醒先生。
“我也不多罚你,三十下,你记着,”君默宁点头道,“接着说。”
易楚云紧了紧双手,道:“晞儿……不该……蓄意杀人……”
齐晗心中一紧,在君默宁还没有发落之前,上前一步说道:“先生,教主……易舒云之前因着这一项,已经罚了晞儿一百下板子
了……”
“你意思……他哥罚了,我就不能再罚?”君默宁斜眼看过齐晗,眼神中渐含冷意。
“晗儿不敢!”齐晗忙垂了头,在不敢多说一句。他此刻才真正理解,为什么每一次自己受责,师父在一边总是心疼却从不求情,
先生的目光有如利箭,他很清楚地感受到,若是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他的怒火定然会波及师弟。
“既然也有前科,为师也不为难你,藤条一百,你自己记下。还有呢?”
君默宁问得云淡风轻,易楚云却是连跪直的力气都似乎被抽干,做再多的心理建设也抵不过听到这些数字的时候轰然崩溃的坚强
!这不仅仅是个数字,还是自己将要身受的鞭挞!
“回先生……”到底不敢犹豫太久,易楚云勉力跪直身子,抖着声音说道,“晞儿不该……残害……同门……”
“砰”一声茶盏放落,君默宁终于怒气外露,再没有一点一点问的耐心,直接教训道:“你也知道同门?!哥哥的命是命,师兄的命
就不是命!当时情境之下,你宁愿舍弃回来求我,反倒选择杀人、绑架,在你心里,何尝把我们当成你的同门?为师不驱逐你,
是因为当初收你之时,我有动机有私心;如今你既还愿入我门下,担这‘君亦晞’三个字,这代价……受不受得住你都老老实实给
我受着!”
君默宁起身拿起横亘在刑凳上的藤条,冷然道:“你放了你师兄六天的血,一天二十下,你自己算算,统共要挨多少,心里有个
数!现在,褪了裤子,双手撑地,把规矩守好,别给自己找重来翻倍的不痛快!”
真正到了这个时候,易楚云不知怎么反而不怕了。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得缓一些,他不知道今天结果会是怎样,
但是其实很早的时候,他就想象过一些可怕的结果。事已至此,易楚云没有学识,甚至连字都没有认全,但是只要哥哥平安了,
先生不驱逐自己了,师兄也没事——一切就都足够了。
至于有没有后悔当日没有去求先生……
哥哥曾经告诉他,他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后不后悔当初把一个五岁的孩子推入九死一生的境地?可是世间万物,无奇不有,却独独
缺了一味名叫“后悔”的药。
如今,也是一样。选择已经做了,现在就该承担后果。
少年褪了裤子,跪撑在地上,他没挨过先生的罚,但知道轻不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挨多少,总之,受着就是了。
君默宁走到易楚云身侧,照着他臀峰就甩下了狠厉的一藤!
易楚云纵然做好了准备,依然被这初初的一下打得一声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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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趴伏在地上!身后炸裂开的疼痛和心中炸裂开的恐惧成正比而递增,少年疼得一时发蒙的眼神里,生理的泪水伴随这绝望,奔涌而出。
“重来。”君默宁俯视着三弟子,冷冷道。
易楚云爬了起来,跪地,未及撑好,身后的藤条再次呼啸而至!同样的力道,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结果!
齐晗看得心惊胆战,先生是铁了心要重罚易晞,第一下已经在少年臀峰制造了一条红紫的淤痕,第二下直接就割开了一条血口子
,不堪重击的皮肉展开,鲜血迫不及待地蹿出来,眨眼间就顺着起伏的臀丘向身下蜿蜒。
而更可怕的是,按着规矩,这两下,都不算!
“跪起来,重来。”君默宁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先生!”齐晗自问真的不忍心,忍不住上前一步跪下说道,“先生,晗儿求您,您在晞儿诚心认错的份上,您赏他一根绳子,绑了
再行家法吧……”
易楚云再一次颤颤微微地爬了起来,撑好,即便双手剧烈地颤抖,似乎随时都会倒下,这一刻的少年,依然倔强着。
君默宁看了他一眼,抓起绳子扔在齐晗身前,说道:“绑好了他,你到外头跪着去。”
“谢先生!”齐晗连忙叩谢,扶着浑身都被冷汗湿透的易楚云在刑凳上趴好,照着上次易舒云教训他时的方式绑了手脚。绳子很长
,齐晗把最后一截绳子塞在他嘴里。
少年感况如何。
这样的情境之下,时间也不知过得是快是慢。正当二人无比担忧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晃了一圈的廖无期顶着他那身眼花缭乱的衣
服出现了。一看到这一跪一站的二人,好奇道:“你们干什么呢?午饭吃了没?纵天教伙食还不错。哦,里面开打啦?”
齐晗罚跪不好说话,易舒云连忙问道:“前辈,舍弟……怎么样?”
“哦,没事儿,还哭着呢,”廖无期把耳朵凑在门上,装模作样地听着,一边感叹道,“啧啧啧,君三这家伙,心狠手辣!不过我跟
你说,你别舍不得,这家伙下手虽狠,但是熬过这次……咦?没声儿了?晕了?”
他一句话,让齐、易二人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廖无期示意他们不要慌,自己偷偷把书房门推了一条细细的缝,跟着惊讶道:“不
用这么狠吧,藤条不够,还下针啊……”
话音未落,书房门哗啦一声被推开,齐晗的身影冲将而至,在手执银针的君默宁身前重重跪倒,双手紧紧握住他将要下落的右手
,疾声道:“先生,您饶了晞儿吧,千错万错他也只是为了救兄性命!银针入体之苦,晗儿一个人受过就够了,求您饶了师弟…
…”
“君三,快!你这针再不下,这熊孩子可就真醒不过来啦!”廖无期突然咋呼道。
齐晗猛然松了双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先生毫无情绪的眼里透过一丝隐痛……
第162章一句话的心结
凄风苦雨的夜里,齐晗跪在台阶上,后背都被雨淋得透透的,屋檐上的雨水都落在他的头上、脖子里,从里面湿透了前胸。
廖无期蹲在他跟前,双手抱着膝盖,一脸别扭道:“小亦晗,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以为君三那家伙要动针。你不知道,你先生
那一手银针,道上那是如雷贯耳的狠辣……哦哦,我不说他坏话,你看这天这么冷,你先起来好不好?你午饭、晚饭都没吃……
”
不管廖无期怎么唠叨,齐晗就是一声不吭地跪着,视线聚焦在某一个点上,任凭雨水顺着发丝滴落,也渐渐带头他脸上仅有的血
色。
廖无期蹲得两腿发麻,发现自己只是自找没趣,撇了撇嘴起身进屋了。
屋子里灯光柔暖,浅青色衣衫的男子撑着头打盹。廖无期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挫败道:“果然什么师父教出什么徒弟,倔着呢,
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君默宁放下手靠坐在椅背上,语音平平道:“我不让他起,就是跪死在外头,他也不会起的……”
“我真不是故意让他误会的……”廖无期苦恼道,他哪里想到会这样啊……
“故不故意都不重要了,”君默宁的声音仿佛都要融进黑夜,“到底是我对他太过严苛……”
“你不会真对他也动过针吧……”廖无期小心翼翼地问道。
君默宁撇了他一眼,简单把对齐晗几次动了针的事说了;廖无期竖着大拇指,表示佩服地五体投地道:“你够狠!三儿,且不说
前两次啊,能想出利用银针调动全身气机自己冲撞血脉筋络的办法,恐怕江湖上也就你们夫妻俩了!嘶……三根银针啊……那得
多疼啊……你在道上使过第四根没有?”
杀手头子换了条二郎腿翘着,煞有介事地说道,“别说心存芥蒂,我告诉你,换我早恨死你了,居然还不告诉他你在给他治病?
!我跟你说,他有今天那句话,全是你自己作的!等以后他翅膀长硬了,说不定第一个拿你这个虐待了他这么多年的先生开刀!
”
君默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回嘴。
廖无期难得能说得这么酣畅淋漓,平日里被压榨苦了的杀手头子竹筒倒豆子似的嘚吧嘚吧:“看我也没用,你向来主意正得很!
我跟你说,反正你徒弟多的是,这种皇室子弟,最会翻脸无情卸磨杀驴!他现在可是中州朝的嫡皇长子,等他以后当了皇帝,分
分钟灭你君氏满门!你就等着搬石头砸自己脚吧……”
“说完没有?”君默宁终于开口道,“说完了就帮我把他带进来。”
“你是心疼了?还是要抽他?”廖无期站起身道,“我给你准备藤条?”
“我要跟他说明日治伤的事,你出去了不用回来了,早点休息,明天说不定用得到你。”君默宁一点悬念都不留给廖无期。
杀手头子指着君默宁的鼻子道:“他都这样了你还给他治?!”
君默宁哂笑道:“演得过了就假了,廖楼主,我要想不通,岂不是浪费了你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
“我就说你是属驴的嘛,”廖无期一副‘不要太感谢我’的得意,“牵着不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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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倒退。行了,一会儿好好跟你徒弟说,听到没有!”齐晗进屋的时候低着头,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发丝、衣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自晌午他冲进书房挡了家法之后,晕刑的易
楚云被易舒云带回去治伤了,而他则一直自罚跪在外间的台阶上,粗粗算来有三四个时辰——可是,他仍然觉得不够!
他看到了先生眼中那道一闪而逝的目光,那不是被自己误解的愤怒、委屈,而是一刹那的恍然。好像先生终于看到了……他豁出
性命、熬尽心血医治疼惜的孩子,临了心中竟是存着对他的无奈——因为他是他的先生,所以不得已而接受的无奈!
不是!他没这样想!
