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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6)


眼前的景象还如十年前,简陋的屋院陈设,丰茂的竹林,悠远的群山,一成未变。而他自己的命运,却已是地覆天翻。
十年前,望江楼遭逢剧变,江观澜这条漏网之鱼在一个自称“三爷”的神秘人的帮助之下,花了半年时间,潜心修炼盘龙心法和剑
法,直到二者相容、炉火纯青再无破绽,才踏上复仇之路。
一场和西域魔教之间的惊天决斗震惊了江湖武林,年仅二十五的青年才俊江观澜也一战成名,终于重建望江楼。
至今江观澜都无法忘记那段忙碌,却又底气十足的岁月。通过与魔教一战以及后来的几次切磋,他彻底明白了盘龙神功第四层和
盘龙剑法相结合以后的威力在江湖中所占的地位。这一点让他在处理日渐熟悉的江湖事务中有着一股不惧邪恶的凛然之气,也正
因如此,他在江湖中的地位及声望与日俱增,直至在而立之年成为江南武林当之无愧的首领。
谁能想到,四五年前还是江家一个纨绔子弟的江湖少年,就这样在遭逢家变之后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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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初生之日般崛起,并且很快如日中天。
江湖中人纷纷揣测以及打探江观澜的师承来历,只可惜十年来一无所获,连与他师门相关的人、事都一丝未有。
其实,连江观澜本人都不清楚,那个自称“三爷”的黑衣蒙面人到底是何许人也。只知道他一双眼睛似是能够看透人心,说话有些
刻薄却句句命中要害!
临别之时,江观澜将引来灭门之祸的续心丹赠了一枚给三爷,他也知道于报恩一途,这也只是杯水车薪。但愿,有生之年还能见
到他,并一偿当日救命传艺之恩吧。
第107章求药
范阳城外十里有一座观音庙,曾经因为一度有打家劫舍的宵小盘踞其中而渐渐香火凋零。后来这些人陆陆续续被抓的被抓,被杀
的被杀,观音庙里又清净下来。只可惜百姓们心有余悸,不敢再来,这座庙宇到底还是被废弃了。
六月初六,夜。
一男一女二人相互依靠着坐在供桌前的地上,身前不远处燃着一对篝火,明明灭灭的火光中,透出二人掩饰不住的疲劳之态。
他们便是君默宁和霍忍冬二人,而今夜,本应该是他们的新婚之喜洞房花烛之夜。
君默宁揽着霍忍冬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中休息,柔声道:“忍冬,是三哥哥亏欠你的……”
“三哥哥从不说这样的话,”女子动了动身子,寻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靠着,“这三天是我这些年来过得最踏实的日子。”
君默宁抚着女子及腰的长发青丝,感觉到有几个小小的打结,这是一路风尘无暇打理的缘故,“忍冬,明天早上去范阳的悦来酒
楼休整一番再去望江楼吧;还有,拿到药之后,我先回京,我让楼里派人护着你慢慢走。”
“我不要……”女子的语气并不强烈,倒像是少女的撒娇,“三哥哥我不会耽误事情的。”
“是我不舍得,”君默宁语气更柔,“长途快马奔波对女子伤害太大,我心中牵念晗儿顾不得许多,可三哥哥真的舍不得你……”
“三哥哥,”霍忍冬坐起来面对面看着今日应该真正称为自己夫婿的男子,他的眼中映着火光,虽有疲态却依然亮彻人心,“你与我
说说晗儿吧,否则你为了他连婚期都不顾,我会吃醋的……”
君默宁宠溺地整理了一下女子头发上的柴草,索性让她半躺在自己的腿上,他的眼睛看向火光之外无边的夜色,夏日虫鸣蝉噪,
他却想起那一年的冰天雪地。
“晗儿……是个很乖的孩子……”男子絮絮说着,女子含笑看着火光,浓重的夜色里,双目慈悲,如同供桌后那尊观音泥塑的目光

院正府无音阁,齐晗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气息微弱。他沉沉昏迷着,并不知晓他的先生和应该今日过门的师娘正在千里之外为
他奔波求药……那一个刹那,他履行了一个作为兄长保护弟弟的指责;却因此而欠下他恩师更多难偿的恩义,注定此生难报……
床下,齐昀跪坐在地上,趴着床沿睡着。少年的脸色并不好,疲惫苍白,紧皱的双眉多日未展。三日来,除了打理自己和煎药熬
药,否则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守在床边,即便皇帝也未能将他带走。而只要是在床边,他便双膝不离地,这不仅是先生临走的责罚
,也是他表达歉意的方式……
长河渐落,晓星西沉,无论多么浓重的夜色,也终将会有黎明破夜时分……
江观澜听下人回报说从京城来了两个人求见,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事去到念恩堂。他身为江南武林盟主多年,中年而立,身材伟岸
,气势卓然。他前一阵子刚从北方回来,积压了一堆江湖事物,但在听得有人求见之后依然第一时间纳客奉礼,足见江湖义气。
熟悉江望楼的武林前辈们如何能够想象,江望楼最恨铁不成钢的纨绔独子,会在家毁人亡之后脱胎换骨浪子回头。
其所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的梅花扑鼻香。只是代价实在太大了些。
江观澜一身劲装出现在念恩堂的时候,看到一个男子对着堂外负手而立,他背影颀长,青衫磊落,与门外的青天白云相映衬着,
更显卓尔。他这些年来见过不少少年英豪,只是眼前这人,仅仅一个背影,便足以令人心折。
另外还有一个女子……江观澜很吃惊地发现,他居然认识!
“霍姑娘,许久不见!”
霍忍冬含笑站起身,裣衽行礼道:“江楼主安好。”
江观澜惊奇地看着当日一把银刀开膛破腹的辣手神医作如此女儿态,愣了愣才抱拳道:“安好安好,霍姑娘此来有何见教?这位
是……”
早在江霍二人寒暄之时,君默宁已经转过身站在霍忍冬身边,听得此问,他依然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身边的女子。
霍忍冬浅浅一笑道:“这是我的未婚夫,京城君氏君默宁。”
江观澜哑然,他虽远离朝堂,又怎会完全对朝廷动向一无所知?京城君氏?不作详述的自报家门,除了最拿得出手的丞相府还有
第二家吗?
主人还在愣神,君默宁抱拳道:“江楼主有礼,默宁在家行三,楼主叫我君三就好。”
三?!江观澜一愣,连忙道:“不敢不敢,君公子请。”
宾主落座,早有下人奉上茶水,江观澜问道:“不知君公子霍姑娘今日此来,有何见教?”
霍忍冬清茶浅啜并不搭话,君默宁开门见山道:“求药。”
江观澜再次愣住。
君默宁继续道:“江楼主,小徒二度心脉重伤,非续心丹不得活命。君三此来,是为求药。”
江观澜神色有些变化,他自问磊落,谁知眼前的年轻公子更加话不转弯。这样的性子他本是欢喜的,只是他之所求,实在有些强
人所难。他的语气不复初时热情,“君公子,你既知道望江楼有续心丹,也该知道为了此药本楼几遭灭门……”
“我知道,”君默宁接口道,“只是人命关天,若不是走投无路,君三不致强人所难。”
江观澜沉吟。江湖道义救人危难,眼前的公子坦荡求药不似作伪,且他身边跟着江湖崇敬的“霍观音”霍姑娘,恐怕的确是非续心
丹不得救。只是话说回来,丹药只此一枚……难道就如此轻易许人?
见他沉吟,君默宁再开口道:“我知道我们如此冒昧造访,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只是人命关天,江楼主,君三愿倾尽所有,只求
楼主赐药。”
霍忍冬今生从未听过君默宁对着一个外人说出一个“求”字,她昨夜听他说了齐晗所有的事,今日便见到她的三哥哥着实为了这个
一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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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的弟子可以抛却一切。这师徒俩生死相付,实在不知是该欣慰还是心酸。
江观澜到底坦荡,所以为难也在人前。他与君默宁的徒弟没有渊源,但是续心丹是他望江楼付出惨痛的代价获得并且护着的,作
为一个江湖人世,有这样一颗药便如多了一条命一般。若非他自与魔教一战之后恩威并重迅速在江湖中立足,或许这些年来,早
已纷争不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外如是。
只是……一条人命……
“君公子,不若你再想想其他办法吧。”到底,他还是不愿的。
君默宁一场理解江观澜的立场,但是理解并不表示就此罢手。他站起身道:“江楼主,今日之事君三势在必行,若有得罪之处还
望见谅。”
呵,这是……要来硬的?他江观澜何惧!
江湖事江湖了,向来手底下见真章。二人移步庭院,已各自手执长剑。江观澜十年前一柄长剑横扫魔教四大长老,自此奠定江湖
地位,除了本身他望江楼的功夫底子之外,主要依靠的还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来历的那四层剑法。
而眼前的年轻人,沉渊峙岳,一派安然。
动手只在须臾间。
霍忍冬站在阶上看着二人你来我往闪转腾挪,她并不担心三哥哥会输。虽然这些年来,她和半夏、王源儿他们其实极少见到君默
宁真正动手,那也只是因为京城一地,实在没有他的用武之地啊!但是就看他教给半夏、韩肃他们武艺时略略展示的伸手,就足
以让他们相信,君三少即便放到茫茫江湖之上,那也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出自己的牌子的狠人!
与人交战的江观澜此刻异常心惊,他从未有过如此奇怪的感受,似乎自己没出一招都被对面的男子封锁了所有的后招以及退路!
似乎……似乎他全然了解自己的武功路数似的!
这样的认知让江南武林的武林盟主惊出一身冷汗,君默宁并不客气,极快的三剑连绵而出,迫得江观澜不得不弃剑自保!
不愧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江观澜看看自己的剑,再看看对面气定神闲的年轻人,爽朗一笑道:“十年前有人教诲过江某:
输了就要认,输不起比输还要丢人!今日江观澜输了,本就是用来救命的东西,江某愿意奉上!”
第108章君三的回报
霍忍冬没想到如此容易就得到了药,他看着她的三哥哥。院子的角落里,一个瘦瘦脏脏的小仆役也看着长身玉立的年轻公子。
君默宁知道江观澜会同意。十年来,晏天楼的情报里,这个人的出现率不低,仗义疏财,主持武林公道桩桩件件令人信服。这样
一个人,让君默宁决定上门求药,求恳不成,也可以通过武力解决;少年纨绔记录并不良好的江观澜在输赢这件事情上看得并不
重,十年威望沉淀,如今的他也不再需要武力来震慑人心。
因为输得起,所以多年来未曾一输。
若非如此,君默宁当年为了父母可以进宫偷圣旨;今日进望江楼偷药,也不用顾忌什么江湖规矩。
只要用对了方法达到目的,其他的,君三并不是很在意的。
一颗救命的药,装在寒玉制作的盒子里,当江观澜交到君默宁手里的时候,君默宁是真心感沉痛道:“是啊,孩子的母亲刚刚产后受此打击,待我追击而回的时候才知道已经血崩离世!而我……最终也没能救
回我那可怜的孩子……当年我孤军深入,眼见要遭围困,谁料这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唤‘爹爹’,我看易天行略有错神,便马
上抓着他就跑……”
霍忍冬惊奇地问道:“难道他就是……易天行的儿子?那你们……不就交换了……”
江观澜点头,“我曾暗中派人与易天行谈判,想换回我的儿子,谁知道竟得知了我儿已夭折的消息!我一度想要连外面那个也给
杀了!”武林盟主江观澜杀机迸现,却又如昙花一现般消逝无踪,“每每下手,看到他无辜的眼睛我就下不了手!稚子何辜!”
君默宁若有所思道:“楼主高义,是这个孩子命大。”
“这些年来,中原武林和西域魔教摩擦不断,”江观澜继续说道,“我唯恐让旁人知晓他的身份,届时那些和魔教有着血仇的江湖人
,未必就会放过这个孩子!我只好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个仆役,对外只说他身患恶疾,时常发疯,才不得不用铁链锁着。江湖
恩怨几时休,我的生死仇人是易天行和魔教,至于他……”
“让我带他走吧,”君默宁突然说道,“君三虽身在京城,但对江湖之事并非一无所知。当年易天行因为中原之战打败而回,威信受
到极大打击,不久之后教中就发生内乱,易天行也不知所踪。若楼主当年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即便令郎真的不幸夭折,想必
他也不会如实相告。否则,不是把自己的儿子也推入死地?”
“三公子的意思是……”江观澜紧张地问道。
君默宁笑道:“投桃报李,知恩图报。楼主今日赠药,君三就帮楼主解决了这个麻烦;而且……也许我有办法得知令郎生死的确
切消息!”
“真的!”江观澜倏地站了起来,没想到真没想到,他大义赠药,竟有意外之喜!
“君三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
江观澜实在有些不敢置信有朝一日居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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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此转机!他深信,朝廷的力量向来要比江湖武林强太多,只是平日里彼此井水不犯
河水看不出真章而已。自古民不与官斗,说到底,他们也只不过是平民百姓而已。
他自然不知道眼前的年轻公子根本不可能动用丞相府在朝中的力量去查魔教的事,但即便是晏天楼的势力,也早已超出了常人能
够想象的范畴。
既然双方协商已定,君默宁与霍忍冬就起身告辞。来到院中,君默宁看到那个孩子依然呆呆地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小小的手上都是茧子和冻疮留下的痕迹。夏日里,他穿得不多,君默宁没有看到他身上有被凌虐的痕迹,只是从懂事起就这样被
囚禁着,这个孩子显然在精神上有些创伤。
“他几乎不怎么讲话,”背后传来江观澜的声音,“我曾经一度怀疑他是个哑子,但带他出来那天晚上确实听见他唤‘爹爹’,后来偶
尔听他说着迷迷糊糊的梦话,才知道他只是不愿意开口。”
君默宁接过江观澜递过来的镣铐的钥匙,给他解开束缚,手腕脚腕上的伤痕他自己也有,长年累月未免红了肿了破了,等结了痂
褪了皮长了茧,自然也就没感觉了。
“从今天起,你跟我走,他有名字吗?”
“我带他出来的时候,他也才两三岁,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江观澜如实道,“这些年我也没打算对他做什么,所以,名字还真没有
。”
“先叫君易晞吧,”君默宁也不管这个呆呆的孩子从头至尾没有反应,“忍冬,我先快马回去,你去悦来酒楼和我们的人汇合,带上
他一起回京。”
霍忍冬答应。
君默宁最后与江观澜抱拳道:“君三铭记江楼主赠药之情,令郎的事我一定尽快给你一个回复。至于贵楼和魔教之间的恩怨,若
有需要君三之处,请尽管开口。”
江观澜也是抱拳感谢。
最后,君默宁牵起君易晞瘦骨嶙峋的手,出门而去。
走在前面的君霍二人沉浸在得到续心丹的喜悦之中,并没有留意到落后半步走得有些踉跄的孩子眼中闪过晶莹泪光——那时对命
运未知的茫然和恐惧,可也正是这片泪光,让布娃娃一般没有生气的孩子突然间有了生命的气息。
他终于走出了那个角落,被人牵着手,离开了他以为要困他一生的——望江楼。
君默宁飞马回京,没有霍忍冬在身边,他走得更无顾忌。其实六日以来,楚汉生几乎日日把齐晗的情况让小冬和信鸽飞信而来,
君默宁也知道了南海国叛乱,二哥君寒带着大哥责打的伤上了南下了。
而齐晗的气息则是一日比一日微弱,皇帝和皇后已经不回宫了,就住在院正府日日夜夜守着他;齐昀累晕过一次,醒过来之后还
是坚持跪在床前,少年憔悴得很快……
君默宁一时一刻也等不起了。
“三少爷回来啦!”日日夜夜有人守着的院正府门口,终于传来了仆役扯直了嗓门喊出来的好消息!
所有人几乎同时冲出房门,只见到那匹长途奔波的千里骏马轰然倒地口吐白沫而亡,马上的人被狠狠地耍在地上!
他奋力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进门,被缰绳勒出了两条深深的伤口的手里拿着他千里奔波求来的续心丹。
没人见过如此狼狈的君三少,双目充血满身风尘,他将药交至霍本草的手中之后,终于体力不支,软软地倒在了所有人面前……
第109章兄弟闲谈
君默宁整整睡了两天才醒过来,阳光入目的那一刻,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全身气机顿时生机勃勃地运转起来。
“宁儿,你醒了!”一边传来君宇惊喜的声音,“可有什么不适?”
君默宁撑起身子坐起来,除了有些全身骨头散架重组的疲累感,倒是浑身舒泰。他接过兄长递过来的茶盏和毛巾洗漱之后说道:
“我没事,哥,就是有点体力透支。”
君宇在床沿上坐在弟弟旁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道:“你在门口从马上摔下来,可把我们都吓坏了。霍爷爷给你把了脉,说只
是累了我们才放心。”
“让大家担心了。”君默宁喝了一口水,思维还有些凝滞,之后他又随口问道:“忍冬回来了吗?”
君宇答道:“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孩子,安顿在无音阁偏房了,你打算怎么安置这孩子?”
君默宁把水喝完,饥肠辘辘地站起来冲着桌上尚自温热的吃食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一边含混道:“我得先把忍冬娶回来,再说
这江湖上的事儿。哥,我这次带着忍冬跑了,爹不会抽我吧?”
君宇无奈地笑着也坐到桌边,看着他吃没吃相地往嘴里塞东西,“有皇帝作保,霍叔叔和霍婶婶都不怪你,爹不会打你的!”
“皇帝我可信不过……”三少爷对齐慕霖没有好感,又不敢在兄长面前太招摇,只要嘀嘀咕咕了一阵,接着说道,“那就成,东西都
是现成的,请霍爷爷再定个时间,我一定风风光光把忍冬娶回来。”
“理应如此。”君宇点头道,继而又歪着头问道,“宁儿,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君默宁斜睨了哥哥一眼,又专心致志地收拾白粥小菜,待吃完了一碗粥,终于睁眼瞧着自家兄长,眼神里“吃不饱”的可怜相真是
又让人心疼又令人好气。
君宇不理睬,也看着他,兄弟俩大眼瞪小眼,比谁眼珠子厉害!
没吃饱的君默宁缴械道:“哥你厉害!那阿提莫都怎么样了?”
君宇气煞,瞪了半天没干掉脸皮厚实的弟弟,回答道:“你离开之前让我请的圣旨我请到了,皇上对那个质子也是恨进骨子里,
可是偏偏明面上尚未查出切实的证据之前不能对他怎么样;他们目前招认的只是欢场上的误伤,他们一口咬定并不知道晗儿和昀
儿是皇子。”
君宇一口气交代了所有的事情,然后等着君默宁的反应。
君默宁凝神想了想说道:“阿提莫都的事情我来处理,哼!欢场误伤?我也会告诉他,京城的欢场是谁做主!哥,你跟皇帝透个
口风,我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北莽。”
君宇先是一惊,却很快想明白了,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清楚地知道齐晗在小弟心中的位置的,这次险死还生,那个阿提莫都的
确不用活着回北莽了。
气氛又沉寂下来,三少爷宁愿饿着,左牵右扯地问了爹娘身体好不好,霍爷爷心情好不好,小恒儿学习好不好……
总之,就是不问最应该问的那个人!
“宁儿,你就不想知道晗儿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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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宇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拼了性命就回来的孩子,就不想知道他醒了没有?好不好?”
这么多年来,君宇一直对齐晗不假辞色,是顾忌着他一点救着的身份会危及他的弟弟;可是这一路走来,谁说那个乖巧唤他‘大
师伯’,在他面前比在他先生面前还要诚惶诚恐的少年没有真正打动他,获得他真心的怜惜!
“他的情况我不用问也知道。”君默宁呛声反问道,“哥,我是有话想问,哥为什么重罚二哥?八十下藤条!您想打死二哥吗?这件
事又不是他的错!”
君宇被气笑了,“不是他的错是谁的错?带了两个孩子出去却没照顾好,他身为师伯身为长辈,这就是要被重罚的错!”
