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香书库,我们一直都在!

君临天下(3)


“爷,汉生回来了,您饶了晗儿吧!”
第45章师父
君默宁问道:“原先不是说

分卷阅读52

还有几天才回来吗?”
楚汉生一边心痛地脱下外套盖住齐晗青紫发黑鲜血淋漓的臀腿;一边却又解释道:“是大少爷派人传话给我,说了晗儿的事。爷
……您何必如此苛责晗儿?”
君默宁从书桌上拿了之前齐晗跪在院子里写的“供状”放在矮几上,在一边坐下后揉着太阳穴,疲累地说道:“你自己看吧,这两天
他都做了什么,又写了什么?”
楚汉生看了看自家爷,又看了看怀里疼得迷迷糊糊的少年,单膝跪地,一手搂着他,一手翻动几乎是用血泪写就的事实和错处。
“九爷凭什么打我晗儿?!”一看之下,楚汉生就炸了毛,他舍不得动一根汗毛的孩子,生生让人抽了三十鞭子,凭什么!
“就凭他如果不是九哥,我们就只能给他收尸。”君默宁一手撑着脑袋冷冰冰地说道。
楚汉生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继续翻动纸张。混杂了泪水和汗水的白纸上,一笔一划的痕迹端端正正,他从来不敢在功课上有一
丝一毫的马虎,这是从小从戒尺下辗转煎熬出来的原则和规矩。
大个子楚爷看得心中酸楚,接着他也翻到了写着“不堪造就”的混着鲜血的倒数第二张。
“看到了吧,咱俩这么多年就换了这四个字,我特么不抽他还哄他?”在楚汉生面前的君默宁才是最真实的面目,肆无忌惮。
楚汉生将少年搂得更紧,抬头问君默宁,神情有说不尽的心疼和怜惜,“爷,您可知为何晗儿会这样想?”
君默宁放下手看着楚汉生,“你说。”
“晗儿自小敬畏您,”楚汉生嗓音低沉,“您教授的一点一滴他都用十二万分心思去学去练;您吩咐的每一件事情他战战兢兢如履薄
冰地去完成。他渴望得到您一点点认可与鼓励,您对我、对家里两位少爷都随性;对秦风也是和善;对恒少爷更是宠爱;却独独
对晗儿……求全责备动辄得咎!爷,别人不知你我却清楚,您的学识才华不是……不是谁都能做到令您满意的!”
君默宁当然明白楚汉生的意思。
“晗儿与我在外从事,谁不是怀着敬仰之心看待他,称他少年英才睿智无双,夸他芝兰玉树状似谪仙!是什么让他在苦熬藤条之
责时写出‘不堪造就’这四个字?”
楚汉生将沾了血泪的纸拿放在一边,另一只手也搂住了少年颤抖的身躯。
疼得迷迷糊糊的齐晗知道师父回来了,多日以来的期盼、担忧和伤上加伤的痛苦化作忍不住的眼泪留下来,淌下脸颊,流入发间
。他听到了师父为他鸣不平,他不想看到师父和先生为了他而不睦,可是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说不了,就只是紧紧地攥住了
师父的衣襟,唯恐一切在梦中。
骤雨如幕,一夜酣畅。终于浇灭了外间些许的暑气,别院周围的茂密树林里蒸腾起一股一股看不见的雾气,连因为暑热而躲起来
的蛇虫鼠蚁都有了悄悄的动静。
楚汉生顾不上这些,床上的孩子烧得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趴在床上睡得极不安稳。他向来乖巧,这次又着实被罚得怕进骨子里,
纵然内外煎熬,也依然一声不吭。他的身后几乎体无完肤,齐慕霄的鞭伤因为没有及时上药,夏日暑热导致了炎症,这也是他一
直低热发烧的原因;他家爷下的手就更不用说了,原本的那些藤条印子还没有完全消除,旧伤新伤层层叠叠,这一次更是豁开了
口子,一条条狰狞可怖。
顾不上他自己日夜奔波的疲劳,楚汉生寸步不离地照看着齐晗,秦风煎好了药做好了饭会送过来。楚汉生并不与他说话,也不问
他家爷在做什么。
秦风有几次欲言又止,后来也就看看齐晗的情况后,告退离开。
齐晗这一病,就病了整整四天。一直都昏昏沉沉,偶尔醒来看到师父魁梧的身影坐在床边,就无比心安地笑笑;随后,侧过头看
看房里,好似在找什么,却终究只是落寞地枕着手臂发呆;一会儿之后,又沉沉睡去。
他再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除了感觉几日俯卧不动而惯有的僵硬之外,整个人都无比通泰;夜深人静,窗外传来蛙声虫鸣,一袭
一袭的凉风吹进屋子,清凉舒爽;屋子里一灯如豆,黄晕的光印在靠在床角上和衣而睡的高大男子身上,令人倍觉心安。
原来,师父真的回来了!
齐晗向床外移了移,依然牵动臀腿的伤,可是这点痛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楚汉生这几日始终被这个孩子吊着精神,感觉到他的些微动静他就醒了,“晗儿,你醒了,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齐晗咬着唇摇了摇头,自己撑着双手移到他师父身边,把头枕在他师父腿上。
楚汉生见他无碍,又难得见他如此小儿女姿态,心里也是高兴,“可是彻底清醒过来了?这几日昏昏沉沉的,着实让师父担心。”
腿上的孩子点了点头,左手无比眷恋地环住他的腰,右手在他腿上滑动。
楚汉生看出来,他写的是“谢谢师父”,他也才想起,这孩子的禁声令还没有解。
“你这孩子,也怪不了你先生这次如此生气,”楚汉生明显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他的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这次,是真的
给打怕了吧,“你知道你一直在发烧吗?九爷不让你上药是想着你能马上回家的,谁料你竟耽搁了一日一夜。现在是什么天气,
破了皮的伤能浇点凉水就治好了的?听秦风说,你还想着跪碎瓷!怪不得你先生罚你跪算筹了!”
少年的右手划动,比划规整,他写的是个“错”字,然后勉力抬起头,有些急切地看着自家师父。
“师父知道你知错了,”楚汉生语气里遮掩不住疼惜,“跟你先生说什么‘学艺不精’‘不堪造就’,不是找打是什么?现在知道了吗?
不好好照顾自己!这才是最大的错!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少年内疚之情全写在脸上,他低下头,又在师父腿上划了个“错”字。
“你先生连晏天令都下了!”楚汉生一点一点地给这个孩子说清楚这几日以来的缘由,“谁又知道你们竟然在向阳巷的宅子里,那里
本来就没几个人知道,莫鑫他们又恰巧被我派去处理赈灾的事情了。你可知,楼里的探子们连宫里都去了……这几天京城外松内
紧,都在查那天晚上的动静因何而来。还好你只失踪了一日夜,时间再长一点,依着你先生护犊子的性子,估计也呆不住要亲自
杀出去了。”
他家爷太强势太霸道,齐晗又太小心太在意,外表魁梧实则心细如发的楚汉生在他们师

分卷阅读53

生之间扮演的角色不可或缺。一开始他对
齐晗所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君默宁,这是他两辈子的思维模式,君默宁在意的,楚汉生在意;君默宁反抗的,楚汉生赴汤蹈火
在所不惜。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声声唤他‘师父’,乖巧得令人心疼的孩子,渐渐在他心里也占据了一席之地。看着他在自
家爷的教导下一步一步走得艰难,于是他把能给的温暖一一给了他。
所以在齐晗往后的人生中,先生永远是他高山仰止一般的而存在,他敬畏、崇仰、永远渴望他的认可;而师父,却是一切温暖的
来源。在他往后和几个兄弟的相处中,他综合了君默宁的严厉、威信,以及楚汉生的细致、温暖,以致从未出现兄弟阋墙的人伦
之变。
不得不说,这大多是楚汉生的功劳。当然,君默宁身上的那种霸气和对事情的绝对掌控,也是让几个小的信服的主要原因。
齐晗从来不会怨怼他先生施与他的责罚,甚至连委屈都不敢,但是越是这样的信服便越是渴望这个人能够给予自己肯定和认同。
这一点,已经成为齐晗对君默宁的执念,至死不渝。
所以,当他听说因为自己的一时不察,他家先生又有可能离开别院的时候,他脑海中清晰浮现的自然就是五年前他离家出走那次
,先生因为出去救他而被大师伯重责之事。一时间,内疚、愧悔如同挨藤条时的痛楚一般铺天盖地而来,只不过这一次是疼在心
里。
滋味并不比疼在皮肉上好过。
齐晗仰起脸,眼里都是着急,他的手指在楚汉生腿上急急划道:“师父,晗儿知错了,晗儿该打,打死无怨!”
楚汉生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敲门声起,秦风苦着一张脸拎着食盒进门。
楚汉生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色,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秦风苦笑道:“楚爷,少爷若是好了,就去请个安吧。老是半夜起来煮饭,白天摔茶盏可怎么是好……”秦风大大地扯了个哈欠,
满眼泪水,他很困很心疼那些上好的茶具有木有!
第46章这样的三少
齐晗一听秦风的话,哪里还躺的住,即刻就挣扎着要起身。只是他虽然皮外伤已经结痂,毕竟病了这几日,双脚刚刚触地就一阵
头晕目眩,脸色惨白。
“晗儿!”“少爷!”
楚汉生和秦风同时一左一右扶住他,楚汉生责备道:“去就去,你急什么?!”
齐晗缓了缓才清醒过来,朝着楚汉生讨好地笑,大个子楚爷无奈点头,帮着他洗漱穿衣一切整理妥当之后,吩咐秦风拿上食盒,
自己扶着走路都打颤的少年冒着寅时未过的夜色,朝前院去。
前院里灯火通明。
秦风先径自回了厨房,齐晗一颗心砰砰直跳,他哀求地看着楚汉生松手,颤颤地在书房门口跪下,连门都不敢进。
楚汉生无奈,跨步进入书房。
君默宁在煲粥。见到楚汉生,有一瞬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轻淡脸孔。
“爷。”楚汉生微微躬身行礼。
君默宁站起身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晗儿没事了?”
楚汉生心想着这个时候您不也好端端醒着在书房里烧粥,不过这样的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他朝门外看了一眼,道:“我与他说了
一些事,爷,晗儿知道错了,他跪在门口不敢进。”
“让他进来吧。”君默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楚汉生应是,到门外扶了齐晗进书房,齐晗匆匆行了两步,又在书房的青砖地上跪下,叩首请安。
楚汉生想要那支笔给齐晗回话,君默宁示意不必道:“说话吧。也有些事情要问你。”
这是给他解了禁声令。
“谢……谢先生。”齐晗再叩首,多日未曾发声的嗓子干涸黯哑,不复少年人的清亮。他端端正正地跪着,师父在侧,先生在前,
他的心突然就像从半空中被解救下来,不仓皇不犹疑,定定地稳稳地跳跃着。
“知错了?”
齐晗心中一紧,好不容易稳下的心跳得又有些错乱,身上的疼依然叫嚣,他并不敢随意揣测会受到什么,可是……那样一个错,
真的是错了吧……
“回先生,晗儿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令先生忧心,晗儿……知错了……”
楚汉生坐在一边,欣慰地笑着。
“起来吧。”君默宁自然知道楚汉生肯定一一提点过齐晗,而且之前又是罚跪算筹又是打罚到破皮流血的,自己养的孩子自己也心
疼,于是公式化地问过之后就顺水推舟地过去了。
他的云淡风轻却惊诧了提着一颗心准备受罚的少年齐晗!发生什么事了?过……过去了?齐晗呆呆地看了看先生,又看了看师父
,跪着,没动。
君三少爷气结,对着齐晗手却指着楚汉生道:“还不快起来!打了你几下就几天眼里就没我这个爷,再罚你,还不反了天啦!滚
起来!”
楚汉生和齐晗同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酸醋味儿!
“秦风,你鬼鬼祟祟在门口干什么?!”君默宁自然也是闻到了,纵然他自诩脸皮如墙,不知怎么也有点发烫,此情此景之下突然
闻到醋味儿,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门外,一手端着醋瓶子的秦风偷偷摸摸地探出一个头再挪出整个身子,对着三个人六只或好奇或好笑或好气的眼睛说道:“我看
主子在说话,就想等一等,那个……主子做的烧麦蒸好了,要不要去吃?”
“砰”!
秦风痛苦地扶额,这是院儿里最后一套能用的茶盏了!
“走走走,晗儿,你先生给你做了烧麦,快去吃!”楚汉生忍着笑意,急忙拎小鸡一样拎走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呆萌的徒
弟,他家爷的笑话不是谁都能看的!
顺手还拎走了另一个只顾着心疼茶盏的小厮,功夫没见长,什么时候养的一颗肥胆?这瓶醋可真是神来之笔啊!
大个子楚爷一手拎着一个来到厨房的时候,再一次被惊吓到了,这满满一桌子的菜……这是要过年?还是相爷要带着夫人少爷小
少爷来吃饭吗?
他松了一只手指指桌子再指指秦风,要他解释。
秦风要哭,“楚爷,连着几天了都是这样,半夜三更地就起来烧菜,最后也不多装几样,就选几道轻淡普通的要我给您送去,少
爷睡着,也就每天喝点儿粥,主子自己又吃得少……”秦风指着角落里一个大木桶,心痛之情溢于言表,“您看,我都想自己变成
那个桶,多浪费啊,天气热菜都坏了!”
“爷吃得少?”楚汉生从秦风啰里吧嗦的叙述