齐晗屈膝跪倒,任凭青砖肆虐着膝盖,他咬着牙忍着,眼中却有滚滚的泪水奔涌而出。
君默宁看着垂首饮泣的少年,无声。他反思了整个下午,把六年前到今日的点点滴滴反反复复想了无数遍,汉生、父亲、忍冬都
不止一次与他说过,他对晗儿太过严苛。
是吗?也许……真的是吧……
“把头抬起来。”君默宁的声音依然没有什么情绪,他不想吓着他眼前这个已经噤若寒蝉的徒弟,他承认,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
这个做先生的责任。
齐晗依言抬头,满头满脸的雨水泪水裹挟着无边无际的悔恨。
君默宁心中一痛,刚要开口,却听见齐晗并不响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道:“先生,晗儿心中没有怨怼过您施与我的惩戒,不提数
次救命的恩德,您是师,晗儿是徒,自古师父教诫徒弟天经地义;怪只怪晗儿愚钝,求学做事常有疏漏,先生每次教责无不有理
有据,晗儿心服,纵然俯身受戒,也只有自悔和感绪。
“至于先生的针……”他终于说道了造成这一局面的最关键的部分——一根小小的针,“晗儿承认,晗儿永远忘不掉那年冬天……的
那次针刑……”
君默宁突然别过头不再看齐晗,齐晗一颤,眼中热泪成串地落下。
“先生,晗儿怕针,是每一次它都能让晗儿想起那一夜!”齐晗膝行上前两步,他知道,失去了此刻的机会和勇气,他与先生之间
就会永远存在着一道裂缝,他再听话恭顺,也换不回过去先生对他的信任!
“那一夜,是先生的针让晗儿尝了一回生死的轮回,那不是先生的错,是晗儿自弃于世!晗儿常常想,若是那一夜没有先生……
的针,晗儿就没有机会感受一番世间的温暖,更不会有朝一日得到一个疼我的爹和爱我的娘!”
齐晗又上前两步,双手已然能够触碰到君默宁的膝盖,他仰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脖颈中:“晗儿是怕银针入体的疼,也忘
不了当初自弃于世的绝望,所以……晗儿才不想晞儿受同样的苦……先生,您用针来惩戒晗儿的,算来算去只有在相府的那一次
——六年来唯一的一次!至于最近的行针治病……先生,若是晗儿因此而对您心生怨怼,保佑上天降下怒雷,劈死我这个忘恩负
义的!”
君默宁豁然转头,高高仰起了右手!齐晗闭了眼睛,满脸决然的倔强!
等了两三个呼吸也没等到凌厉的掌风批面,齐晗睁开眼,去看到君默宁已经敛了怒意放下了手,他并不敢胡乱猜测此刻先生的想
法,只垂了眼道:“先生,晗儿忤逆不孝,挡了家法不说,还说出那般言语,伤……伤了先生的心,您即便掌烂了晗儿的嘴……
也是应当的……”
“这种事本来应该由我这个做先生的来做,”听了齐晗长长的一段剖白自述,君默宁这才开口道,“没想到却是你这个做徒弟的先来
安慰了我。晗儿,不止我在教养你成长,你可知道你也教会了我很多……”
齐晗有些惶惶的不安。
“君默宁性情乖戾、嚣张、自负,除了父母兄长,从来老子天下第一。”君默宁这样说道,饱含着浓浓的三少风格,“可是在你身上
,我看到了宽容、耐心和谦卑。晗儿,先生没有因为你一句话而伤心,恰恰相反,因为你这句话,我想通了很多事。我从来不夸
你聪明,可你若不聪明,如何能走到今天?我一直妄图压制你的聪明,因为我知道越是聪明的人,越会有自己的主见:不管是你
自投刑部、还是舍命救齐昀,换了我站在你的立场,说不定做得比你更决绝……”
君默宁站起身,齐晗的目光却如影随行。
“我却只会怪你,霸道地将你要回来,把你束缚在我身边,从不给你选择的权力,还满心满意地认为,这是为你好……”
第163章孤注一掷
君默宁并不善于如此直白地表达内心的想法,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非此次着实受了刺激,那些话怕是死也不肯说出口的。
便如他少有的几个江湖朋友所评价的,君三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所以,当他觉得已经表达清楚了的时候,理智又重新回来,“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弱不禁风的孩子,只是我一直刻意
地忘记这个事实罢了。”
“先生……”齐晗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感受,能听到先生一番肺腑,听到先生夸赞自己聪明,这是他多年来上下求索而不得
东西。今日他听到了,却不知为何并不高兴,先生责怪他自己将他束缚在身边,可若非他齐晗但凡少表现出一分对先生和师父的
眷恋和依赖,也不至于让先生对他如此不放心!
从来力有相互,事有因果,哪里就是先生一人的责任!
“起来吧,”君默宁弯腰搀扶起跪了大半天的徒弟,也不顾他身上的雨水沾湿了自己的衣裳,“我让朱明给你准备了药浴,你泡过之
后好好休息,明天我再给你……医治一次,配合你一直以来的修习,武功恢复已经有望。待明日之后……有件事先生要告诉你…
…”
齐晗胡乱抹了把脸,看着他家先生出门吩咐药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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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坐下来细细给他久跪的膝盖揉散血瘀。他猜测着先生要告诉他什么事来分散散瘀的痛楚,却终究不明所以。至于明日的医治……他知道是要用针的……但是一想到明日之后自己有望恢复武功,齐晗在
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再熬一次,一次就好!
安顿好齐晗,君默宁冒着雨去主院看了易楚云,易舒云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君默宁问道:“他怎么样?”
易舒云答道:“上了药睡过去了,舒云多谢前辈手下留情。前辈,亦晗……没事吧?”
君默宁自去掀开毯子看了看少年后臀的藤伤,青紫肿胀并不消说,好在都没有破皮,养两天也就没事了。梳洗干净的少年沉沉睡
着,眼角还带着尚未滴落的泪珠。
“晞儿性子倔强,豁着命熬我的藤条,这才岔了气。这样的性子容易走极端,这次的事就是一个教训。今次他熬了近百下,剩下
的,也不急于一时。”
“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对不住他,”易舒云愧疚道,“不过幸好以后他有前辈教导,晞儿一定会改的!”
“我会尽力。”君默宁说得简单,却是最郑重的承诺。末了,他又说道,“我此来除了看看易晞的伤,也要问教主借一间静室,明日
我给晗儿治伤之后,还须静养几天。”
易舒云并不多问,只答应一定会办好之后,二人才各自休息。
第二天一早,易舒云亲自带君默宁、齐晗和廖无期到了连夜准备好的静室之后,便行礼告辞。君默宁细细打量了一番此处,神情
满意。
也不再多耽搁时间,君默宁吩咐齐晗把外衣脱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内衫;之后把他带到房间中央的木质十字架,用绳子将他的
手脚都绑好了。与普通刑讯不同的是,齐晗是被面向十字架绑缚,整个后背向外。
齐晗一丝抵抗也不敢有,只是不同于往日的过程令他深深恐惧,当最后一重绳子绑完之后,他怯怯地看着隔了一个木架子的君默
宁,有些沙哑地唤道:“先生……”
君默宁看到他的样子,问道:“信不信先生?”
齐晗毫不犹豫点头:“晗儿信!”
君默宁从怀里拿出一个普通的盒子,打开之后取出一颗丹药。齐晗看到这颗丹药,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记得,那次他独自跟踪
易晞回去之后,就被喂了这颗药,然后就经历了那场……其实先生罚得并不重却疼得他生不如死的家法训责!
银针入体已经痛不欲生了,难道……还要吃这颗药吗?齐晗的脸色早就变了,纵然被绑缚着,他也依然试图远离那颗药!
君默宁自然知道他心头的恐惧,安慰道:“这是最后一颗九转生元丹了,你吃了它,今日给你治伤需要你保持清醒,引导体内的
真气形成周天……”
齐晗紧咬着唇,竟第一次不肯听话地摇了摇头,眼里也是抗拒多余哀求。
反观君默宁却是依然耐心道:“听话,晗儿,先生向你保证,这一次……不疼的,好不好?”
齐晗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看着神情和蔼的先生,理智告诉他先生的话一定要信,可是身体却依然控制不住地抖着。
君默宁耐心地等着,并不多久,终于看到齐晗微微张开了嘴。他把药喂着他吃了,顺手揉了揉少年僵硬的脸颊,朝他安慰地笑笑
,道:“放心,这次……不疼。还有,你既信我,一会儿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先生要你全心全意地配合我,知道吗?”
“知道……先生……”齐晗抖着嘴唇说道。
“乖……”君默宁又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顶发丝,笑着转身走到他身后。
齐晗被先生的话和动作稳定了心绪,后知后觉地发现先生竟如此亲昵地哄着自己,暗暗不好意思的少年终于深深吸了几口气,暂
时按捺下无边的惧意。
坐在一边等候的廖无期在君默宁的眼神示意下站起身,走到齐晗身后一侧站定了。也不说话,他今日衣服穿得塑简,神情也没有
往日的不羁,足见今日之事的重要。
君默宁与他相交数年,自然信得过这个朋友,不用多说,他自己走到齐晗身后,双手结印将全身真气凝于右手中、食二指,准确
无误地点中齐晗后心。随后又将最后中、食二指搭在左手腕脉之上。
真气入体的刹那,齐晗整个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随之,他清晰地感受到枯竭了一年之久的后心气脉之中有一股柔暖的真气缓缓
升腾起来,随后,逐渐向全身的筋络缓缓扩散。较之银针入体之后,自己那些被打散的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痛苦,这股真气显
得无比柔和、耐心又具有强大的力量,让他浑身上下都暖意融融。
竟真的……一点都不疼!