君默宁站起身,看着兄长不愤道:“哥您不讲理!齐晗齐昀不小了,哪里需要长辈时刻看着?这件事若不是齐昀那小兔崽子不知
道轻重,怎么会陷入那个该死的质子安排好的圈套!”
君宇未曾开口,君默宁已经……”
君宇没说下去,苦笑着摇头走出门去。暑夏的日头里,端端正正地跪着齐氏兄弟。
第110章齐昀受责
君默宁出生之后的十二年里,大多数的时间是住在院正府里的,所以无音阁里向来备着他四季的衣裳;他换好衣服之后,环顾四
周,只看到一盆滴水观音的盆景里,有一根二尺来长拇指粗细的实木棍子,想必是下人们为了固定植物插在里面的。
君默宁抽出细长的棍子,细细地用水清洗之后放在桌子上。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再一次明明确确地理清了自己的想法,齐昀犯的错容易收拾,狠狠地打一顿也就是了;伤脑筋的是齐晗
……
他醒来之后第一次正面想到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孩子,知徒莫若师,他一手教出来的弟子,自然知道齐晗的执念并不是一顿打就可
以收拾了的。
便如去年榕树下,差点把他的腿打断了,该走,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草草算来六年了,十八岁的少年早已有了自己的主见,
在他跟前守着弟子礼,任打任罚;离了他,‘君亦晗’三个字,也早已是有些人口中尊崇的公子如玉了。
君默宁在心里作了一番决定,踏步出门。阶下,跪着他的两个弟子。
续心丹的作用自然是神奇,齐晗的外伤在他昏迷的时候就已经收口结痂,待心脉续上之后,恢复地极快。只是……他两度重伤,
今日看来虽与常人无异,但终究头顶悬剑——若是一年之内找不到根治之法,明年的此时,恐怕世间就没有这个少年了。
至于齐昀,的确如兄长君宇所说,少年这段时间把自己折磨得狠,不但瘦了一大圈,连原本灵动活泼的气质都似乎一去不返。青
灰的脸色衬着恹恹的眼神,整个人都显得低落而没有生气。
听到脚步声,两兄弟抬头看见先生,齐齐叩首道:“先生……”
“知错了?”君默宁淡淡问。
齐昀知道问的是自己,垂首答道:“是,昀儿知道错了,请先生重罚。”
“少不了你的,”君默宁提高了声音道,“起来进屋,把裤子脱了在桌子上趴好。你做好准备,今天,没那么容易过!”
齐昀浑身都在抖,却依然叩首应是,颤颤巍巍地起身。他这段日子几乎都是跪着过的,若非霍府都是大夫,有着消肿清淤的好药
,这双腿怕也要留下后遗症。少年一步一步挪着进了屋,他心里肯定今天定然是不可能自己走出来的了。
齐晗还跪着。
君默宁转身也要进屋,却又突然转回来道:“你若不是来认错的,就不用跪着了;你没错,我也自然不会罚你。回去吧。”
齐晗的眼里有泪光闪过,他看着先生转身进屋关门,偌大的庭院里,孤零零只剩下他一个人跪着。先生看穿了一切,他跪在这里
,真的不是来认错的。再给他一定选择,他还是会替昀儿挡下那柄匕首且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可是,他再一次辜负了先生几乎‘以命换命’的付出,耽误了先生和师娘的婚期,续心丹是武林重宝,先生又付出了什么才换了回
来?
他满心愧疚,可是,他不能认错!他不觉得自己有错,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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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欺师!这个罪名,他背不起!
房间里,齐昀折叠好了裤子放在一边的凳子上,然后俯身趴在圆桌上。他下身赤裸,桌沿堪堪卡在腰上,大理石的桌面上传来一
阵令人发颤的沁凉。此时此刻,他已经连羞耻都无暇顾及。他的眼前是一根尚站着水迹的实木棍子,毫无疑问,这就是他今天要
挨的刑具!
君默宁走进屋,自然看到齐昀依然肿成馒头的两个膝盖,他走上前拿起棍子,成功引来少年一阵战栗。
君默宁手执着棍子,却并不急着施刑,而是站在他身侧说道:“这段日子你对自己颇为苛刻,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真心知错
;我还知道,你今日来讨打,是为了求心安。”
齐昀咬着唇,之前只是为了挨罚所以下身赤裸,而先生短短几句话,却让他觉得他从里到外全部摊开在人前!
“先生……”他呐呐唤道。
“我不会吝啬给你一顿打,这本来也是我要做的,”君默宁看着他说道,“只是你已自苦良久,悔意诚然,为师愿意赦你一次。因为
你要知道……若真的要罚,可不容易捱过去……”
齐昀趴着不敢动,内心里何尝没有侥幸,毕竟,痛楚是任何人都不希望感知的感受。可是……他每每回忆起哥哥生死不知地昏迷
着,也知道先生为了救哥哥耽误了婚期,还让父皇和皇后娘娘心碎神伤……若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冲动鲁莽……
“先生,”齐昀开口道,“昀儿犯下大错,险些害了哥哥,应受重责!劳先生教训!”
少年像赴死的勇士,君默宁却知道很多时候噬心之痛远远大于肉体之痛。
但是!不知者无畏啊少年!君三的棍子,没那么容易挨的!
“五十下!无声无避无自伤!”君默宁罚下惩戒的数字道,“把规矩守好,重来翻倍的话,到时候哭也没用,听见没有!”
“昀儿听见了……唔……”齐昀话音未落,他家先生手里的棍子已经咬上了他的后臀!一股电流一般的痛楚顷刻间流窜过他的全身
,幸好他还是用衣袖堵住了嘴!
他学过规矩,自然五十下不好挨!
“啪啪啪啪”,连同第一下在内,君默宁以五下一组的速度节奏一分一寸在白皙的皮肉上制造一条一条青淤肿痕!棍子几乎囊括了
藤条和板子共有的杀伤力,细长如藤条,使痛楚集中而尖锐;沉重却如板子,每一下都是往皮里肉里钻!
选择这样的刑具,君默宁显然是准备好了给齐昀一顿狠罚的!
少年忍着身后炸裂开的火烧火燎钻心蚀骨的痛,桌面光洁,他的双手无处借力,全身上下只靠着双腿支撑着!可是,臀腿相连,
真正挨上了家法,他才理解了先生为何要选择放他一马!
疼啊!
半数过后,齐昀臀峰以上部分已经全部肿了起来,颜色倒是不深,显然这次的伤都在里面!少年浑身都在颤抖,呼吸凌乱而沉重
,最危险的是,他的腿一直在打弯!
君默宁可不管这些,自古教诫从来难挨,既然认了,再疼也得熬着!如此想着,手里的棍子朝着少年的臀峰就是狠厉的一下!
“啊……!”齐昀脱口惨叫,整个人翻下桌子,虽然是臀部的侧面着地,可依然疼得他如同刚刚脱水的鱼儿一般猛然翻身过来,跪
趴在地。
少年在哭,痛不欲生地哭!
“呜呜……昀儿知错了……先生饶了……我吧……呜呜呜呜……疼……昀儿……昀儿受不住了……”
房门外,齐晗没有走,而且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齐昀的哭喊求饶,这方面的经验太过丰富的他知道他的弟弟……恐怕……要遭大罪

他动了动膝盖,不由得引起一阵疼痛,而痛楚反而使他清醒:不行,他不可以!先生的脾气他最了解,越是袒护,昀儿的罚怕是
今天都挨不完!
房间里,君默宁冷冷地看着跪趴在地上的齐昀,声音不带情感地说道:“自己说,犯了什么规矩?你是自己起,还是我帮你起!”
“不要……先生,饶了昀儿吧……昀儿再也不敢了……呜呜……不敢了……”齐昀双手撑地,摇头求饶。
君默宁心里有些失笑,果然不是他教大的孩子,受罚都敢不听话!“不敢?你不敢什么?”
齐昀见有转机,顿时咽了口口水说道:“昀儿不敢再鲁莽冲动了……不敢再随意出手打架了……先生,昀儿真的知错了……”
“哼哼……”君默宁的笑声充满了嘲讽道,“原来到了现在,你居然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起来!又是出声求饶又是乱动避罚,你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再敢犯规矩,为师把你绑了翻倍打!”
“不要!不要!”齐昀几乎嚎啕大哭起来,“先生……昀儿……昀儿……呜呜……受不住了……求求先生……”
从未受过如此重罚的少年居然还小小地跪爬了一步,身后的人俊眉一皱,扬手一下狠狠地抽打他在肿胀如山的臀部!
“啊……!”少年扑倒在地,他只觉得自己似乎被这一棍打断了整个屁股!
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了!
“求先生宽责,晗儿愿替!”冲进来的半大少年扑跪在地,叩首有声!
第111章师兄
君默宁冷冷地看着叩首及地不敢抬起的齐晗,他生气归生气,可是眼前这一幕,多少年来他亲身经历了多少回!刚刚离开的那个
人,从小,他就看着他那么无力却那么义无反顾地护着他宠着他,每每被打得狼狈,也依然要让他安心。
若说父母是他前世今生的执念,那么兄长,便是上苍额外的恩赐。
此情此景,君默宁并不认为齐晗有错;便如悦来酒楼的刺杀里,齐晗替齐昀挡了刀。
但是身为人师,他却生气。因为角色不同,立场便不同。
“听到了吗?是你自己挨?还是让你哥替你挨?”这样问,答案却没有悬念;齐昀受罚打滚求饶,但是他不会真的懦弱到让别人、
尤其是齐晗替他挨打!
果然,齐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双腿无力颤抖,根本无法站起来。他就先扶着一个凳子橙起来,在勉力站直了身子之后趴回
到了桌上。整个过程中,君默宁只是冷冷地看着,而齐晗,则始终额头触地未抬,只是耳边传来弟弟艰难的喘息声。
“先……先生!昀儿自己……挨……昀儿犯了规矩……请先生……重新教训!”少年是带着哭腔说的,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来
,但是无论如何,不能让哥哥拱了先生的火而受到牵连。
“你自己能挨?”君默宁的声音很是淡漠。
齐昀的声音却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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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抖,“昀儿……一定守好规矩……求先生……不要罚哥哥……”
齐昀直起了身子,满眼都是心疼;他看向一边的先生,眼中变成无尽的哀求。
君默宁把目光转向齐晗,自从去年他擅做主张险死还生之后,他一手教养的孩子似乎也在突然之间长大了;或者说,在他那一次
解了君氏父子的困局之后,他不再是完全生存在先生和师父的羽翼之下的孩子。
他开始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身边的人,并为此不惜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君默宁没有比这一刻更加明白父兄面对他的心情,无奈、生气,乃至施以责罚,无不因为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心疼!
他曾想过把齐晗培养成一个听话的帝王,当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后来,见他如此眷恋自己和汉生,君三心中也变了
想法,帝王之路艰难险阻,何必让一个可怜的孩子去担负一个天下?让他永远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是也挺好的?他开心,他也
开心,何乐而不为?
可是如今……孩子大了,终究是要离开暖巢展翼而飞的。一年,再留他一年的时间,治了伤,恢复了武功,就真的放他自由吧…

“代长行权是古礼,”君默宁走到齐晗身前,迎着他眼中的哀求说道,“为师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自己动手,齐昀犯规重来,这五
十下他挨得住要挨,挨不住……也要挨!而是你来动手,为师免了他的重来,还剩二十五你去打!你既进来了,便由不得你不选
。”
齐晗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细长木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罚过齐暄,这是九王爷齐慕霄交给了他的责任,且每次他都收着力;他
也罚过齐昀跪,但终究只是很短的时间。如今……先生让自己执刑?他不会幼稚到以为自己拿着家法便可以给弟弟放水,这不是
他们之间的小打小闹,先生说了,代长行权。“长”,便要负起“长”的责任!
先生动手,是五十!自己动手,是二十五!齐晗错眼看齐昀,却发现弟弟只是静静地趴着,偶尔传来一声隐忍的啜泣,并未如想
象中般求着他接下这个任务,可以免去一边的责打!弟弟也是心疼哥哥的,知道无论哪一个选择,都不是他想要的!
齐晗回过眼神,终于还是双手接下了先生递在眼前的细长棍子……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替代,也是接过了对弟弟齐昀的管教
之责……
见他接过家法,君默宁负手道:“你好好教教他,这次的事情到底错在哪里?打完了先到书房找我,还有事情要嘱咐你。”
“是,先生。”齐晗双手托着棍子,俯身应道。
君默宁并不停留,径直离开了房间。
“哥……”齐昀的后臀上一突一突地跳痛着,可是听见先生和兄长的对话之后,他还是很高兴地唤着。
“不用唤我,”齐晗的声音并不像想象中柔和,“先生虽然走了,但我不会留力,剩下的家法并不好挨;况且,你最好自己想清楚到
底错在哪里……否则,哥哥也帮不了你!”
齐昀分明看到哥哥眼里的心疼和紧紧握着家法的手冒着青筋,却依然要冷冰冰地说话,他委屈却又不敢表露,只好垂着头说道:
“刚才昀儿认错,不该鲁莽冲动不该随便打架,先生却说昀儿不知错!”
“先生向来认为,少年血性不可少,鲁莽冲动都可以谅解。”这一点,齐晗很确定,那一次他闯入恭亲王府,认了鲁莽冲动的错也
没有被认可。
“哥哥,是昀儿没有保护好哥哥吗?”齐昀喃喃道。
“虽不中也不远了,昀儿,”齐晗走到原先君默宁执刑时的位置,弟弟肿胀的后臀刺痛他的双眼,可是他还要再打!“先生教过我们
,少年意气当拿云,所以冲动也好,鲁莽也罢,甚至动手大家惹祸都不会让先生生气,但前提是,你不能让自己受到伤害!因为
,这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齐昀别过脸,看到哥哥真诚的双眼,他第一次在这样的情境下被教导,果然疼痛会让人记住教训!他想他以后一定会权衡好再出
手!
“昀儿明白了,哥哥的意思是在哥哥的安全和与人争斗之中,昀儿应该无论如何把哥哥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即便这次没有哥哥,
昀儿孤身一人,那个质子身边却有很多侍卫,也不该当即出手,至少……至少应该多交几个人!是不是,哥哥?”
果然是个通透的少年!
齐晗心中赞赏,却强行隐忍着,反而故作平静道:“既然明白了,就安心受罚;打完了,我们还要却跟先生回话!”
齐昀瘪了瘪嘴,揉吧揉吧把袖子塞进嘴里,哥哥说了,不会轻打的!
“啪啪啪……”
果、然、是、不、轻!
齐昀挨了没几下就感知道兄长下手的力度居然丝毫不属于先生!即便兄长心存怜惜,从没挨过杖的臀峰以下开始责打,多数还打
在腿上;并不密集的伤痕也似乎平摊了痛楚,还是疼!疼!疼!
但是无论如何,总比在先生手下好熬一些!
院正府无音阁的书房里,君默宁看着齐晗搀扶着齐昀走进来。齐昀脸色煞白,双腿无力,整个人几乎挂在齐晗身上!他一看就明
白,齐晗下手定是没有放水。不过也是,若是齐晗连这些都不能做到,那可真是枉费了他和汉生这些年的教导了。
齐晗扶着弟弟在书房中央的青砖地上跪好,自己则跪在他身侧,双手举起了那根细长的棍子。
兄弟俩各怀心事,都没有留意到书房的角落里,还站着另一个孩子。
君易晞。
他依然有些呆呆的,从望江楼随霍忍冬赶路回京之后,休息了半天他就被带到这里。座上是那日给他赐名又带他离开囚笼的人,
他怯怯地站在角落里,不一会儿就看到两个比他大一些的少年哥哥搀扶着进来了。
他们跪下了,很恭敬。他的目光隐晦而好奇地在两方间逡巡。
“知错了?”君默宁问,并不理会举着家法的齐晗。
齐昀颤颤道:“昀儿知错了……昀儿没……没分清楚轻重……”
君默宁只是“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齐昀挨了五十下棍子之后认识到的错处,转而对齐晗道:“身为师兄就要有师兄的样子,从今
天起,师弟们的教责由你来承担。”
齐晗惊愕抬头。
君默宁指着角落里的孩子道:“他叫君易晞,是我收的第三个弟子,从今天起,你来教他规矩、礼仪和基本的功课。”
“是,先生!”君默宁的吩咐又快又正式,齐晗未及思索便本能地回话,说完了才转头看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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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瑟瑟索索的孩子!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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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三少和他的小伙伴们
月黑风高杀人夜,天干物燥放火时。额,当然,当三个黑衣黑鞋黑脸罩的黑衣人偷偷潜入质子所住的比邻馆的时候,他们既没有
放火也没有杀人。
为首一个黑衣人动作无比迅捷地打晕三个昏昏欲睡却又勉强支撑着巡逻的侍卫,右手一挥,三个人随意冲进了一间房,一人逮着
一个熟睡的北莽侍卫堵了嘴一通狂揍!直打得几人堪堪就比死人多了一口气方才罢手!
这事儿他们几个太有经验:这一顿下来,都是硬伤,肯定死不了;但是没个十天八个月肯定无法下床!
为首的黑衣人眼露寒光,轻道一声“走!”,三人身形矫捷地越墙而去;墙外,另有三个黑衣人无聊地蹲着画圈圈,一看他们出来
,立刻起身随着一起走人。
而此刻,比邻馆中才传出杀猪一样的嚎叫声!
阿提莫都绝望地捂住了耳朵,四五天了!天天这样!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的,轮到自己在床上痛得翻滚!
千算万算,他怎么也算计不到,中州朝廷会这样对付他!他早已做好了死的准备,可是如这几日般“等死”的感觉,是不是比死还
要可怕!
夏日的清晨,天亮得极早。悦来酒楼的早市却比天亮还要早,有些早年间和悦来酒楼顶着干的商户如今也都服气了,人家不但菜
式多,味道好,服务也一流;配套的茶、戏更是一绝,奈何人家还偏偏如此勤奋,丝毫不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他们不赚钱,谁赚钱!
不过近几日,服务一流的悦来酒楼的伙计们更加的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因为数年前京城上下无不闻风丧胆的君三少居然天天带
着他的五个小伙伴,来、喝、早、茶!
我滴个娘嘞!老板从第二天开始就亲自上阵监督服务,务必确保伺候好这六位爷!八年前他们还是少年公子的时候,已经无法无
天了,如今,一个是户部侍郎,一个是国子监祭酒,另外几个虽然没有正式的职务,可听说也混得风生水起的!至于他们的头子
君三少……好吧,老板表示,哪怕这位爷还被关在别院里的时候,还是没人敢说他一句坏话啊!
纨绔混到三少这种级别,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少爷公子哥可以望其项背了!
老板亲自给六位爷上了一笼烧麦,抹着汗扯了扯笑得皮肉发酸的脸颊。刚才是三少爷朝自己笑了?我滴亲娘嘞,老板怎么觉得三
少爷的笑容明媚得跟外头的初阳似的!不对不对,一定是幻觉!
这几日街上都在盛传着比邻馆这段日子夜夜闹鬼,那一个狠厉啊,逮着活人就打呀!去看的大夫都是吸着凉气回来的,这得多大
仇多大怨啊!
市井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板隐隐觉得这背后应该水很深,而这几位爷天天过来喝早茶,时间又扣得刚刚好……莫非……是不
是……
呸呸呸!
老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胡思乱想要掉脑袋!他还是老老实实赚钱比较好!
这边厢,君默宁六人正在狼吞虎咽地吃早点,天天抹黑干活儿,干的又是体力活儿,不吃不行啊!
风卷残云一般解决了一桌的吃食,王源靠在椅背上拍拍肚子,满足道:“这才是人生啊!只可惜锦衣夜行,没人知道是咱们干的
!”
“切,恐怕有不少人知道是咱们干的!”韩肃夹起最后一个小笼包,一口吞了,含混不清道,“每天就打两三个人,偏偏留着阿提莫
都汗毛都不动他一根!这种攻心之术,是咱们八年前玩儿剩下的,有心人一看就知道啦!”