分卷阅读54

中把握住了最关键的信息。
秦风也不再夸张了,正经道:“每次都吃个两三口,晚上睡得也不久,没什么精神。我伺候主子几年了,没见过他这样。楚爷,
您……您给劝劝?”
楚汉生尚未发话,齐晗已经愧悔难当,“师父,都是因为晗儿……”
楚汉生安慰道:“没事,这事儿交给师父。快吃,别辜负你先生一番心思。”
齐晗在凳子上坐下,伤口和硬木凳子接触而带动的痛楚也没能消弭他心中的自责,看着师父给自己夹的可口的饭菜,他更加吃不
下了。
秦风还在忙忙碌碌地收拾厨具,把最后一道前前后后花了近两个时辰才全部做好的烧麦端上桌,楚汉生给齐晗夹了两个,在小碟
子里倒上醋,催促他快吃。
“秦风你没长脑子啊,这么多菜看看就够了,谁还吃得下?”门外传来蛮不讲理的声音,坐着的楚汉生和齐晗站起身来就看到满脸
都是郁闷愤懑憋闷的君三少拿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粥走进来,横挑鼻子竖挑眼地看了看自己做的一桌子鸡鸭鱼肉,“砰”一声把锅放
在桌上,指指点点道,“这么油腻怎么吃啊!拿走拿走,喝粥喝粥!”
最后那满桌子的菜还是交给了愁眉苦脸心痛不已的秦风秦总管,君默宁吃得依然不多,扒了两三口就回了书房。
“师父……”齐晗不无担心道。
“没事,你先吃,吃好了让秦风送你回去,天色尚早,回去再睡一会儿。”楚汉生把最后几口粥呼噜掉,叮嘱了几句,也跟着出门
了。
熹微的晨光里,君默宁没有回书房,而是在院里的竹榻上和衣而眠,浓重的露水一会儿就沾湿了他清俊的眉眼。
楚汉生在榻边跪下,柔声道:“爷,汉生惹您伤心了。”
君默宁睁眼,笑道:“你我之间不需要如此。坐吧。”
楚汉生起身在一边的石凳上坐下。
“只是晗儿失踪这一日夜,突然让我对现状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君默宁的声音在朝阳尚未升起的清晨朝露里显得空蒙而渺远
,“画地为牢这些年,君三突然想出去了。”
“爷,换了别人,早就呆不住了,”楚汉生也感慨,“来到中州二十余载,倒是有三分之二是在这间小小的别院里。世人如何相信,
那个不可一世的君三少会安安分分被囚八载。”
“心有天下便身无羁索,是晗儿这次遇险,让我突觉无能力为鞭长莫及;”在这个让他无比安宁的院子里,君默宁放下所有的戒备
和警惕,“这次是晗儿,下次呢?九哥回来了,他和曹墨之间的恩恩怨怨已经波及了暄儿;我爹在朝堂步步为营;两位兄长游走
于朝堂和江湖之间;忍冬和半夏漂泊天涯……”
“爷,”楚汉生极少有地打断君默宁的话,“你心系家人是好事,可是他们并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您想出去汉生极力赞成,可是,
相爷、公子都不应该成为牵绊爷的枷锁……”
“若他们不牵绊着我,君默宁活这一世意义何在?”
君默宁看着楚汉生坚毅的面庞,继续说道:“你,和晗儿,也是。”
回廊下的角落里,齐晗消瘦的身躯笔直地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47章道说分明
几日前,向阳巷莫宅。
“齐暄,别玩啦,你伤还没好!”一个衣冠端正的十四五岁少年坐在台阶上,神情蔫蔫儿地看着院子里玩水玩得不亦乐乎的另一个
小一些的少年。
他们正是被齐晗留在莫宅的齐暄和这两天几乎天天也泡在这里的齐昀。
齐暄只穿着素白中衣,古灵精怪地用小小的双手捧起一捧水轻轻往空中一抛,再用双手手心狠狠地向上一拍,被拍碎的小水珠子
四溅开来,飘得满院子都是。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学来的玩法,整整一个上午,乐此不疲。
听得齐昀说,他转过投来,笑容明媚,“我伤早不疼了,君哥哥的药好着呢!”
齐昀一听这个称呼,整个人更没精神了,咕哝道:“你是好了,不知道君哥哥怎么样了。”
“说什么呢?”齐暄人小鬼大,也看出齐昀有心事,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大点儿声。”
齐昀看了他一眼,道:“君哥哥把你从恭亲王府救出来,肯定受了伤,他又照顾了你一天一夜,他走的时候脸色很差。”
齐暄别过头道:“谁让你们把我从王府里带出来的?还救?我费了多大心思才回到王府?”
“你个小没良心的!”齐昀气结,“不把你带出来,九叔要打死你!”
齐暄“切”一声表示不屑:“我爹才不会打死我,再说了,就算打死我我也愿意!”
“你!”齐昀不想跟他说话了,可转念一想齐暄的话,他突然脸色一怔道,“你说你费了心思回到王府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你会被赶
出宫?”
齐暄用“你才明白”的眼神看着自家哥哥,“你对我好,我不瞒你。”小小少年声音轻轻脆脆,也不知哪里来的胆气和底气,说出的
话堪比惊雷。
“我和曹墨一起下江南,谁不知道我就是去玩儿的?”齐暄拿起水桶里的勺子舀水玩儿,“皇上还说什么去历练,笑死个人!见我小
,曹墨根本就没管我,那天晚上我听见他们在商量要炸堤,说什么‘钩卷云’之象,定有暴雨。还说江阴一片是民田,虽然面积要
被江阳大很多,但是淹了也就淹了;江阳的地都是朝中大员的屯田,每年都会派人下来收租,若是有个好歹不好交代。”
齐昀认认真真地听着齐暄说江南之事,“我就想,若是我把江阳的堤给炸了,淹了那些官员们的地,皇帝一定不好交代,到时候
曹墨和我都讨不了好,皇后娘娘也不好意思再留着我,那我就可以回家啦!”
齐昀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就因为这个……去炸了堤?”
“是啊!”齐暄理所当然道,“反正曹墨也是要炸堤的,如果炸的是江阴的堤,老百姓也不会说什么,到时候我还怎么脱身?所以只
有炸了江阳的堤才可以!”
“你会死的!”齐昀要疯了,这孩子浑身上下只长了一个胆子,没其他东西的吗?!
“有曹墨陪绑怕什么?”齐暄早就算计好了,“曹墨他爹是刑部尚书,虽然他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子,但是曹墨才华过人,否则这次也
不会派他总理赈灾事务。如果他够聪明,理由很好找啊,什么江阴之地面积广大啊,民以食为天啊,当官要为民做主啊,到时候
他是总理要承担责任,但毕竟炸堤的是我,他只是替我抗黑锅的,责任均摊了么,

分卷阅读55

我们都不用死啦。”
齐昀已经无话可说了。齐暄这个妖孽胆大包天,却算得一点都没错。
江阳的堤一炸,江水倒灌,瞬间淹没良田万顷。却也因此,拯救了江水沿岸剩下的所有农田。但是朝中官员如何肯罢休,纷纷拿
此时做文章,齐慕霖不得不耍赖一般地当众打了齐暄五十廷杖止息众怒,皇后也不好再留着齐暄。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齐暄如此误打误撞,其实是做了最好的选择,把这次水患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可是,谁又会真正在意老百姓的死活呢?
“我挨了那五十廷杖,觉得自己要死了,”齐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后怕的神色,“我只是想回家嘛!就算爹从小不疼我,把我一个人
留在王府里,可是那里才是我家嘛!我睡在爹的床上,抱着他的枕头,不就像他陪着我一样?”
齐昀无话可说,从来知道这个堂弟小小年纪胆大包天,谁能料想居然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举!九叔不喜他,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若非听他亲口言说,谁又能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仅仅就是想回家。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成功了!
京郊别院,正午,书房。
君默宁和楚汉生分坐两侧,齐晗倒好了茶水以后侍立一边。书房里有巧妙的装置,安放着从悦来酒楼冰窖里源源不断送来的冰块
,所以,书房里凉意阵阵,丝毫没有暑气。
君默宁一边用晌午刚刚送来的新茶盏喝茶,一边听秦风汇报几日前送来的消息。
“那孩子真是这样说的?”齐家也出了个他君默宁看得上眼的?
秦风回道:“是的,主子。当日您派楼里的莫垚去照顾齐小公子,他无意间听到的。”
楚汉生也旁证道:“我和晗儿、莫鑫到了林城之后的那晚,就是听到了大水冲堤的巨响才临时改道没有回京,一直到大少爷传信
给我,说晗儿被罚我才连夜回来的。”
一边的齐晗惊讶地抬头看楚汉生,竟然……竟然是大师伯传信的吗?所以师父来临时回来的?若非师父及时回来,这一次他恐怕
得在先生藤条下去掉半条命吧……原来,竟是从来对自己不假辞色的冷面……大师伯吗?
齐晗把这份陌生的感深深地藏在心里,等下此再见大师伯的时候,定要当面叩谢。他一时有些恍惚,却很快又被君默宁他
们的谈话吸引了过去。
“真真是因果循环,怎么就那么巧又给搅在一起!”君默宁有些好笑地说道,看到另外三人都是一脸好奇,笑着解释道,“你们不知
道,楚爷是从我烧完落霞山之后才跟着我的,所以这些事情连他也不甚清楚……”
当初京城地面上最叫得出名号的纨绔党自然是以君三少为首的一批贵族子弟,其中最为核心的有丞相幼子君三君默宁;太医院院
正霍本草的龙凤胎孙子孙女霍忍冬和霍半夏;先帝齐风云的第九个儿子齐慕霄;还有兵部尚书王化成的嫡次子王源;以及太师洪
承泰的嫡幼孙、也是他们这群人里年级最小的洪钰。
君宇和君寒虽然是君默宁的哥哥,但是当时已经由君子渊亲自教导,所以行动上并不自由;而且,君三行事拉的最多的是王源和
齐慕霄、霍忍冬,霍半夏和洪钰也就是在旁边瞎起哄的喽啰。
若仔细看去,不难发现,这一群纨绔党的成员无一不是侯门嫡子,身份尊贵,在家也都是横着走的角色。当然,齐慕霄是例外,
一来到底是皇子之尊,二来,他傻呵呵地跟着君默宁,由三少一手罩着,谁管他是嫡是庶!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中州朝的嫡庶之别传自前朝,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化成、曹谦这一干尚书及往上的柱国将军韩琦、太师洪承泰,那都是跟着齐风云打天下的草莽角色,最初时都起自江湖,没那
么多讲究;后来建国安定之后,才渐渐讲起了礼仪规矩,所以他们府中多有庶子长于嫡子的情况。
刑部侍郎曹谦家的曹墨就是这种情况下的典型代表。曹谦为人阴狠暴戾,身居刑部,经常传出他用刑过甚,乃至犯人刑死刑伤的
事情发生,奈何他受齐风云生前器重,又极忠于齐慕霖,所以对于他的这点性情,齐慕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曹墨为人话不多,清清瘦瘦的,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下似的。他年龄和君宇相当,二人相处和睦。只是当时君默宁行事无所顾忌,
就是看不惯这厮目中无人故作清高的样子,有一次故意用水泼了他一身,却无意间看到他身上纵横交错斑驳无数的伤痕。
而直接导致君默宁和曹墨彻底翻脸,乃至君宇君寒都对他敬而远之的一件事,是君默宁有一次为了看他那张万年不变的笑面虎脸
蛋能够变色,把他绑起来扔进了头牌的床上。谁想到这厮居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祸害了齐慕霄,直接在十个月后抱
了个孩子给君默宁!
第48章探病
当曹谦听到下人禀报说恭亲王过府的时候,苍老的脸上神情晦明不定。他性格狠厉决绝,阖府上下俱都循规蹈矩,不敢有任何行
差踏错。他不耐地挥挥手,年轻的小厮不着痕迹地叹口气,弯着腰后退几步之后才转身离开。
回后厨的路上,恰巧碰倒曹谦唯一的弟子曹博书,刚及弱冠的青年眉间藏有隐忧,却仍是语气和善地问:“听说恭亲王来了?在
哪儿?”
曹府上下,唯有这位少爷是最最和善之人,下人们无一不喜欢亲近于他。见他问起,小厮恭敬道:“回少爷,王爷正在正厅呢,
小的已经禀报了老爷。”
“你去吧,”圆圆脸的曹博书挥挥手,露出欢喜的神情,“我去见见王爷,我们有许多年没有见了。”
小厮退下,曹博书快走几步来到正厅,见到身材魁梧器宇轩昂的恭亲王齐慕霄。
“见过王爷。”曹博书行礼。
齐慕霄豪爽笑道:“小,你怎么永远长不大?!”这句话是当时君三嘲笑曹博书的娃娃圆脸的,时过境迁,齐慕霄这样说,显
然是没有把他当做外人。
其实,当初和洪钰年纪相当的曹博书是极其仰慕君默宁的,和霍半夏、洪钰,三个小萝卜头最喜欢在君三横行街头的时候颠颠儿
地跟在后面“三哥三哥”地瞎起哄。只是后来发生了齐慕霄和曹墨的事,曹博书也就渐渐和他们走远了。
听他这样说,曹博书露出灿烂的微笑,两个圆圆的酒窝显露出来,若君三在这里,定是又要戳啊戳的不肯停手,一直到他泪眼汪
汪一脸委屈不可。
“九哥就爱取笑博书。