引导真气从原始点出发,走遍全身筋络是为一周天。而齐晗的筋脉早已因为当初的重刑断续无章,虽然君默宁及时施针定脉,也
终究连初初学艺修习的孩子都不如。经过几次行针和齐晗自己修习不辍,虽然有些起色,但到底只恢复了三四成。由此,君默宁
庞大的内息裹挟着齐晗自身零散的真气走出第一个周天的过程,尤为漫长而艰难。也幸好君默宁这个从小就修炼的怪胎的内息实
在非人所能想象,否则,普通高手,实难做到这一点。
可即便如此,君默宁依然请了同样在武学方面天赋异禀的廖无期过来护法相助。
而此刻的齐晗已经完全沉浸在内体真气的运行之中,他觉得那些枯竭的气脉如同干涸的小溪被注入了柔和的水流,连同两岸的平
地都在瞬间长出了青草繁花——这种生机勃勃的景象,令他无比沉溺,不愿自拔。
一个时辰的时间倏忽而过,一边的廖无期却眉头越皱越紧,齐晗的伤比他想象得似乎要严重许多。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君三一
身内力有多变/态,连他都要花费如此神思精力的伤……这小家伙居然还能够活蹦乱跳的……
这一点倒是廖无期有些误会,之所以时间如此之长,一则是齐晗的伤不好治,二则也是君默宁故意放慢了速度,他知道齐晗怕疼
,又服了九转生元丹,真气掌控在他手里,慢点就慢点,而由此多出的那些消耗……反正还有廖无期在嘛!
一周天终于渐渐走完,所有的真气慢慢汇集到后心气脉处——这里,是齐晗最后的死结命门所在:若能走通,他的一年之期便可
消除;若走不通,半年之后,世间便再无齐晗此人了!
“无期,帮我!”君默宁突然低声说道。
“什么情况!”廖无期惊道,他完全不信凭着君默宁的内力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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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完不成一周天的真气运行,可是看他满脑门子冷汗和惨白的脸色,全然是真气耗尽之象!
廖无期一头雾水,咬咬牙走到君默宁身后,一指点中后心!顿时,杀手头子只觉得他浑身真气如同被投进一个气流的漩涡,一阵
哗啦啦啦的狂抽狂吸!
“君三!你特/么……”混/蛋!你居然不告诉老子你家宝贝徒弟心脉不通的!
误上贼船的杀手头子只够说出半句话,就发现自己只能闭嘴,专心控制自己流逝极快的内力!
“那你救……还是不救!”君默宁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却依然隐隐含着得意的笑意。
廖无期绝美的脸上显出无奈,不救?现在他要是撤了内力,第一个死的就是这个不要命的君三!拿自己做桥梁引渡他人的内力,
再给齐晗的心脉搭桥过河,完成一周天的气流运转。他若抽身走人,那些被他吸入的内力失去了控制,君三的全身筋脉瞬时炸裂
——到时候,他就是神仙转世,也只能乖乖死透,重新投胎!
第164章恢复
齐晗驾着一艘小船在两山之间的溪流里缓缓而行,两边树木苍翠、繁花似锦,一派生机盎然;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的暖意,连溪中
的小鱼都似乎受到感召,扑通扑通地跳出来再跃回去。从未有像这一刻,齐晗觉得通身舒泰。
也不知行进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隆隆的水声,齐晗从船里站起身一看,震惊地发现前面竟是一处悬崖,水流渐速,形成了一挂
颇具气势的瀑布!
齐晗连忙去找船桨,却发现穿上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这一路走来顺风顺水,全然不用自己动手滑行!
船已经开始打转,齐晗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来越向断崖靠近……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更巨大的响声!齐晗猛然回头,瞪大的眼睛看到一脉激射而至的水流,刹那间将他高高抛起!齐晗心神俱丧
,暗道一声‘我命休矣’,下一刻,他竟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断崖对岸!
齐晗惊魂未定,骇然回头,才发现刚才的一切似是一场梦境一般:断崖、瀑布都已消失无踪,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
“亦晗,亦晗!你醒了吗?听到我说话吗?”
耳边传来恍恍惚惚的声音,似是远在天边,又似尽在耳边,他艰难地挣扎了一番,才渐渐睁开了双眼。
“太好了,你真的醒了?”易舒云喜悦的声音响起。
齐晗极快地定下心神,在易舒云的搀扶下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身在纵天教的客房里。他记得……先生在给他治伤,这一次没用针
,一点儿都不疼,反而还通体舒泰……
“教主,我先生呢?”齐晗转头问道。
易舒云一愣,继而马上反应过来道:“尊师……在休息呢……亦晗,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去看看先生!”齐晗对治伤那时的事不太有印象,但是以往每次醒来,自己都是如同被抽干了似的浑身乏力,而先生定然在他
身边。但这一次……他刚刚粗粗感受了一下,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精力和活力。
齐晗翻身下床,动作快得易舒云一把竟然没有拉住他。齐晗定定地站在房门口,也似乎不太相信似的回头看着房间另一头的床铺
和易舒云……他……什么时候可以迅捷如飞了?
先生说过,这次治伤之后……难道……
齐晗猛然推开房门,秋末初冬的沁凉空气顿时钻进口鼻,高爽的天空,摇曳的竹树,绚丽的秋菊……齐晗深吸一口气,飞身而起
,随手折下一段竹枝,刷刷刷地舞将开来!真气带动周围气流,风动树摇……
易舒云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一个辗转腾挪的矫健身影,剑光翻飞之中透出少年逼人的锐气,气机引荡之下,满地落
叶都随之有序而有力地飞舞着!
齐晗练的是他烂熟于心的隐龙剑诀,七十二路剑法一贯而下,收招之时,他竟丝毫不感到疲累!他惊喜地看向门口的易舒云,脸
上的笑容如同初升的朝阳,“教主,亦晗的功力已经恢复,我这就去找家师……”
齐晗太过兴奋,连外套都没穿也顾不得了!
“亦晗,你等等!”易舒云突然高声阻止道,“尊师有令,你醒来之后,须得完成这上面的功课之后,方能去见他。”
齐晗诧异回头,只看到易舒云手中拿着一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功课”;他上前接过粗粗一看,除了一份需要背诵的
内功心诀需要每日勤练之外,其余都是抄书、练字、练剑这些很普通的功课;但是每一项后面都跟着‘百遍’的字样,就表明没有
四五日光景,根本不可能全部完成。
先生为什么要布置这样的功课?齐晗疑惑地看着易舒云。
两天之后,静室。
“唉……”三天来不知道第几百次叹气,廖无期坐没坐相地靠坐在床角上,慨叹自己交友不慎,误上贼船!
“我想好好睡个觉你都不放过我,你这怨念……是不是也太深了点……”床上昏迷了三天的君默宁终于悠悠转醒,听到长叹,不由
头疼。
“你醒啦!”廖无期连忙扶着要撑着起来的君默宁,让他靠坐在枕被上。
“你轻点儿!”君默宁惨白着脸色,皱紧眉头道,“要报复也不急着这一时吧!不知道我浑身筋脉被你的内力荡涤了一遍,动一动就
痛啊……”
“你还说!”说起这事儿廖无期就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老子特/么被你坑惨了!你居然不告诉我你那宝贝徒弟心脉不通
,你让他踩着你过去了,你特/么还拉着老子给你当垫背!”一口气上来真恨不得打这不要命的混/蛋一顿,可是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
“呵呵呵……咳咳咳……”君默宁笑着看廖无期脸无人色地跟自己斗嘴,禁不住笑起来,一笑之下,浑身上下又是一番针刺火烧般
的疼,“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晗儿……那么怕针了,真特/么不是人受的……”
廖无期无比鄙视地哼哼两声,靠着床角问道:“我说你现在该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了吧,老子坑也被你坑了,真相什么的,不用
再藏着掖着了……”
君默宁看着他笑,把齐晗进刑部和在悦来酒楼受伤的事告诉了廖无期,自然也说到续心丹和那一年之期。
廖无期听完疑惑道:“距离明年六月还有六七个月呢,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君默宁无奈道:“这半年来,我发动晏天楼所有力量寻找那些可遇而不可求的珍贵药材,终究所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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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而且届时炼出来的药有没有用还在未定之天;用外力牵线搭桥,是我离京之前和到了沉香谷之后唯一得到的方法。可即便如此,也只是初步给晗儿留了
一线生机,最后心脉的伤能不能完全治愈,还要看他自己的修习……”
君默宁喘息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所以我拖不起了,留给他的时间越多,他的机会就越大,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这一次…
…无期,君三谢你……”
廖无期白了他一眼,笑道:“得了,你都把命交给我了,能得你君三一份信任,我也值;不过……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要是楚大
个子回来了……不说了不说了,唉,你说你那宝贝徒弟这次能靠你那功课熬几天?”
君默宁早已习惯杀手头子跳跃性的思维,也就随口道:“能熬几天是几天,总要见人的,到时候你别添油加醋就行……”
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门口传来敲门声,继而,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拿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进来。看到君默宁醒了,有显而
易见的惊喜之意,之后却又垂了头,走到床前跪下,举起了托盘,上面有一碗药和一份简单的饭菜。
君默宁看廖无期,杀手头子端过药碗塞到他手里,说道:“昨儿开始,就是你这小徒弟给你送的药,我不客气了啊,你喝药,我
吃饭。”
手上轻了,易楚云放下了托盘,人却没动,依然跪着。
君默宁一口喝尽了苦药,看着垂首的少年道:“过去的事情……罚过了,就算过去了,这些日子你好好养伤,之后跟我回去吧。”
易楚云抬起笑脸,掩饰不住惊喜之意,叩首道:“晞儿谢先生!”
“起来吧。”
易楚云起身之后,耐心地等廖无期用过饭,正待告辞,门外敲门声又起,齐晗清亮的声音传来道:“先生,是晗儿,可以进来吗
?”