“也是,”王源满不在乎道,“可又怎么样呢?只要那个阿凡提没证据,连皇上都不能那我们怎么样!更何况,这次伤的可是皇上心
尖儿上的大皇子,那阿凡提纯粹就是活腻味了!你说他这是为什么呀?”
“摆明了有预谋,就是冲着两位皇子去的!”霍半夏开口道,“我查过了,那个阿凡提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名义上冲着师师姑娘来的
,可是偏偏选在那天动手!那天的情形我们也都听说了,抢个姑娘需要里外都埋伏着?”
“那他到底为什么?”年纪最小的洪钰皱着眉头道,“不管当日他知不知道两位皇子的身份,事后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他难道真
的想死?他可是因为战败才送进中州做人质的,难不成还有什么依仗?”
魏子明身在朝廷,为人又不像王源那般招摇,此刻边喝茶边说道:“那阿凡提能有什么依仗?那天我遇到白天澜白大人,他说九
哥传回兵部的消息说,阿凡提的家小都被控制起来了,恐怕他来中州也是他们内部争斗所致,否则,他堂堂北莽大皇子,虽然老
国主死了,他好歹也是个王爷,轮不到他来做质子。”
“为什么兵部的消息,你知道我不知道?”王源咋呼道,兵部尚书是他爹好吗?
魏子明白了他一眼道:“最近南方战事,你忙着在户部搂钱,哪里有功夫管兵部的事!再说,我也是听白天澜说调查这件事情的
过程时顺带查到的。三个,您看是不是这样?”
几个人讨论着,终于按照惯例问到了君默宁。这一向是他们讨论问题的套路,把所有的信息汇总,猜测、印证,若是有结果了就
直接安排下一步议程;若是没有接过,再由君默宁做最后补充。
当然,这中间插科打诨、拌嘴吵架、甚至大打出手也是有的,只是只要议定了章程,不论输赢必然要严格执行。若有中途私做主
张、或是因一人而破坏大局的,哼哼,三哥的藤条可不是吃素的!
君默宁笑着说道:“虽不中亦不远矣。九哥的消息我也收到了,我自己也查到了一些。刘嫣死之前,替他的儿子阿提莫夏川收拢
了很多势力,而老国主的长子阿提莫都却始终不肯归附。所以,当北莽战败,朝廷上便一边倒地建议送阿提莫都来中州议和,其
实就是做人质,并且还扣押了他的妻儿以防他反悔。照如今看来,北莽上下要这个阿凡提做的,还不止这些,伺机刺杀中州皇子
也是其中一个任务。只是他们并不知道齐晗已经正名,所以矛头依然指向齐昀罢了。”
“呵呵,”王源干笑两声道,“西北风喝多了,脑子都坏掉了,以为这样就可以扰乱朝局?”
君默宁斜睨了他一眼道:“如果齐晗没有正名,这次齐昀能幸免吗?那么中州还有第二个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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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人吗?”
王源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君默宁语意懒散地说着正事道:“六月十六我就和忍冬完婚了,之后我们决定离京一阵子。你们都有什么打算?”
霍半夏率先道:“我想带着人去南海帮二哥,三哥您看好不好?”
君默宁微一思忖道:“先等等,二哥那边我有安排,或许,你还得去北疆。”
“北疆?”韩肃好奇道,“三哥,皇上打算对北疆动兵吗?这南北一起用兵,粮草撑得住吗?我本也打算跟半夏去南方的,那是不是
也不着急?”
君默宁失笑道:“你堂堂大柱国的儿子,名不正言不顺的上战场,韩柱国不!你也等等吧,到时候听听你爹的意见,半夏好歹
还是个军医,你也有个身份再去,立了功也好奖赏!”
“听三哥的!”韩肃傻笑。
“那我呢?三哥!那我呢?”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洪钰这些年来只是在琅嬛,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最近也是君
默宁回来了,所以才“重出江湖”。
君默宁笑道:“留在京城的,给我盯紧了阿凡提。别让他死了,当然,也不能让他活痛快了!小肃、半夏要上战场,王源儿到手
肯定也忙,子明有官职,不好太出头。所以,就剩下你了!”
洪钰一下子觉得自己担起了很大的责任,兴奋地跃跃欲试起来。众人都对这个最小的兄弟忍俊不禁。
“三哥离京打算去哪儿?”洪钰有些不好意思地岔开话题道。
君默宁笑着说道:“还不确定,茫茫江湖江山万里,走到哪里算哪里。我会时刻留意你们的动静,谁要给我丢人,回来自己备好
藤条等着挨抽!”
五小只同时缩了缩脖子,三哥余威仍在!!!
第113章赌气
辰时末,君默宁回到丞相府,见过君子渊和连如月之后径自回了无音阁。
外间对于比邻馆的种种传言,君子渊心中是有所猜测甚至心中有数的,这样的看似荒唐的举动除了自家这个无法无天的三儿子,
还有谁能干得出来!偏偏!这次他是得了皇帝暗中首肯的!
望着儿子潇洒离去的背影,退休的丞相大人苦恼地摸摸额头,猛虎出了笼子还给按上了一对翅膀……阿提莫都是有多想不开啊…

三少爷可不会细心体会老爹的“苦恼”,他只知道,那个阿提莫都已经不可能活着回北莽;北莽的那群蛮子也没想着让他活着回去
!但是现在他还不能死,受死的骆驼比马大,虽说去年北莽大败,但若是他们真的背水一战,中州和九哥难免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不是君默宁想看到的,同样,也不是齐慕霖想看到的。
一路上,君默宁心中合计着现在的局势。新政已经暗中开始推行,齐慕霖变革之心异常强烈,但是初初之时或许会顺利,到后面
难免遇到阻碍。索性的是,中州建国至今不过第二代皇帝,还没有那么多皇亲国戚掣肘;而且官员之中有自己安排进去的许多实
干派,再加上殷若虚在外围推波助澜,君默宁相信,中州的变革不会掀起太大的风浪。
齐慕霖需要的,只是时间。
凝水阁到无音阁不过短短路程,君默宁穿过回廊就进了已经挂满了红绸的院子。六月初六本是他成婚之日,后来因为求药耽搁了
,连如月和魏子衿原打算暂时撤了这些绸布;后来婚期定在了本月十六,也就索性不动了。
再往里就是无音阁的大厅,厅中摆设无不纤尘不染、精致喜气,而此刻,正有一个少年跪在地上,一丝不苟地擦着地。六月中旬
的清晨还算凉爽,但是少年的背上已经被汗水濡湿,浅灰色的短褐上一团深深的重影;额头上也是布满了汗珠,过一会儿就会滴
到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地面上。
晶莹的水珠里,照出齐晗因为热而透着红润的脸。
齐晗抬头擦汗,看到已经快走过院子踏上台阶的君默宁,忙擦干脸上的汗,也不起身,垂首跪着。待君默宁走近了,方才叩首道
:“晗儿给先生请安。”
君默宁也不叫起,只问道:“齐昀和易晞呢?”
齐晗直起身子道:“回先生,昨天晗儿教了部分的《千字文》,此刻易晞正在书房写字;昀儿……前几日因为身后的伤,功课有
些落下,晗儿罚他今日多练半个时辰……先生,”齐晗转身膝行取过茶几上一叠纸奉上,道,“这是这几日晗儿和两位师弟的功课
,请先生过目。”
君默宁就着齐晗的手略略翻了一翻,最后只取走了上面七八张道:“他们两个的功课你仔细盯着,至于你的……午后你去我书房
面检。”
“是,先生。”齐晗低头应是,心中却是重重地跳了两下。面检?最近几日他心有杂念,还要忙着督促两个小的,还要打扫无音阁
……这功课到底没用多少心思,午后的课检怕是……
正思虑着,脚步声已远。齐晗放下双手,折起了齐昀和易晞的功课,他有些呆呆地看着因为浸水而有些皮肤发皱的掌心,不知午
后能经先生几下捶楚……
君默宁一路走到内院,才看到许久不见的楚汉生竟然正坐着喝茶,看到他回来,站起身道:“爷。”
“这么早回来了?”示意伙伴坐下,君默宁自己倒了杯茶道,“事情查得怎么样?”
楚汉生重新坐下道:“人都派出去了,只是时间毕竟隔得太长,要查清楚当年魔教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还要有一段时间。这些
年来,楼里也一直关注着江湖的各方动向,魔教也的确很多年没有来到中原;一来是江观澜把中原武林打理得很好,二来怕也是
魔教内部未稳,不敢轻易现身。”
君默宁沉思一会儿之后道:“不着急,最近忙着解决北莽阿提莫都的事;十六日我和忍冬完婚之后,先去和齐慕霖谈谈;之后我
们就动身,我打算着先去药王谷问问,像晗儿这种情况,他们是不是有方可治,到时候一边赶路一边查也无不可。”
对于自家爷的计划,楚汉生自是没有异议,但说到他家宝贝晗儿,大个子楚爷心疼道:“爷,晗儿心脉刚刚复原,您这样罚他…
…不会有事吗?”
君默宁看着两辈子的伙伴道:“我罚他了吗?”
汉生噎住,继而手指着无音阁大厅道:“您……您一句话,无音阁上上下下的活儿全都要晗儿一个人干!还有您收的那两个小徒
弟,也要他管!那个君易晞,什么都不知道偏还不愿意说,心意顺了就做,不顺了坐着不动!晗儿的功课本来就重,您不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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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一次一次重做……这、这不是罚他是什么!”
“弟子服侍先生不是本分吗?师兄教导师弟不是责任吗?至于功课……做不好当然要重做,有问题吗?”君默宁凉凉道。
有问题吗?当然有人问题!
楚汉生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才平息了心头那点被噎得上不上下不下的气,道:“爷,我知道您是在跟晗儿赌气,您气他为了就齐
昀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
“你说对了,”君默宁接过话头道,“我就是在赌气,我就是在发泄怒气,他愿意受就受着,不愿意受就滚蛋!”
明明知道是气话,楚汉生却知晓了他家爷心中的怒气怕是积了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点两点。
“爷,我们都知道晗儿这样做……没错的……”楚汉生斟酌着说道,“只是看他短短半年之内经历两次生死,我们都无比心疼……罢
了……”见君默宁没有出言讽刺,大个子继续说道,“既是心疼,您就多疼疼晗儿……”
“疼他?”君默宁冷笑道,“我恨不得抽、死、他!你说的都对,他救齐昀没错,他去杀齐慕霖自投刑部也没错!只是他没错我就不
能生气?我跟你说,我就是在为难他,他受的住就给我受着,受不住……也得受着!”
楚汉生不说话了,他家也这一辈子的风格属于‘我就这样,你能那我怎么样’的偏无赖型,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可以了,再说也不
会有结果。听这话,这股气还是除夕憋着的那口气,多少零零碎碎积攒着到今日,晗儿的身体不再是瓷娃娃似的摸不得碰不得了
,这不就是新旧老账一起算的时候了!
其实他们俩谁不心疼齐晗?他家爷生生死死地救齐晗难道只是做样子?他生气就让他生气吧,顶多晗儿遭点罪,总归爷不会真伤
了他就是了。
思维很是单一的楚爷转瞬之间放弃抵抗的同时还想明白了一切,不得不说他能完全取得君默宁的信任和依赖,不是没有理由的。
下午,楚汉生自觉地守在无音阁书房外面,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的师生问答,没多久就传来“噼里啪啦”戒尺上身的声音!
规矩早就给打进了齐晗的骨子里,是以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书房里就只剩下藤鞭着肉之声。最后,他家爷说道:“这种讨打的策
论你也敢拿出来,比三年前还不如!既然越学越回去那就重头来过,这本书上的文章,每篇给我抄上百遍,学不好就再抄百遍!
什么时候该有十八岁的样子了什么时候停!汉生,带他下去上药!”
楚汉生推门进去的时候,齐晗尚在叩首谢罚,待他行完礼,大师父楚爷一把抱起疼得满身都是冷汗的徒弟回房上药去了。
下午面检之前,齐晗是换了平常穿的衣服,待楚汉掀开他衣服的后摆,才知道这一顿戒尺竟是见了血的!紫檀木的戒尺加上自家
爷的怒意……怪不得这孩子疼成这样。
“晗儿,疼了就叫出来……”楚汉生打了水濡湿了,才一点一点脱下略有些粘连的亵裤,入目处,两个臀丘上斑驳青紫,戒尺边沿
擦过的地方已经破皮渗血!
齐晗知道师父疼惜自己,在师父面前他也敢略略放开一些,但终究乖巧得过分,疼得昏昏沉沉的,也不过就是捂着枕头“哼哼”几
声。
“晗儿,”楚爷一边上药一边心疼,还要一边开导,真真操碎了心,“这么些年,哪次跟先生犯倔你能倔出个结果了?惹了他生气,
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跟你先生认错好不好?”
齐晗捂着枕头摇了摇头道:“师父……这次……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楚汉生的动作已经轻柔得令人发指,却依然引起小徒弟疼得一阵阵发颤。
“先生心里也……唔!师父……”终于还是用指腹揉上了有些硬块的伤处,齐晗蹬了蹬双脚,终于忍不住道,“师父……疼……”
“现在知道疼了!”楚汉生硬着心肠不停手,继续开导道,“你若不跟你先生认错,有你疼的时候!”
终究是刚刚伤了即刻上药,淤积的青肿并不多,只是揉开之后,整个后臀都泛着狰狞的青紫色,其中痛楚不必言说。
缓了缓的齐晗继续说适才被痛楚打断你的话,“先生心里也知道……这件事没有做错,师父,晗儿若是认错了……岂不是欺师之
罪?晗儿担不起的……”
“那就这么僵着?”楚汉生搓了毛巾替他擦去冷汗,“起早摸黑地干活、教导师弟,还要受你先生的苛责?你能撑得住?”
“先生心里……有数的……”齐晗安慰地扯了扯笑容道,“师父,先生只是生气,气晗儿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先生生气了,打我几下
出出气,也是……应该的……”
第114章大婚
当京城百姓翘首以盼的六月初六并没有出现文武状元君三少迎亲的盛大场面时,神经已经被锤炼得一场坚韧的大家伙儿既吃惊也
不吃惊:如果事情顺顺利利的,反倒不像三少的风格了不是?
于是大家坦坦然然地过日子,接着就传出说,婚期改在六月十六了。
哦,不过就是十天嘛,这次三少爷还是很含蓄的。
六月十六,晴,诸事皆宜。
老大清早,丞相府就已经像煮开的沸水锅似的沸腾起来,连如月和魏子衿婆媳把女客们到来之后所需的一应场地物什再一次从头
到尾清理了一遍;而君子渊和君宇,则早早地开始迎接陆陆续续而来的亲近的好友亲朋。君氏扎根中州京城时间不长,君子渊又
是孤儿出生,所以来的客人倒有九成是官场以及各路的朋友!
而咱们的管家苏同林则是在后厨后院咋呼咋呼地忙碌着,挥汗如雨的同时,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他们家小少爷啊,可终于要成亲
啦!
反观无音阁,除了进进出出丫鬟仆役之外,早早穿戴好的君默宁倚着软榻打盹,这些繁文缛节实在不是他能招架,所以能偷懒就
偷懒吧!
楚汉生任劳任怨地操持着无音阁上上下下的娶亲用品,再加上天还没亮就一头扎进来的王源和洪钰、魏子明三大帮手——确实也
不需要咱三少爷操心什么了。
“三哥,今儿我可是备了一千个红包!”王源拎着个大箱子炫耀道,“小肃和半夏那天跟我说了,他们俩负责看大门的,说是三哥今
日不方便动手,他们俩会武的要秒了我们仨!猪脑子也不想想,王三少不用动手,自然有的是人帮我动手!子明、小钰你俩说是
不是!”
“就是就是!”洪钰跟着瞎起哄道,“再说了,他俩的功夫还都是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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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的,用得着动手吗?三哥一个眼神才秒了他们!”
魏子明在一旁嘿嘿嘿笑,正主儿君三眼皮都没睁开,继续做他的春秋大梦。
楚汉生看着这些少爷们自娱自乐,心里也是高兴的紧。
辰时末,连如月来到无音阁,王源等人还是很小的时候见过这个笑起来很好看的丞相夫人。后来发生了太多事,自从三少被囚别
院之后,他们便再没有相见了。今日乍一看到,只觉得满身温和气韵眉目慈悲,看着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欢喜和宠爱,令这三个从
不缺爱的公子哥顿时在脑海中浮现出“慈母”二字。
不由得恭敬施礼,不敢造次。
看到今日的主角竟然在呼呼大睡,连如月皱着眉拉起君默宁道:“什么时候了还再睡?!昨晚做贼去啦!”
旁边的三只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公主娘果然厉害!一句话就真相了!他们可不是“做贼”去了吗?昨天晚上终于把那个北莽阿凡提
给解决掉了!!!三哥的说法是,娶了老婆之后晚上出来不方便;但其实他们几个都觉得,忍冬会很高兴很乐意跟着大家一起出
来“做贼”的!
“宁儿?宁儿!”连如月提高了声音终于唤醒了‘做贼’之后回来睡回笼觉的儿子,嗔怪道,“什么日子了还这么懒散!时辰到了,快
去把迎亲吧。”
君默宁醒过来看到母亲佯装薄怒的眉眼,习惯性地哄道:“好,都听娘的,马上去!王源儿、子明、小钰,快招呼人手,出发啦
……”
“好嘞!”旁边三只唯恐不乱地应了一声,咋咋呼呼出门了。
随后,楚汉生也跟着君默宁离开。
连如月看着他们的架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迎个亲怎么跟打群架似的?还招呼人手?可别再出什么事了?佛祖保佑!
天下慈母心都是一样的,人生无百岁,常怀千岁忧,那是她身上的骨肉啊!
大门口传来喇叭唢呐吹吹打打的热闹动静,爆竹声淹没了阖府上下的喜意,迎亲的队伍终于出发了!
并不同于中州一惯的礼俗,君默宁提出中午正餐在院正府用,甚至拜请霍本草安排了简单的拜堂仪式,午饭过后再抬轿回丞相府
正式拜堂成亲;而霍府上下的亲朋,晚上都到丞相府,这才是欢喜一日。
初时,霍竹轩还觉得荒唐,可细想之下,君默宁可是给了院正府太多尊重和心意!再者说,君三少行事从来异于常人,借着这些
年闯下的‘名头’,他们何不收下了这份好意?日后,在京城氏族之中谈起此时,有多少人心中会羡慕他们忍冬,嫁了这样一个男
子?!
几乎没怎么犹豫,霍竹轩就向亲家兼七哥君子渊很含蓄地表示,这样做……很好!
君子渊和霍本草相视一笑,这个女儿控一板一眼了一辈子,终于也要出格一回了。
巳时二刻,穿着状元服一路招摇而来的君默宁终于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院正府的大门口,不同于其他人家婚礼时女方大开中门鞭
炮齐鸣的热闹,院正府大门紧闭,霍半夏、韩肃带着一群少年齐齐地堵在台阶上,双臂抱胸,一副‘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钱’的
欠抽样!
院正府门口的异常,早就引来一大群百姓围观,大家纷纷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君默宁坐在马上好笑地看着他们的样子,敢拦他君三的驾,借他们百八十个雄心豹子胆!
面对这样的目光,毫无疑问霍半夏和韩肃的心是虚的,尤其见到三哥干脆利落地跳下马来,大红色的喜服衬着他如玉的面容,却
斜着嘴微微笑着的时候,两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除了勉强还能撑着动作,目光却是已经躲到十万八千里那么远了。
看客们对君三少的大名如雷贯耳,如此近距离看到的机会却是不多。今日看到他皂靴玉带,帽插翎羽,迎风而来,无不在心中赞
叹一声:如此男子,当世难求!听说他还要在女方拜堂用餐,那个女子……该有多么幸福!
王源三人也下了马,和和气气地派发红包,一点都没有往日里张扬跋扈的样子。百姓们打开精致的小荷包,发现里面居然有五两
银子的时候,场面顿时无比热闹起来!