分卷阅读56


二人含笑落座,小厮奉上茶水。
“九哥此来是有什么事吗?”曹博书坦率问道。
齐慕霄刚要张口,曹谦已经一身黑色常服踏步而来。三人又是一番见礼寒暄,曹谦至少保持面上的恭敬问道:“不知王爷驾临寒
舍有何指教?”
齐慕霄如何感觉不到曹谦的敌意和故作的恭敬,也不拐弯抹角道:“我那小兔崽子齐暄这次和令郎曹大人一起去江南,谁知道那
小兔崽子竟然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连累了曹大人。听说为着这事儿曹尚书还重责了曹大人,本王实在过意不去,就给曹大人送
点儿药来,并亲自给他道个歉。可不是本王看不起尚书府的药啊,这是我从宫里求来的,曹尚书要信本王。”
曹谦皮笑肉不笑道:“多谢王爷挂怀,也是曹墨无能,否则也不止于此。受家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不牢王爷亲看了,药下官
收下,多谢王爷。”
“唉……”齐慕霄摇着大手道,“这可不行,不见一面怎么表达本王真心的歉意。再者说,我与曹大人同朝为官,这次不说清楚,往
后见面岂不是尴尬?曹尚书您说是不是?”
“爹,让王爷见见大哥吧,”曹博书也帮腔道,“王爷今日屈尊纡贵,我们怎好拒人门外?”
曹博书这样说着,齐慕霄却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心虚和试探。奇了怪了,曹墨是什么宝贝疙瘩么,见一面还能少他一块肉?!
见曹墨一面的确不会少他一块肉,但是看见曹墨时他已经皮开肉绽!
齐慕霄指着后院一间小破房子里的一张破板床上一个破败的身躯,吃惊地几乎口吃,“小,这……就是曹大人?”
曹博书悲伤地点头。
齐慕霄走进这件四面透风的小屋子,除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张床之外,几乎空无一物,曹墨就住在这个地方?他好歹也是曹谦
的长子啊?
事情发生了好几天,齐暄和曹墨也回来好几天了,齐暄那小兔崽子被救出去,传回来的消息说又已经活蹦乱跳了,这曹墨怎么背
上这鞭痕怎么还跟新的一样?
床板上,一个瘦弱的人俯身趴着,素白的中衣上一条一条的血痕斑驳纵横密密麻麻,几乎要将整件衣服染红。他的脸朝墙边卧着
,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纸片,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怎么回事?”齐慕霄转头问曹博书。
曹博书同情却又无奈道:“爹说江南两百亩地被淹了,要打大哥两百鞭子,一天抽不完就两天;大哥越来越熬不过,今天刚刚抽
完最后的二十鞭子。”
齐慕霄皱了皱眉,他不喜欢他家那小兔崽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是也没曹谦这么把人当牲口打的啊!两百亩地?他曹家如果
只有两百亩地他齐慕霄再变回傻子!两百亩地对曹家来说是九牛一毛,可要抽两百鞭子,那是要死人的!
只是,他毕竟只是外人,如何插手别人家的家事。齐慕霄走到桌边放下药罐,看到桌上还另有一罐药,他随手拿起来看看,又放
了回去,叮嘱曹博,天气热,伤口不能耽误,九哥知道你大哥虽是庶出,你也是尊敬他的,好好照顾他。”
“多谢九哥,博书会的。”曹博书施礼道谢。
齐慕霄倒不是有多好心,他这次来也是公事公办,他家小兔崽子闯的祸,他这个做老子的怎么也脱不了干系。只是看到一个曾经
熟悉的人此刻奄奄一息的样子,齐慕霄作为一个也不受他老子待见的人,突然有些心有戚戚。只是他有一个仗义且极为霸道的弟
弟护着,而曹墨……
齐慕霄又叮嘱了曹博书几句,转身离开了。
在齐慕霄去尚书府探病的同时,齐晗和莫鑫也来到了向阳巷莫宅。君默宁驳斥了齐慕霄的决定,齐晗自己的事情都顾不过来,哪
里有时间照顾你家这个这么会惹事的熊孩子?
晏天楼“金木水火土”五行侍卫,是所有侍卫中等级最高的级别,也是通过层层考验和筛选之后才能够获得的殊荣。
按照资历和能力,莫森排第一,跟着齐晗的莫鑫算第二,而年龄未及弱冠、被派往莫宅照顾齐暄的莫垚排行末尾。
此刻,十二岁的齐暄和十九岁的莫垚正在吵架。
齐暄特有的清亮嗓音里透着蛮不讲理和强凶霸道,“我不管,呆在这里要闷死我,我要出去!皇宫王府都关不住我,你凭什么管
我?!”
一个听着恭敬,却将所有的不耐透在面上的年轻声音接口道:“属下自然是不敢管您小爷的!只是属下奉有严令,您不能出这院
子一步!”
“奉谁的令?”齐暄的嗓门几乎要扯破天,“你说,我找他去!唉,唉,你拉我干什么?你敢推小爷,你不要命啦……”
“住手!”莫鑫从院外冲进来,照着莫垚就是一巴掌!
齐暄怔怔地坐在地上,有些傻眼。
“二哥!他……”莫垚捂着脸委屈,这小爷比什么大爷老爷都难伺候!刚想说什么,他突然看到后面进来的齐晗,才慌乱地跪下。
齐晗的身份未必人人知道,但作为楚楼主亲自培养的五行侍卫,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齐晗用眼神示意莫鑫点到即止,他极少插手他们兄弟间的管教,一层有一层的身份和指责,有时候,过多的插手和干预并不一定
是好事。晏天楼最是讲究规章和制度,做好你应该做的,才是明智之举。
在这一点上,君默宁对齐晗的教导是极为成功的。
齐晗走过去扶起齐暄,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一边看着。
“哪只手推的伸出来!”莫鑫心中感激齐晗,齐暄的身份放在那里,若是让楼主知道,莫垚估计得有好一顿鞭子要挨。
莫垚在少爷和哥哥面前怂了,高高地举起双手。
莫鑫长剑出鞘,将剑鞘反转过来就往莫垚右手上砸,砰砰砰的声音极快极沉,没几下带着茧的手心就青紫肿胀起来。莫垚埋在双
臂之间,龇牙咧嘴地熬着。
“你干什么打他?!”才反应过来的齐暄又炸毛了,他跟莫垚就是闹着玩儿,怎么就这么打上了?
“因为他是侍卫,就不该跟你动手,”齐晗无动于衷地看着说道,“同样的,我让你好好呆在这里,你也不该吵着要出去。”
齐暄扬起小脑袋,怔忪,这个高高的冷冷的君哥哥是那天晚上的君哥哥吗?
第49章兄长
莫鑫一直打了三十几下还没住手,莫垚起先还龇牙咧嘴的,到后来已经冷汗涔涔,却因为少爷当前不敢有任何逾矩。
“君哥哥……”齐暄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齐晗的袖子,

分卷阅读57

看到齐晗低头看着他,他瑟缩了一下才可怜兮兮地说道,“不是他的错,是暄儿
的错,您别打他了,他的手都要断了……”
对于齐暄,齐晗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初初见他的时候,可怜的孩子让齐晗想到了那些时候的自己,挣扎在生死的边缘;了解了事
情的真相之后他才明白,恭亲王不是凌雪,齐暄也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齐晗;齐暄聪明、大胆、横冲直撞地算计却偏偏
无有不中!
恭亲王说,让自己管教齐暄,说实话,齐晗心中并无信心。幸好先生说,让他把齐暄先送回王府,等日后时机成熟了,再管不迟

这样说,他的两位长辈都默认了,以后齐暄得是他管的?
齐晗表示这个熊孩子的段数有些高,要管教还得花费一番心思。不过此刻见他为莫垚求情,齐晗心中至少是欣慰的,毕竟,他依
然善良。
“莫鑫哥,”齐晗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发话道,“暄少爷替莫垚求情了。”
……没了?!齐暄眨巴眨巴眼睛,求的……情呢?他以前好像……应该……挺聪明的……吧……
莫鑫打足了五十下才停手,他自己转身单膝跪地道:“少爷,暄少爷,莫鑫管教无方,谢少爷宽责。”
莫垚的掌心已经青肿紫黑,连指骨都肿了起来,他颤颤地将双手垂在身侧,俊脸上都是冷汗,“少爷……暄少爷,莫垚……知错
了……”
“嗯,”齐晗不置可否,转而对莫鑫道,“莫鑫哥,借剑一用。”
“少爷!”莫鑫变色,急道,“暄少爷是主,年纪又小,想到外间玩乐也是有情可原……”
“莫鑫哥,”齐晗伸出的手未曾收回,“我没有阻止你管教莫垚,莫鑫哥是不是也不要阻我管教弟弟?”
莫鑫语塞,双手奉上剑鞘。
弟弟?!
齐暄被这两个陌生的字眼惊到了,他的年纪比齐昀小,但是他和齐昀似乎从来都不是兄弟关系,更多的像是……朋友,共同闯祸
的……祸友?嗯,如果有这个词的话。所以他遇险,齐昀会很仗义地来救他,但不会依着兄长的身份替他求情或者甚至来管教他

现在,这个君哥哥说……管教……弟弟……
弟弟……
管教!
齐暄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那么叫莫鑫的“管教”莫垚,莫垚的手就肿得跟猪蹄似的,现在君哥哥要管教他?!他不要吃猪蹄!啊呸
!做猪蹄!
齐暄虚虚地笑着,不动声色地把两只爪子背到了身后。
齐晗并不着急,他把剑鞘放在院子里的圆桌上,自己在石凳上坐下,这样一来便与齐暄平视了。
“齐昀转告过你,王爷已经把你交给我了吗?”
齐暄乖乖巧巧地点头。
知道他骨子里的秉性的齐晗并不被他的表面所迷惑,依然淡淡地问道:“若我要管教你,你听话吗?”
齐暄抿了抿嘴,纠缠了一会儿,突然多个人出来“管教”他,而且方法一定不会令人愉快,他本能上抗拒着。可是……他是爹爹派
来的人啊,而且那天晚上,他那么好……
终于,齐暄再次点头道:“暄儿……听话……”大大的眼睛里已经有泫然欲泣的可怜。
“自己说,这几天偷偷地跑出去几次?”齐晗一手摁在剑鞘上,一手扶着膝盖,坐姿如松,威严如斯地盯着眼前装可怜讨同情的熊
孩子。
齐暄被他的威严一怔,眨巴眨巴眼睛,极为诚恳地说道:“三次……”
“十下,重说。”齐晗连看都没看三步开外的孩子,垂着眼睛拍了拍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显然,他连一个字也不相信,而且
态度极其鄙视。
嘎?这不是该有的套路咩?
齐暄在心里暗暗警示自己,眼前这个君哥哥不是好糊弄的,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君哥哥!”齐暄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齐晗,充满了真诚和肯定道,“五次,真的,暄儿就跑了五次!您不信问三土……啊!不,
莫垚!”
齐晗扶额,拿了剑鞘站起身,“莫鑫哥,去把杂物间的条凳搬来……”
“哇呜呜……君哥哥啊……哇呜呜……”一听这话,齐暄嚎啕大哭起来,一把抓住齐晗的袖子不肯放,“暄儿不记得了……呜呜……
有时候跑出去了,被三土抓回来……有时候还没……跑出去他就追来……还有还有……呜呜,不要打暄儿……暄儿真的不记得了
……君哥哥饶命……三土救我……”
齐晗看着跪在一边的莫垚,他也正巧抬起头来看着齐晗,被起了“三土”这个外号的晏天楼第五号侍卫瘪了瘪嘴:少爷,莫垚委屈
……
而听到“三土”这个外号的另外一个五行侍卫“莫三金”抽了抽嘴角,加快步伐去搬了条凳,“砰”一声放在院子里,然后,冷冷地站
在“莫三土”旁边,袖手旁观。
齐暄已经由嚎啕大哭转变为抽抽搭搭,两只小爪子不停地揉着眼睛,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除去鞋袜趴在凳子上,”齐晗握着剑鞘面无表情道,“本来只想罚你十下,但你两次撒谎,三十下脚心,下次,试试还敢不敢乱跑
!”
“除去鞋袜趴在凳子上,”齐晗握着剑鞘面无表情道,“本来只想罚你十下,但你两次撒谎,三十下脚心,下次,试试还敢不敢乱跑
!”
“你去,还是我帮你?”齐晗严肃地站着,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齐暄瞅了瞅一跪一站的两个莫三,再看看凶起来比齐昀可怕多了的君哥哥,吸了吸鼻子,蹲下脱了鞋子和袜子,孤立无援地趴在
比他个子还长一点的条凳上。
“莫鑫哥,你过来按着暄儿的肩膀,”齐晗将齐暄的两条腿并拢脚心朝上,待莫鑫按住他之后又说道,“不准以任何言语动作躲避责
罚或是伤害自己,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君哥哥……”识时务者为俊杰,齐暄一向很聪明,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突然耳边传来“啪啪啪”三下,齐暄浑身一震,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痛楚。正要起身,却被莫鑫牢牢地按住了肩膀。
“少……”莫鑫看着齐晗撸起袖子在自己手臂上抽了三下,白皙的手臂上顿时冒出三条红色的肿痕,一声呼唤未出又给咬了回去。
齐晗示意无妨,看了看乖乖趴着的小孩,左手按住他两只脚,另一只手扬起剑鞘,抽了下去。
“啪!”
“啊!君哥哥……疼……呜呜……”才刚刚挨了一下,齐暄就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
齐晗左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着,他知道自己用

分卷阅读58

了几分力气,“暄儿,别逼你君哥哥连你出声的权力都收回。”
齐暄顿时收了声音,十个脚爪子动了动,哼哼唧唧两声……好像是没那么疼……
看他安静下来,齐晗也是无奈,挨什么不疼啊,这么多年他的经验早已堪称丰富。但是这个孩子……古灵精怪的,让人怎么忍心
苛责?
“啪啪啪”……
照着那三分力气抽下去,起初十下,齐暄安安静静地挨了;十来下的时候,叠加的痛楚叫嚣起来,他开始抽抽噎噎地唤“君哥哥
,疼”;待到二十几的时候,他又没有了声响,只是条凳上有一滴一滴的泪水滴落。
剑鞘沉重,不管怎么收着里,当数量叠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终究还是青肿了起来。
“暄儿。”齐晗把剑鞘还给莫鑫,亲自扶了只是流泪却无声响的孩子起身,齐暄瘪着嘴,眼泪滂沱。
“暄儿,哥哥打重了?”齐晗心疼地替他擦去泪水,下一刻又从那双似乎会说话的眼里流出来。
“没……呜……没有……暄儿错了……暄儿该打……呜呜……”
为什么只有挨了打才乖呢?
“暄儿,一会儿哥哥送你会王府好不好?”齐晗知道齐暄一直希望回家,他几次三番要跑也是这个原因吧。
“真的?”齐暄流过泪的眼睛亮得摄人心魄,却突然又嚎啕大哭起来,“哇呜呜……君哥哥,暄儿知道错啦……君哥哥别不要暄儿啊
……呜呜呜……爹爹不要暄儿,君哥哥也不要暄儿……哇哇……暄儿是个坏孩子啊……呜呜……”
“王爷与君哥哥的先生是很好的兄弟,”齐晗不紧不慢地解释,他知道齐暄肯定听着,“君哥哥的先生说,现在我还不能带着你,等
君哥哥有一天学有所成了,你再跟着我好不好?”
思维明显跟其他孩子不太一样的熊孩子抽抽搭搭地问道:“君哥哥这么听先生的话,那先生会打君哥哥的脚丫子吗?”
第50章长辈
齐慕霄从尚书府出来的时候,还想着刚才在小破屋子的所见所闻。那个药罐,明明是北莽的东西!
他在北疆和北莽对峙数年,他们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曹谦府上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是曹谦的?还是曹墨的?还是其他什么人的

除了军事打仗,他这颗脑袋基本不怎么运作,过去有他三弟弟挡着一切,现在也有他三弟弟给他安排的军师参谋和管家小厮,他
只要安安心心挖坑打仗,坑死那群蠢蠢欲动的北莽蛮子就可以了。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要找人商量商量啊。
所谓瞌睡送枕头说的就是恭亲王爷的这种情况,迎面走来三人,衣冠楚楚风姿卓然,不正是君宇君寒兄弟和王源吗?
一阵寒暄之后,四人结伴回了王府。后院的梧桐树下,自然有管家安排了茶水瓜果点心。
君宇抿了口茶,笑道:“当年三弟一定要在这里种一排梧桐树,说是栖凤之所,现在凤凰没引来,倒是让我们兄弟在树下吃吃喝
喝。”
“大哥此言差矣,”王源在一边摇头晃脑地说道,“我三哥这样做一定是有理由的。”
“啊呸!”君寒不屑讽刺道,“还此言差矣,你那双只会分辨金银铜铁的黄金眼也能看出三弟的用意?”
“君二我警告你啊,”王源丝毫不甘落后,“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有钱能使磨推鬼,我到无欺楼买个十个八个打手,罩着麻袋揍你你
信不信?!”
看他们两个货又吵起来,齐慕霄不耐烦地一脚一个把他们踢下了凳子。两个二十几岁的货脸皮丝毫没变颜色地拍拍屁股站起来坐
好,仿佛刚才摔得四脚朝天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对于齐慕霄的动手动脚,他们已经习惯很多年啦。
“收敛点儿,”君宇斜睨他们一眼,转而对齐慕霄道,“九哥,我怎么听说前几天有人闯入王府,还带走了暄儿,事情解决了没有?