第165章青丝如雪
房间里,廖无期和易楚云都有些担心地看着君默宁,君默宁笑道:“看什么,他总要知道的,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听他这样说,易楚云道了声是,行礼告退;廖无期张了张口,也转身走了。
廖无期先出的门,看到一身白衣的少年站在门口,神情有些压抑的着急和担忧;初冬明媚和暖的阳光下,他一身朝气散发着如莹
玉般的温润气韵。
“廖爷……”齐晗看到此刻的廖无期不禁大吃一惊,数日不见,这个向来潇洒不羁的杀手楼楼主,怎会如此憔悴不堪?
廖无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进去吧,你先生在等你……对了,他全身筋脉未复……这个……你懂的,就是你之前受过的
那种……所以,不要让他太绪,跪端正了。
“上次你服用了续心丹……是有后患的,”君默宁说道,“两度心脉受到重创,本该有死无生,我强行逆天改命,也不过给你争取一
年之期……一年之后,若无良方,晗儿,先生就永远失去你了……”
齐晗全然愣住了。
“我发动晏天楼所有的力量,去寻找传说中的几种草药,耗半年之功依然一无所获。我等不起了,之前让你饱尝行针之苦,也是
为了这一次你的筋脉可以勉强适应我的内息。你的武功本就是我教的,同宗同源必然事半功倍……”
君默宁精力不济,齐晗连忙起身倒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说道:“先生,您先休息吧,晗儿……晗儿会听话的……”
君默宁摇头道:“内息运行周天本不难,可是你心脉不通,内息到处便如绝壑。晗儿,纵然我强要了廖无期一半功力,也依然只
是给你搭了一座桥,能否顺利通过还要看你自己……给你的功课里有一份心诀,从今天起,你必须每日勤练不得少于二十周天,
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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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就翻倍领藤条……若是连少三天,晗儿,你就永远别再认我这个先生!”齐晗吓得连连摇头叩首道:“晗儿决计不敢懈怠,晗儿不敢!”
“我信你……”君默宁实在累了,语声渐弱道,“你不必太过自责,我内力虚耗过度,只要勤加修习,慢慢会好的……至于这满头白
发……也会好的……”
齐晗看他累了,连忙起身轻手轻脚地安顿他躺下,触手所及满头白发,齐晗眼中又有泪水氤氲。他狠狠地用袖子擦了,心中决不
允许自己再哭。
又在床边守了一会儿,看君默宁已经睡熟了,齐晗才离开房间。在院子里,他遇上了前来探视的易舒云。
齐晗看着他,问道:“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易舒云看到他红肿的双眼,点头,“前辈吩咐了,暂时不要让你知道……”
齐晗不再说话,‘嗯’了一声,抬脚走了。易舒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他觉得齐晗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之后,齐晗索性把自己的住处搬到了静室旁边的小房间里,每日早早起身梳洗,继而就去给君默宁请安;然后沉伺候他洗漱用餐
,他的态度沉默却不容置疑,起初君默宁还想着不让他做,后来看他这样也就由他去了。
伺候完君默宁,齐晗才自己草草吃了,就到院子里熬药;一个半时辰的药,文火煎上之后,他回到房里早就安置好的角落里,心
无旁骛地把隐龙心诀运行二十周天。起初速度控制得不好,不是太快就是太慢,君默宁给他调整了几次,才调整到了一个合适的
速度。
下午,天气好的时候,君默宁依然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盹儿——这是在别院的时候就养成的‘恶习’。这时候,齐晗就叫上已经
改了名字叫“君亦晞”的易楚云,一边教授他基础的功课,一边完成前几日没有完成的抄书、练字——自然是翻了倍的。
齐晗对不羁的廖无期也是心存感。民乱刚过,还是有很
多无辜的百姓受到牵连,冬日难熬,君默宁发下钦差钧令,令西川各地官府保障百姓平安过冬;而晏天楼和纵天教则是在暗中调
度,以确保万无一失。
闲来无事,君默宁照常运功几个周天之后,索性就在榻上小憩,不消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君亦晞自齐晗离开之后就顶替了他,一
旁照顾着。
小半个时辰之后,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谈话声,君亦晞听出是廖无期那个咋呼咋呼的,连忙率先开门出去,却见到他正陪着一个身
材魁梧的大个子。
君亦晞认得他,是楚汉生,楚爷。
见礼过后,楚汉生问道:“廖爷,你一路都支支吾吾的,爷呢?”
人都到了门口,显然是瞒不过去了,廖无期只好无奈地指了指房门,却一只手紧紧抓着楚汉生的胳膊,道:“进去了你千万别的齐晗正好回到小院,他一脸惊喜地唤道:“师父!”
早已怒火中烧的楚汉生转头看到他,迎上去就是一巴掌!齐晗毫无防备,翻身跌倒在厚厚的雪地上!他捂着脸惊惧地看着从小疼
爱他的师父,一时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了他生气!
“楚大个子!”廖无期连忙上前道,“你家爷都没怪亦晗,君三不是说你是最疼……”
“廖爷,这是我们的家务事!”楚汉生冷冷地打断廖无期,一把掐住齐晗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他推进了小房间。
廖无期萧瑟地站在纷飞的大雪中,喃喃道:“这次……我……我没说错话吧……”
齐晗功力已复,可是面对楚汉生,丝毫也不敢动用,只任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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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钳一样的手钳制着骨骼分明的肩膀,一时酸痛交加,也不敢出声言语。
进门之后,楚汉生一把把齐晗掼倒在床上,掀起外衣后摆,朝着后臀就抽!边抽打边训道:“我以为你乖!好啊,才多久不见,
就敢出口忤逆你先生!叫你不懂事!不懂事……”
楚汉生向来已外功见长,一双大手沉稳有力,如今隔着裤子扇在后臀肉上,都有一种炸裂一般的痛楚!齐晗手里紧紧绞着被子,
已然明白师父也是因着自己那句话而生气,想到当时情境之下的脱口而出,纵然他确实没有那层意思,可是听来,依旧刺耳,更
何况是最最在意先生的师父!
“师父……晗儿知错了……”狂风骤雨般的巴掌里,齐晗夹着哭腔认错。
不过片刻功夫,楚汉生已经甩出几十下,听到齐晗乖巧认错,却非但没有平息他的怒意,反而更加拱起了火。是,平日里,他就
是如此乖巧,却在那样一个时候,说出伤人肺腑的话!
“错就受着!趴着别动!”楚汉生能够稳定人心的声音里裹挟着从未有过的怒意,起身往门外走。
怕是找教训自己的东西了……齐晗咬着唇想,师父听着转述都能气成这样,那先生听见那句话的刹那,心,该有多疼多难过……
楚汉生说趴着,他也不敢起,只能就着趴伏的姿势,解开了外衣的腰带,抽出放在一边;接着又去解裤子的束腰……
正在大雪中萧瑟慨叹的廖无期突然看见楚汉生怒气冲冲地出来,大步走到院子里的一丛慈竹旁,随手捋下几根又细又长的纸条;
三两下摘了沾满积雪的叶片,只剩下三四根细如柳条的青茎。
随后,楚汉生再次进了门。
廖无期咽了咽口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同样有些吓呆的君亦晞说道:“不行了,楚大个子真的疯了……我得去找君三救他
宝贝徒弟了……”
楚汉生进了门,带进一阵寒凉的风雪。他看到齐晗虽然趴着,但是已经解了腰带,连底裤都褪了一半,露出半个后臀。
“叫你别动听不懂?!果然是不听话!还知道气你先生了!”一句话喝停了齐晗的动作,楚汉生几步上前,一把扒了齐晗的裤子抬
手就抽了一下!四根细长的枝条夹杂着凌厉和怒意,瞬间在白皙的皮肉上抽出四道血痕!
“啊……唔!”齐晗猛然痛呼出声,臀上本就挨了几十下沉重的巴掌而红肿着,继而几道尖锐的痛楚撕开皮肉,他常挨板子藤条,
可是这种尖细的痛楚陌生却钻入人心。
还有楚汉生的话,比刑具更沉重。
“师父……晗儿不敢不听话,不敢气先生……晗儿没有,晗儿没有……师父!”师父的责打他可以受,可是这样的话他受不起!他
说错话,可是没有用错心,他对先生没有怨怼!
被适才看到的景象勾起了怒意的楚爷楚汉生,根本不听齐晗的解释,他只知道他家爷疼到骨子里的齐晗,说了让他伤心的话;高
傲到目中无人的爷第二天就拼着性命给他齐晗治好了伤,一夜白头不说,多年来一身内力涓滴不胜!
他了解自家爷,既然把齐晗放在了心里,齐晗的感受就是他最在意的事情!所以他怎么能不生齐晗的气!过去他不爱惜自己尚且
受罚,如今他竟是辜负爷一片良苦用心!
楚汉生狠着心狠着手一鞭一鞭落下手里的枝条,一下就是四条血痕!爷已经变了,相爷、夫人还有自己时不时地劝解已然让他对
过去对待齐晗的方式有所反思,而今,竟是连齐晗自己都……
如此想着,楚汉生下手更厉!
齐晗趴在床上,嘴里死死咬着被子,冷汗、泪水奔涌而出!他疼,身后像火烧剥皮一样的疼;可是他的心更疼,师父从来最了解
先生,是不是先生真的被他伤了,却还要反过来开解自己……
静室里,廖无期终于叫醒了迷迷糊糊的君默宁,火烧火燎道:“三儿,你快醒醒吧!楚大个子来了,正在隔壁打孩子!”
第167章转换
君默宁听了廖无期的话,连忙起身往隔壁的小房间走去。廖无期急匆匆地拽了件氅衣塞进他手里,来到门口之后,杀手头子停了
脚步,搂着君亦晞的肩说道:“唉,你那倒霉催的师兄……咱们还是找你哥玩儿去吧,他们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去。”说
着,拉着心有颤颤的君亦晞离开了小院。
君默宁推开房门,就看到楚汉生轮着竹条抽打,齐晗的腰、臀、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痕,交错的地方甚至绽出了血滴子。
“汉生!住手!”君默宁连忙上前制止,道,“别打了!汉生!”