下了马的君默宁什么也没做,只是一步一步朝着大门口走去,偶尔投给小舅子霍半夏和韩肃的目光轻轻浅浅,看着挺温和的。当
然,如果忽略了他手里那根马鞭的话!
韩肃先撑不住让开了道,他背上还有昨儿他三哥抽的三鞭子的印子,原因就是他一不小心打得太开心了让那个阿凡提叫出了声音
,当时正在房间里翻阅一些往来信件的君默宁随手抽出一支富贵竹,照着他的脊背就是三下,直打得他‘咚’一声跪在地上,因为
富贵竹上沾着水,一时都分不清背上微微流动的是水还是血!
今天,他可怎么还敢跟三哥扛?
韩肃一叛变,霍半夏独木难支,很快也就缴械了,虚虚地讨好地笑着,目送他三哥一个人跨上台阶,去推那扇紧闭的院正府中门

霍本草身为先帝齐风云的亲舅舅,院正府除了是官员府邸之外,还兼着皇亲外戚的尊贵,这朱红色大门自然也是气势不小分量沉
重。
君默宁一只手放在门上,试探性地推了一下之后转头问小舅子道:“里面是多上了几根门闩还是叫人顶着?”
霍半夏傻愣愣的不明白三哥兼姐夫为什么这么问,可是也不敢不答,只好心虚地回避道:“没……没人……”
话音未落,只听大门上传出“咔嚓”一声!
四周顿时安静无比!
“啊!三哥!手下留情!开门!快开门!聋啦!快点!”知道是怎么回事的霍半夏跳着脚地朝里面喊道,如果院正府的大门被新女
婿给拆了,他爹绝对打烂他霍少爷的屁股!
这回轮到君默宁双手抱胸地看好戏,小样儿,跟我斗!刚才他用内力震荡门闩,好家伙的霍半夏居然换了一根极为粗实的,这一
下开裂的声势可不就吓傻了霍少爷吗?
院正府两扇红色大门缓缓开启,君默宁撇了撇毫无气节的两个兄弟,好笑地踏步入府。王源三人在后面幸灾乐祸地笑。
霍府的亲属朋友好奇又好笑地看着门口发生的这一幕,霍竹轩恶狠狠地瞪了随后跟进来的儿子一眼,不过他今日身为老丈人,自
然是要端着架子的。秋后算账什么的,不是很着急。
刚刚一手内力差点震裂了大门的君三可没啥觉悟,规规矩矩地给霍爷爷、老丈人、丈母娘行了礼,直接一颗耐不住地本性毕露道
:“岳母大人,我媳妇儿呢?”
君三那么直接地找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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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娘要媳妇儿,气得丈母娘从里面请出了十个一模一样的新娘!
君三少邪邪地笑着,每个新娘手里塞了个大红包,才说这里其实一个都不是!他家媳妇儿的手经过风雨,常年握针辨药,虽比寻
常女子的粗粝些,可是散发这淡淡的药香啊!
接着终于到了闺房门口,忍冬那些小姐妹羞羞答答说不得碰不得偏偏还要堵着新房,结果被一人一套精致的首饰直接收买;爱美
之心人皆有之,忍冬姐姐反正也是要嫁人的嘛!
土豪君三再一次胜利!
终于进了新房却发现新娘没了,最后三少终于在屋顶上抱得美人归……
第115章大婚
且不说君三少在院正府大杀四方,丞相府里,经由一番解释之后大家才知道原来中午并不是正餐,迎亲的队伍要到午后方才回转
。听到具体流程的诸人再一次感叹丞相府和院正府亲如一家。
不管丞相府前院多么热闹非凡,即便是君默宁出门迎亲,鞭炮放得震天响,也似是与无音阁里正在和功课较劲的少年无关。
“哥……”齐昀第八次放下笔抬起头,恳求道,“我们出去看看吧,今天是先生大婚……昨日哥哥也没留功课……”
齐晗的桌角上早已堆着厚厚的一叠功课,他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听得齐昀求恳,他才暂时停笔抬头道:“先生已经出门
迎亲,现在怕是也没什么可看的。不过我并没有拘着你,你想出去就带易晞一起去。”
齐昀看了看对面那个傻傻发呆的新师弟,心中恼恨自从他来了以后,哥哥事事都想着他,而他却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再者说,
本来哥哥是他一个人的,如今多一个所谓的师弟分享……真的是越想越不得劲儿!
听到齐晗提到他,君易晞只是抬了抬眼睑望望两个师兄,随后没什么表情地依旧继续发呆。相处了一段时间的齐晗大概知道,这
个小师弟也不太愿意出去,他怕生。
“哥不出去,我出去了也没意思!”齐昀赌气似的靠坐在椅子上,看齐晗只是宠溺一笑继续埋首书写,他算是知道哥哥那一笔好字
是怎么练出来的了。
只是……齐昀真的很好奇,他总觉得先生对哥哥似乎特别严格,这次哥哥受罚之后第二天,楚爷不在,临走交代了他去上药。他
们兄弟早就一同脱过裤子挨先生的家法,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是他没想到,先生责了三十戒尺,直接打出了血……虽然伤
痕已经结痂,却依然红肿地厉害;据哥哥说,除了责打,先生还罚了抄书,开口就是百遍!哥哥带着伤坐着抄书……
齐昀想想都觉得疼!
可是先生为了哥哥也是付出了很多啊!齐昀转念想,不说当日哥哥受重刑命悬一线,若非先生的“九截颤针”,恐怕到现在还缠绵
病榻不得康复!即便是这一次悦来酒楼的刺杀事件,先生为了哥哥,竟然连婚期都延误了!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抄,发呆的发呆,想心事的想心事……
一直到秦风进来通报,说皇上偕同皇后、容贵妃到了,齐晗才停笔出门。临走的时候他问过了君易晞的意愿,小孩依然一副拒人
千里之外的样子,齐晗也不勉强,嘱咐他回房休息之后,便也出去迎驾了。
宴清楼的花厅里,齐晗兄弟换上一身吉日礼服上前行礼,短短几日未见,容芷兰很高兴地看到齐昀恢复了气色,眼睛里的灵动也
回来了!虽然如今身在相府学艺,母子相见的机会实在极少,但是看到他渐渐沉稳下来的心性,身为母亲,容芷兰发自内心地欣
慰。
至于皇后,那就更加喜形于色了。她无比感激君默宁对齐晗的两次相救之恩,对于之前他还要皇长子做书僮的事也早已不再介怀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十几年的孩子随心顺意开心快乐更加让一个母亲欣慰。
至于皇位……不知因何原因,似乎这两位后宫最尊贵的女人,都没有世人想象中那般热衷……
不管齐昀如何欢欣撒娇,齐晗起身之后只是静静地垂手站在旁边,不疏离,却也不亲近。最近他总是跪着擦地,膝盖有些肿痛,
适才一跪起身的时候略微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掩饰过去;而每日长时间抄书,右手指上火辣辣的疼。他留意到皇后的目光始
终没有离开他,不由得有些心虚地把略略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对于齐晗的态度,齐慕霖也是无可奈何,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对他生气:这个本该享尽尊荣的孩子却因为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吃
了这么多苦!但是若再追究,何尝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种下的因果?
一家人各怀心思,但至少表面还算和谐。今日本是大喜,君子渊陪同皇帝聊起了朝里朝外各方面的事宜,他如今随意致仕在家,
可是多年积累终非一般,信口粘来无不引人入胜。
在相府花厅用过午膳之后,齐慕霖和君子渊照例摆下棋盘手谈数局;而连如月婆媳则是连同一应朝中贵妇去到庭院里一处水榭休
息。连如月自幼子被囚之后便不见外人,如今拨云见日自是喜上眉梢;而众人心中虽了然于她前朝公主的身份,可也毕竟事易时
移,前朝覆灭三十余年,谁还在意她公主的身份?
未时,君默宁迎亲的队伍终于回转了!
所有人都涌进了相府宽敞的主院,宴清楼里,皇帝作为证婚人与君子渊共同上座,见证了这一对郎才女貌的新人共结连理。
齐晗兄弟挤在人群里,目睹了他们的先生终于完成了人生大事,齐晗心中百感交集。这一幕本该发生在十天前……虽然只延迟了
十天,可是终究不是顺顺利利,先生还为此体力透支昏睡两日……若这一次,没有那颗续心丹呢?
想想也是后怕的。他不敢随意揣测自己在先生心中的分量,却着实知道先生严厉的表面下对自己深沉的期许和疼爱;而如今,他
却不能认“错”……师父一直夸他聪明,可是他明明那么蠢笨,以致在先生面前除了傻傻地听话,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让先
生消气……
听说新师娘是个美丽聪慧的女子,希望她能让先生暂且息怒吧……目送先生和师娘被送入洞房,齐晗异常期盼明日能见到新师娘
的场景。
第二天,君默宁和霍忍冬早早起身,去凝水阁与父母、兄嫂请安行礼。霍忍冬是君府上下看着长大的,自然是一家和谐无比欢欣
;趁着这个机会也早早定下了三日回门所需的一应物品;一家人和和乐乐地用过早膳之后,二人便相携回无音阁。
无音阁的正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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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晗、齐昀和君易晞已在早早等候。
一路从外面进来的霍忍冬好奇地大量着夫君收的这三个弟子,齐昀和易晞暂且不用说,这个齐晗……她倒是要好好看看!二十一
岁的女子莫名的目光盯着恭敬垂首的十八岁少年,他们只相差三岁,却整整差了一个辈分!
君、霍二人落座,早有秦风和莫淼准备了茶盏,将要递给齐晗的时候,霍忍冬挥手阻止道:“先给后面两个。”
秦风一顿,视线投向君默宁,见他只是神情淡淡,也只好越过自家少爷,把两盏茶递给齐昀。
齐晗轻轻握了握拳,把螓首垂得更低,虽看不见新师娘的表情,但是只是一句话他便听出了她对他的不喜。齐晗并不知道师娘是
否知晓自己和先生之间真正的渊源,但是只会给先生惹麻烦的弟子,师娘……定然是不会喜欢的!
齐昀奇怪地看看新师娘,又看了看只是站得更加恭敬的哥哥,无奈接过托盘在二人身前端正跪下道:“弟子齐昀,见过师娘,请
先生、师娘用茶。”
君默宁和霍忍冬共同拿起茶盏浅啜,霍忍冬拿出一个红包放在托盘上,含笑说道:“听闻你是皇上最宠爱的四皇子,竟也这般知
礼,起来吧。”
“谢师娘,谢先生。”齐昀起身站在一边。
君易晞也是如此这般,得了霍忍冬“要努力上进、乖乖听话”的规劝,收了一个大红包。
最后,才轮到齐晗。
齐晗捧了托盘跪下,道:“弟子齐晗……见过师娘,请先生、师娘用茶。”
君默宁和霍忍冬接过茶盏饮下,霍忍冬并没有如齐昀和易晞一般赏下长辈见面的红包,而是淡淡问道:“你就是齐晗?”
齐晗小心抬头,入目处是眉眼精致的忍冬师娘眼中显而易见的疏离和淡漠,他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再次垂首道:“是……弟子
齐晗……”
隔了两三个呼吸,可是在齐晗觉来却是几个时辰般漫长,他的耳边才传来这样一句话:
“就是你……让我三哥哥……推迟了我的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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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第二卷:《君临天下相府卷》完结。
第三卷江湖篇
楔子
一辆高大的双辕马车里,一男一女正相对而坐,无声手谈。马车虽有些摇晃,但是小几上的棋盘棋子却是纹丝不动;连较之正常
稍大一些的茶杯都稳稳地落在桌面上,里面茶水不多,微微有些细小的涟漪。
细看之下便会发现,原来这只小茶几本就是一块平整的磁铁,而期盼杯底都贴了小小的金属片,至于棋子,那索性就是金属所制

环顾整辆马车内部,处处都能见到如此这般精心巧妙的设计。
女子轻巧地落下一子,却是自投罗网之局,瞬时就被对面的男子围了一个角,丢了半壁江山。女子也无所谓,端起茶盏慵懒浅啜

男子放下棋子,无奈道:“下棋争胜,哪有你这样自寻死路的?”
女子轻轻一笑,秀丽的面容如绽放的春花,点缀了时光岁月,她眉眼透着狡黠,盯着对面的男子道:“昨晚没睡好,没精神。”
男子笑笑,不接话。
女子却不打算放弃,直接问道:“你去哪儿啦?”
男子招招手,示意女子坐到他身边,然后才压低了声音道:“去了趟宫里。”
女子吃惊地看着他。
“去找齐慕霖说了点事,晗儿的病情他身为父亲不能不知,此去一年,前途未卜,我也不敢确定一定能找到方法救他。”男子的眼
中流出极少见的无力和焦灼,“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的同时,也暗中找找方法。这件事也就我爹和霍爷爷、岳父大人还有你知道,
不声张的结果就是也许少了一些机会。”
“晗儿自己……你也没打算告诉他?”
“告诉他干什么?”男子习惯性地霸道说,“让他知道自己还剩一年的时间,平白地担心难受还要强颜欢笑……”
“这么关心晗儿,那为什么还要跟他置气?”女子不愤问道。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男子无奈道,“明明是心疼他的,可是一想起他两次不要性命……我就后怕,就看他不顺眼,就想折腾他,
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女子捂嘴笑,已经是成了婚的人,依然跟个孩子似的。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折腾他,你可不准心疼阻拦!不过……”女子苦恼地掀开一丝车帘,看着骄阳下后背都被汗水浸湿的少年牵
着马一步步走着的少年背影道,“如果晗儿觉得我是个恶师娘,可怎么好?”
“他不会的。”男子对自己教养长大的孩子,有着十足的自信。
“所以这次我们出去,主要就是给晗儿治病?”回门第二天就随夫君离家远行的女子放下帘子,看着含笑的男子道,“但愿我们可以
……”
男子敛了笑容,并且答话,只是紧紧握住了女子柔胰。
第116章‘恶’师娘霍忍冬
俗语说,六月天,孩儿脸。晌午还艳阳高照的天气,过了午后便阴沉下来,远处的天边还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眼见得有好大一
场雨要下。
霍忍冬放下窗帘,转过头对一心看书的丈夫君默宁笑道:“看着天,我们定是赶不到预定好的镇甸客栈了,君先生,要不要叫你
的宝贝晗儿找个地方歇歇脚?”
君默宁从书上抬起眼睑撇了撇妻子,憋着不说话。
霍忍冬心道:看你憋到什么时候!“唉,出来好几天了,晒得浑身上下血脉喷张,要是淋上一场酣畅的雨……这沸汤沃雪的……
一场大病可免不了啦……”
说完,已为人妻的女子调皮地摇了摇头,故作同情地不再说话,只是等着人的反应。
“冬儿……”君默宁无奈。
“咯咯……”女子轻笑,每次听他唤‘冬儿’,总是有求于自己,而连他也做不到的,定然不是小事!只是这一次……只是关心一下
小徒弟,有这么难吗?
也不知是丈夫还是妻子缴械,霍忍冬朝车门口挪了几步,掀开帘子唤道:“齐晗。”
被晒得汗流浃背,眼睛也被刺痛的少年听得呼唤,自然极快地喝停了本就不快的马屁,赶至马车前恭敬道:“是,师娘。”
“叫你算好天气路程,你看看,这天能赶到预定的镇甸吗?”恶师娘板着脸训道。
“是……都是齐晗的错……”少年走了大半天的双腿无比酸胀,可还是毫不犹豫地在石子错乱的路上跪下了。
师娘更气,“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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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干什么,去通知秦风,就近找地方歇脚避雨才是正紧!”猛然放下帘子,再不看垂首应是的弟子。
回头,却看到丈夫的眼帘来不及放下,透着别扭的心疼。
女子好笑,不揭穿。待马车重新缓缓起行之后才开口道:“三哥哥,我的‘恶’师娘演得像不像?”
“像……”男子不抬头,却突然又补充道,“很像!”
“晚上可还有更‘恶’的等着晗儿,”女子盯着丈夫的侧脸道,“你可不要心疼……”
“你打算……”君默宁终于抬头。
霍忍冬点头道:“前两天只是用药刺绪。
申时,齐晗终于牵着马来到一座废弃的庙宇前,而天也终于彻底阴沉了下来,不会儿功夫,如粗线般的大雨就倾盆而下。
就是从马车到庙里的短短几步,诸人身上就湿了一片,异常狼狈;齐晗又要顾着执伞送人,又几次回转马车取一应物品,虽然有
秦风的帮忙,待一切忙完的时候,他全身几乎都被淋透了。
迎面还触及先生责怪的目光,齐晗心中一紧,慌忙走上前跪下道:“都是齐晗思虑不周,请先生责罚。”
“秦风,去四周围都点上火堆,夏日里蛇虫鼠蚁多。”君默宁并未接茬,一边帮霍忍冬擦干头发,一边吩咐道。
秦风看了看跪着的少爷,他是知晓其中一切情由的;虽说这几日新主母实在太针对少爷,可是以他对主子的了解,这表象之下肯
定藏着什么!他脑子不聪明,这些年来习惯了听吩咐办事,他唯一心中笃定的是,主子一定不会伤害少爷!
这就足够了!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想得越多的确越容易走入死胡同;而坚持了某一个信念之后再去看事情,也许反而通透许多。
便如此刻的齐昀。他忍了很多天了!
第一次拜见新师娘,她就以哥哥延误了婚期为由,硬是让哥哥捧着茶盏跪了一个多时辰!他上前说明缘由,也请罚请责了,她还
是不依不饶。因着这件事,哥哥每天罚自己背书,那些艰涩难懂佶屈聱牙的古书,读都读不顺,背起来自然艰难。每每哥哥检查
的时候,他都要挨好几十下手板!施责时的哥哥不似平时,那是真打,一点不宽纵的!
这也罢了,自从离京之后,天气热得树叶子都蔫儿了,可师娘还要哥哥牵着马一路步行!他们走得并不快,可一天下来也要十几
二十里路,昨天他看到哥哥的鞋子上都沾着血迹,定然是磨破了脚以后才有的!
齐昀站在庙里,咬着嘴唇回忆这几天的点点滴滴,不禁怀疑当初他一定要和哥哥一起拜师是不是做错了?先生明明知道当日的祸
是他齐昀闯下的,他挨了五十棍子的家法——那已经是他挨过的最重的责罚了!可是,先生若还觉得不够,可以继续罚他,为什
么要为难哥哥?拖延婚期不是哥哥的错啊!
一边,秦风在庙宇的四周都点起了火堆,阴沉的天空下,视线也清楚了些。这本是一间土地庙,看着已经废弃了很久,连供奉的
土地都已经倒下跌碎,而今便只剩下一方神坛而已。
搭理清爽了的霍忍冬终于看到不远处跪着的齐晗,伸手指了指角落道:“起来跪那儿去,好好想想下面的路线怎么安排。”
齐晗应是起身,顺着师娘手指的方向在庙宇的角落里重新端正跪了,挺腰直背,双手垂于身侧,整个人的重量基本都压在双膝之
上——这一惯就是君默宁对齐晗要求的标准跪姿。
齐昀心里恨恨,只有秦风注意到墙边点了篝火,少爷浑身上下湿透了,如此正好取暖烘干,不致受凉生病。
时间一点点流逝,秦风和齐昀一起架了锅煮了些简单的吃食,天色渐暗,雨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君默宁一行人也都做好
了今夜就在此渡过的准备。
秦风给主子、主母盛好之后,也给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君易晞盛了一碗,而齐昀则是端着碗朝齐晗走去。
“站住,”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干什么去?”