君寒、王源二人也直起耳朵听着,一脸的好奇,哪里蹦出来的好汉爷居然这么勇猛,一定要见见啊。
齐慕霄正要解释,管家匆匆而来,躬身回禀道:“王爷,门外有位姓君的公子带着小王爷回来了。”
“把他们带到这里来。”齐慕霄挥挥手,言简意赅地说了当日的事情。
王府的长长的回廊里,齐晗和莫鑫在前面走着,齐暄和莫垚在后面跟着。
齐暄没走一步就龇牙咧嘴地抱怨:“残暴的君哥哥,打了人家脚丫子还罚人家走路!呜呜……疼死我了!三土,你就好了,不用
用猪手走路!”
扶着齐暄走路的莫垚并不好过,双手肿着,还要握剑,还要扶着这个小祖宗走路!“少爷,猪手本来就不用走路,猪脚才用来走
路!”
“哼哼,猪脚走路怎么了?!不知道是哪双猪手被三金哥哥罚练一百遍剑法,哈哈……到时候猪手要变烂猪手!”齐暄疼归疼,嘴
里可从不饶人!
“烂猪脚!有本事不要猪手扶啊!”莫垚当仁不让。
“烂猪手!”
“烂猪脚!”
齐晗和莫鑫听得苦笑连连,“少爷,莫垚他……”在楼里的时候不这样的!
齐晗笑道:“赤子纯真,莫鑫哥,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让莫垚跟着暄儿吧,难得他们打打闹闹,臭味相投。”
莫鑫为莫垚默哀三秒钟,点头道:“待秉过楼主,属下无异议。”楼主那儿还不是少爷一句话的事情。
这两个人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把莫三土给卖了!
来到后院以后,莫鑫和莫垚被留在门口,齐晗带着一瘸一拐的齐暄朝当日他与齐慕霄动手的地方走去,远远的他似乎看见大师伯
君宇也在,心里突然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三哥……三哥!”刚刚听到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的王源怔怔地站着,看着正疾步而来的少年,白衣胜雪风姿如玉,仿若当年领
着他勇往直前的那个身影……一时之间,已经横行兵部和户部的少年侍郎泪如雨下。
“源儿……”君寒和王源最是针锋相对,可他也最了解王源对君默宁的情感。
“八年!我与三哥八年未见,你们居然不告诉我三哥已有传人!”王源贪婪地看着愈走愈近的身影,理智告诉他他不是,可是他愿
意欺骗自己,哪怕只是一时一刻。
君宇安慰道:“源儿,此事除了我和二弟,连九哥也是前几日才知晓,三弟身份尴尬,他的事实在不好张扬。”
“我懂的,大哥,”王源擦干眼泪,视线却还是盯着已经眉目分明的少年,“我只是太想……三哥了……”
君寒拍了拍他的脊背,心有戚戚。
齐晗带着齐暄走得

分卷阅读59

近了,才看清楚原来大师伯二师伯都在,还有一位神情绪的声音说道:“这是你王源叔叔,还有,你这样唤我不怕再挨鞭
子?”
齐晗心中一凛,忙改口道:“九师伯!亦晗见过源叔叔。”
齐慕霄这才满意。王源却是还没有从适才的情绪中走出,只含笑点了点头,未作声。乃至齐晗以为这位叔叔是个高冷的主,真是
一个太美好的误会!
齐晗继续跪禀道:“九师伯,亦晗回家见过先生了。误闯王府之事,先生已重罚亦晗,并交代亦晗将暄儿送回,说是……”
“三弟弟说什么?”
“说是……您自己的儿子自己养!”
“哈哈哈,我就知道那个三弟弟准没好话!”齐慕霄爽朗一笑道,“不过我不是罚了你三十鞭子,你家先生怎么还重罚你?”
君宇担忧道:“他来的时候就带着每日十下藤条的伤,九哥你也真下得了手!”
齐慕霄喊冤:“我怎么知道他身上带伤?!跟我打的时候一副不要命的架势,我才抽了他一巴掌又打了三十鞭子!宇弟弟你说,
这么玩儿命的做法,唤作是你,你罚不罚?”
君宇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又换上之前常见的脸孔道:“出门在外不好好照顾自己,无怪你先生要重罚你!那你现在身上可
有伤?对了,你师父回来没有?”
齐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几位长辈当面讨论他挨揍的事儿真的好吗?听得君宇问话,齐晗恭敬叩首道:“回大师伯,亦晗的伤
已无大碍,谢大师伯为亦晗修书,这次若非师父及时赶回,亦晗……”
齐晗没有说下去,但是在座的哪个没有见识过君三下手的狠厉,为难这孩子居然能熬过来。
“啊?小晗儿你伤哪儿啦?”突然一个声音咋呼开来,“让你源叔叔看看!九哥你也太不像话了,知道是三哥的学生你还下得了手!
快起来快起来,跪着膝盖疼……”
君寒捂着脸表示我不认识这个反射弧长得无边无际的货……
“源叔叔……”齐晗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扶起来,他居然还动手要扒他的衣服!“源叔叔……别……求您……”
“好啦!”还是君宇起身拉开一脸愤愤的王源,“有你这么做叔叔的吗?大庭广众之下扒衣服,也亏你做得出来!”
王源不情不愿地被按在凳子上,却还是愤愤地说道:“小晗儿,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到无欺楼买打手罩着麻袋给
你报仇!”
齐晗哭笑不得。
跪在一边的齐暄怔怔地看着,这对他来说是多么陌生的场景。他在王府长大,可是王府里从来冷冷清清;后来他到了宫里,却是
处处都是规矩、尊卑。
是不是他像君哥哥一样乖巧、恭敬、懂事就可以得到一样的爱护和疼惜;就算是挨爹爹的鞭子,也是因为他不爱惜自己,事后还
有源叔叔替他抱不平……
齐暄此刻他才知道,原来有一些情感无法用眼泪来表达,可就是这种沉进心里的酸涩,才真的令人伤心难过无所适从。
第51章宿怨
齐晗脱离了王源的魔掌,却看到还跪着的齐暄失落的表情,他们相识数日,他从未见过这个孩子如此低迷。他重新跪落道:“九
师伯,暄儿在莫宅几次想要回家,亦晗代长行权,打了暄儿三十下脚心……亦晗僭越,请师伯降责。

齐慕霄这才给了这个恍恍惚惚的孩子一个眼神道:“交给你,自然要打要罚听你管教。既然你先生这样说,他就暂时留在这里,
你有事要忙便忙,派个人看着他也就是了。”
齐晗略路转头,看到齐暄的小脑袋几乎就要塞到胸膛里,他也无奈,只能先答应,心里想着以后要多关心这个孩子。
“起来吧,以后见到我们不用这么多礼,”齐慕霄看着他的时候神情又和蔼了起来,“听你大师伯说,你先生给你定了很多规矩,可
没有跪着回话这一条吧。”
“没……谢大师伯!”齐晗道谢,顺手也搀了齐暄起来。齐暄脚上有伤,一个趔趄又摔倒在地,带动这齐晗的一个膝盖也狠狠地砸
在地上,所幸草地松软倒是不疼,只是有些狼狈。
齐慕霄有些厌恶地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孩子,转过头去。而看到他这样的君宇等人,也是一脸无奈。
当初齐慕霄神识未清,被曹墨骗着喝下催情药,和的一个刚刚卖身的清倌儿有了一夕之欢,事后曹墨居然还处理得干干净
净,神不知鬼不觉。
而恰是那段时间,君默宁给齐慕霄的治疗也接近尾声,八九个月之后,他的神识恢复清明,知道的第一件事居然是……他有了一
个刚刚出生的儿子!
当年,君默宁十一,齐慕霄也只有十七岁!
君三带着一众纨绔去拆了曹墨的房子,可是,孩子已经降生,也不能塞回娘肚子里。而且,那个各方面底子都很弱的少女也因为
难产血崩而亡。
那时候,齐慕霄傻傻地看着这个嗷嗷待哺的像小猫一样的孩子,一动未动;而那些纨绔党的孩子们也傻眼:他们也都是十来岁的
孩子啊,怎么养这个小毛头呢?
最后这件事还好惊动了君子渊和连如月,若要追溯,罪魁祸首其实还是君三,若非他把曹墨扔进了,也不会引来他的报复

君子渊把这个不说话却惹祸无数的小儿子提溜回丞相府,一顿家法打得他半个月没能下床;君宇君寒也因为没有尽到兄长职责而
各被罚了三十下藤条。这次的事情,不可谓不损失惨重。
因为当时齐慕霄还住在院正府,最后是连如月和霍竹轩的夫人杨氏一同照料这个孩子,直到齐慕霄十八岁建立府邸,搬出院正府

这个孩子一直都没有名字。
一年多以后,齐慕霄才在已经开口讲话的君三的催促之下定了一个字“暗”,齐暗,足见他有多不待见这个刚刚踉踉跄跄走路的懵
懂稚子。
君三恨恨地踢了他一脚,沾着茶杯里的水,写下一个‘暄’字,才算定下了这个孩子的大名。而至今为止,齐暄的名字依旧没有写
到齐氏的族谱中。
“好了,”除去齐慕霄王爷的身份,君宇在他们一群人中间始终都是领袖,“暄儿正好也在,源儿刚才说的事情,我们再问问。”