楚汉生停了手,粗粗地喘着气,转头看到自家爷满头白发却一脸心疼,大个子恨恨地甩下染血的竹条,大步朝门外走。
君默宁甚至没来得及张口,见他怒意正盛,只好先弯腰安抚道:“晗儿,先生先给你上药啊……”
“不准给他上药!”楚大个子狠了心,临走怒甩了一句。
君默宁愣住了。
齐晗疼得发蒙,身后被抽打的地方好似泼了一层热油一般;枝条凌厉,伤虽不及内里,但就仅仅撕开最表一层皮肉,已经令人无
法忍受了。
“先生……师父……”齐晗好容易缓过气来,哭着说道。
君默宁回过神,把齐晗还挂在窗外的双脚移到床上让他趴好,无奈道:“你师父这次……连我都怪上了……你先休息一下,我去
跟他解释。别哭了,你师父向来疼你,说清楚了就没事了,乖啊……”
说着,君默宁自己披上了氅衣,就要出门。
“先生,”齐晗红肿着双眼,求恳道,“晗儿……也想去……”
“你的伤……”
“晗儿没事!晗儿不疼!”明明疼得脸色都发白,齐晗还是强撑着起身,穿好裤子系好腰带,又是一身冷汗。
君默宁看着他如此倔强,也不阻止,竹枝条抽出来来的伤,疼是疼,严重道的确没有板子戒尺打得那般严重。既然齐晗如此坚持
,也就随着他去了。
自觉地披上氅衣,尽量不要再去供大个子的火儿,君默宁看了看齐晗额头上擦干净了又冒出来的冷汗,跨步出门了。
风雪已经小了很多,剩下一些细小的雪珠子,落在已经积了一定厚度的白雪上。看样子,天即将放晴了。
不出意外,楚汉生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放在石桌上,典型的一个人生闷气时的动作。
君默宁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齐晗挪着步子走到院子里,跪下,积雪没了膝盖。
“北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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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了?”君默宁这样开始这次谈话。楚汉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转过身双手递给君默宁,语气还算平和道:“我离开北疆的时候,大少爷的使团已经出发两天了。总
体还算顺利,知道我要来西川找您,大少爷写了封信让我带来。”
君默宁收了信,并不急着看,而是切入正题道:“汉生,这次的事……你听我跟你说一说……好不好?”
面对向来霸道的君默宁如此“低声下气”的语气,楚汉生哪里还能对着自家爷甩脸子,只是略过齐晗的眼神,依然含着怒意。
“晗儿的情况你我都清楚,晏天楼始终没有收获,我等不起了。”君默宁解释道,“想到这个办法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
况。汉生,我只是内力虚耗过度,是‘耗’不是‘伤’,多花点时间,还能练回来的。这满头白发……也不过是筋脉枯竭之象,随着
我内力复原,也是可以变回来的。只要晗儿不再有那一年之期,我有的是时间去恢复。”
君默宁自然知道楚汉生心里最在意的是什么,所以他极坦诚地‘交代’了自己的情况。果然,他察觉到,大个子的情绪已经稳定下
来。
齐晗跪在雪地里,随着时间的推移,膝下渐渐传来难耐的寒意;身后却越发火烧一般的疼,这感觉,实在有一种‘冰火两重天’的
煎熬。只是,当他听到先生明确说,一切都可以恢复的时候,不禁惊喜地抬起眼;只是一触碰师父未敛的怒意,又低垂下去。
君默宁笑笑,再接再厉道:“晗儿是你我养大的孩子……看着我对亦晞动针时说出那句话,是有心还是无意,你心里也清楚。这
次给他治伤,不是我憋着气故意耍性子,而是真的用不上。平日里行针,是为了调动他体内残余的内力自愈,这一次,本就是我
给他牵线搭桥,就不需要他的那些杯水车薪。汉生,怪不得晗儿对针心有余悸,这次强要了无期的内力在我筋脉中肆虐了一回,
是真疼……难得他几次都坚持下来了,心有恐惧也是正常嘛……”
几次行针,楚汉生都不在身边,但六年前在别院,君默宁第一次动针时候的情景,却依然恍若眼前。
“汉生,”君默宁暗中捏了捏自己一片冰凉的双手,尽量稳住了被周遭寒气冻得发颤的声音道,“差点被我打断了腿也还要为我生为
我死的孩子,舍不得藏着那样的心来伤我的……别院积雪厚过膝盖,我打他骂他也没罚过他跪雪地,寒气入体……又要折腾……
”
楚汉生终于别过头来,却第一眼看到自家爷冻得发青的脸色,他心中无比懊恼,连忙搀扶着君默宁有些僵硬的身体往内室走,临
了终于开恩发话道:“你也进来!”
“谢师父!”齐晗连叩首都来不及,慌忙撑起了身子跟着二人进屋,他无比担心先生的情况,此刻却又不敢近前插手,只要寻了床
前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再次跪下,一双眼怎么也离不开君默宁的身影。
屋里的和暖复苏着有些冻僵的身体,自然也包括身后麻辣麻辣的伤……哪里还顾得上!
楚汉生心中无比自责着,怎么就耍脾气耍到爷身上!明知道爷这辈子对着在意的人,受多少委屈多少苦都甘之如饴,今天甚至对
着自己……也小心翼翼起来……看着这样的爷,他心里一点都不好受!
真是该死!
“爷为什么要强撑着?冻坏冻伤了,您让汉生……”
楚汉生边说着,边轻手轻脚地脱下氅衣,扶着君默宁在床上坐下之后,打了热水搓热了毛巾;君默宁笑着自己擦了手和脸,暖暖
的热气软化了僵硬的肌肉,连呼吸都顺畅许多。
“我不是强势惯了吗?说自己冷得受不了,面子都没了!”
楚汉生不搭理他,蹲下身子给君默宁泡脚。一切都显得熟悉而自然,前世今生,他有多少次这样照顾他……
“汉生,你不用自责,”君默宁微笑道,“你知道我最在意什么,只要你们安好,我才能安好;而我也知道,只有我安好,你们才会
安好。”
楚汉生在鼻腔里‘嗯’了一声,擦干了他的双脚之后,安顿着君默宁在厚实的被子里躺好。男子眉眼含笑,一派安然,唯余满头白
发,铺满了枕巾。
“我明白的,爷。”楚汉生终于纾解了眉宇间的怒意,又变成了那个熟悉的大个子。
君默宁拢了拢被子,说道:“那你就心疼心疼你的宝贝徒弟吧,天啊,汉生,你第一次打他就这么下得了手,真没看出来!按着
流程,这次该是我给他求情、上药、然后把你哄顺毛了,只是现在,我动不了……还得劳烦您楚爷,自己打的自己治吧……”
楚大个子无奈地看着床上的病号耍无赖,终于睁眼看向自己打出来的病号,再次发挥任劳任怨的精神,扶着齐晗到榻上趴好、褪
了裤子上药……
君默宁侧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第168章围炉夜话(上)
晚间,楚汉生给齐晗上第二次药。竹枝抽打的伤都在表面,微微有些肿,温度却很高,细细长长的伤痕如同一张密密的网,印在
齐晗的腰背臀腿上。
“师父,晗儿离开杭城的时候,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齐晗趴在床上,下巴枕着交叠的双手,糯糯地说道。
“嗯。”楚汉生专心上药。
“师父,晗儿这次照顾自己很好,先生都夸我了……”
“嗯。”接着上药。
“师父,晗儿真的没有那种心思,您信我好不好?”
“嗯。”继续上药。
“师父……您第一次责打晗儿,您以后……是不是都不疼晗儿了……”齐晗趴着没动,他依然怕看到白天时师父愤怒、失望的神情
。
楚汉生终于停下来手里的动作,大手揉了揉少年软软的发丝,说道:“今日……是师父不对,错打了你,晗儿不要生师父的气…
…”
齐晗几乎整个人弹了起来,却马上意识到下半身裤子还褪在脚踝上,又立刻结结实实趴好,红晕却染透了耳尖脖子。
“师父,您别这样说,晗儿说错话,先生不罚师父罚也一样的……晗儿只是怕师父生气,以后都不疼晗儿了……”
楚汉生动容又欣慰地看着趴在床上的孩子,从年纪上说,他和齐晗……也许更像父子,孩子从小活得卑微,即便到了别院,也成
长得异常辛苦。铁汉一般的楚汉生愿意把内心的柔和、温暖倾注在他身上,呵护他饱经沧桑忧患的心灵。
“好了,师父不生你气。”楚汉生放下药罐替他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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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裤子,“穿好衣服,我们去隔壁看你先生,他说想吃烤红薯……”“真的?”齐晗眼睛亮亮的,这是别院里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每到冬天,君默宁总是会弄一大堆红薯放着,晚上闲来无事就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边聊天边烤红薯。忙碌了一天的齐晗这时候总是
坐在先生和师父中间,口水哈喇地问着越来越浓郁的香气。先生极少在这样的氛围下谈论正事,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东拉西扯。
听着听着,齐晗就睡着了,也不知是枕了师父还是先生的肩膀……
第169章围炉夜话(中)
二人走进静室的时候,才发现房间里实在热闹。君默宁、廖无期、易舒云兄弟都已经围着火炉坐在厚厚的垫子上,火炉里,不出
意外已经正烘烤着几只细长形的红薯。看到他们进来,廖无期忙招呼他们落座。
楚汉生接过君默宁手里的钳子,盘膝坐下来接着翻动红薯;齐晗身后有伤,只能虚虚地跪坐下,含笑投给身边的君亦晞一个放心
的目光。
廖无期经过几日的调养,脸色已然恢复了许多,映着火炉的暖意,杀手头子笑道:“楚大个子,我跟你家爷正商量着,咱们什么
时候该回去了……”
“听爷的。”楚汉生干脆道,“北疆的情况稳定了,北方苦寒,北莽不会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事,我们也可以放松一段时间。对了,爷
,大少爷的信您看了没有?”