齐昀回头,看到明灭的火光里新师娘没有情感的眼神正看着自己,他压下心中不满,转身回道:“师娘,昀儿想给哥哥吃……”
“他今晚不用吃。”霍忍冬的声音更加无情,连君易晞都拿着碗怔怔地抬起头。
角落里的少年定定跪着,并无反应。
“为什么不用吃?!”齐昀终于炸了,“哥哥走了一天的路,还要被罚跪!天要下雨是哥哥能控制的吗?为什么还要不给饭吃?!我
已经说过了,延误婚期说到底是齐昀的错,要罚您二位罚我就好,不要为难我哥哥!”这一段日子的委屈随着几句话似是都被勾
引了出来,齐昀红着眼睛道,“我和哥哥是崇敬先生的学识才华才甘心拜入您门下,可如今……您如此为师,叫弟子如何心服?
!”
“齐昀!跪下!掌嘴!”君默宁放下书册尚未张口,却是齐晗听不下去挪动久跪的膝盖转过身来厉声喝道。
三句话,六个字,每一个字都透出兄长的怒意。可是,他委屈,他不服!
“哥!”少年眼睛里蓄有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明明是那个北莽质子安排好的阴谋要刺杀我和哥哥,昀儿是冲动,可是已经受
过罚了;为什么?哥哥明明是受害者,他们为什么要为难你?哥哥为什么逆来顺受,为什么不反抗?”
“你掌不掌嘴?”齐晗只盯着弟弟问。
齐昀委屈地终于落泪,死死咬着唇站着不动。
齐晗见他如此倔强,也不再逼迫。他微微蜷了蜷双手,然后突然左右开弓,狠狠地耍了自己两巴掌!
霍忍冬轻易察觉到身边人握着书册的手猛然收紧了,而此刻,齐昀已经扔下手里的碗扑跪过去,抓着兄长还待扬起的手,哭喊道
:“哥,你干什么呀,哥……”
齐晗右手被制,转而扬起左手,火辣辣的一巴掌盖在弟弟右脸上,齐昀猝不及防扑倒在地上!
“够了!”霍忍冬站起身来,皱着眉头看着两兄弟道,“吵吵闹闹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秦风,把齐昀带到一边去,乱动就给我绑起
来。齐晗,把外衣和上衣都脱了!”
除了君默宁以外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新夫人霍忍冬,这个江湖上闻名遐迩的“霍观音”,难道……因着这些事,她竟要……
鞭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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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针罚
齐昀听闻又待挣扎,却被秦风一把拖到了另一处的角落里,想想不放心,还是先随手拿柴草将他的手脚捆了,然后再从马车上拿
了绳子之后,将少年五花大绑了起来。
齐昀放弃了挣扎,只是凶猛地流泪。
另一边,齐晗似乎也没想到今日之事会惹来如此重罚,偷眼看过先生,发现他只是低着头专心看书,便也知晓这是先生默许的。
那……定然是自己犯了大错该当重责了……因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似平时受先生训诫总是说清楚了再施罚,齐晗心头
升起一丝陌生的、从未有过的……迷茫和……委屈……却又马上被他生生压下!
甚至他还有些庆幸师娘只是要鞭背,若是如先生一般杖臀……他真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股勇气守着褪衣的规矩。
淋湿的衣服已经烘烤干了,夏日里到底不怎么冷,齐晗转过身去按着吩咐脱了外衣和上衣,露出了消瘦的背。少年几经磨难,荧
荧的火光里,脊背上两块蝴蝶骨狰狞地突出着,诉说着主人的脆弱。
他等着藤鞭上身,耳边却突然传来齐昀嚎啕的苦求声!
“师娘!齐昀知错了!齐昀口不择言,我自己掌嘴!求您……不要!不要!”秦风也呆呆地看着女子手中的东西,任凭被绑得严严
实实的少年一路膝行上前叩首道,“师娘,都是齐昀的错……呜呜……您别……别罚哥哥!齐昀知错了,真的……真的知错了…
…我以后再不敢顶嘴了……师娘……”
“把他的嘴堵上!”君默宁终于发话。
齐晗忍不住回头,看到弟弟被秦风拉回角落里堵了嘴也是心疼,转而却被霍忍冬指尖的银光刺痛了双眼!
竟然不是……鞭背,而是……针刑……吗?
少年随着女子的脚步,一步、一步膝行着后退,这几日受新师娘的苛责,他第一次流出出深深的、发自骨子里的恐惧和哀求。
他统共挨过两次针刑,不说第一次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挣扎;即便是半年多前挨的那一针,就差点废了他的左手!他在刑部曹
谦手下走了一遭,可相比而言,银针入体之后那种从内至外凌迟碎剐的痛楚,依然是个中翘楚!
“师……师娘……齐晗……知错……求……求您……饶我一回……吧……”受诫多年,齐晗何尝诫具未曾上身就开口求恕!这是真
正怕到骨子里了!
君默宁倏然起身,齐晗吓得再不敢多言半个字,只是迅速地转过身去跪好,微微躬身,似是方便霍忍冬下针似的。
君默宁的心好像被重锤砸过!
反观霍忍冬,此刻竟还更加冷静一些。她回头看了丈夫一眼,玉手一扬,银针便已出手!寸许的银针生生没入齐晗左侧蝴蝶骨旁
边的穴位中,只剩短短的一截露在外面,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齐晗先是感到左半边上身连同左臂在内瞬间麻木,继而才是铺天盖地钻心蚀骨的痛楚涌现出来!他不由得闷哼一声,面前而跪的
脑袋‘咚’一声撞在木质的墙壁上,砸落缝隙中的雨水一片!
他的左手根本动不了,只好本能地伸出右手扶住了墙壁才能稳住身形不倒;而渐渐蔓延开来的疼痛似乎将他的五脏六腑也搅动起
来,午间时分因为暴晒之后没有食欲,他就几乎水米未尽,此刻便也只能干呕几声。
霍忍冬不忍心,走近几步蹲在齐晗右手边,轻声道:“晗儿,疼就叫出来吧……”
齐晗本能地摇头道:“晗儿……不敢……”
霍忍冬责备地瞪了丈夫一眼,挥手在他右边的蝴蝶骨边刺入第二根银针!
齐晗这次根本没有感觉到麻木的过程,只觉得整个上半身被推尽了熊熊烈火中焚烧殆尽!
“啊——唔——”随着一声直刺心肺的惨呼,他整个人跪不住往右边翻倒,此刻,霍忍冬正蹲跪在他的右边,而霍忍冬的身后,是
刚刚被屋顶的漏水扑灭了火但依然冒着火星的柴火堆!
说时迟那时快,君默宁一个箭步上前拉开霍忍冬,自己蹲下来接住齐晗痉挛颤抖的身躯。可是齐晗的身体冲击力依然撞得君默宁
一个踉跄,他的左手本能地往地上一撑,一股灼烧的痛楚瞬间电流一般流遍全身!
“三哥哥!”霍忍冬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扶住君默宁靠墙坐好,抬起他的左手时不出意外地看到一条发黑的灼伤痕迹。
君默宁忍住痛楚,移了移齐晗瘦削的身躯,让他在自己的怀里趴伏着。他腾出右手,轻轻地把他的中裤往后臀褪了褪,露出尾椎
处道:“最后一针下了吧,别让他白吃了这些苦。”
齐晗意识模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耳边隐隐传来‘还有一针’的信息,他咽下心中悲苦绝望,也顾不了嘴边的是什么,只是一
口咬住借以忍痛罢了。
手臂上传来噬咬的压力,君默宁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伤痕和被齐晗死死咬住的小臂,抬头时心下恻然。
尾骨处的一针还是下了!齐晗疼得如濒死的小兽一般“呜呜”直叫,只是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两三个呼吸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意
识。
晚上的时候,大雨终于停歇了。君默宁安顿了齐晗在他们的马车里睡着,秦风在庙里照顾齐昀和君易晞,霍忍冬这时才拉了他在
庙外面的台阶上坐下,借着火光给他上药。
两处伤口,都不算轻。一处是被炭火烫伤的,另一处是一副深深的牙印。
“现在解气了吗?”女子擦完烫伤药膏之后包扎好伤口,之后又换了金疮药,中间她抬起头戏谑地问道。
君默宁没吭声,不知是不想答还是不知该怎么答。
“你说你生小晗的气,从见他的第一面起我就使劲儿折腾他,到今天终于给折腾倒下了……”女子细心地包扎好第二个伤口,直视
丈夫道,“现在,你解气了吗?”
君默宁笑笑道:“除了第一天让他跪了一个时辰,后来让他天天晒太阳走路是为了清除他体内淤堵的郁郁之气;每天安排他泡药
浴,疼是疼了些,不过既能解暑也是扩张血脉为他后期的康复做准备;至于今天……这三针下去,便是他恢复自身功力的开始,
日后,即便我们真的找不到救治他心脉的方法,至少……他还能存有一线生机……嘶……”
君默宁说着,突然觉得伤口上一阵剧痛,原来竟是霍忍冬朝着伤口狠狠捏了一把!
“疼吗?”妻子无辜地问。
“疼。”丈夫诚实地答。
“今日小晗所受的痛楚,比你这个……重一千倍!”霍忍冬在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禾,又坐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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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上看着君默宁说道,“但是他的心,
比这……疼一万倍!”
“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晗,但是……他并不知道。”霍忍冬以一个女子独有的细腻观察,看到了完全颠覆认知的一面,“他只认
为这是你我对他的惩戒,而可悲的是,这一次他竟然连自己错在哪里、因何要受针刑这样的重罚都不知道!可是,他依然受了,
守着规矩、坦着身心受了。小晗真的一点都不委屈吗?还是……只是被他对你的敬畏、或是信任给压下去了?三哥哥,身体上的
伤总有恢复的一天,那……心里的伤呢?”
霍忍冬继续说:“三哥哥,你在意小晗,为他付出那么多,可是如今,他对你只有敬畏!你说一,他不敢说二;你一个眼神一个
动作,他连心里最怕的针罚都坦然受了;你把规矩打进了他骨子里,却把对你的亲近和应有的快乐彻底抽离出来……三哥哥,小
晗很可怜,不是他挨了那么多家法训责——这是每个孩子成长路上多多少少要受的苦,而是……他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却得不到
他崇敬的人一句肯定。”
霍忍冬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站起身,发现君默宁正看着火堆发呆,新师娘拍拍手道:“‘恶’师娘我是不会再演了,我要改变形象,带
小晗快乐地成长!到时候如果小晗只和我这个师娘亲近,你可不准吃醋!”
霍忍冬离开之前最后说道:“而且……即便一年以后他真的要面对死亡,至少当初他救了君氏、救了齐昀,他没有错,便无憾无
愧!”
宁静的夏夜里,火光中,映照出君默宁眸底的深思。
第118章师娘的糖
大雨过后的空气都显得清新了许多,树荫下的马车里,齐晗睡了一天一夜之后终于悠悠转醒。他有些迷茫地看过马车四壁,不知
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他记得……他在受针罚!
想起这两个字,齐晗的心就“咚咚咚”地狂跳,恐慌从四肢百骸弥漫上心头:即便到了此刻,他依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急急地想要撑起身子,却不料真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气力涓滴不胜,刚刚抬起的头‘咚’一声砸在简易的软枕上,依然碰倒了
车底的木板。
“哥?!”齐昀似乎就守在车外,一听到里面的动静,马上掀了帘子进来。看到兄长还在试图撑起来,连忙上前扶他坐起来,背靠
在马车车壁上。
齐晗四肢无力、头脑昏沉,可依然第一时间挣脱齐昀的搀扶,他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自己调息休息。
齐昀跪坐在他身边,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双手,轻唤道“哥……”
“你莫要唤我哥哥,”齐晗虚弱道,“我没有出言不逊、顶撞先生的弟弟。”
“哥……昀儿……”
“你去叫风哥哥,”齐晗打断道,“你就好好照看易晞,不用过来。”
“哥……”
齐昀委屈地瘪嘴,可是齐晗说完话之后便径自闭目养神,完全不想再见他跟他说话,甚至连叫秦风这件事似乎都不是很着急。齐
昀无法,只好应是,下了马车。
不一会儿就传来秦风欣喜聒噪的声音,车帘再一次被掀开,秦风端着清水进来,高兴道:“少爷,您可醒了,您都睡了一天了!
快,擦擦,粥都熬好了……”
齐晗本就疲累,在秦风的话唠模式里根本插不进话,索性也就不说了,自己抬手颤颤抖抖地洗漱。秦风收了毛巾退了出去,这时
车帘掀起了一个角,一个人影无声地钻了进来,低着头跪坐在角落里,似乎为了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似的,缩手缩脚。
齐晗扫了他两眼,没出声。
没多久,秦风盛了粥进来,齐晗吃了第一口就差点没吐出来!这看似正常的粥食,怎么能苦成这样!自小没少喝药的齐晗苦得眼
睛眉毛都皱在一起,他把碗推了推,示意不想再喝。
“少爷,”秦风没接,挠挠头道,“这是夫人亲手熬的药粥,吩咐少爷一定要吃完!”
齐晗的手明显抖了抖,他不再说话,只一口一口把苦到嘴里再苦到胃里最后苦到心里的药粥吃完了。他有些想吐,却突然嘴里被
塞了一颗什么东西,一股浓郁的清甜味道弥散开来,好似刚才所有的苦都是幻觉似的,消逝无踪。
秦风笑嘻嘻地拿出一盘精致的蜜饯,说道:“夫人吩咐了,说只要少爷乖乖吃药,就有糖吃,这是乖孩子才有的奖励!”
十八岁的齐晗苍白的脸上红晕顿生,连耳朵都红透了!
秦风满脸笑意,直接把那个精致的盘子塞进齐晗手里道:“夫人吩咐了,说暂时少爷先别下去吹风,您身子还虚,吃完药再睡一
会儿。”
齐晗应了,心里有些奇怪,这是‘禁足’了?
“风哥哥,先……先生和师娘呢?”
秦风道:“夫人说,此处已经是云中山脉的最后一处分支了,她有一次经过的时候看到上面有一处山涧,气候宜人,长着不少珍
贵的草药,所以早上就和主子一起进山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齐晗默默点头,之后又问道:“风哥哥,先生……没什么吩咐吗?”
秦风想了想,也有些恍然道:“少爷您还别说,自从咱们离京之后,主子的话是越来越少了,不是在想什么就是捧着书看,停下
来就是捣鼓药草,所有的事都是夫人一手安排的。”
是啊,连这次施罚都是师娘动的手……
“少爷,我觉得这件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秦风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看到齐晗甚至角落里的齐昀都偷偷抬起头,风哥哥一脸卖
关子得到呼应的满足道,“我在外面听说了不少有关夫人的传说,说她美丽动人、仁心仁术,还有说巾帼不让须眉的,江湖上都
有‘活观音’霍忍冬的说法呢!没听过她为人苛刻啊……而且,主子下江南求药的时候,夫人也是跟着去的,没道理现在才把气撒
在少爷身上……”
“风哥哥不要说了,师娘不会那我撒气的,”齐晗打断道,“我信先生,也信师娘,这次……定是我哪里做错了,还后知后觉的不知
道,先生和师娘才施以针罚……”
“少爷,这我就更加觉得不对了,”秦风索性在车里坐了下来,他和齐晗相依为命时间最长,私底下的情感异常深厚,相处时也随
意,“我们天天在一起,您哪里来的时间犯错?再说昨儿那场责罚,本就没有道理,而且主子抱着少爷的时候,脸上的心疼是装
不出来的……主子为了救少爷,手还被烫伤了;还有您咬的那一口……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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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衣物,恐怕都能咬下一块肉来!少爷?少爷!”
齐晗脑袋里‘嗡嗡嗡’的只剩下几个词:“抱着”、“烫伤”、“咬”——先生抱着……他!先生被烫伤了!他……咬了先生!
秦风看他脸色有些不对,忙又塞了一颗蜜饯到他嘴里,安慰道:“没事啊,少爷,主子没事。额……您还是再睡会儿吧……二少
爷,咱们先走!二少爷?那我先去看看三少爷啊……”
一处山涧中,君默宁和霍忍冬一边寻寻觅觅着长在乱草丛中的药草,雨后初晴,二人的下半身衣服很快被打湿,还沾上了脚底带
起来的泥水。只是二人自小从医,自然知晓这上山采药必然是要弄得浑身泥土,甚至衣服都被勾破成一条一条也不是少有的事,
今日的情况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二人寻寻觅觅,最后已然来到山崖顶上,往下看便是霍忍冬之前经过的山涧。此处山崖并不高,坡也不陡,凭着普通人的身手也
是可以随意上下的。
霍忍冬朝下面看了看,惊喜道:“三哥哥你看,没想到这下面的药材真是不少呢!”
君默宁顺着妻子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笑着点了点头。
霍忍冬转了转灵动的双眼,找了一块干燥的岩石坐下来,拍拍小腿道:“三哥哥,我累了,今天天色也不早,明天我们再来吧…
…”
“好。”憋了一路的君默宁终于开了口,他也在岩石上坐下,目光看着远处的层峦叠嶂。
“三哥哥,你看此处寂静无人,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从昨夜她说了那番话开始,她的丈夫就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难以自
拔,这对于那个君三少来说是多么陌生的事情!
君默宁心里真的有事,他自穿越重生以来,几乎每一件事都极为自信,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要做什么、会付出什么代价;而昨夜
妻子一番话,竟然让他无言以对:难道这些年,他真的……错了?
“忍冬,你说……我对晗儿……是不是真的……太过严厉?”做了近六年的先生,他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
“嗯……这样说吧,”霍忍冬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公公对你和大哥、二哥严厉吗?”
君默宁点头,老爹对三个儿子,那肯定是严得没话说。
“那你每次挨罚,心里会想些什么?会怕吗?”霍忍冬循循善诱地问道。
君默宁笑,“挨打谁不怕?我爹下手可都是来真的!但是我每次挨打,都会想下一次怎么能瞒得更好,或是要把那帮人揍得不敢
上门告状!”
霍忍冬扶额,他怎么忘了自家相公‘京城三少’的名号!
女子换了思路,再接再厉道:“那我问你,你觉得自己对半夏、王源儿几个严厉吗?”
君默宁还是点头,“应该算挺严的吧……反正平时拳打脚踢的他们也都习惯了,你还记得吧,那时候王源儿学算筹,整整快一个
月,那双手就没消过肿!天天都是先打肿了再捡豆子剥鸡蛋,再规定时间拨算筹记账,完不成再挨一顿!”
“咯咯咯咯……”霍忍冬的笑声随着威风传扬开去,“怎么不记得!还有魏子明,打小不爱读香世家啊,天啊,天天被
你摁着一顿板子然后坐着背书,背不出来不许起!背到后来跟上了瘾似的,让他闭嘴嘴里还要叨叨两句。”
“小肃最惨,”君默宁回想起这些事也是好笑地打开话匣子,“缠着我要练武功,我没耐心教他,上去就是一顿揍,打趴下了就不会
来烦我了!谁知道这小子居然每次算着我几招把他打趴下,进步神速……”
“三哥哥,”霍忍冬突然敛了笑,问道,“半夏他们都是被你从小打到大的,可是,他们有谁同小晗一般……对你敬畏如斯吗?”
第119章在路上
一路回来,霍忍冬依旧东看西瞧充满了活力,而君默宁沉默着,耳边不时地响起适才在山崖上,妻子说的那些话。
“小晗自小孤苦,有个娘还不如没有,他在棍棒底下学会了隐忍、乖巧、驯服,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少挨几次打,或是多博取
一些旁人的同情。”
“后来,他跟了你。教他、养他,你的恩德、你的学识让他感:认真肃穆的,小
心翼翼的,惊惶如兔的,凄楚流泪的。他猛然间发现,他竟不太能记起,少年什么时候在他面前……笑过。
二人回到土地庙的时候,暮色四合,只看到秦风在庙外的空地上点着火堆等他们回来。霍忍冬炫耀地将手里的野兔交给馋涎欲滴
的秦风,二人一同去打理野味去了。
君默宁想了想,还是走到庙旁边停着的马车旁,掀起车帘看了看。
少年睡着,昨日三针几乎将他全身的气机都用来冲撞他四肢百骸的筋络,没有四五日功夫,他是无法恢复精神的。昨日一场大雨
打乱了原来的计划,否则若是在客栈之中泡几次药浴,恢复起来也快一些。
君默宁注意到,齐晗身边的一碟蜜饯竟已去了大半。这是忍冬亲手做的,他昨日尝了一颗,甜腻得嗓子都发齁,这孩子他竟如此
爱吃甜的?