分卷阅读60

听到君宇的话,王源的神色沉稳下来。他看着瑟瑟地站在齐晗身边的孩子问道:“暄儿,这次你同曹墨去江南,除了炸堤,还听
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尚书府后院,累日受责,身上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的曹墨再一次跪在粗长的链条之上。他身形消瘦,面容苍白,此刻因为疼痛,
整个人抖如筛糠。艳阳高照,曹墨却觉得很冷很冷,他微微抬头,仰观刺进他干涸的双眼,他闭了闭,神思昏沉。
这样的人生要走到什么时候才算呢?
他想到当年和君宇君寒一起在琅嬛书院的日子,大家都是庶子,都没有亲娘,可是为什么他们能活的那么开心?而他却要日日受
折磨?
他的母亲是当年被齐风云扫平的西蜀皇室的公主,但她碰上的人不是君子渊而是曹谦。曹谦生性冷酷,只把一国公主当成亡国罪
奴,他母亲忍辱偷生生下曹墨,终于寻得机会逃离。也因当时中州朝局未定,曹谦还需要帮齐风云处理许多事宜,况且一个孤身
女子又能如何?所以也就没有加派人手加以追回。
谁料想,这个名为刘嫣的女子非但跑出去了,而且还成了北莽现任的太后!
曹谦拎着鞭子冷肃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摇摇晃晃的逆子就想起生他的那个女人信中趾高气昂的告诉他她如今的风光和权势!更
可恶的是,她居然早已派人在他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如果没有她的解药,如今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将称为他的陪葬!
曹谦也曾经在信中拿曹墨作为威胁,但是他忘记了,曹墨正是刘嫣被曹谦侮辱的最好的证明,如今她位高权重,如何还能记得这
个从出生起就没有看过一眼的孩子!
曹墨,成了最可笑的弃子!
“让你去查账本,查到了没有?”曹谦看着曹墨,经验丰富的他也看出曹墨早已不堪一击。
曹墨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到王府……回来的那些禀报,并无……账册……”
“废物!”曹谦一鞭子将强弩之末的曹墨抽倒在地,继而,鞭子如雨点般落下,“我养你有什么用!你那个狠心的贱人娘不断要钱不
断要钱,你呢!你给她弄去啊!废物!”
曹墨的脸埋在手臂间,有一隙天光照进他的眼睛,他眼里的光芒一闪,继而是一片死寂。
生而何欢,死亦何惧……
“那账本现在到底何处?”王源急急地问齐暄,这本账记载了曹墨这次赈灾的诸项事宜,肯定能够从中发现一些问题。他在户部结
算这次的江南水患的损失和所用钱粮的时候发现有些数字对不上,而曹墨送上来的账册上丝毫找不出纰漏,如今,他得知居然还
有另外一本账册,让所有人忽略的这个孩子给拿走了!
天助我也!
当初曹墨弄出这个孩子,今日居然就这样坑死了自己!
真真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齐暄畏畏缩缩地依偎在齐晗身边,他尚沉浸在当他说出他偷了账本之后爹爹甩给他的那个厌恶的眼神中。他知道“偷”是不对的…
…暄儿是个坏孩子……
“暄儿乖,告诉源叔叔现在账本在哪里?”齐晗蹲下身子平视齐暄道。
“烧……烧了……”熊孩子一句话让王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凳子上。君宇君寒也是一脸的失望。
齐晗也失望,却只是笑了笑,刚要站起身,就听见齐暄弱弱地说道:“君哥哥,暄儿……都背下来了……”
王源被一口口水噎住了,他颤巍巍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齐暄、又指着大马金刀坐着的齐慕霄,脱口而出道:“九哥你生的什么
妖孽啊!”
君宇君寒也忍俊不禁,君宇道:“虽然没有原稿,可也是好事,九哥刚刚还说这几日不断有人闯进王府,想必是曹墨派来的人;
他们又怎么知道暄儿竟然早已烧了账册,自然是什么都找不到的!这次,暄儿可是立了大功了!”
君寒朝着小暄儿伸出大拇指。
齐暄太开心了,他满脸渴望地转头看他爹爹,却只是得到一个冷硬的后脑,小孩难掩失落。
“好了好了,”王源进入亢奋的工作状态,“账册我都带了,现在我们就核算,暄儿,你把那账册背出来,源叔叔给你买糖吃。君二
,你跟我一起算!”
君寒一愣,马上摆手道:“我练剑的,让我拨算筹?谢谢你,我可没被我弟的抽烂过手掌心!”
“君二你找死!”被揭了过往惨痛经历的王源顿时炸毛了,“被三哥抽怎么啦?!我愿意!现在户部那些老头子哪个不服气我王公子
一手算筹打遍天下无敌手!就你那破剑!你练个天下第一给老子看看!”
“额……源叔叔,要不让亦晗试试……”一边,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嘎?小晗儿你也被你先生抽烂过手掌心?”
第52章帷幄
王源的成才可以说是意外,也可以说是必然。
当年他在君三脚下辗转了一番生死之后,见到这个从不说话的狠货就退避三舍,甚至君三一个有意无意的眼神就能让他抖上一阵
子。
有一次,君三和当时尚自痴傻的阿九和焦孟不离的霍忍冬三人在琅嬛书院的千鲤亭不知道干什么,忍冬小姑娘一声声挫败的哀叹
和不服气的跺脚引来阿九傻傻地笑。王源适时经过,他本想远远地躲开的,但是不经意间,他看到桌上放着很多标着鬼画符似的
记号的纸,所谓好奇心杀死猫,说的就是王少爷。
忍冬小姑娘输惨了,俏脸上贴着很多张长长的纸条,看见王源,她笑着招招手让他过来。很多年以后王源再次回忆当初明媚的阳
光下霍忍冬的笑,才明白,那时怎样奸诈、狡猾、不怀好意!
当时,王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得到肯定之后,战战兢兢地挪了过去。整个过程,君三连头都没抬。
忍冬告诉王源,他们是在算二十四点,这些画符就是数字,可以用加减乘除的方式将四个数字算成二十四,谁快谁就赢了。输了
的,要像忍冬一样在脸上贴小纸条。
王源瞬间被这么奇妙的游戏吸引住了!
兵王化成此后发现,他的宝贝儿子一天到晚嘴里不知“得得得”地念叨些什么,入迷程度堪称疯魔!
而王少爷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老爹,儿子现在不背那“九九乘法表”,回头就要跪在算筹上背啊,哇哇呜呜……
又过了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跪算筹真的算不了什么,当他要用五根手指去拨那些算珠的时候,他的掌心被打烂的“好”日子才算
真正来临了……

分卷阅读61

言归正传,下人们备好了笔墨纸砚算筹,齐慕霄、君宇君寒让出了桌子摆放一应用具。
齐晗告罪在一侧坐下,将齐暄拉到身边道:“暄儿,一会儿你只要轻声地将账册背出来就可以了,好吗?”
看到长辈们都用期盼的眼光看着自己,齐暄感到从未有过的自豪和欢喜,他重重地点头道:“君哥哥放心,暄儿都记得的!”
王源在另一侧坐下,二人几乎同时左手拿起算筹重重一甩,算珠发出一声整齐而响亮的“咔擦”声,然后又“砰”一声放在桌上,修
长灵动的五指将十位数的算珠拨到上方;于此同时,右手执笔蘸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君宇君寒怎么看不出,这一切全都是承袭了自家三弟的风格。
当初王源开始练习珠算的时候,首先练习的是左手执着筷子将一盆豆子一颗一颗地夹到另一个盆里。若是在规定的时间之内无法
完成,剩了几颗豆子就打几下手心!君三下手向来狠厉,而且是用哪只手打哪只手,打完了就徒手剥鸡蛋,用肿成馒头的手掌夹
着鸡蛋,用手指一点点将硬壳剥去。往往一天下来,王源的手掌被蛋壳扎得鲜血淋漓,他一直戏称被打烂手掌心,在当时其实确
实如此。王源对数字敏感而有兴趣,但这些技能,却着实是伴着血泪一点一点熬出来的!
只是不知道晗儿这孩子,练到今日的手速,有没有吃这份儿苦!
桌子的两边,王源和齐晗已经同时开始核算账目。
齐暄的声音浅浅嫩嫩,他并不明白自己记忆中的那一串一串东西是什么,只知道这是曹墨珍而重之藏起来的东西,是源叔叔听见
之后眼睛放亮的东西,是自己可以从长辈那里得到夸奖的东西!
齐晗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听着这一串一串数字,左手五指翻飞,将一盘算珠打得噼啪作响;右手毫管未停,一行行简单却无人
可识的数字行云流水一般出现。
他和王源出自同门,用的自然都是另一个世界的阿拉伯数字!
一时之间,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下齐暄稚嫩的声音和噼啪作响的算珠声……
齐慕霄三人一直看着沉浸在算术中的齐晗,刚刚王源看错并非没有道理,齐晗身上确实带了太多太深君默宁的影子:专注、自信
和自然流露的傲骨……只是晗儿并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面对长辈总是惶惶,而那个君三……天底下有他害怕的、看得上眼的东
西吗?
三人想入非非,一时喜一时乐,一时缅怀一时思念……
大半个时辰之后,齐暄停了下来,算珠的声音也停了下来。王源和齐晗的数字一对,果然有将近五十万两的差额。
齐晗给齐暄倒了杯茶,让他润润嗓,看着他喝完之后朝他鼓励地笑笑;齐暄看到了君哥哥眼里的温暖,他又想流泪,不过是开心
的泪!
齐晗站起身将账册双手奉与君宇,牵着齐暄再一次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
王源也将手里的结果递给君宇,君宇两厢一比,自然明白了一切。
“我派了人在江南核查,”君宇重新坐下来,一脸的严肃,“发现这次江南赈灾的情况异乎寻常的……好!可是源儿又跟我说,江南
地方报上来的账和曹墨的账本对不上,皇上和父亲派我彻查此事,如今看来,曹墨贪墨赈灾款项应该可以坐实,那江南这次灾患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了解过,众人也都是一头雾水。
一边,齐晗出声道:“大师伯,这件事亦晗……知道。”
君宇以及众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少年含蓄内敛却又偏偏聪敏睿智的脸上,他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注视,略略低了低头,使得姿态更
加恭敬小心。
君宇发话道:“晗儿你说。”
一句话给他齐晗莫大的鼓励,他抬头说道:“回大师伯,江南刚刚开始下雨之时,先生便已预测会有水患,亦晗便随师父于两月
前去到江南。主要是筹办了粮食和药草,还有一些临时帐篷和被服。粮食是现成的,但为了不引人注目,师父都是依托了江南的
大户开设粥棚或是和当地粮商协商好之后以平价售粮……”
“怪不得此次水患,连流民都很少,原是你们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君宇为自己的弟弟骄傲,却又产生了新的疑问,“你说粮食都
是现成的……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现成的粮食?”
齐晗看了一眼沉默听着的齐慕霄,答道:“这些粮食……是先生为九师伯准备的!”
众人皆一震,齐齐看向齐慕霄。
齐慕霄却是疑惑地看向齐晗。众人的视线一下气又集中在少年脸上。
先生说过,这里的这些长辈都是可以过命的交情和渊源,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与他们说的。少年有底气,便侃侃而谈:“一直以
来,先生一直没有放松过对北莽的监听。近几年来,九师伯镇守北疆,看似太平,但北莽南下牧马之心始终未死,先生甚至还发
现了他们派往中州的间谍的踪影!所以从数年前开始,先生和师父就开始在江南屯粮,以备不时之需;但是粮食容易受潮腐坏,
所以这一两年来,所屯的粮食渐渐减少,主要就是更换其中的一些陈粮。而今年,师父借此次水患,由北方转运了许多粮食,倒
是做了一次大的置换。”
众人叹息,那个在京郊一隅的弟弟,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这本是朝廷的事……”君宇接近朝廷中枢,却无比汗颜,父亲与他殚精竭虑,却终究有些力不从心。
齐晗接口道:“先生也是这么说,所以很多事情吩咐师父与亦晗,定是要不着痕迹才好。当今朝政尚算清明,百姓的生活也过得
去,但是毕竟齐慕霖性子温和……”
“掌嘴!”“继续说!”“砰”一声双膝着地!
三个声音几乎发自同时!
第53章落定
“混账东西,皇上的名讳也是你随便叫的!”君宇站起身教训,脸罩寒霜。
“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吗?”齐慕霄大大咧咧淡定地说道,“宇弟弟,在我这后院,叫了也没事!而且晗儿说得对,我那哥哥的确是
温和有余魄力不足,手底下那群先皇留下的老臣,哪个真心诚意把他放在眼里?”
“那是他们的事!”君宇是知道齐晗的真实身份的,“别人怎么样是别人的事,他不行!”
齐晗早已后悔莫及,见君宇怒意凛然,少年急忙叩首请罪:“亦晗知错了,请师伯重责!”
齐慕霄从未见过温润如玉的君宇如此震怒的样子,撇撇嘴不说话了。
王源和君寒面面相觑

分卷阅读62

,只是平日里君宇就对二人多有训诫,此刻还真是不敢去捋君宇的虎须。
君宇余怒未消,肃然道:“跪着回话,念你还要回程给你留着脸面,回去之后禀告你先生,就说我罚的,掌嘴二十!”
“是……”齐晗叩首。
“大哥!”王源今日初初认识齐晗,正是放在心尖儿上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责罚,他几乎从凳子上弹起来,“小晗儿也是无心之言,
您念他身上还有三哥重罚的伤,就饶他一回吧。”
孰料君宇突然转过头看着他,王源看到君家大哥沉静如水的眼眸,突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果然,只听君宇缓声说道:
“你说得对,晗儿向来乖巧,能说出这样的话定然是有人教有人带。”
齐晗惊恐地抬头,王源则是想抽自己巴掌!
君宇看着齐晗道:“回去跟你先生说清楚,教不严师之惰,今日你的错就是他的错。君宇身为长兄,罚他今夜禁食,在院子里跪
满四个时辰;还有,禁声三日!”
别院书房里,君默宁在榻上小憩,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是不是“空调”里的冰加多了?三少爷翻了个身,继续迷迷糊糊地梦周公去了。
齐晗听得心神俱丧,他惶惶然向前膝行两步,叩首道:“大师伯,是亦晗的错,亦晗掌嘴!四十!六十!求您,别罚先生!是亦
晗错!都是……”
“是你的错,”君宇挥挥手打断,“但也是你先生的错。不必多说了,把刚才没说完的说完,早些回去吧。”
齐晗又哀求地看看另外三位,发现他们也只是一脸的爱莫能助,便也只能放弃。他稍稍掩下情绪,继续刚才的未竟之言。
“回大师伯……先生的意思是,北莽与中州一战恐怕无法避免,届时不管主帅是谁,粮草都是重中之重,”少年的情绪沉稳,跪在
地上分析天下形势,不慌不忙不紧不慢,“近几年来,皇上施政仁厚,偏又灾患频仍,多地粮仓告罄,恐无法负担战事所需,先
生才暗中储备粮草。亦晗想着,如今朝上能够与北莽一战的,怕也只能是九师伯,先生此举用意明显。”
座上诸人不由点头,齐晗说的每一个字恐怕都已经或即将是事实。
眼见暮色已降,君宇道:“晗儿,你说的这些事情我都记下了,你早些回去吧。”
齐晗挺了挺身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叩首起身之后带着齐暄告退。
看着他的背影,王源嘀咕道:“大哥,晗儿他……还有我三哥……”
“他们不该罚吗?”君宇头也不回地反问。
君寒连忙朝王源使眼色,王源也只能悻悻闭嘴。
齐晗带着齐暄向莫垚交代了一些事情,他没有精力去理会莫垚苦哈哈的哀求神色,只嘱咐齐暄要懂事听话不可胡闹。
齐暄目睹了适才在院中的一切,也看出长辈们对君哥哥真心的欢喜。他向君哥哥保证,一定会听爹爹的话,不闯祸,他还要学打
算筹,跟君哥哥一样厉害。
齐晗含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与莫鑫一道离开王府。
是夜,京郊别院。
大个子楚爷一边小心翼翼地拿着柔软的面巾给齐晗通红肿胀的双颊上药,一边心疼道:“你个傻孩子,哪有自己下手这么重的?
你不疼啊!”
怎么不疼?!但是心更疼!“师父,先生……”
楚汉生替他擦去眼泪,柔声道:“该你的罚你受了,不用再想其他的;也是我和你先生不好,平日里随意惯了。”
齐晗摇头,满眼愧疚。
楚汉生示意他闭上眼睛,给他哭肿了双眼涂上一层凉凉的药膏,宁静的夜里,师父的声音分外令人心安,“这件事你先生本是不
在意的,只是这是你大师伯罚下的惩戒,连你先生也不得不接受。只是我们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你大师伯多么严谨周正的一个
人,以后在他面前谨言慎行才好。”
齐晗点头,他怎么还敢掉以轻心?这是他第二次连累先生被罚了!
楚汉生笑着道:“这前前后后的药都给你上了,你今晚一定要安心休息好好养伤。明天开始好好在院儿里呆着,你若觉得愧疚,
在书房里伺候你先生用心一些,别惹他生气也就是了。”
安顿好齐晗,楚汉生吹熄了灯火带上房门。他也不确定齐晗到底能不能好好休息,多半是不能的,连累了他家先生,他肯定愧疚
得想死。
无奈摇头,楚汉生借着灯笼的光走到前院,宽敞的院子里,一个挺拔的身影端正地跪着。
“爷。”楚汉生上前,在君默宁的身侧跪下。
君默宁不知在想什么,回过神来朝楚汉生笑笑,朝后面努了努嘴。
汉生领会道:“我给晗儿上了药,睡下了。傻孩子对自己下手狠,嘴里都破了。”
君默宁无奈一笑。
“我知道爷是不在意的,”楚汉生也笑,“晗儿也是跟着我们习惯了,结果犯在大少爷手里,大家都认栽。大少爷也是好意,毕竟皇
帝的名讳,真的不是随便叫的。”
君默宁只是笑,一脸无所谓,随后他又朝一边看了看。
楚汉生没动,道:“无妨的,我陪爷聊聊天。”
君默宁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墨”字。
楚汉生道:“晗儿回来说的我想过了,曹墨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为他那个北莽太后的娘贪墨银两,那肯定是不能留了。当初留着
他,也不过就是为了吸引北莽探子的注意,毕竟有个明确的目标总比他们来到中州之后我们大海捞针的强。至于曹谦……爷的意
思呢?”
君、楚二人就这样跪在庭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深夜寂静,繁星满天,谁能料想这两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在这小小的院子
里,搅弄风云。
第二天早上,楚汉生自己也瘸着脚伺候君默宁上了药,吃了秦风准备的白粥,去到书房处理各地送来的晏天楼公事。
门口,齐晗早早地跪候着,看到先生和师父相携而来,少年愧疚担忧的目光逡巡着,难得没有垂首恭候。
君默宁走近了,弯下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脸上依然清晰的指印。
那一刻,齐晗居然发现,他家先生的目光是无奈的,疼惜的,含笑的,丝毫没有责怪和生气。
齐晗螓首微仰,贪恋着这道目光,不愿清醒。
时光如隙疏忽而过,大半个月的时间,君宇就查清楚了一切,证实了曹墨贪墨赈灾钱款的罪名,齐慕霖亲审亲判,流放三千里。
自此,江南一事终于尘埃落定。
第54章暗涌
时光如隙倏忽而过,大半个月的时间,君宇就查清