“看过了,”君默宁倚在一个厚实的方垫上,神态惬意道,“大哥简单说了这次出使的过程,大致还算顺利,阿提莫都的事算是被糊
弄过去了……”
提到‘阿提莫都’四字,易舒云和君亦晞都有些不自然,尤其是始作俑者的君亦晞,哥哥和先生的那两顿狠打,真正是深入骨髓的
教训。
廖无期哪壶不开提哪壶地咋呼道:“我说小亦晞,我说你也听能耐的啊,这一次整个中州朝廷都被你搅得鸡犬不宁的!回头你跟
着回了京城,哇,你那丞相师公啊、副丞相大师伯啊,还有那些挨了三儿藤条的师叔们……嘶……这一人一顿,你那小屁股可怎
么招架喔……”
君亦晞的脸瞬时白了!
君默宁看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杀手头子,笑道:“吓唬小孩子,你也好意思!我说了,事情过去了就不会再追究了。”
君亦晞这才好了些,少年起身坐到兄长另一侧夹在兄长和师兄中间,远离这个吓唬小孩子的大坏人!
廖无期朝他拌鬼脸,君亦晞鄙视,众人失笑。
君默宁言归正传道:“除了出使的情况,我哥还在信里说了一件事。说是他这次算是直面了北莽的国君阿提莫夏川,不知怎么的
,他觉得情况不太对。阿提莫夏川表现得很……懦弱,毫无主见,甚至唯唯诺诺,但是北莽王庭的上下臣子却又很尊敬他。北方
向来尊敬强者,阿提莫夏川的母亲刘嫣是汉人,自己又软弱,怎会受北莽人尊敬?”
楚汉生接口道:“九爷也说过,之前与北莽的几次交锋,北莽均是战力十足,将士用命。若是照大少爷的说法,若不是阿提莫夏
川在领导着,难道还有其他人?可是,没听说北莽有特别出彩、足以功高震主的领袖啊……”
“晗儿,你怎么看?”君默宁突然问齐晗。
齐晗抬起头愣了愣,才说道:“会不会……他是装的?故意在大师伯面前示弱,其实暗地里还有其他打算?这次毕竟我们是兴师
问罪去的,装傻充愣也不失为一种应对之策。”
君默宁沉默地思考这种可能性。
“小亦晞,你眼珠子咕噜噜转,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廖无期听着无聊,又拿君亦晞开心道。
君亦晞瞪了他一眼,脱口道:“我如果做错事被人家追上门,我就躲起来,随便找个人去应付……”
君默宁目光一错,又转向同样有些错愕的楚汉生,无疑,他们想到了一起。
二人走进静室的时候,才发现房间里实在热闹。君默宁、廖无期、易舒云兄弟都已经围着火炉坐在厚厚的垫子上,火炉里,不出
意外已经正烘烤着几只细长形的红薯。看到他们进来,廖无期忙招呼他们落座。
楚汉生接过君默宁手里的钳子,盘膝坐下来接着翻动红薯;齐晗身后有伤,只能虚虚地跪坐下,含笑投给身边的君亦晞一个放心
的目光。
廖无期经过几日的调养,脸色已然恢复了许多,映着火炉的暖意,杀手头子笑道:“楚大个子,我跟你家爷正商量着,咱们什么
时候该回去了……”
“听爷的。”楚汉生干脆道,“北疆的情况稳定了,北方苦寒,北莽不会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事,我们也可以放松一段时间。对了,爷
,大少爷的信您看了没有?”
“看过了,”君默宁倚在一个厚实的方垫上,神态惬意道,“大哥简单说了这次出使的过程,大致还算顺利,阿提莫都的事算是被糊
弄过去了……”
提到‘阿提莫都’四字,易舒云和君亦晞都有些不自然,尤其是始作俑者的君亦晞,哥哥和先生的那两顿狠打,真正是深入骨髓的
教训。
廖无期哪壶不开提哪壶地咋呼道:“我说小亦晞,我说你也听能耐的啊,这一次整个中州朝廷都被你搅得鸡犬不宁的!回头你跟
着回了京城,哇,你那丞相师公啊、副丞相大师伯啊,还有那些挨了三儿藤条的师叔们……嘶……这一人一顿,你那小屁股哦…
…”
君亦晞的脸瞬时白了!
君默宁看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杀手头子,笑道:“吓唬小孩子,你也好意思!我说了,事情过去了就不会再追究了。”
君亦晞这才好了些,少年起身坐到兄长另一侧夹在兄长和师兄中间,远离这个吓唬小孩子的大坏人!
廖无期朝他拌鬼脸,君亦晞鄙视,众人失笑。
君默宁言归正传道:“除了出使的情况,我哥还在信里说了一件事。说是他这次算是直面了北莽的国君阿提莫夏川,不知怎么的
,他觉得情况不太对。阿提莫夏川表现得很……懦弱,毫无主见,甚至唯唯诺诺,但是北莽王庭的上下臣子却又很尊敬他。北方
向来尊敬强者,阿提莫夏川的母亲刘嫣是汉人,自己又软弱,怎会受北莽人尊敬?”
楚汉生接口道:“九爷也说过,之前与北莽的几次交锋,北莽均是战力十足,将士用命。若是照大少爷的说法,若不是阿提莫夏
川在领导着,难道还有其他人?可是,没听说北莽有特别出彩、足以功高震主的领袖啊……”
“晗儿,你怎么看?”君默宁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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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晗。齐晗抬起头愣了愣,才说道:“会不会……他是装的?故意在大师伯面前示弱,其实暗地里还有其他打算?这次毕竟我们是兴师
问罪去的,装傻充愣也不失为一种应对之策。”
君默宁沉默地思考这种可能性。
“小亦晞,你眼珠子咕噜噜转,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廖无期听着无聊,又拿君亦晞开心道。
君亦晞瞪了他一眼,脱口道:“我如果做错事被人家追上门,我就躲起来,随便找个人去应付……”
君默宁目光一错,又转向同样有些错愕的楚汉生,无疑,他们想到了一起。
第170章围炉夜话(下)
易舒云和齐晗也心中一震,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君亦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看几人都不复适才的闲适,更加惴惴不安。
“好了,不说这个了,”君默宁打破沉默道,“红薯都熟了,汉生,给我一个!”
楚汉生与君默宁自是默契,马上挑了一个烤得最好的,却突然被一只手半路截胡!廖无期这家伙也不嫌烫,呼哧呼哧哈着气,笑
眯眯道:“嘿嘿,我就不客气了啊,你们随意、随意啊!”
君默宁失笑,也拿这个不羁的杀手头子没办法,楚汉生又挑了一个起来,递给君默宁;眼见得火炉里的红薯越来越少,算来算去
只有五个,最小最没地位的君亦晞抿了抿唇垂下脑袋,偷偷咽口水。
“小可怜儿的,给!我可不像你家先生,光顾着自己!”
君亦晞眼前出现一只香喷喷的红薯,他抬眼一看,正是廖无期。
“吃吧,不用跟他客气!”楚汉生笑道。
楚爷的话从某种程度上就是先生的话,这点认知君亦晞很早就有了,他咧开嘴笑接过烫手的红薯,掰下半个又递了回去!
火炉子映着廖无期那张祸水的脸,笑得风华绝代。
“前辈真要离开?”易舒云边吃边问道。
君默宁答道:“前两日收到内子来信,她已经偕同我另外两个小徒到了东川。我打算过两天也启程,与他们汇合。我原是答应了
晗儿他们几个小的,这次带他们离京到处走一走,谁知道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君默宁的温润的目光投向齐晗,下游江南曾是他在相府就答应了齐晗的,谁料几经生死蹉跎到今。如今他身体康复,一路勤习心
诀,伴游天下,实在令人向往。
楚汉生也高兴地看向齐晗,却与君默宁一同发现,齐晗只是呆愣愣地跪坐着,丝毫没有要与师娘师弟团聚的喜悦。
第171章离别
第二天一早,齐晗早早地过门请安,又服侍君默宁起身洗漱,随之去找楚汉生安排早饭。许久之后,君默宁几乎又要倚在床上打
盹儿,敲门声又起。楚汉生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进门,怒意冲冲地放下,坐到桌边生气。
后面跟着的齐晗手里握着藤条,进门之后也不说话,笔直跪下后,双手托着藤条高举过顶——这是一项以来请罚的姿势。
“怎么了?”君默宁倚着床角问道,“昨儿不是都说开了吗?今儿这么早就惹你了?”
楚汉生起身给君默宁整治白粥配菜,一边又粗声粗气地说道:“我跟他说今日、最晚不过明天我们就离开西川去和夫人汇合,他
……他期期艾艾跟我说,不想去东川!问他为什么,说什么要在江湖上历练历练!爷,您说吧,撒谎怎么罚!这次,我不求情!
”
“撒谎?借他个胆子看他敢不敢!不怕我掌烂他嘴再抽烂他屁股!”君默宁笑着起身到桌边坐下,端起碗说道,“他没撒谎,只是这
实话……也没说全罢了。”
齐晗深深地埋下了头,昨天被师父抽打的脸和身后腰臀似乎又疼了起来。他把藤条举得更端正,先生一句话仿佛把他剖开了似的
一览无遗,让他那点心思无所遁形。
“那就让他跪到肯说全了为止!”楚汉生气呼呼地端碗吃饭,呼噜呼噜地喝粥声里仿佛都夹杂这怒意。
君默宁失笑道:“吃饭生什么气?”说罢,也不再多言,慢条斯理地喝粥。
齐晗跪举着藤条,度日如年。师父生气是他意料之中的,可是先生的态度……却令他有些不明所以,最近先生对他实在宽容和善
,以致让他到了此情此境,心中依然存着几分侥幸;只是先生到底积威日盛,又慧眼独具明察秋毫,自己的这点心思到底能不能
瞒过……其实就算如实说,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只是……
翻来覆去的心思翻腾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定夺。
一顿早饭花不了多少时间,待君默宁放下碗,楚汉生就要收拾。君默宁阻止道:“等等,汉生,晗儿还没吃。”
“爷?”楚汉生疑惑道。
君默宁起身接过齐晗手里的藤条,阻止了他自己褪裤子受罚的动作,说道:“孩子大了,总要离巢单飞的,过去是他有伤未复,
我才令他寸步不离;如今他已然好了,想到外面看看又有何不可?”