以前在别院,三餐都有秦风或是汉生妥妥地准备着,他不挑食,便也从来不问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至于这些甜食糖果,
在别院基本是绝迹的。
君默宁看着睡得昏沉但似乎并不安稳的少年,相处六年,他竟对他一无所知。
少年突然翻了个身,君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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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放下帘子转身离开,而朦胧中少年依稀看到他追敢多年的背影,却终究形如梦中。
回转庙里的时候,君默宁看到君易晞那个‘哑巴’孩子跟着忍冬和秦风看野兔子去了,他眸光一闪,不知汉生那里情况如何。不过
再怎么样,也得先等齐晗的身体好起来,此为首务,耽误不得。
一跨进庙门,君默宁就看到齐昀捧着根剔干净了树叶子的手臂粗的树枝直挺挺地跪着,走近了一看,少年的举过头顶的手早就抖
得跟什么似的,脑袋埋在双臂间,垂得很低。
“怎么回事?”君默宁走到他身前问道。
齐昀听到声音晃了晃身子,缓缓抬起脸孔,君默宁这才发现,他那张喜欢笑的清秀脸孔此刻竟红肿不堪,嘴角和眼角都有充血的
痕迹。听得问询,他老老实实道:“先生……昨日昀儿出言不逊……哥哥罚了掌嘴……二十下,有七下……打轻了,昀儿重新打
过了……”边说,泪珠子已经扑簌簌地往下掉。
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少年,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君默宁接过他手里的树枝,未待说话,齐昀抖着颓然而落的双手去解腰带。
“做什么?”
齐昀双手无力,解了几次都没解开,眼泪掉得更凶,“哥哥让我跟先生……请罚,如果先生不……不原谅昀儿,哥哥要赶昀儿…
…回宫!先生,您罚我吧,多重都行,昀儿一定守规矩,以后一定不敢乱说话了!”
君默宁从随行的行李中拿出一盒药膏,蹲下身子替齐昀擦了擦眼泪后要他拿着,说道:“打你是要你记住教训,不是用来换取谅
解的筹码。回去守着你哥,待他醒了就端粥给他吃。药膏你拿好,你哥同意了再上药。”
齐昀没想到自己能免了这顿教训,庆幸之余却又升起了新的担忧,他怯怯地问道:“先生,您是不是……不喜欢昀儿?”
君默宁不免好奇,起身在一边坐下问道:“怎么这么说?”
齐昀眨了两下眼,又掉了两颗泪珠子说道:“哥哥的功课您都是亲自看……您罚哥哥罚得重,可是昀儿知道……爱之深,责之切
……是不是昀儿闯祸、学习又不刻苦,所以……您喜欢哥哥,不喜欢昀儿?”
君默宁不料他竟会这样问,遂想起当初这孩子拜师的热忱,如今看他委屈成这样,也不禁心有愧疚,“不喜欢便不会收你,你也
在京城街面上走动,何时听过君三少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只是……你哥哥两次受伤,先生和你师娘都忙着找方寻药,实在没有时
间顾着你……和易晞。”
“哥哥的身体……还是不好吗?”这也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君默宁扶少年起来,看他颤颤巍巍的样子,显然跪的时间不短了,“终究是伤了底子的,要调养好必是要费一番功夫……”
“先生,昀儿知道了!”少年胡乱抹了把眼泪道,“昀儿一定听话,不给先生和师娘添乱。我现在就去守着哥哥……若是哥哥还生气
,昀儿再来请先生……教训。”
说吧,急急忙忙往外跑,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转过来深深行礼道:“昀儿谢先生宽责,昀儿告退。”
君默宁看着少年出门,不禁陷入沉思。
从来,齐晗都不会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没做好被罚了,就加倍去做;做好了……刚刚开始的时候,小小的孩子还会睁着
小鹿般的眼睛等着夸奖,直到每一次回应他的都是理所应当之后,他也便将这种付出和努力视作理所应当。
他从来不会想到要问,先生,您是不是……不喜欢晗儿?正如忍冬所说,喜不喜欢齐晗都没有选择,他只有逼迫自己,做得一次
比一次好,似乎只有这样才有留在先生身边的理由……
君默宁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很久没有为一件事情如此费心费神,而且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可是,
在那个孩子看来,即便是他一个小小的眼神,也会是极大的鼓舞吧……只可惜,多年来,他依旧求而不得……
门外传来秦风和忍冬的笑声,君默宁循声望去,他们已经处理好了那只肥肥的野兔,架在架子上烤了起来。这些年在外餐风露宿
,霍忍冬早就练成了极好的野外生存手艺,这次出行所带的物品又齐全,烘烤下的野兔渐渐散发处诱人的香味。
君易晞就蹲在旁边看,不同于往日的呆愣,亮亮的眼睛里闪着渴望的光,也不避讳地大口大口咽着口水。
君默宁突觉好笑,伸出手使劲儿揉了揉小孩软软的头发,引来小孩不满的抗议之后转了半个圈蹲到另一边去了。
君默宁坐到台阶上,转头看向暗处的马车,突然看到车帘掀开,齐昀灵活地跳下车跑过来说道:“先生,哥哥醒了。”
“嗯,”君默宁应了一声,起身去庙里一直用文火温着的锅里盛了一碗药粥,又从事先切下来的一块熬汤的兔肉锅里盛了一碗汤,
用托盘装了递给齐昀道,“先吃药再喝烫。让他吃完了再睡一觉,明天我们启程赶路。”
齐昀的脸还肿着,他端着托盘小声问道:“先生,明天……哥哥还要牵马走路吗?”
“他也要先站得起来。”君默宁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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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吓傻的小晗
齐晗的确站不起来,他最多双手托个碗吃饭,托久了还会无力发抖,更不要说站起来支撑整个人的重量。
一行人清早起行,待赶到附近的镇甸的时候恰是巳时末,秦风早就快马先行安排好了一切。君默宁骑马而行,秦风接过缰绳交给
客栈的小厮去安顿。霍忍冬赶着后面一亮马车,到了之后也随君易晞一起下来。
听到外面动静的齐昀有些犯愁,兄长一点力气都没有……看到齐晗已经自己努力支撑起来,齐昀急道:“哥!你别动!你伤还没
好!”
齐晗睡了一天两夜,可是整个人依旧丝毫没有力气,他自醒来便没有见过先生和师娘,也不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他们一行
人,风哥哥定然是忙着鞍前马后安排一切,易晞那个小萝卜头,自己都瘦得根竹竿儿似的;定然不能麻烦先生和师娘,想来想去
就只剩自己兄弟齐昀了。
“昀儿,你扶着我,我们慢慢来……”齐晗对齐昀说。
齐昀看了看车帘,也只好答应。他上前跪在齐晗身边,把他绵软的胳膊架在自己后颈上,用右手拉住;左手扶着哥哥的腰,用膝
盖支撑着抬起身子……
君默宁掀开车帘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兄弟头对头纠缠在一起,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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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样子。
“折腾什么呢?”
听到并不和善的先生的声音,两兄弟吓得齐齐松手,齐昀本就是跪着倒也罢了,齐晗浑身无力之下整个人向后仰倒,眼见得后脑
勺就要和车板进行一次亲密接触!
齐晗呼吸急促紧闭了双眼,可是预料中的痛楚并没有袭来,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撞进了一个柔软而有力的存在,微一感受,他就知
道,是一只手,他撞上在了手心里。
齐晗睁开眼,堪堪对上了那双睿智深邃的眸,他急促的呼吸顿时停了!先……先生!怎么会是……先生!
“着急什么?不自量力!还不下去?”君默宁恶声恶气地朝齐昀道。
齐昀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什么,委屈巴拉地着急跳下了车。
“你想把自己憋死吗?”心气儿不顺的大先生又把矛头对准了齐晗。
齐晗眨了眨眼,轻轻地松了一点气,再松一点,又松一点,才算把那口气给呼出来了!
君默宁气煞:他怎么收了这么个傻徒弟!
他一把抱起浑身软绵绵的齐晗,轻飘飘地飘下了马车,疾步朝客房走去,边走边问道:“秦风,都准备好了吗?”
秦风道:“都准备好了,主子,在后面的小院子里,我定了一个独立的院子。”
君默宁嗯了一声,在秦风的引领下进了一个虽然小巧但环境尚算幽静的小院子。而他始终没有发现,怀里的少年刚刚吸上的那口
气,又给憋住了!
齐晗吓傻了!
他竟然……清醒着……被先生,抱、着、走!
君默宁一直抱着他推门进房,里面早已预备了一只大木桶,桶里加好了热水,水中是味道极为浓郁的煮好的药。
苦涩的味道直冲入鼻,尝过不止一次的齐晗深知其中各种滋味,所谓久病良医,多次以来的经验告诉他,他的伤越重,这药产生
的痛楚就越重!他前日方受过针刑,而今依旧浑身绵软,那这药……
尚身在先生怀中的少年僵直着脖子看着先生一步一步走近药桶,眼里充满了恐惧!
君默宁自然也感觉到了怀里的身体一瞬间的僵硬,他顿了顿脚步,放柔了声音说道:“前几日的针不是罚你的,是调动你全身气
机调理四肢百骸的筋络,今日配以这药浴,效果才最好。晗儿,这一个时辰……你忍着些……”
齐晗惊讶地转动脖子看先生,竟然是这样吗?不是责罚?他没有做错事!先生和师娘只是为了给自己治病!而刚才,先生是在…
…安慰晗儿吗?想起这几日隐隐升腾的那些心思,齐晗顿时羞愧难当,他懊悔又感况,神情平静,并无言语;齐晗背靠在木桶边上,垂着头默默忍着,脑
海中浮现出适才先生抱着自己的情形。在别院的时候,自己也不是没有过被责罚晕刑的情况,基本上是师父或是风哥哥带自己回
房;但也有那么一两次,师父说,是先生……抱他回去的。可是刚才……他那么清醒……
齐晗的嘴角在毛巾的遮挡下微微扬起,他的思绪又有些昏沉,当浑身上下无处不痛的时候,他竟然似乎渐渐适应了,就在药桶之
中睡去了……
再醒来已是日暮,齐晗躺在床上细细地感知,四肢已经没有那么绵软了,神思也清爽,毫无前两天的昏沉之感。他小心地撑起身
子,房间里静悄悄的,先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齐晗并不失落,今日他已经得到太多平日里不敢奢望的关怀。他想到这段日子以来,他以为是师娘责怪自己耽误了婚期来责罚自
己,谁料竟都是为了那日的行针做准备,先生和师娘实在为自己费了太多心思。
身为弟子,侍师在侧才是本分,如今却是让先生日日为自己悬心,实在不该!
正想着,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君默宁端了碗走进来,见到齐晗醒了,神情未变,只是把碗放在桌子上,径自坐在床沿上给他诊
脉。
齐晗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先生。
“终究还是伤得深,吃了这许多苦,到底杯水车薪。”君默宁扶齐晗坐起来,说道,“待这次你恢复体力之后,日常修习的功课要拿
起来,没有内力一样可以练剑习武,强身健体总是不错的。至于治疗的方案,待我和你师娘细细研究之后再说。不过……如那日
一般的行针,许还是有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齐晗仔细听了,垂首应道:“晗儿知道了,晗儿……给先生和师娘添麻烦了……”
“说这话就该掌嘴,”君默宁起身从桌上拿了碗,递给齐晗说道,“吃吧,不是你师娘熬的苦不死人的药粥了。”
齐晗双手接过,他也的确饿了,虽只是白粥看着也极好,向先生道了谢便舀了一勺吃。初初入口,少年的眼睛顿时亮了!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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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知第几次发傻地盯着先生,尚且苍白的脸上洋溢着大大的满足,傻孩子看了看粥又看了看先生,抿着嘴就是不嚼,像是舍
不得咽下似的!
第121章被调戏的小晗
君默宁一行六人只在这个小镇休整了一夜,第二天置办了所需用品之后便再次启程。
前几日因为要给齐晗行针,难免脚程上放得极慢;如今他虽然体力未复,但只要不是骑马奔行,安安定定地坐在马车里还是没有
大碍的。所以,君默宁和秦风一人驾了一辆马车,朝药王谷而去。
这一日,一行人来到一处道路边的客店下榻,这样的客店条件定然不比城市中正轨的客栈,客人也是寥寥无几。秦风前头打点的
时候,索性包下了二楼的四间客房,他们六人想怎么住都可以。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齐晗师兄弟三人照例去请早安,君默宁挥手让他们起身之后,一边的霍忍冬笑道:“赶了几天的路了
,我们今天多休息一天。前面有座小空山,水土极佳,我打算去采药,小晗,你同我一起去。”
自从上次行针的事情说清楚之后,霍忍冬总算是恢复了原来的面目。她向来是爱笑的性子,为人随和,医者仁心,对齐晗的身体
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这些天来,齐晗也早就放下了原来的那些惶恐;只是他自去到别院之后便几乎不与女性接触,对新师娘也
早早怀有敬畏之心,因此在相处中总还有些拘束。
霍忍冬是多么聪明,她熟知过往,因而很好地把握住了与这个敏感的孩子相处的度——既能让他感受她的好意,却始终保持着一
定的距离,不让他不安和不自在。
此刻的齐晗有些讶异,便转眼看先生。
君默宁尚未说话,一边的齐昀已经开口道:“师娘,我也去,您也带我去吧。”
他自来性子活泼,上次被罚了掌嘴之后,顶嘴的事情定然是不敢再有,只是日常相处中还是要比齐晗随意一些。
君易晞小闷葫芦不说话,眼睛东瞟西看,眼神也有些意动。
君默宁好笑,一锤定音道:“去什么去,采药又不是踏青!昀儿和易晞留下来,今天为师考校你们剑法;晗儿随你师娘一起去。”
“是,先生。”“哦……可是……”“……”
小空山是一座并不高耸的山丘,地势也不陡峭,只是山里有一脉温泉极为珍贵,因此周围的植物莫不长势极好,也是野生药草最
爱的环境。霍忍冬这些年来走遍江湖角角落落,对这些地方是如数家珍,如今天时地利人和,自然不能入宝山而空手回。
师徒二人各背着一个篓子爬山,清晨的山间无比凉爽,虫鸟啁啾一片生机。齐晗亦步亦趋地跟在脚步异常矫捷的霍忍冬后面,对
师娘的伸手佩服到了几点。
二人很快来到一处水潭,水面上氤氲着阵阵水雾,蒸腾出一片如仙境般的景象。
“小晗,把衣服脱了。”霍忍冬一边放下背篓,一边吩咐道。
一边的齐晗傻眼。
霍忍冬转头看到他瞠目结舌的样子,差点笑出声音来,“我是让你脱了衣服去温泉里泡着!你以为我还要对你动针啊!”
齐晗顿时一张脸红到脖子!一双手都不知道要放到哪里!
霍忍冬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孩子的脸皮要薄到什么地步,这竟然是她的三哥哥教出来的?
好不容易走了老远才让少年自己下了温泉,霍忍冬走出树林子站到岸边,看着恨不得把脑袋一起泡进水里的齐晗又是一阵笑。
“师娘!”十八岁的少年终于略略提高了声音唤了一声,但语气中更多的还是无奈。
霍忍冬好不容易忍住笑,说道:“好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好不好!”年轻师娘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道,“小晗,我今年二十一,
你今年十八,我们才相差三岁啊是不是?”
齐晗被温泉熏得满脸都是水汽,听闻之后还是应了声是。
霍忍冬笑道:“我们只差了三岁,可是你却要叫我‘师娘’!什么是‘娘’?那就是母亲啊!我哪里有那么老对不对?小晗,要不这样
,你以后不要叫我‘师娘’了,叫‘姐姐’吧,年龄上觉得合适,你说是吧?小晗?小晗!你去哪里啦?小晗!”
听到‘姐姐’两个字的时候,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真的脚底下打滑,齐晗一个咕噜整个人沉进了温泉水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好
一会儿之后,才喘着气冒了出来!
师娘!您是我亲师娘啦!您要吓死我啊!齐晗在心里哀嚎,叫‘姐姐’!天啊,然后是他随师娘管先生叫‘哥哥’,还是让先生随他
管您叫……叫姑姑?我的天啊!齐晗相信,他要敢开这个口,先生果断会打落他满嘴的牙!
师娘,求不调戏,求放过!
若不是在水中,齐晗果断跪了!
看着他苦得滴出黄连的表情,霍忍冬又很不厚道地笑了。
“小晗啊,”师娘正经下来,坐在岸边一块岩石上,挑拣着一路采摘的药草道,“前一阵子师娘不是故意为难你的,是你先生生你气
,让我这么做的,你不能怪我知道吗?要怪就怪你先生去!”
氛围终于回到正常,齐晗这才缓了口气道:“先生和师娘都是为了晗儿好,晗儿怎么会责怪你们!都是晗儿不好,给你们添了许
多麻烦,甚至连婚期……都耽误了!”
霍忍冬道:“这件事你实在不用放在心上,我与你先生这么多年分隔天涯,哪里在乎这十天的时间?去求药的路上,你先生与我
说了你和他的过往,小晗,你先生这些年来对你严格,甚至严苛,你真的一点点都不委屈吗?就像这次,我们知道是给你治病,
你不知道啊,莫名其妙地挨骂、罚跪,还受针刑……真的不委屈?”
齐晗沉默了一瞬,继而道:“晗儿受先生教诲以来,先生从未冤打过晗儿……这次虽然因由未名,但晗儿相信,先生定会为我解
惑的。晗儿只是恼恨,好像越大越驽钝,连自己犯了错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了!这样想着,哪里还敢委屈,只想着挨完罚,
尽快弄清楚了也好改了……师娘,晗儿……真的不委屈的……”
霍忍冬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对这个孩子更为怜惜。
一个时辰之后,齐晗从温泉里出来,一下子觉得神清气爽,内腑中堆积的一些郁郁之气似乎都被蒸腾而出,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双颊红晕的少年看着年轻的师娘,笑容温煦如初升的朝阳。
霍忍冬笑着说道:“小晗,你先整理着,我再去采一些。此处常年有温泉浸润,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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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草成长最好的温床。”
齐晗答应着,蹲下身整理草药,衣服是干的,头发却有些湿哒哒的,他也不在意,专注做事。
师徒二人距离并不远。
突然,齐晗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略一抬头,便看到浓密的草丛中一条色彩斑斓的长蛇以极快的速度向背对着
他的霍忍冬游去!
齐晗扔下手中的草药,一边扑过去,一边大声叫道:“师娘,有蛇!”
霍忍冬豁然回头,只看到少年狠狠一下扑趴在地上,伸出的左手竟然真的抓住了那条一看便知剧毒的五花蛇!只是蛇形如梭,身
体又软腻无比,待齐晗抓住蛇身之后它又猛地向前一窜,齐晗堪堪只握住了尾部。
那条蛇也是凶野,尾巴被人抓住之后,它径直舍弃了眼前的猎物,猛然一个回身朝着齐晗的手臂直扑而来。
趴在地上的齐晗根本没有招架之力,眼看着那三角的蛇头吐着血红的信子张开了大嘴!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看到它嘴里锋利的牙齿
和闻到毒液的腥臭!
针!
一根银针在电光石火间穿透了蛇的七寸!
齐晗呆呆地看着瞬间瘫软下去的毒蛇,咽了咽口水,目光有些发直。
回到客店,霍忍冬兴奋地如同春日的小鸟般把齐晗勇救师娘的英雄实际绘声绘色地说给大家听,不要说齐昀秦风等人,便是连君
默宁都脸露惊喜,他含笑看着齐晗道:“晗儿当真一把抓住了那条蛇?”