分卷阅读63

楚了一切,证实了曹墨贪墨赈灾钱款的罪名,齐慕霖亲审亲判,流放三千里。
自此,江南一事终于尘埃落定。
而君默宁算计得也没有错,北莽始终蠢蠢欲动南下之心不死,在齐慕霄回京述职不到一月之后,就匆匆赶回北疆。这一去,再回
来也不知是何年月。
这段日子以来,齐暄很安分地呆在王府了,晨昏定省,还跟着莫垚读书习武;难得有时候他父亲看到他有模有样的挥舞着木剑,
还会上来纠正他一些小小的动作,那一天,小小的齐暄都是振奋的。
只是这样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
离京那日,齐慕霄牵着已经随他多年的马,神态亲昵,这是他最好的伙伴,生死相依。这时他突然想到了那个孩子,微一转头,
就看到他牵着那个叫莫垚的护卫,乖乖巧巧地站在不远处为他送行。那一刻,血脉给他了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明亮的温暖。
他,其实还是很聪明懂事的……齐慕霄这样想。看着小孩渴盼的目光,他招招手让他近身,阳光下,他清晰地看到孩子眼中迸发
出的惊喜的亮光!他挣脱莫垚的手,向他狂奔而来!
却在此时,耳边传来属下禀报诸事妥当可以出发的声音。
齐慕霄略有些遗憾,但也仅仅是一瞬之事。他洒脱地转身,利落地上马,一群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军士,在他们最崇敬的亲王将
军的带领下,绝尘而去。
只留下那个孩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最终,齐慕霄还是没有摸一摸他的孩子柔软的发丝。
在里京城百多里的一处小镇民居里,形销骨立的曹墨两眼无神地依靠在床头。
当日他披枷带锁地离开京城,只有他那个善良的弟弟曹博书出来相送,看着弟弟似乎永远长不大的眉眼,他困难地用手摸了摸他
的发丝,嘱咐他放心。
真的不用担心,流放三千里,他走不到的。父亲身上剧毒未解,母亲还指着自己做中州和北莽的联络,他们二人怎么会允许自己
走到那么远那么远的地方。
虽然,其实他自己是愿意去的。
去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山清水秀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做一个田舍翁,娶一个妻子,粗鄙些也无妨;生一个孩子,男孩儿
女孩儿都无可以,男孩儿的话教他认字算账打猎种田,能养活自己就好;女孩儿的话,就要好好打扮,将来找一户好人家……直
至有朝一日他老了,含饴弄孙,然后平平静静地离开人世……
曹墨抬头看了看绵延无尽的官道,嘲笑自己,在明晃晃的白日里……做梦!
果然,还未走出五十里,两个刑部差役和他三个人就被一群全身黑衣的人围住了,不需要太多手脚,咽了气的差役就被扔到了山
崖下。从此,世间就没有这两个人了。
当然,也没有曹墨这个人。
黑衣人整齐划一地跪地,称自己“少主”。
有满身鞭痕千疮百孔的“少主”吗?不过换个身份继续做棋子而已……吧。
一个黑衣人敲门而进,除了带来一碗黑漆漆的药,还有查探到的消息。脱离了尚书府之后,曹墨觉得做事情更加放得开手脚了。
他自嘲一笑,他贪恋那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忍受苛刻的鞭打责难;如今一无所有,彻底隐入黑暗,道是自由许多。
得失得失,他到底是得还是失?
“回少主,”黑衣人面容平常,丝毫没有特征,“属下这段时间监视齐暄的时候,发现那个叫君亦晗的少年经常出现,齐暄对他极为
驯服。”
“哪里来的人?”曹墨把苦药一饮而尽,面不改色,他更关心的是那个“君”字。他本意是要收拾齐暄的,谁料竟有了意外的惊喜。
黑衣人本来对曹墨跟一个孩子较真的做法颇有不满,但是这个新晋少主冷冷说道:“五十万两银子已经送去了,现在我想给那个
孩子一个教训,不行吗?”
黑衣人不再言语。
此刻听得他问,便如实答道:“属下跟了两次,他警觉性极高,属下便不敢再出现以免打草惊蛇。只是属下大致判断了一下,他
回程的方向是……云中山。”
曹墨倏然坐起身子,惊喜道:“云中山?!居然是云中山!”
云中山,京郊别院,晨光熹微,雀鸟啁啾。
楚汉生推门而入的时候,齐晗已经在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书桌的一角,整整齐齐地垒着一叠白纸,纸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行
一行蝇头小楷,笔画端正清秀,丝毫没有凌乱马虎。
楚汉生轻轻叹口气,这样的成效,这孩子定又是一夜没睡。
“师父。”见他进来,齐晗脸上闪过欢快而含蓄的笑意,快步走到书桌一边跪地相迎。
“写完了?”汉生看了一眼桌上的成果,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过来,师父给你上药。”
“师父……”齐晗轻轻唤着,不由自主地靠近这个高大威猛的男子,除了先生,这个男人给了他太多太多关怀和宠溺。
“怎么敢在你先生的功课上掉以轻心,我看还是罚得轻!”话虽这样说,却不由分说地拉他起身到身边,径自打开药瓶。
“晗儿不敢在先生的功课上掉以轻心……”少年轻轻说着,连撒娇都小心翼翼,展开僵硬的手掌,不出意外的青紫泛黑,被狼毫磨
过的地方狰狞的血肉翻转开来,干涸的血迹混着边缘结痂的地方,真真惨不忍睹。
汉生起身搓了把热毛巾,“那为什么又被罚了这么多张?”自启蒙开始,爷对齐晗的要求就高得吓人,汉生知道这是君默宁对齐晗
的期望,这些年来从未改变。
“昨天练功的时候先生难得给晗儿喂招,晗儿愚钝实难招架,先生的柳条都抽在在右手臂上……”齐晗声音怯怯,“后来练字的时候
就……就慢了,没完成……先生的课业……”
汉生没有说话,他知道君默宁下手的分寸,也知道带着伤写字的痛苦,更清楚齐晗不会因为这些原因就马虎地对待课业,所以写
慢了没完成是唯一的理由。
“然后呢?”
“然后先生罚了二十下戒尺……还有五遍《大学》……唔!”不自觉地咬起了唇,又迅速放开,纵然只是一下,下唇上已经齿印俨
然。
没有外间的风雨,齐晗在院儿里的日子也从来不好过。
汉生上药的动作又轻柔了一些,晏天楼里那些被练得生不如死的属下们,恐怕到死也想象不出他们的堂主也会露出温柔一面的时
候。
“这药是你先生亲自调配的,特意嘱咐我过来给你上药。”汉生知道小孩儿一定疼得钻心,就故

分卷阅读64

意找一些话题跟他说话,而最好的
话题,就是自家爷。
“真的?师父没有骗晗儿?”齐晗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是那么容易满足,即便只是一句小小的关怀。
汉生趁机加快了速度,笑着斜了他一眼道:“那么在意你先生,却怀疑师父说的话,看来师父太宠着你……”
齐晗脸上染上一层红晕,师父看起来那么威武高大,可是待自己,始终细腻得令人难以置信。而先生……
齐晗定定想,明明是那么云淡风轻的一个人,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始终不敢有一丝一毫放肆和松懈?他甚至都不用板起脸来教训
,仅仅一个若有若无的眼神,就可以让自己不寒而栗,然后拼命反省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晗儿谢师父,”上完药,齐晗向楚汉生施礼道谢,“师父,晗儿昨日已禀明先生,今日去王府看看暄儿。”
“去吧,”楚汉生收拾了药瓶水盆,“暄儿那小兔崽子,莫垚估计看不住他,你去看看,该收拾的时候别留情,打怕了才知道改。”
齐晗笑着应了。
第55章静水流深
那一阵子,齐暄病了。古灵精怪的孩子消瘦下来,眼睛显得更大却没有什么神采,整日里蔫蔫儿的,让人怀念那个钻来跑去的熊
孩子。齐晗听莫垚说了恭亲王出征之日的事情,他知道,那是心病。
费了好多的功夫,齐晗才照顾着齐暄恢复过来,只是那段时间病中的孩子特别黏人,齐晗不得不找了个机会向君默宁请示,看是
不是可以在王府住几天。
除了叮嘱他一切小心,不得让莫鑫离开之外,君默宁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孩子大了,也该有自己的主见和相对的自由。
这可把齐暄高兴坏了,天天粘着他的君哥哥,一会儿要学算筹一会儿要吃烧麦,齐晗基本上有求必应。他看着齐暄就好像看着当
年的自己,他愿意给这个孩子想要的一切,因为当年的当年,他也如此渴求。
而齐昀的行动向来是比较自由的,只是经过了之前几件事,他的身边也多了一个不知名的侍卫,齐昀唤他阿火,却整日里冷冷冰
冰的不说话,可能叫阿冰还贴切些。行动上倒是不会限制齐昀。
齐晗自从知道了齐昀的身份之后,不知出于怎么样的心理,总是冷冷淡淡的,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齐暄几次好奇地问齐昀怎
么得罪那么好那么亲善的君哥哥,齐昀也只是苦笑不做声。
他在齐晗面前的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没有皇子应有的趾高气昂颐指气使;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讨好和真真切切的恭敬。听到齐暄
吹嘘当日齐晗和源叔叔对面算账的情景,他更是无比艳羡!王侍郎一手算筹之技在户部乃至整个朝廷都是如雷贯耳的,这个比自
己大了没几岁的君哥哥,竟然也有此技艺?!
他向来自诩聪慧,皇帝和容妃也一直当他掌中宝,此刻到了齐晗面前,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如此坐井观天。由此,他更想亲近这个
救命恩人,只是,齐晗似乎并不领情。
日子,就这样风不摇水不动地流淌着……秋日的脚步渐行渐近,终于随着一场接一场的秋雨,深秋天寒,落叶萧瑟。
在这样的日子里,齐暄又病了。
这一日,齐晗打着伞缓步来到齐暄所住的院落外,远远的听见两个人在说话,一个是齐暄,另一个是齐昀。
齐昀的护卫阿火,雕塑一样站在外面,看到闲庭信步一般走来的齐晗,冰冷的脸上也显出恭敬之色。微不可察地躬了躬身,心中
也为少年公子的这份气韵而折服。
齐晗走到廊下,微微点头招呼。
“我不喝药!”依旧是蛮不讲理的声音。
齐昀无奈地哄道:“暄儿,你听话,不喝药你的病怎么能好?听话好不好?”
齐暄拍了拍床板,任性道:“不喝就不喝!”
齐晗在门外也是无奈地笑,病中的暄儿的确令人头疼。
只听得齐昀也有些生气地说道:“暄儿,你这样不听话,君哥哥知道了,又该罚你了。”
齐晗微微一笑,本想推门进去,此刻却也不着急了,他还挺想知道在这个孩子的心目中自己到底占了怎么样的位置。
谁知齐暄竟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轻蔑道:“你别老拿君哥哥来压我,我要告诉君哥哥你做了什么,看君哥哥怎么罚你
才对!”
齐晗在门外听得心中一动,只听得门内“砰”的一声,是托盘被很重地放在桌上,随即传来齐昀不同往日的高声说话:“齐暄你什么
意思?我做什么了?我每日出宫陪你,君哥哥怎会罚我?”
“陪我?”齐暄话语中的讽刺之意连门外的齐晗都皱起眉,这孩子有时候说话是不太注意,“我见过不止一次,你在我药中下药!你
这样做,不就是为了让君哥哥多到王府,你可以多见他!”
“砰!”
齐晗推门而进!
房间里,齐昀骇得连退三步,惊惶地看着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而齐暄则有些傻傻地说道:“君哥哥,您怎么不敲门?”
齐晗前所未有的严肃地盯着齐暄道:“暄儿,怎可信口开河?”
齐暄一听他的君哥哥居然不相信他说的,一下子起身跪坐在床上喊道:“君哥哥,暄儿没有信口开河,暄儿是亲眼所见!”
“你怎么说?”齐晗将目光投向齐昀,平平静静的并无怒意和疑虑,他虽对齐昀怀有情绪,但是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无端的怀疑
会伤人心。
齐昀的脸色很差,他依靠在桌沿上,解释道:“君哥哥,昀儿没有给齐暄下药……真的,那只是甘草,齐暄嫌药苦不肯吃,我才
想着以前母……母亲会在我药里加甘草……”
这么说,他真的在齐暄的药里加过东西……
如今二人各执一词,其余先不论,齐暄的病是齐晗亲自看的,药方也是他开的,不过是换季受寒的小症,吃几服药即可痊愈。可
是齐暄接连几日缠绵病榻,非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一日比一日嗜睡倒是事实。
齐晗的沉默让齐昀其齐暄都紧张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齐晗从药箱里拿出一根银针——这本是打算给齐暄针灸用的——来到刚才齐昀拿来的那碗药前,将银针探入药汁…
…一屋子齐姓少年,连带屋外的阿火都紧紧地盯着细弱发丝的银针!
须臾之后,银针被启,针头上一截黑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君哥哥……”“君哥哥……”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齐暄脸色发白地跪坐在床上,之前他还趾高气昂地指责齐昀,待此刻发现居然他几日来所喝的药