“先生……”齐晗仰视着满头白发如雪的男子,轻唤道。
“可是爷,您也说他话没说全,孤身在外,谁知道他什么心思?”楚汉生也是被齐晗几次“单独行动”弄得心有余悸,这才有此反应
。
君默宁把藤条放在桌上,坐下道:“有多少计划就有多少变化,有些话说不全,说全了也未必就能依着做。江湖涛涛,自然走到
哪里算哪里;遇着谁什么事,便是大罗神仙也算不过来。咱们教了他这么些年,难不成教出一个只能活在我们羽翼下的徒弟?”
楚汉生心中承认君默宁说的没错,可是……他就是别不过那道弯来!
楚汉生的心思君默宁早已了然,他转而对齐晗道:“晗儿,你知道为什么你师父如此不放心你独自游历?”
齐晗点点头,愧疚道:“晗儿知道,因为晗儿几次独自离家……都闯祸受伤令先生和师父担心……”
“所以你知道,出门在外,于我们来说,你最应该做到的最基本的是什么?”此刻的君默宁全然没有了严师的面貌,他是一个教导
者,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弟子,而今终于到了要放飞的时刻,他要做最后的叮嘱。
齐晗点头,朗声道:“回先生,晗儿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莫令亲人忧心!”
君默宁笑着看看楚汉生,终于有些严肃地裁决道:“晗儿,你自己提出要历练江湖,这件事为师不阻止你,但是有两条,你一定
要牢牢给我记住!”
“请先生示下。”
“第一,每日运行心诀至少二十周天,如若违背……你还记得当日为师怎么给你立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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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始至终,君默宁最关心依然是这件事。
“晗儿记得,若是少练一日,就翻倍领藤条;若连少三日……便不得再认先生!”齐晗叩首保证道,“请先生、师父放心,晗儿定不
敢一日懈怠!”
“第二,这次纵天之行……原是想收回之前罚你的惩戒,复你君姓……”君默宁话音未落,齐晗已经惊喜地抬头,可转念一想他话
中的意思,又惴惴不安起来。
“我不阻止你游历江湖,君姓你自也用着,但是这惩戒……依然有效,”君默宁定夺道,“算是为师给你下个紧箍咒,还是那句话,
你若照顾好自己,便一切作罢;若偕伤带病地回来……家里手足镣铐都给你备着,你就继续做你的仆役。”
齐晗愣了良久,之后才缓缓叩首道:“晗儿……记下了……”
“吃饭吧,记得把碗筷收拾了。汉生,我们去找易舒云最后安排一下,既然决定要走,今天下午就启程。”君默宁向来坐言起行,
叮嘱好一切,就起身离开。
楚汉生叹了口气,重重地捏了捏齐晗的肩膀,没说什么,也跟着出了门。
只剩齐晗呆呆地跪着,心愿达成他本该高兴,可是为什么……他心中竟是如此空空荡荡的,如外间风雪一般寒凉……
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君默宁和易舒云就纵天教日后的发展拟定了初步的方向,自然,晏天楼相关的人员也交代给了纵天教;合
作自然要有合作的诚意,有齐慕霖的圣旨压着,君默宁根本不担心易舒云会倒戈。
易舒云当然也不是愚蠢的人,晏天楼什么来头,晏天楼主又是怎样的狠角色,他早就领教了。本来就想太太平平把纵天教交给易
楚云的易舒云,如今有这么大靠山,自己又不用气血枯竭而死,这样的好事若是想着反悔,那才是脑子抽了的想法。
君亦晞早早地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易舒云也不多说什么,过往种种都已成过去,他相信能够教出君亦晗这样的徒弟来的先生,
他的弟弟将来定然会有属于自己的成绩。
君亦晞拜别兄长之后,自觉地站在楚汉生身边。
君默宁一身雪白氅衣蔽身,临风傲雪地站着,白发白雪相映成辉。他站在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聆月台上,目力所及,是天地间苍茫
的银色。
齐晗把手里的小包裹交给易舒云拿着——这是刚才楚汉生特地交给他,说是君默宁嘱咐的——自己则走到君默宁身后撩袍跪倒,
叩首三下,说道:“先生,是晗儿不孝,不能侍奉您膝下……”
君默宁转过身来,扶他起身,少年的手修长、温暖而有力,让他想起六年前的那一天,他牵着他的手——一双冰凉又伤痕累累的
小手,走进这一场命中注定一般的师徒之缘。
“你知道为师最在意什么,该叮嘱也都叮嘱过了,”君默宁在氅衣中将双手负在身后,整个人显得更加卓尔不群,“想着自己的身份
,量力而行;包裹里有你熟悉的各种药,还有一枚晏天令,需要的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
“晗儿知道……”齐晗不敢抬眼。
“先生信你可以走好自己的路,”君默宁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你是我君默宁君三少教出来的孩子,到哪里都可以横着走!我的身
体你不用担心,你师娘已经知道了,没有怪你,她也希望你的伤能痊愈。”
“先生,晗儿不历练了,我随您回家……”齐晗眼中有泪水氤氲,他受不起先生师娘这样的恩情!
“傻话!”君默宁笑了,“好不容易下的决心哪里能轻易收回?”
正午时分,君默宁、廖无期、楚汉生带着君亦晞,离开了纵天教;易舒云和齐晗在擎天堡门口相送,久久未回……
第172章听谁的话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霍忍冬带着秦风、齐昀和君亦晨在一干晏天楼下属的护卫下,一路荡荡悠悠得从杭城走到东川,最后在东川最大的城镇临阳
安顿下来。晏天楼产业遍天下,一行人自然用不着住客店旅社,秦风早就先行一步,打理好了临阳君宅。
时近腊月,风雪漫天,君宅富贵低调,自然不用受严寒之苦。这两个多月来,君默宁、楚汉生和齐晗都不在家中,霍忍冬又是万
事不萦心的洒脱神医,倒是齐昀渐渐显出了干练的样子,帮着秦风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非但自己的功课未曾落下,便是连
晏天楼的事也极有主张;而更重要的是,他把小豆子君亦晨,照顾得极好。
这一日风雪稍歇,齐昀在院子里出完晨功,照例梳洗之后就去君亦晨房间。十岁的小孩正在床上和一件厚厚的夹袄的作斗争,铺
了地龙的房间里温暖入春,折腾了一阵子的君亦晨圆圆的脸上红扑扑的,分外可爱。
见到齐昀推门进来,君亦晨圆圆的眼睛顿时完成月牙儿,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把作战指挥权交给哥哥。
齐昀失笑,上前给他穿好夹袄,又披上一件裘衣;顿时,身量未开又显单薄的小孩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配上他圆圆的脸蛋圆
圆的眼睛,让成就感十足的哥哥齐昀忍不住掐了掐他软软的笑脸。
君亦晨也是笑,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开心的。
“来,下来穿鞋,今天带你去外面添置些东西。”齐昀一句话,彻底让君亦晨的眼睛变成了一条细缝。
他依然不太爱说话,只是表情已经不再木然。
临阳的街道上,积雪已经被清除,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秦风走在前面,左顾右盼地看着今日所要采购的物品,齐昀牵着君亦晨的
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十六岁的齐昀长相随了他的母亲容芷兰,五官清秀自不必说,宫廷里十几年的熏陶和父母的钟爱令他自然散发着一种发乎于内的
尊贵,只是自拜师君门之后,被很好地遮掩了起来。但是此刻走在路上,总也能看出和普通富贵子弟不一样的气韵来。
加之他手里牵着一个瓷娃娃一般的可爱孩子,一路走来,这一大一小两兄弟,实在令人瞩目。
“二少爷,就是这里了,”秦风回过头来指着一家绸布庄说道,“夫人说主子最近身体不太好,之前的衣服都太单薄了,让我们多买
些棉布回去,给主子添衣。”
“好,我们去看看。”齐昀牵着君亦晨,也随着秦风一起走进店铺。
掌柜的一看这二人的衣着,自然是热情招待不厌其烦。齐昀见秦风挑得顺利,想起昨儿给君亦晨穿衣服的时候,发现小孩现在长
起来快,得多备几套大一些的衣服;于是就顺带去挑一些适合孩子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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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二人和掌柜结账的时候,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继而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讲理!抢东西不说,
还推人!你家大人怎么教的!”
齐昀转头一看,猛然发现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君亦晨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门,此刻手里正拿着一串糖葫芦。而刚才说话的,是一个三
十许的男子,看样子只是普通百姓,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坐在地上哭。
男子似乎被君亦晨冷漠的态度!
君宅,书房。齐昀脸色不愉地坐着看书,脱了外衣夹袄,换了一身轻便室内衣服的瘦小的君亦晨跪在地上,离他不远的桌上,正
放着那支还没来得及吃的糖葫芦。
书房里温暖入春,地上也不凉,但青砖怎么都是硬的;君亦晨自拔毒之后肌肤骨骼都极敏感,跪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扭来扭曲地
跪不直了。更何况,他解放了没多少日子的双手,又给结结实实捆起来了。
齐昀抽出眼神,警告了他一眼。
君亦晨眨了眨大眼睛,委委屈屈地说道:“哥哥……疼……”
“哥哥不疼!”齐昀没好口气地说,“跪直了,再动一下就加半个时辰,好好想想今天都错在哪里!”