这说明什么?至少他身体的敏锐、敏捷和力量正在恢复!这样想着,君默宁眼中的喜悦更是明显,而在此情景之下,便生生地被
所有人理解成了对齐晗的夸赞。
齐晗沉溺于这样的目光,但是他还是诚实道:“先生,晗儿不敢撒谎。是晗儿抓住了那条蛇,可是它反过来要攻击晗儿的时候,
若非师娘及时出手,恐怕晗儿……”
“你个傻小子!”霍忍冬转过身来照着齐晗脑门就是一顿戳啊戳,“少说两句又少不了你一顿饭!你那么实诚干什么?啊?师娘我好
不容易给你塑造的勇猛形象……”
齐晗桩子似的任凭师娘的纤纤玉指戳啊戳,反正也不疼,脸上却实实在在地笑着……
第122章药王谷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当天上的日头不再灼热得人心发慌的时候,君默宁一行终于来到了沉香山。将马车寄存在山下的客栈里,
六人收拾了简单的行礼,徒步上山。走了大半天之后来到山中一处山谷,两边耸立山势耸立,中间却有一道大裂缝,正好称为一
扇天然的大门。
门前“沉香谷”三个遒劲大字镌刻在石壁上,显示着写字之人不俗的内力和笔意。
药王谷其实名唤“沉香谷”,只是一直以来,谷中方氏一门以医道著称于世,江湖中人也多有来此处求医。经过几代方氏医者的经
营,才渐渐有了“药王谷”的美称。
药王谷现任谷主名唤方筠修,人如其名,在江湖上果真是有“抱筠修节”的方正之誉。前任谷主方世罗已归隐多年,不问世事。
一路上,君默宁将药王谷的相关事迹娓娓道来,霍忍冬再补充一些江湖上的小道八卦,听得余下四人津津有味。
此刻,沉香谷谷门大开,接引的谷中弟子执礼相邀,进入谷中。
齐昀和君易晞二人第一时间被正中道路两边的两片宽阔的荷塘所吸引,虽已夏末,荷塘中依然有荷花盛放,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空气中都弥漫着清新之气,一扫暑热。
不要说两个小的,便是连齐晗也不免被震撼。
穿过中道,几人来到沉香谷正厅,两个三四十许年纪的男子正饮茶对谈。一人青衫儒雅风姿卓越,清朗英俊的眉宇中正含笑,见
到有客到访,自然起身相迎。这便是沉香谷的谷主方筠修了。
而另一人身材魁梧精神昂扬,一见众人,他喜上眉梢,竟是比方筠修的动作还快地站起身迎上前道:“爷,夫人,可等到你们了
。”
此人不正是楚爷楚汉生!
齐晗等人依礼而见。
楚汉生尤其注意了齐晗,发现这孩子此刻眉目清朗舒展,眼中笑意融融,丝毫不因侍奉先生身侧而惯常般小心惶恐。楚爷看了看
自家爷,心中存疑,却着实高兴异常。
“楚爷和君公子……”方筠修好奇于楚汉生和年轻公子的称呼。
楚汉生解释道:“谷主,早年间汉生曾受君公子救命大恩,所以自愿随侍公子左右。公子大义,虽口上应允,实无一日主仆之实
。”
君默宁看着楚汉生,眼神莫名。
方筠修恍然大悟,心中却着实惊异这君姓公子竟然能够得江湖义士楚汉生臣服,待客之中便又多了三分敬意。
其所谓有志不在年高,无能枉活百岁。
江湖中,从来不缺少少年英才。
众人寒暄过后,分宾主落座,自有小童奉上茶水。方筠修再一次感受到,楚汉生和君公子之间,除了那一声称呼之外,实在看不
出任何一点‘主仆’的痕迹。他们更像是朋友,甚至……亲人。
方筠修眼神扫过站着的三个少年,前两个气韵卓然玉树之姿也还罢了,这看着最小的一个……似乎在哪里见过……分心一想,到
底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专心待客。
而一直不言不语的君易晞,见到谷主的打量眼光,并不躲避,眼中竟也多了几分探寻。
君默宁低头喝茶,状若未见。
“不知君公子和夫人此次到访,是为了何事?”放筠修开门见山地问道。
“求医。”君默宁并不讳言,言简意赅地将齐晗的受伤情况说明清楚之后道,“如今小徒功力尽散,身体羸弱不堪风雨。我等前来贵
谷,是想请谷主指点,是否有恢复之法。”
放筠修的眉宇皱成山川,眼中满是疑惑。
他前前后后将君默宁、楚汉生诸人扫了几遍,才开口道:“众位远道而来,方某先安排大家到客房休息。君公子所说之事……恐
怕非一言两语能够尽言,我们稍后再做详谈吧。”
众人自是客随主便。
一个时辰之后,方筠修、君默宁和楚汉生三人在一个幽静的竹林亭子里喝茶,方筠修与楚汉生交情极深,对君默宁也就没那么多
客套,而是直接问道:“君公子,令徒两次心脉重伤,虽得江湖秘药续心丹续命,但是尊夫人身为霍府传人,难道不知令徒的情
况,恐怕续心丹也只能维持他一年性命?”
君默宁与楚汉生相视一眼道:“谷主心明如镜,小徒……的确只有一年之期,适才未曾言明,只是因为他自己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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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这件事。
心脉一事,关系重大,他若时常心绪不宁,怕是连这一年……君三自己也是医者,只是面对此事,与家岳和霍爷爷共商良久,实
无良策,才想到求助于贵谷,希望谷主能给君三一些指点。”
方筠修感慨道:“君公子对令徒一片舐犊,令人感动。只是……”他看向楚汉生,似是有难言之隐。
君默宁向楚汉生求解。
楚汉生道:“爷,是这样。方谷主对医术一道并无深究,这些年来也多是在药草的种植上有所建树。我与他相交,也是因为药草
生意的往来,方谷主是我们最大的药材供应商之一。”
君默宁露出恍然之色。
方筠修苦笑道:“楚兄说的实在客气了。方某虽身在沉香谷,奈何从小对医术一途毫无天赋且不愿用功,家父多番捶楚依旧无济
于事。后来家父也就不再勉强,收了几位有天赋才华的师兄弟继承衣钵,心灰意冷之下宣告退隐,甚而再也不愿见我……这些年
来,江湖尚算太平无事,所以来沉香谷求医者也为数不多,几位师兄一年之中也总是轮着回师门坐诊,才能维持着沉香谷的招牌
……”
楚汉生接口道:“方兄太谦了。爷,方谷主虽然不亲自看医问诊,但是他为人中正仁善,对江湖中人多有善举。他生意做得好,
有了财力也可帮助更多的人,不比亲自学医救人差的。”
方筠修苦叹摇头。
君默宁也说道:“汉生说的对,世间之路千千万万,不止从医一条,谷主也不必太过执着。至于老谷主……迁就着一些也就是了
,天下父母,总有他们的祈愿,我们做子女的若是实在做不到,也只能多在其他方面尽些孝道,功不唐捐,玉汝于成嘛。”
方筠修没想到眼前的年轻人竟看得如此通透,若早先还是因为楚汉生的缘故,如今则切切实实与他亲近了起来。
“蒙君公子一席话,实在说到了方某心中。”方筠修抱拳道,“于医道一途,我实在爱莫能助,不过好在近几日我大师兄正在谷中,
我带君公子去见见他,如果大师兄肯帮忙,说不定能见到家父。”
“方兄,这不是让你……”楚汉生有些急道。
方筠修打断道:“楚兄不必说了,人生难得知己。你我是生意上的伙伴,更是知己好友,你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更何况君
公子玉树风姿心有玲珑,我相信,交一个这样的朋友,其他……都不是问题。”
君默宁有些奇怪地看着楚汉生的反应,但是方筠修已经已经起身邀请他们去找他的师兄,倒也不便此刻相问,只是随他往谷中而
去。
三人来到山谷深处一座小巧精致的院落,竹林掩映,风过穿林,看得出来沉香谷的创始人以及几代谷主的为人:竹喻正直,莲属
清白,他们对于历代子弟的品格要求实数一尘不染。
只是……年龄虽然不大但经历两世人生的君默宁却是知道,这样的要求必然会遇到无数的变数。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茫茫江湖,如此净土又能留存多久?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小童见到竟是谷主亲临,讶异之情溢于言表。待方筠修说明来意之后,小童请三人进门,自己则去里间通报

君默宁跟随方筠修进门,入目所及无不都是整整齐齐的药材,空气中也弥漫着药香,想来老谷主虽已隐退,却依然醉心于医术。
思及此处,他心中对于求得医方医治齐晗又不免增加了三分信心。
而另一边,方筠修不知何时已将青衫前摆别于腰间,随后蹲下身子将裤管卷至膝盖以上。
君默宁一愣,即见适才的小童抱了一捆晒干的荆棘出来置于方筠修身前,方筠修连头都没抬,只是双膝跪落其上,尖利的芒刺顿
时刺破肌肤,鲜血顺着荆棘滴落!
君默宁惊诧抬头,一个四十许的中年男子出门站在廊下,看着方筠修流血的双膝皱眉道:“小师弟,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
第123章落水
似乎方世罗真的只是要为难这个他并不待见的儿子,对于他所说之事倒是毫无芥蒂,中年男子很快请君默宁入内。
君默宁回头道:“汉生,你和谷主先回去吧。”
“爷,您去见老谷主吧,”楚汉生道,“没有老谷主的赦令,谷主……还不能走。”
君默宁看了看跪得笔直的沉香谷谷主,甚而还得了他一个安慰的笑意,从不欠人的君三少不再多言,随人进入内室。
不知里面谈了些什么,一个多时辰之后,君默宁面色平静地走出来。再看方筠修,暮色下他的脸色并不好,膝下血迹已然干涸。
君默宁带着方世罗的赦令扶他起身,移动之下,被荆棘刺破的伤口再次流血。
“无妨,”方筠修笑着安慰道,“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家父自归隐之日起就给我立了规矩,但凡说求医之事,便赏了物件跪
着回话,算是惩戒我于医道一途的惫懒不肯上进。对了,君公子可曾和家父商得救治之法?”
君默宁和楚汉生一左一右扶着方筠修离开老谷主所住之所,君默宁说道:“老谷主于医道一途学究天人,君三受益匪浅。只是小
徒的伤实在过于棘手,老谷主也没有现成之法,只提了几种草药灵根,或许会有奇效。”见方筠修面露遗憾之色,君默宁安慰道
,“已经很好了,晗儿至少还有一年之期,我想定然还会有转机。此次谷主高义,君三感是这样发生的。
安顿下来之后,齐昀就和君易晞悄悄来到了进谷之时经过的荷塘边上,二人看着满目风荷摇曳,莲花绽放,实在是好奇难耐。齐
昀长居北方、君易晞更是自有记忆开始便被拘禁,哪里见过这一望无际的荷塘!
看着看着,两个熊孩子便不满足于用眼睛看了,伸手去够,却又够不着。君易晞眼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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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不远处的河岸边停靠着一只大木盆,
应该是再过一月莲蓬成熟之后采莲人所用。
齐昀眼前也是一亮,两个人东张西望一番之后,毫不犹豫地果断跨进了大木盆!所以说无知者无畏,两个满眼满心都是莲花莲藕
的半大少年,齐齐忘记了他们是一双旱鸭子的事实!也是他们近一段时间以来跟着君默宁苦练伸手,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摇摇
晃晃地滑动大木盆前行了百米之遥!
他们实在太高兴了!本来只可远观的莲花如今触手可及,摘一朵下来,果然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洁白;有一些开花早的,也在荷叶
底下结了小小的莲蓬,小碗似的,一颗一颗的莲子镶嵌其上。
四皇子齐昀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个土包子,莲子羹吃了不知道多少,却不知道这玩意儿竟是这样长出来的!怪不得先生总说,读万
卷书行万里路,不亲眼看看,如何知道这世间万物如此新奇?
再看君易晞,土包子已经挖了一颗莲子往嘴里塞了,只是没有去掉莲心的尚未长成的莲子,其味道可谓是相当精彩啊!
齐昀指着他皱成包子一样的脸,笑得前俯后仰。
夕阳下,二人玩得不亦乐乎!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下荷塘的?”
二人正玩闹,任凭着木盆渐渐飘回岸边,他们也不过就是新奇,玩闹一阵也就打算回去了。这时岸边突然传来一声喝问,齐昀转
头看去,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手里拿着一副弓箭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你又是谁?”听着他语气不善,齐昀反问道。
少年哼了一声道:“我是沉香谷的少谷主方思齐,这片荷塘是我爹种的药田,你们竟敢玩闹,赶快上来,否则别怪小爷不客气
!”
初初听得竟是药田,齐昀心里一动,可是又听那方思齐竟然如此出言不逊,齐昀堂堂四皇子殿下,何曾被人如此辱骂威胁!遂站
在木盆中冷笑道:“少谷主好大威风!不过区区几朵莲花罢了,需要你口出狂言!我们就是不上来,你倒是不客气来我看看!”
方思齐从小被宠着长大,谷中之人也都对他言听计从,也是从来没有任何人敢违逆的主儿。一听得齐昀的话,小少爷二话不说搭
弓上箭,直指十来米开外的目标。
“你们上不上来?”方思齐小小年纪,目光倒是犀利,看着水中二人大有不上来就真的放箭的架势。
君易晞有些胆怯,一把抓住了齐昀的手臂。齐昀不动声色地跨了一步,挡在他身前。少年意气最是受肃然却依然倔强道:“不上来……又怎样!”
“你……”方思齐目光一错,手中弓箭抬起,两指一松,只听“嗖”的一声,利箭绝弦,直直地朝齐昀二人射去!
齐昀着实没有想到方思齐真的会射箭,未待反应,身后的君易晞已经吓得猛然往旁边躲去。若是在平地自然无事,可是他们忘记
了此刻身在水上的处境,齐昀顺着君易晞的力道也往一边倒去的时候,已然收势不及,两个人直直地往水里栽去!
“昀儿!易晞!”
整理好屋子就不见两个师弟的齐晗出来找他们,远远的正好看见他们落水。齐晗心胆巨震,飞奔而来,丝毫没有犹豫地“扑通”一
声跳进池塘!
进了水中齐晗才觉出麻烦来,这池水久在山间,原本就比外面的水要凉上许多,他体虚气弱,甫一下水就狠狠地抖了一下;更糟
糕的是,水中种满莲花,盘根错节,一不小心双脚就被缠缚住,寸步难行。
可是,齐昀和易晞就在不远处挣扎着,他们两个旱鸭子面对此景早就失了方寸,齐昀看着还好一些,可是他手里揽着胡乱挣扎的
君易晞,自身难保之下,二人沉落得极快!
齐晗再顾不得其他,拼尽全力游过去,大声道:“昀儿!不要慌!易晞,师兄来了,不要慌!昀儿,你拉着我,易晞拉着你师哥
,我拉你们上去!别怕!”
此刻齐晗的声音太有稳定人心的力量,君易晞在狠狠地呛了几口水之后,竟也渐渐安静下来,任凭齐昀拖着他缓缓朝岸边靠近。
而此刻,谷中也有人发现了他们的情况,有两三弟子正在跑来,也有弟子去汇报谷主。
齐晗上岸之后先拖起了齐昀,二人再合力将君易晞拉了上来。齐昀惊魂未定,看看哥哥又看看躺在地上的君易晞,一时眩晕之下
也倒了下去。
齐晗束手无策,抬眼却看到那个少年竟还拎着弓站在岸边傻傻地看着他们,他艰难地站起身,踉跄几步走到他跟前。
少年抬起头看着浑身还在滴水的齐晗,眼中也有恐惧和惊悸。
齐晗心中是有气的,可是看着他此刻的神情,也只他也被吓到了。他俯下身子拿住弓,没怎么用力就取到了手中,他刚想说什么
,却变生肘腋!
刚刚还站得好好的少年,突然整个人极快速地往一边倒去,他甚至脱口的一声呼救都没有出口,整个人就倒进了池塘!
一丝殷红的血消散在水花中。
“少谷主!”沉香谷众惊呼。
“扑通”一声,楚汉生魁梧的身躯投入水中,第一时间抱起少年。
“啪”!怔忪在岸边的齐晗脸上挨了沉重的一掌,他翻倒在地又即刻直身跪起,仰头道:“先生,晗儿没有……”
话音未落,掌风已至!齐晗闭上双眼迎候掌掴,却只感到凌厉的掌风停在咫尺之外。
第124章疑团
三个熊孩子被安排进了房间,霍忍冬一一给他们诊治。与此同时,齐晗跪在正厅详述适才发生的一切。
夜色降临,山间弥漫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他穿着单薄又浑身湿透,膝下早就被硌得疼痛无比。但他依然跪得直,除了并不敢看他
家先生的目光之外,形容虽然狼狈,但神情坦荡。
“……亦晗去取少谷主手中的弓箭,是……是心中确有不忿,也是担心他惊惶之下再伤人伤己。先生,亦晗从未有伤害少谷主之
心,也没有……推他入水。”
说完,少年咬着唇跪着,他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是枉然,他也相信先生会信他。
座上,君默宁转头道:“这件事,还要请谷主定夺。”
方筠修沉吟半晌,说道:“事情的起因确实是那两个孩子顽皮,但是犬子自小被家父宠坏了,做事有失分寸,我虽身为父亲也不
会袒护于他。至于令徒亦晗……”方筠修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愿相信君公子为人,自然也信亦晗不会以大欺小。只是如今谷中
弟子众口铄金,即便我相信他,此事之中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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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许多不可解之处,双方各执一词,实难分辨……”
君默宁并不接话,目光扫过齐晗,只留意到他肿起的半边脸。
正沉默时,霍忍冬诊治完毕,与楚汉生一道进门。
不待他们询问,霍忍冬便言简意赅道:“方谷主,少谷主落水之时不小心磕到了石岸,额角的伤我已经处理过了,并无大碍,请
谷主放心;昀儿只是受了些寒气,人也安定下来,我安排他先休息了;至于易晞……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有醒……”
“一会儿我再去看看……”君默宁接口道。
霍忍冬点头,把目光转向最无辜的孩子,道:“我信小晗不会推少谷主,请谷主明鉴。”
齐晗未曾抬头,眼中却有些湿热。
“不若这样吧,”方筠修想了想说道,“今日天色已晚,亦晗本就有伤在身,又在荷塘中受了寒气,还是先下去诊治休息才好。至于
这件事,我也愿意相信君公子和亦晗,可否等明日犬子醒来再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免不必要的误会。”
君默宁点头道:“谷主所言甚是。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方筠修起身送客。
“小晗,起来。”霍忍冬连忙弯腰搀扶齐晗。
齐晗却是怯怯地抬头看君默宁。
君默宁脚步未停,只说了两个字“起来”,便提脚出门。
齐晗这才敢踉跄起身,长跪良久,他几乎是倚着楚汉生才能迈步走路。
方筠修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君默宁一行前脚刚走,后脚有一个小童走进正厅。方筠修一见小童,心中一紧道:“什么事?”
小童行礼回话:“谷主,老爷让您去一趟。”
方筠修挥手让小童退下,只觉得没有好好处理的膝盖更加疼痛;而今夜,怕是又将难熬……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提步前往方世罗
的居所。
另一边,君默宁诸人回到客房之后,齐晗不敢言语,只是又端端正正地跪了。
君默宁皱眉吩咐道:“你师娘给你准备了药浴,泡完去睡觉,有事等明天再说。”
楚汉生扶着齐晗去了自己的客房,君默宁也看了看君易晞的情况。照理只是落水受寒受惊,一时昏迷是正常,探探脉象又毫无阻
滞,可是几个时辰了还不见转醒是因为什么?
君默宁一时也不得其解。
是夜,月明星稀。广阔的荷塘在浓重的夜色水雾之下更显出几分飘渺的端庄,空气中尚自弥漫着莲花淡雅的香气。
君默宁和楚汉生相携来到白日里方思齐落水之处。
“晗儿没事了?”君默宁先问道。
楚汉生与他并肩站着,说道:“身上的寒气经药浴驱散了些,只是……左脸肿得厉害。”
君默宁转眼看着旁敲侧击打抱不平的大个子失笑,指着黑黝黝的荷塘道:“山间之水,冷如寒潭,纵然现在还是夏季,可是水面
也被荷叶遮挡不见阳光。他如此莽莽撞撞跳进去,若是寒气入体,非但救不了人还会赔了自己进去。几次三番,我不着急吗?着
急了不能动手吗?”