分卷阅读65

中真的有毒的时候,小小的孩子
还是被吓住了。
而齐昀则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根银针,他知道他没做过,可是齐暄的药里为什么会有毒?齐暄亲眼见过他往药里放甘草,那
么……
少年满怀委屈和期盼的目光看向他崇敬的君哥哥,却不料堪堪迎上一双平静到淡漠的双眼。他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甚至
连怀疑都不需要,淡漠就是最好的态度。
齐晗放下银针,看着齐昀淡淡道:“四殿下以后还是留在宫里为好,外间人心叵测,殿下身份尊贵,不宜涉世太深。”
没有怀疑没有责备,甚至听着还是丝丝缕缕的关心,但是齐昀却像听见晴天里的霹雳似的惊骇莫名。这段日子,他好不容易稍稍
得到齐晗的青眼,如今,他叫自己“殿下”!
“君哥哥……”齐昀走近几步屈膝跪倒,“昀儿没有害齐暄,您信我!”
齐晗扶住齐昀,看着他急于渴望得到自己信任的神情,心中并非没有触动,“殿下这是何苦?君亦晗这是一介平民,不值得殿下
屈尊纡贵……”
齐昀含泪摇头道:“君哥哥,我娘教我的,受人恩德千年记,涓滴之恩报以涌泉!君哥哥于齐昀是救命之恩!”
“不过机缘巧合,殿……”看着齐昀泪,齐晗终究还是改口道,“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这件事情晦暗未明,你还是先回去吧。”
齐昀摇头,跪着不肯起。君哥哥始终没说信他,他此刻走了,便是畏罪而逃!
齐暄看的有点呆。他和齐昀自小相识,自然知道这个四堂兄在宫里是什么地位。如今皇后膝下虚悬,传说中的二皇子齐晗又下落
不明,三皇子未过满月就早夭;所以,这个健健康康睿智聪敏的四皇子,早已是朝廷上下一致默认的太子人选!
如今,他……
可是,他为什么要给自己下药呢?
“我要给暄儿重新煎药,你还是先回去吧。”齐晗收拾了药碗银针,安顿好齐暄,边说边朝门外走去。
“君哥哥,”齐昀抬起头,少年脸上有不可改变的执着,“齐昀不走,齐昀没做过!我等君哥哥查出真相,还齐昀清白!”
少年起身先一步踏出房门,也不顾秋日里淅沥飘洒的冰凉雨滴,径自在院子里撩袍跪倒。不出一会儿,头脸身上就沾满了雨滴。
第56章成擒
在齐晗所受的教育里,从来就没有此类的抗争一说,不要说他那个其实没什么耐心的先生,便是在师父面前,他也不敢有什么倔
强之心。唯一一次想坚持给师父洗个脚,事后也因为动机不纯而被先生的藤条抽得死去活来。
当然,无数次的事实证明,听他们二位的,实在是最明智的选择。
所以,此刻对于齐昀的这个举动,齐晗既无奈又生气:这根本就是最没有意义的做法。齐晗安顿好闹了一阵又受了惊吓的齐暄,
带着情绪去给他煎药,这一去就是一个时辰。
秋雨如愁,雨丝朦胧飘飞,看着似乎连伞不不用打,可也经不起无孔不入的凉意。多少年来,齐昀何曾受过此等责罚?膝下的硬
石板好像一把把钝刀在割自己的膝盖,痛楚蔓延到小腿大腿乃至全身!
他狼狈地跪在雨里,心里的委屈比这秋雨还要铺天盖地。他不怪齐暄,他看见自己往药里放东西,而他的药里恰恰有毒,这件事
情遇到谁都不会有第二种想法,纵然,谁也找不出任何的动机;他想的是齐晗……
他从齐暄口中得知,那次他们去恭王府救人,君哥哥竟然是被打了三十鞭子之后才出门的!而且,事后他还被他的先生重重责罚
了!虽然齐暄打死也不肯说出君哥哥的先生是谁,但是能够教出像他这样的弟子的人,定然也是惊才绝艳的大智者吧。他的重责
,君哥哥得吃多少苦才能抗下来!可是在自己面前,他只字未曾提过!
所以,他愧疚,更仰慕。他不允许自己在齐晗面前有一点点让他不满意的地方。
可是,如今……他居然背起了下药毒害别人的罪名!
不!他背不起!也不能背!
齐晗再一次拿着煎好的药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被雨水打得浑身湿透的少年摇摇晃晃地跪着,一把雨伞被扔在一边,那个名叫阿火
的侍卫站在身侧。
只一眼,他就看明白了,刚刚压下去的怒意也再次升腾起来。
齐昀低垂的视线里出现一双脚,眼前的雨丝停了,他抬头看到油纸伞下带着怒意的脸。
“我让你回去,听不懂吗?”
齐昀怔怔的,满脑子只有一句话脱口而出:“君哥哥……您信我……”
一句话就撞破了齐晗并不坚固的心房,他心痛加自责,他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孩子!他不是没有感受到齐昀对自己的亲近之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齐晗竟然会如此狠心地去将他拒之门外,去伤害他一片拳拳之心?!
齐晗的怒意如沸汤沃雪一般倏忽不见,他弯腰搀扶齐昀道:“别跪着了,淋了雨也要生病,去屋里换身衣服,早些回去吧……”
手上有阻力,齐昀拽着他的手臂,一个多时辰以来积累的眼泪滑下脸颊,和满脸的雨水混杂在一起,“君哥哥,您信昀儿了!”
齐晗定了定,说道:“你和暄儿各执一词,信了你便不能信他……”
齐昀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事情已然发生,”齐晗继续说道,“即便是要还你清白,你也应该给我时间。”
齐昀心里也清楚,这是最好的做法,可是君哥哥没有在第一时间信他,他依然觉得伤心。
齐昀这一走就是好几天,齐暄的病却依然时好时坏不见起色。齐晗索性住在王府就近照顾,这一来一去也和王府诸人熟了。
秋日的午后,齐晗和王府的老管家齐叔坐在厨房外的回廊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年过半百的老齐叔还是齐慕霄开府之后霍本
草派来的,一晃已经十几年过去了。老人初初还有些敬畏这个气质卓尔的少年公子,谁知道他竟然如此平易近人,一老一少聊着
聊着,几乎成了忘年之交。
“齐叔,这府中的一草一木都是您一手打理的,您都可以如数家珍吧?”齐晗指着秋日花圃里一丛绽放的各色秋菊问道,旁边,有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厮正在打理一圈篱笆。
“可不是嘛,”齐叔爽朗地笑道,“都比老头的儿子还小的小子,出来做事也不容易,能看护一些就看护一些,这府里主子少,是个
多难得的清净地。小六,别弄那篱笆了,去,看看小少爷的药好了没!”
齐叔说着吩咐那个名叫小六的小厮,小

分卷阅读66

六朝坐在廊下的一老一少看来,青涩的脸上憨憨笑着,他答应一声,放下手里一株开了花
的墨菊倚在篱笆边上,准备看好了药再来打理。
“齐叔,”齐晗也含笑说道,“午后去睡会儿吧,府里也没什么事,药好了我去看着暄儿喝。”
齐叔看了看这个沉稳的少年,拍着大腿笑出了声,“是啊,老了老了,腿脚不好,老头子去睡会儿去。”
齐晗没有起身,倚靠在竹椅背上,笑意浅淡,在浓郁的秋色里,如山间的月色清泉。
齐叔走了以后不久,那个名叫小六的小厮也看完了药出来,没有看到齐叔,他腼腆地朝年轻公子点头施礼,继续朝花圃走去。
“小六,”齐晗转过头,少年脸上有明媚的笑意,“在暄少爷的药里加好药了?”
名叫小六的小厮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不解道:“君公子您说什么,小的不懂。”
齐晗嘴角微扬,“你不懂不要紧,我只想要你知道,小六……对秋菊过敏……”
“小六”脸色大变,猛然一转身,四周突然出现一群整齐划一的黑衣军士,长刀霍霍威风凛凛!齐晗起身左手一挥,军士们瞬间呈
扇子形排开,堵死了“小六”所有的后路。
小六脸色郑重,此刻的他手无寸铁,颇有任人宰割的架势。“呵呵,”他色厉内荏地冷笑道,“君公子还真是看得起小的。”
齐晗站在台阶上,少年身材颀长气韵卓然,“家师教过,能用狮子搏兔的时候不用太劳累自己,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嘛。”
“小六”气绝,这风凉话比秋天的雨丝还凉。
这时,莫鑫从厨房里出来,回禀道:“少爷,暄少爷的药里果然有毒。”
齐晗脸色未变,抽出腰间软剑,问道:“是你自己束手就擒,还是我先罩麻袋打你一顿再绑起来?”对于他源叔叔的至理名言,齐
晗打心眼儿里觉得很有气势。
“小六”突然笑起来,说不出的张狂蔑视,“你以为你赢了?先看看你后面吧!”
齐晗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堪堪看到另一个王府小厮打扮的中年人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而匕首正架在齐昀的脖子上!
刀下的少年看到齐晗转过身来,羞愧、后悔之情充满了双眼,他全身被制,此刻被用来威胁齐晗,他满腹屈辱,却独独没有委屈

“把剑都……”男子话音未完,齐晗手里的长剑已经如一泓秋水地上那个不能动弹的杀手,果然,只见他蹲下身子,照着杀手的脸就是一记狠厉的巴
掌!
杀手的脑袋往旁边一别,一口裹挟着他自我了断的毒囊的鲜血吐在地上,下颌却是被重新拍上了。
“感谢你的伙伴向我示范了你们服毒的方法,”齐晗嘴角勾起,“除了这里应该没有其他毒了吧?”
杀手想死!他们只是来搜集情报的,下个毒也只是让个孩子看起来有气无力而已,不用搞得血腥残暴吧!
齐晗拍了拍手站起身道:“莫鑫哥起来吧,把他带下去问问,来这里做什么?想得到什么?指使者是谁?还有没有同伙……反正
多问些东西出来,把结果告诉我就行,过程……我不关心这个。”
“是,少爷。”莫鑫行礼答应,叫上几个侍卫拖死狗一般把那个中年杀手拖下去问话。
齐晗终于把视线落在瑟缩在回廊角落里有些受惊发呆的