“晨儿给钱了……”他已经知道买东西要给钱了。
“谁先给的钱?”齐昀的火一下子被拱起来,“就剩一串糖葫芦,人家先给了钱就是人家的!街上卖糖葫芦的这么多,非要这一串?
还有,上次你没给钱又推了人家之后,哥哥怎么给你立的规矩?!”
君亦晨瑟缩了一下,绑在身前的两只爪子缩了缩,紧紧地握住了拳;眼睛里已经有泪水开始氤氲起来,“哥哥说……哪只手推…
…就用藤条打……”
“如果企图伤人呢?”齐昀盯紧了问道。
君亦晨眨着眼,泪珠儿再也忍不住,呼啦呼啦滚落下来,回话道:“哥哥……打烂晨儿的……手……还有屁股……”
听到秦风说了整件事情的经过的霍忍冬赶到书房的时候,就听到对糖葫芦疯魔般执着的熊孩子又栽在了这上面,这回好了,终于
把向来在教导方面不容有失的齐昀惹毛了。
“师娘。”齐昀手里已经拿了藤条,准备教训君亦晨。
霍忍冬笑着说道:“昀儿啊,晨儿还小,你慢慢教;他皮肤嫩,上回打的伤才好了没多久,这次就罚点儿别的,让他记住教训就
是了……”
齐昀心里也是舍不得的,小晨儿挨一下藤条足以当他们挨五六下,伤情、痛楚都异于常人。听到霍忍冬的求情,齐昀想了想没说
话,一来自己也是不忍心责打亦晨,二来他敬重师娘,也不好驳了长辈的面子。
霍忍冬见他默认,蹲下身子说道:“来,晨儿,乖啊,先跟师娘去吃饭,下午跟哥哥好好认错好不好?”
谁料一根筋的熊孩子愣是跪着一动不动,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手执家法的哥哥,在他简单的思维里,师娘疼爱他不假,可是哥哥的
话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齐昀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先生也好,兄长也罢,从来最重长幼;师娘疼爱师弟不忍责罚是一回事,但无视长辈的行为,断不能容
忍。若是先生和哥哥回来看到亦晨被他教成这样,怕是不单自己要受罚,亦晨的日子也定然不好过。想到这里,他朝着霍忍冬跪
下,奉举藤条垂首道:“师娘,是昀儿没有教好师弟,请您责罚!”
霍忍冬又怎会因着这个责罚齐昀,但是她向来七窍玲珑,自然也领会了齐昀的用意;于是起身配合着说道:“没教好就好好教,
我不打你,你也不准打他,教好了带过来见我。”
“是,谢师娘宽责。”
待霍忍冬走了之后,齐昀才起身,看着一脸泪珠子还挂在眼角的熊孩子一脸迷茫,似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哥哥要打自己的,现
在却是哥哥要挨打。
齐昀心中叹气,糖葫芦什么的真的不急着教,无论如何,要先让这个孩子知道在君氏门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晨儿,师娘不许哥哥打你,哥哥就不打你。”一句话驱散了小孩眼里的泪水,圆圆的眼睛又弯了起来。“不过,有件事你今天一定
要弄明白,若是弄不明白,你就一直跪着。”
熊孩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拨浪鼓似的摇头,意思是:一定弄明白,不要跪!
“你听谁的话?”齐昀问。
“哥哥。”小孩答得干脆又响亮。
“哥哥听谁的话?”
小孩眨巴眨巴眼睛,“师娘……”刚才哥哥还跪师娘来着,就像晨儿跪哥哥……
“还有呢?”
还有?“大哥哥……?”对,哥哥也跪大哥哥。
“大哥哥听谁的话?”
很努力地想啊想……“先生……?”大哥哥跪先生!
“大哥哥也跪师娘!还有一位楚爷,你知道的?”
“嗯嗯……很凶很凶……”
齐昀很无语地抬头忘了会儿屋顶,最后说道:“所以,你好好想一想,到底要听谁的话!要按顺序说,谁排第一位?”
这问题很复杂难度好高啊!小孩歪着脑袋跪坐在脚后跟上,同样抬头望屋顶,好一会儿才怯怯道:“先生……?”
“还有呢?”
“师娘?”
“还有呢?”
“楚爷?”
谁说孩子不聪明,齐昀再接再厉道:“接着说,谁排第二位?”
“大哥哥……”
“谁排第三位?”
“哥哥!”
“哥哥跟你说,以后你还有一个三哥哥,你也要听他的话,知道吗?”
“嗯嗯……”
“然后是谁?”
然后还有谁?没了……吧……,“哦!”小孩眼前一亮,跪直了说道,“然后还有晨儿!”悲催的熊孩子根本没有发现,在这条食物
链上自己所处的地位!
“嗯,记住了,以后每天到哥哥这里按顺序说一遍,说错了就罚五下手板,听见没有?”齐昀又立下一条规矩。
“听见了,哥哥,哥哥……晨儿疼……起来……”跪了有一会儿的孩子委屈地摸着膝盖。
“不急,”齐昀施施然坐下,说道,“解决了听话的问题,我们再来说说糖葫芦的问题……”
话音未落,熊孩子已经现学现用地说道:“哥哥,师娘说不能打晨儿的,你要听师娘的话!”
第173章朱果
不管外面发生着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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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自君默宁一行离开纵天教之后,齐晗又在擎天堡呆了两天,也向易舒云辞行,之后便一头扎进了西川以西以南的十万大山。
早在君默宁还没有到纵天教的时候,有一次齐晗在纵天教的藏书阁无意间发现了一些奇闻异志,多是和十万大山有关;京城相府
无音阁和云中山别院的书房里,君默宁的藏书已经浩如烟海,但是对于这一片几近蛮荒的连绵群山也少有涉猎。
而纵天教因为与之比邻相近,代代相传的奇闻故事也好,确实有前驱曾去探幽寻密也罢,零零总总的记录非常丰富。
而其中,就有一本有关山中各类植物药材的书,记录了传说中的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增强功力、称为一代高手的——朱果。
齐晗本来只把它当故事看,谁知后来竟发生了那么多事,这个寻找朱果的念头就一直萦绕在脑际。他自然知道,若是把这个想法
说出来,先生和师父多半是不会允许自己冒险;但是恢复了武功的齐晗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腊月的十万大山大雪纷飞,除了一些悬岩绝壁之上积雪无法囤积,依然露着青黑色的岩石之外,目力所及无不是白茫茫一片。
齐晗进山,已经有一个月了。
这一日,正是承祚十二年的最后一天,除夕。
齐晗在一个背风的山洞里浅浅地睡了一觉,起身就着雪水草草梳洗了一番,就盘膝坐下运行心诀。经过一个月不辍的练习,他对
体内真气的流转控制已经达到异常熟练的地步,而远离尘嚣的环境也让本来就定得下心的少年更加专心一志,内功修为也达到破
而后立突飞猛进的效果。
大半个时辰之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再将天地间沁凉冰冷的纯净空气吸入肺腑,一吐一纳之间,竟隐隐已有三花聚顶五气
朝元之象!
齐晗自己却是不在意的,他只知道这是先生定下的规矩,不得有一日懈怠;更是先生拼了毕生修为才换回了成果,他若辜负,就
当真该死了。
草草吃了一些进山前带的硬饼子,齐晗发现自己能吃的东西不多了;严冬时节,山里的动物也都躲藏了起来,半个月前他在一处
山涧里捉了几条鱼,烘烤之后如同山珍海味一般,可明明……非但没有师娘的佐料,甚至还有些半生不熟。
暗自嘲笑自己一番之后,齐晗收拾了家当:先生留下的丹药、易舒云所赠的匕首、一捆绳索、还有一只放着火折子、地图和干粮
的包裹,走出了这个为他遮风挡雨的山洞。
举目望去,依旧是群山连绵,了无生机。
齐晗沿着陡峭的山路走了大半日,依然毫无所获,对于这样的结果,这一个月来他早已习惯倒也不甚在意。正在此时,他灵敏地
听到,除了落雪的声音,似乎还有凄厉的鸟鸣之声!一个月的山中历程让齐晗第一时间知道,在不远处定然有一场鸟兽相争!
或许,今天除夕之夜,能开顿荤腥祭祭五脏庙!啃了半个月硬饼子的皇长子齐晗从未像此刻一般渴望吃肉!
绕开一道山棱拐弯之后,有一个斜坡,上面的积雪凌乱不堪,白色的积雪中,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血点子。齐晗居高临下地往斜
坡下看,发现下面是一处山坳,乱雪之中似乎还有个人影躺在上面;他心中一惊,连忙运功滑落斜坡,却在临近一半的时候,斜
刺里窜出一条五彩斑斓的粗壮毒蛇!
齐晗滑落的速度极快,可是那条蛇的速度更快,电光石火间已经到了眼前!齐晗不是第一次如此靠近地面对毒蛇,而且如今他武
功已复,耳力目力伸手都已臻化境,只见他双目一凝,右手瞬时挥出,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的花蟒顿时扭动着六七尺长的身躯,呈
直线坠落在斜坡上,继而随着斜坡的倾斜滚落下去。
整个过程猝然而迅速,齐晗甚至连下落的速度都没有变化,在花蟒落地之后的须臾,他的身子也轻飘飘地落在山坳的积雪中。
这时,他才看清雪中的确有一个人影,肩上受了伤,山坡上的血怕就是他的;一直黑色的海东青站在他的身旁,如炬的眼神里满
是戒备。
刚才听到的是它的叫声吗?齐晗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生物的痕迹,他转过头来重新看着一动不动的人影,才发现是
个挺年轻的男子,面容憔悴看不出什么年纪;半张脸埋在雪里,剩下的一般脸孔有些青紫泛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