楚汉生也知道齐晗总是不顾自己的毛病,可是看着他脸上的肿起的五指印,他就是心疼!“您急了动手,那傻孩子还以为是您也
怀疑他推了方思齐……”
“这你放心!”君默宁自信道,“也许有那么一刻他这样想过,冷静下来之后就不会了,否则,他哪里能镇定自若地在我和方筠修跟
前侃侃而言。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我们都相信晗儿不会去推那方思齐,那么他因何会落水?”
楚汉生也是一筹莫展,只能大胆猜测道:“会不会……是那孩子故意……自己摔的?”
君默宁笑道:“小小年纪,哪里来这份心机?忍冬私底下问过晗儿了,晗儿说应该不会。当时他们对面而站,方思齐落入水中之
时表情也是惊惶而茫然的,这一点应该不会有假。你说,会不会……是有人躲在暗处……发了什么暗器之类?”
楚汉生警觉地环顾四周,除了山间徐徐的风声,就是无边夜色下的黑暗。
“明天跟方谷主谈谈,若真是如此,方思齐身上应该会有痕迹。”君默宁继续说道,“对了汉生,那件事怎么样了?”
楚汉生也暂时放下这个疑团,收回思绪道:“自爷带回易晞之后,我就派人把消息散播出去了。若是魔教真的有人还在意这个孩
子,我想,他们派的人也应该暗中进入中原了。咦?爷,这件事不会和今日之事有关吧?”
“无稽之谈!”君默宁笑着说道,“几个孩子间的打闹,哪里能和魔教联系起来?若真的如你所说,那么这沉香谷里恐怕……”君默
宁收敛了笑容,黑暗中他的目光依然亮的灼人,“恐怕也有魔教的暗桩……”
“汉生,待事情查清楚了,还是送昀儿和忍冬回京吧,”君默宁突然转换了话题道。
“爷是怕会有危险?”
“双拳难敌四手,”君默宁并不惧怕,却不想有任何意外,尤其是他在意的人,那是一点疏忽都不允许存在的。“江湖之大,情况频
迭;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难以掌控所有的局面。晗儿和易晞我们定然要带在身边,届时若有危险,我们是否能够兼顾
忍冬和昀儿?我随不喜齐氏帝王,但也不想他后继无人。晗儿生死尚不能确定,昀儿……我们不能冒险。”
“爷说的没错,”楚汉生道,“但是就怕夫人不同意,她也是常走江湖的巾帼英豪,回不回京还是要看她自己的主意;至于昀儿……
爷,不管将来他是继承帝位还是晏天楼,这次跟着我们出来历练,好歹还有我们亲自看着,若失去了这次机会,往后的事……谁
也难说。晗儿当年学得苦,爷也要昀儿再经历一遍?”
君默宁陷入沉思。
当年齐晗参与晏天楼事务,一来是君默宁有心历练于他,二来也是他身在别院不得自由,齐晗在初初理事之时直可谓举步维艰。
如悦来酒楼连续两次食物中毒事件,那真真是对一个少年天大的考验,他不但要在外面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回去之后,还有凌厉
的藤条捶楚……
长河渐落晓星低沉,君默宁和楚汉生近一段时间忙于各自事务,难免多聊了几句,不知不觉竟已到了后半夜。
他们回到客房,先去看了齐昀,少年睡得极沉,眉间放松并无愁态。君默宁渐渐对这个孩子心生欢喜,也是因着他开朗的性格。
少年不识愁滋味,他的晗儿……没有这般福气。
二人再推门走进君易晞的房间,竟发现齐晗趴在床沿上睡着,而床上……空空如也!
“晗儿!晗儿!醒醒!”楚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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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急地呼唤齐昀,看到他悠悠转醒才放下心来。
“先生,师父……”
“易晞呢?”君默宁盯着他,缓缓问道。
齐晗这才发现床上已经空无一人,他看着先生如炬的目光,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第125章江湖
沉香谷正厅,并排跪着齐晗、齐昀和方思齐。两个小童根据方思齐说的话,小心翼翼地掀开他左腰处的衣物,果然在他的腰眼上
看到一处青紫淤痕。
方筠修呼出一口气道:“君公子,沉香谷果然不干净。”
君默宁接口道:“此事……还要劳烦方谷主彻查。”
“是,这是我应所当为。”方筠修看看底下三个孩子,说道,“亦晗在此事中确实无辜,君公子还是让他起身吧,这两日也为难他了
。至于亦昀……小孩子好奇调皮也没什么大错,此次落水受惊,也足可抵罚了。”
自离京之后,齐昀也换了君亦昀的名字,为此,他还高兴了很久。
君默宁笑道:“方谷主宽仁,那我也为少谷主求个情。昀儿说,少谷主的箭其实偏离许多,虽然少年意气,但是他也终究不想伤
人的。昀儿和易晞落水,也只是他们受了惊吓又不善水性,怪不得旁人;而且,追根究底,还是我那两个小徒惹事在先。”
二人心中显然还有其余事宜,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都不欲追究,各自唤了他们起身离开之后,表情才郑重下来。
“不知君公子昨日见家父之时说了什么,”方筠修一脸感万丈!
离开沉香谷之后,君默宁一行人又走了数日,终于来到了中州朝除了帝都之外的另一座极繁花的城市——杭城。杭城地处江南,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尤以一座西湖享誉天下;再往小了说,便是西湖边上的悦来酒楼和醋鱼,堪称一绝。
君默宁在秦风的安排下,入住了一座湖边上虽然不大但绝对精致的院子。这是很早以前晏天楼置办的产业,自接到命令之后,早
就有楼中仆役收拾妥当,静候主人入住。
连看惯了皇家园林的齐昀都不得不赞叹,这样一座院子,亭台楼阁水榭飞檐无不精致,处处透着江南的灵秀。
各人都收拾妥当之后,君默宁就一头钻进了书房,楚汉生出门打听君易晞的行踪和江湖魔教的动向,晏天楼的各项事务便只能尤
他亲自处置。霍忍冬独立惯了,又醉心于医术,也在院子里琢磨药方和一路采集的药草;偶尔也出门去晏天楼所开设的药铺医馆
去,一来看看是否有治疗齐晗所需的药材,二来也暗中打听君易晞的消息。
安定下来之后,君默宁对齐昀的教授也终于恢复了原来的要求,习文练武看得极紧,最近已经开始教他如何做账。面对这一堆一
堆的阿拉伯数字,齐昀表示他的头很大很大!他几次向齐晗求助,却只得了兄长警告的眼神,心有玲珑的少年顿时明了,先生和
哥哥根本就是一路的!
且不管齐昀挣扎在浩如烟海的账目中,齐晗做好早间的功课之后,沏了茶水敲门进书房,看先生正埋首做事,他也不打扰,放下
茶盏之后正欲悄悄退出。
“等等。”声音突然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齐晗一愣,马上停了脚步转身恭立。
“先生。”
君默宁放下笔,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少年眉宇间隐有愁绪,知道他还没有放下为君易晞的事,心中便有些不愉道:“我与你说
过,易晞的事情不怪你,你又何必强揽了这份责任耿耿于怀?你的功课并不比昀儿的轻,三心二意的后果你不是没尝过!”
“晗儿不敢在功课上掉以轻心!”齐晗连忙说道,“只是……易晞被人劫走,也不知那些人是何歹意!那夜晗儿本想照看易晞,谁知
竟还是让他从我眼皮子底下被劫走……”
茶盏被“砰”一声撞击在桌面上,君默宁看着被吓得颤颤的齐晗道:“那些教训改不了你胡思乱想的臭毛病是不是?你是想那天晚上
那个人一掌打死你才算你尽了做师兄的职责才够是不是?我教过你什么?”
这段日子以来,君默宁对齐晗着实已经和蔼了不少,只是此时此刻的场景,竟让齐晗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别院的时候。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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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生教过……量力而为,尽心无愧……”齐晗恭敬作答。
君默宁平了平心中之气,缓和了语气说道:“道理你都懂,可若是做不到,跟不懂也没区别。你别再胡思乱想,这两日的功课先
停一停,早间帮我处理些楼里的事;午后好好休息,过两天,再给你行一次针,就可以把内功的修习提上日程。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齐晗躬身应答,想起又要受那行针之痛,饶是他再能忍也是心生恐惧。可是再一想,先生和师娘为了他的身子如此
费心,晏天楼里还有那么多事务要处理,又不禁自责自己不懂事,非但不能为师长分忧,还要平添麻烦劳先生教训……自己也真
是不长进!
如此想着,齐晗退出书房,晌午的太阳已经不似离京时那般炽热,他抬头看了看,暗暗鼓励自己努力练功,一定要尽早恢复功力
。届时,他便能如此前一般随师父出门,也能……去找易晞了。
两天之后,君默宁在霍忍冬的协助之下给齐晗行了第二次针,这一次虽然不似在破庙中他以为是一次重责惩戒,可是其痛楚依然
钻心蚀骨。下完第二针他已经几近昏厥,第三针入体,他觉得自己的下半身好像被人生生扯去似的!再然后,他就不省人事了。
这一次因为条件足够,齐晗恢复得很快。三天之后,他就能下床走动;又过两日,他已然能够持剑,虽然依然完不成一套剑法,
但总是效果显著。
君默宁在院子里喝茶,当他看到齐晗强撑着练完一套剑法之后疲惫却灿烂的笑容时,眼神莫名……
第126章轻重
“哥,原来做个生意还有那么多讲究,以前不知道,这两天在外面跑了才发现没有什么事情简简单单就可以做好。”西湖边上,齐
昀折了一根柳条,挥挥甩甩地说道。
齐晗点头说道:“你能有这样的领悟,足见聪慧了,不用太着急。这两天,我也留意了一下市井之中的一些消息,不知道易晞怎
么样了……”
齐昀也沉静下来,少年的脸色有些像今日的天色,这是他们一直都在担心的事情。“楚爷都查了那么久了还是没有消息,到底是
谁劫走了易晞?为什么要劫走他?如果是绑架的话,总要有谈判的条件,这样不明不白地石沉大海算怎么回事?”
齐晗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兄弟俩聊着聊着,便走到了西湖边上的悦来酒楼。
不管外面发生着什么,这里总是热闹非凡的。并不习惯心事重重的齐昀点了这里最著名的醋鱼,加了几样小菜,打算吃完之后继
续去做这份课外调查的功课。
他们来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几乎客满,二人便选了靠近角落的位置。虽然看不到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剧目,倒是能看到整个大厅的
情况。等菜的期间,齐晗朝着厅中略略扫过,并无异常。
“西湖醋鱼来喽!客官您慢用!”悦来酒楼的小二哥喜庆的声音响亮地响起,引来了几桌客人的视线。
齐昀忙着移开碗碟接菜,齐晗却敏锐地留意到与他们隔了两桌的那桌上,一道热切的目光。
齐晗转首看去,那一桌也是两个人,一老一少。老者穿青色劲装,精神矍铄,目光如炬;一把长剑放在桌上,触手可及。这是典
型的江湖客的装束。另一个则是一个相貌平凡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刚才齐晗就是看到他眼中迸现出的热切的惊喜。
他细细回忆了一下,并不能想起这一老一少。老者似乎也察觉了身边少年的动静,给他夹了一口菜,似是催促他赶快吃。耳边也
传来齐昀呼唤的声音,齐晗也按下心中的疑惑,动筷子吃饭。
之后,齐晗无意之间又转头看去,只看到那少年呆呆地坐着吃饭,也没再抬头朝他们看。他们似乎吃得差不多了,小二上来结了
账,老者一手拿起长剑,一手搀着少年的胳膊,起身往门外走去。
少年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连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惊喜只是错觉。齐晗的心却是如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他几乎能肯定,这少年,就是君易晞!
“昀儿,刚才那一对老少有问题,我去看看,你吃完了赶紧回家。”齐晗低声说道。
“不行!”齐昀没有看到那么细节的目光,只是一把抓住兄长的手,严肃道,“哥,要去也是我去。”
“听话!昀儿!”齐晗并不容分说,急道,“我也只是怀疑,所以想跟过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哥!”
“哥哥说的话你也不听!”齐晗语气严肃,“你是担心我功力未复,我并没有打算跟他们动手。若是被发现了,对他们来说我也不是
威胁,你去了,他们反而会戒备。听话,先回家。”
齐晗说完就跑了出去。齐昀原地站了一会儿,想想不放心也跟着跑出了悦来酒楼,可是就是这些许的功夫,街上人来人往,哪里
还有那一对老少和兄长的影子?!
齐昀顿时有些着慌,四下里跑了几圈,依然不见他们踪影。少年一时无错,只要加紧脚步先回家向先生报备。
但愿……不会出事……
齐昀一口气跑回君宅,便听说君默宁也刚刚从外面回来,正在书房和秦风商量事情。少年来到书房门口的时候,看到先生和秦风
正站着说些什么;许是已经说到尾声,秦风躬身行礼,正要退出来。
君默宁示意他进去。
“什么事?功课都做完了?你哥呢?”
齐昀咽了咽口水,说道:“回先生,我和哥哥在悦来酒楼吃饭的时候,看到一老一少行迹可疑,那个少年可能就是易晞,哥哥…
…跟过去了……”
秦风原打算走了,听到这里,他惊诧地停在原地,眉宇间一片忧色。他担忧地看向男子,发现他竟是一片平静。秦风心里“咚”地
一声,侍奉他六年了,早已摸透了脾性,这样的表情……怕是要遭殃!
“那你就让你哥哥一个人去了?”君默宁淡淡问道。
齐昀不敢抬头,只如实道:“哥哥说……他不会动手……让昀儿……听话……啊!”
君默宁果然已是怒极而发,一巴掌就把少年掀翻在地!
“他让你听话就听话!上次的五十棍子教你要怎么做!”
齐昀第一次被君默宁掌掴,只觉得半边脸瞬间麻木,连同整个脑袋都隆隆作响。他不敢多耽搁,强撑着跪起来,眼前依然冒着金
星。
“说话!”头顶传来饱含怒意的质问。
齐昀咽下嘴里的血腥,道:“回……先生,要……权衡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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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轻?什么是重?”
“哥哥的安全……是重……其余皆是……轻,先生,昀儿知道错了!”少年叩首请罪,语带哭腔。
“秦风,去找跟藤条来。”君默宁抬头吩咐道。
秦风应是,齐昀匍匐在地上,身子有些发颤。
“委屈吗?”君默宁看着脚下的少年,眼神莫名,“明明是你那哥哥记吃不记打,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拿自己当回事。你是弟弟,听哥
哥的话是应该的,回来却要你挨打受罚?”
齐昀支起身子,左颊上早已红肿一片,他哭着摇头道:“不是的,是昀儿的错,昀儿没有阻止哥哥,是昀儿的错!”
“你阻止过了,只是阻止不了……也是你的错?”君默宁语意悠缓,好像刻意要得到某个答案。
齐昀果然被问得一愣,继而还是摇头道:“不是这样的,先生,昀儿应该分清楚轻重,哥哥要去冒险,昀儿应该不惜一切阻止他
的……阻止不了,昀儿就自己去!”似乎联想到了过去的事情,齐昀的眼泪成串地落下,“就是不能让哥哥冒险……昀儿的命是哥
哥拿命救回来的……昀儿怎么能眼看着哥哥去冒险……先生,您打死我吧,哥哥若有什么差池,昀儿……昀儿也……”
齐昀泣不成声,秦风走进门听到这些话,眼里充满了悲悯和不忍。他艰难地递上藤条,嘶声道:“主子,二少爷……”
“你去做事吧,”君默宁冷着脸说道,“吩咐下去,把大少爷带回来。”
秦风应是告退,这边,齐昀已经在解自己的衣带。秦风关上书房的门,眼里依旧是抹不去的悲伤。少爷啊少爷,您可知道主子对
您的一片苦心!还有入了局的二少爷……不知要跟着吃多少苦!
“把外衣脱了,褪下裤子,趴到榻上去。”书房里,君默宁手执藤条吩咐。
“是……”齐昀从地上爬起来,动作不慢地解了腰带脱下外衣放在小几之上,又把亵裤褪至膝弯,顺从地趴伏到并不宽大的榻上,
他甚至还把亵衣往上提了提,连腰身一起露了出来。
“先生,昀儿准备好了。您打吧,都是昀儿的错……”少年转过头来,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威严的先生,说道。
君默宁仿佛被少年眼中的诚挚刺痛了一般避开目光,他紧了紧手里的刑具,脚步沉沉地上前,扬手,挥下……
第127章行踪
齐晗跟着那一老一少兜兜转转出了杭城北门,经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子之后,就是分隔中州南北的大江了。齐晗自然看到了江边停
着的一艘船,他站在林子边缘,不打算继续跟下去了。一路上也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少年也是自己走路,丝毫没有被挟持的迹
象——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齐晗看到午后的天色越发阴沉,于是不再恋栈,转身走进林子。
突然,四周围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林子里窜出七八个衣着普通的蒙面人,个个手持长剑,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齐晗心中一紧,正待出口相询,他的背后传来声音道:“君少侠千金之体,跟了我们一路也未曾说明原因,这样走了不太好吧?”
他们竟知道自己的身份?齐晗掩下心中无限的疑问,转身,看到正是去而复返的那一老一少,他镇定抱拳道:“在下无意冒犯,
只是认错了人。”
老者哈哈一笑道:“少侠慧眼如炬,未必认错。”说罢,只见身边的少年缓缓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易晞!果真是你!”齐晗心念斗转,看样子,他根本就不是被人挟持,而是自己愿意跟着对方走。先生始终没有说易晞的真实身
份,而眼前的老者有是谁?
“师兄……”君易晞极少开口,此刻叫着师兄,眼神却有些闪躲。
“易晞,跟我回去。”齐晗觉得这件事背后必然有隐情,看如今的场面,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带走君易晞,除非……他自己愿意
回去。
可是,这可能吗?
君易晞只是闷着不说话。
本来齐晗还有些怀疑,见到他这样却似乎是验证了心中的想法,想到这些日子的担心,齐晗恼怒道:“我们想尽办法找你,没想
到竟是你自愿离开。易晞,你是正式叩首拜师的,而今悖师私逃,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无法对师门家法交代!”
“君少侠好气势!”老者见到身边的少年垂首无声,却切切实实是知错的样子,心中也是惊异。他与他相处这段时日,何曾见过这
个恢复了记忆的少主这般模样?
老者心中一动,挥手发下号令,那些蒙面人顿时欺身而上。齐晗一惊,也是抽出腰间的软剑,下一刻,已然与他们战于一处。
“左护法,你干什么!伤了我师兄,我要你的命!”君易晞抬起头,盯着身边的老者,神情肃然乖张,哪里还有刚才恹恹知错的样
子。
被称作‘左护法’的老者心中异样,面上却也无惧道:“少主稍安勿躁。看少主的意思,您是极在乎这个师兄的,他的身份又如此特
殊,不若我们将他带回去,一来少主可以和他亲近相处,二来,也可以让主上手中多一份筹码……您看如何?”
君易晞似乎确实被说动了,看着根本没有内力的师兄只是挥舞长剑急道:“那你决不能伤了他!”
“少主放心。”左护法笑道,“您这位师兄虽然内力全无,剑法确实精妙,看来令师的确是一位不可小觑的人物。晏天楼最近一段时
间对我们围追堵截,回去之后,可要跟主上好好说说,中原武林还藏着这样一号人。”
君易晞并不吱声,可是不知为什么,明明是要与先生为敌的,可是听到左护法称赞先生,他心中竟与有荣焉。他永远记得,那一
日那个男子将自己带出了命运的枷锁,重见光明。过去的记忆太过遥远,虽然有血缘的牵绊,但是这些年来他太过渴望温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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