分卷阅读67

齐昀身上。
齐昀抬了抬头又慌忙低下了,被挟持时匕首横颈生死一线都未曾有的恐惧却在这个时候细细密密地泛出来:他……差点坏了君哥
哥的事……
齐晗蹲下身子,手指轻轻地滑过少年颈上一条细小的血痕,成功地引起他小小的颤抖。
“疼吗?”
齐昀睁大眼睛,看到他崇仰的君哥哥眼中的疼惜,他一颗似乎被紧紧揪着的心就松动了,“不……不疼,君哥哥……我……”
齐晗温和道:“刚才情况紧急,实在无法顾上你,让你受了惊吓。我还有些事情要和齐叔交代,你先去暄儿房里休息一下,一会
儿我来找你们,好不好?”
齐晗的语气虽是温和,说的事情却不容质疑。齐昀随着他的搀扶站起身,在一个小厮的陪同下离开这个事发现场。临转弯时,他
转身朝后看了看,那个大了他两岁的哥哥,正在跟王府的管家说着什么,老管家神情恭敬,心悦诚服。
卧房里,齐暄和齐昀相顾无言。
平日里多言多语的齐暄坐在床沿上,几次欲言又止。他也知道这次自己做得很不好,当初他在宫里被廷杖又被父亲带出宫教训,
都是齐昀跑前跑后地给自己求情,甚至还求了君哥哥到王府抢人!而他呢,居然这样怀疑他!
齐昀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又是宫里最受宠的皇子,他受了委屈受了冤枉,他一定不会再跟自己要好了!
平日里主意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的齐暄此刻居然一筹莫展,他想给齐昀道歉,可是又被看到他恍恍惚惚地站在桌边似乎拒人千里
之外的情态吓回去了。
更何况,他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来的藤条!这是要打人吗?打他吗?这该多疼啊!从辈分上讲,齐昀是他的堂兄,如果他
要打,也是……可以……的……吧……
几经反复之下,小暄儿怂怂地耷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踏。
齐昀的想法简单多了,这件事,他认罚!若非君哥哥当机立断,事情差点就坏在他的手里,一旦打草惊蛇,那肯定有无穷无尽的
麻烦。
两个半大的孩子各怀心事,待齐晗安排了所有后续的事情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他进来,齐暄刚想开口呼唤,却看到齐昀上前一步直直跪下,将手里的藤条平举在手上道:“君哥哥,齐昀没有听您的话到
处乱跑,以致……差点坏了事,请您……责罚!”
齐暄吃惊地站起身,在床边看着。
手里的藤条被取走,齐昀正在思量该怎样受罚的时候,一只手以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力量搀扶他起来,在桌边坐下。
齐晗把藤条放在桌上,拿出药膏,细细地涂抹在齐昀颈上的血痕上,他的神情无比专注。
齐昀的一颗心却有些七上八下,只有依然心存芥蒂才会客气疏离。他宁愿挨一顿,也不想齐晗把他当成皇子,小心呵护,却无论
如何不愿接纳他。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齐晗一句话,让吊水桶上的齐昀的心落了地,“你对暄儿如何我心中无比清楚。只是药中的确有毒,一是
为了你的安全,二也是想让暗中之人以为我已松懈,所以这几天,委屈你了。”
齐晗涂好了药,真诚地看着有些难以置信的少年。先生教过他,不要轻易怀疑,那会伤害人心。齐昀是他一开始就心存好感的孩
子,只是因为皇室的原因而刻意疏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将莫须有的罪名加诸于他。
齐昀怔怔地看着从未如此亲近的君哥哥,他的笑容将他这几日寒凉不定的心熨帖得无比和暖,他的君哥哥,从未怀疑过他!
“我知道其实这几日你一直都在王府外,”齐晗继续解释道,“此次祸起萧墙,你进不来反而是安全的。今日事有变化,我抽调了所
有王府护卫瓮中捉鳖,谁料倒是让你有机可乘进入王府。其实我还要感谢你,若非你误打误撞,也许这第二个杀手还不一定能够
落网。只是差点让你受伤,到底还是我算计不够……”
“不!君哥哥,是昀儿没有听您的话,是昀儿自己的错,您不怪我……也不能怪自己!”听到这里,齐昀哪里还有什么委屈,君哥
哥做什么都是在保护自己,他却还……他怎么能让君哥哥承担今日的责任!
齐晗笑着替他擦去不知是着急还是欣喜的泪花,说道:“好,君哥哥不怪自己,也不怪昀儿……”
一声“昀儿”,终于让齐昀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不怪君哥哥,也不怪四哥,全都怪暄儿……呜哇……”远远看着他们的齐暄突然哭起来,“暄儿看到四哥放东西,马上就可以问清
楚,暄儿却怀疑四哥!是暄儿坏!暄儿不该不相信四哥……呜呜……君哥哥,您罚暄儿吧……”
齐昀转过头去破涕为笑,这孩子又是病又是吓的,君哥哥怎么会罚他……
却不料思绪未完,已听得齐晗不复温存的声音说道:“你说的对,这件事的确是你的错。你既知错了,褪了裤子趴在床上,二十
下藤条,罚你自恃聪明,胡乱怀疑,不识人心!你服不服?”
“君哥哥!”齐昀惊骇回头。
第58章教责
齐暄是受过齐晗教训的,知道君哥哥往日里疼自己,但是一旦罚下惩戒也不会轻易更改,就像上次的三十下脚心。而且,这次的
事情他也想明白了,君哥哥罚的也对,他瘪了瘪小嘴,鹿眼怯怯,“君哥哥,暄儿服的;四哥,君哥哥打完,你就不要生气了好
不好?”
聪明的孩子永远知道事情的关键在哪里。
齐晗已经执起了藤条,静静地等着齐暄。
齐暄瘪了瘪嘴,眨巴眨巴眼睛挤出两滴眼泪,却看到他的君哥哥毫无动静,于是认命地褪下底裤,手脚并用地爬上床趴好。他本
就只着了中衣,此刻臀腿外露,白白嫩嫩的肌肤上泛起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齐晗跨步上前。
齐昀快走几步跪倒在床前,双手握住齐晗执着藤条的手,满脸着急道:“君哥哥,昀儿不生气,不怪暄儿;暄儿还小,求君哥哥
轻责!”
齐暄趴在床上可怜巴巴地转过头看着,齐晗并不言语,神色之间却无任何松动,甚至又上前一步。
“君哥哥!”齐昀跪移一步,手上抓得更紧,“暄儿有错,昀儿也有责任,他身体尚未恢复,求您,求您让昀儿替他受罚!昀儿是哥
哥,您罚三十!四十也行!”
“呜呜……四哥,暄儿知错了……您让君哥哥打暄儿吧……”齐暄终于哭出声,也终于知道一直在身边被他看做朋友的人,其实也

分卷阅读68

是一个勇于承当、爱护弟弟的……哥哥。
“真知错了?”齐晗问道。
齐暄哭着说:“知错了,暄儿知错了,以后再不敢怀疑四哥啦……”
“不敢?”齐晗追问。
“不会!不会!暄儿再也不会怀疑四哥啦……”小孩在床上扑腾了两下,把枕被搅得一塌糊涂。
齐晗终于松口道:“暄儿,你四哥给你求情,君哥哥只罚你十下,不过你牢牢记住今天说的话,再有下次,你四哥求情也没用!”
“暄儿记住了……”“谢君哥哥宽责!”
齐晗执着藤条的手被松开,他照旧撩开袖子,朝着白皙的手臂就是三下!
“君哥哥!”齐昀惊呼,站起身一把握住齐晗的左手,眼见得三条檩子由红变肿。
“无妨,”齐晗笑着安慰他,“我没用这个打过人,试试力度,放心。”从来,他都是挨藤条的人,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执起它。
他太过清楚它的凌厉,他不能伤了齐暄。
趴在床上的齐暄突然想起在向阳巷莫宅里他挨剑鞘那次,也有那么三下,原来竟是……机智瑞敏的孩子把本就乱成一团的被子折
吧折吧塞在肚子底下,小小的臀丘被垫得高高的!他认罚,君哥哥应该重重地打!
齐晗被他的举动逗笑了,他紧了紧手里的藤条,依然照着三分力,抽了下去!
整个过程并不长,只是藤条的凌厉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是难以承受,十下打完,齐暄白嫩的臀丘之上已经红肿一片,一条一条的
檩子横贯当中,虽不致泛紫,却也是红得刺目。
齐昀紧紧地握着小孩的手,见齐晗停手,他摸了摸齐暄被冷汗打湿的额头,眼里是深深的疼惜,是一个哥哥对弟弟的疼惜。
“暄儿乖,君哥哥打完了,四哥不生气了……”
齐暄因为痛楚而流泪,却仍然朝身后扬起苍白的小脸咧开嘴道:“不疼!暄儿谢君哥哥教责!”
齐晗很疼,心很疼。
“少爷,问出来了。”莫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齐晗放下藤条朝外走,同时吩咐道:“昀儿,给暄儿上药。”
那个杀手的嘴并不紧,当然,莫鑫他们的手段也不是普通人能扛得住,听到莫鑫低声将审讯的接过汇报出来,齐晗有些难以置信

竟然是冲着他来的?!
他略一思索,即刻吩咐招来齐昀和齐管家,嘱咐了一番之后,在齐暄依依不舍可怜兮兮的小眼神里匆匆忙忙离开王府。
回到别院之后,齐晗把在王府的所有事情,以及莫鑫从杀手嘴里的消息回报给君默宁和楚汉生。这个所谓的“杀手”其实也不过是
个外围的人员,根本接触不到最核心的情报。他只说得到上峰的命令,将一个名叫“君亦晗”的少年留在王府,时间越长越好。至
于目的什么,又会有什么后续的进展,他不知道;而出手果决迅捷的齐晗也没有给他们时间和机会有所进展。
君、楚二人俱都沉默不语。前者的目光渐渐聚焦在长身玉立的少年身上。
面对这样的目光,齐晗心中无比忐忑。
君默宁面无表情道:“其余先不论,你和那个叫齐昀的……已经走得这么近了?”
连楚汉生都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惊诧,是啊,齐晗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从他先生嘴里得到了承诺,如今,竟是他自己和皇室中人
如此靠近?
齐晗张了张嘴,终究连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跪下了。
君默宁摇了摇头道:“这的确是一个很难想清楚的问题,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不想清楚就可以当他不存在。这件事我不逼你,但你
要给我一个不留后患的决定。拿算筹跪着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自己起来。”
“是……先生。”过去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情,先生也罚他跪;可是如今,动辄跪算筹,自己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吧……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齐晗这次还算顺利的跪到了算筹上,只是再怎么有经验,每一次刻骨的痛楚都不会减少一丝一毫。
楚汉生心疼着,却没有插手。他家爷对晗儿的教责,向来有理有据,但这毕竟是晗儿自己的抉择,即便勉强了他不与齐昀来往…
…世间最难控制的便是人心和情感,这种事还是他自己想清楚才好。
在算筹上辗转的齐晗回忆着和齐昀相识以后的点点滴滴,无可否认,齐昀身上有太多他不但不排斥反而欣赏和喜欢的地方,而这
些地方让齐晗渐渐忘却了他的身份。便如此次他受了冤枉,雨中的倔强也好,事后的请罚也罢,都完全没有一个得宠的皇子的骄
矜。这样难得的孩子……
另一边,君默宁和楚汉生也交流了起来。
楚汉生开口道:“爷,会不会是曹墨?”
“曹墨果真在流放路上?”君默宁看着楚汉生问。
“传回来的消息是这样说,”楚汉生皱眉,“但是据爷的说法,曹墨这个人机智又睚眦必报,这一次被流放,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君默宁认同道:“再派人去细查,看路上的到底是不是曹墨。我总觉得最近有什么不对,晗儿说有人跟踪他,如今又有人刻意将
他留在王府;九哥回了北疆,和北莽的战事一触即发;曹墨被流放了,本来就在眼皮子底下的人,突然就失了掌控……这些事情
看似没有任何交集,但是……”
君默宁的手指敲着桌面,发出规律有力的“咄咄”声,而他的思路也随着这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这么巧九哥的暄儿破坏了曹墨的计
划而且直接导致他被流放,曹墨由明处转到暗处,暄儿和晗儿就遭到不明人士的算计,这难道真是巧合?曹墨的母亲是北莽的太
后,他贪墨了五十万两银子的目的肯定就是给北莽抵充军费,虽然这些银子是杯水车薪,但是相对于北莽来说,也是一比不小的
收入……”
楚汉生的思路跟着转得很快,“那么爷,曹墨算计晗儿干什么?”
第59章风起
齐昀的思绪本就因为膝盖上越来越难熬的痛楚而难以集中,听到这件事,他心中的疑问也是纷至沓来:真的是曹墨布置了这个局
留他在王府吗?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自己有又什么能够让别人觊觎?
一向把自己看得很低的齐晗想来想去没想到自己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先生和师父给予的;他的人
际关系一向简单,公事里被他处理的人,也都呆在该呆的地方,掀不起什么风浪;至于他那个皇子的身份?真是可笑了,自己是
不是皇子还两说,什么人会来追

分卷阅读69

究……
不对!
自己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就是他这个皇子的身份!一个犯了死罪的宫妃的儿子!逃犯!
齐晗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却在此时,听到他先生突然说道:
“我们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楚汉生凝视着自家少有郑重的爷,齐晗几乎竖起了耳朵。
“和曹墨最大的恩怨的……不是暄儿,是……我。”君默宁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秋叶翻落回旋,自然界的起起落落都因时而循,
可人世间的纷纷扰扰却是百转千回。
“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欢曹墨这个人,”君默宁这样回忆当初的因由,“他和两个哥哥走得近,大哥宽厚二哥坦率,曹墨却有些谨小慎
微斤斤计较,但凡别人有任何冒犯他之处,他一定会明里暗里报复回来。我怕两个哥哥不小心踩到他的线,所以先下手为强!”
便是的那件事情了。
“那段时间,我一直防着他对我或是我的家人做点儿什么,”君默宁脸上有陌生的郑重,“谁知道一时不察,竟赔了九哥进去!而自
此,曹墨与我,已是不休之局,这一点,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后来落霞山大火,我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这段恩怨才似乎
销声匿迹。”
“爷,”楚汉生不信道,“再怎么样,曹墨也不至于避开晏天楼的耳目,再有所作为吧?”
君默宁摇头道:“我们有晏天楼,你怎么知道曹墨没有自己的势力?即便他没有,曹谦呢?他那个北莽娘呢?”
“那……爷的意思是?”说道这里,楚汉生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更糊涂了。
君默宁转过身来,清亮的目光冷静而肃杀,“曹墨已经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世人面前,所以……他也会毁了一切与他有恩怨
的人!而且他这样做,还对北莽的有莫大的好处!汉生,你别忘了,曹谦是刑部尚书,当初齐慕霖的秘旨是下给刑部的,于一刀
不知道他们拘捕的是什么人,曹谦也不知道?曹谦知道了,曹墨呢?”
楚汉生惊异地无以复加,他站起身望着君默宁颀长挺拔的背影喃喃道:“所以,爷的意思是,如果是曹墨,那他探查晗儿的目的
是……您!”
跪在算筹上的齐晗,脸白如纸。
气氛如秋色一般凝滞着。
突然,齐晗一个翻身从算筹上滚下来,顾不得膝盖上钻心蚀骨的痛楚,重新跪在君默宁面前道:“先生,都是齐晗的错!晗儿做
事太过招摇,大师伯曾经指出过,可我却毫无所觉!都是齐晗的错,才让有心人抓住我见不得人的身份!都是……”
“放肆!”一声厉喝打断他所有的自责和悔恨,他呆呆地看着极少如此怒意显然的先生。
“让你下来了?跪上去!”君默宁指着一边的算筹,冷肃道,“让你想的事情没想清楚你胡思乱想些什么?不是我要的答案,你再敢
开口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掌烂你的嘴!”
齐晗怔怔地张了张口,终究因为先生的积威太深太久,他一个字不敢多说,再一次手脚并用地跪到了算筹上。
楚汉生看着他家爷无奈摇头,这个孩子是当真别不过弯来,他自责自己逃犯的身份会害了君默宁;其实事实正好相反,若这所有
的事情都是曹墨暗中布局,那么齐晗只是他用来对付君默宁的一把剑而已;若非曹、君二人恩怨身后,齐晗只会是君亦晗,没有
任何人会怀疑。
所以,真正受牵累的,是齐晗。
只是君默宁罚得再重,要想在这件事上执念甚深的傻孩子想明白这一点,估计也有难度。
到底是他们两个外来户把这个土著教得太好,还是他们的教育彻底失败了呢?
楚爷突然有些神思飘忽。
君默宁撇了撇算筹上跪得笔直的背影,也是无奈,他继续说道:“不过现在也终究是猜测,也许真的是皇室的人对晗儿的身份有
所察觉。这是小事,早在多年以前我就替他安排好了‘君亦晗’的所有出身来历,不怕他们查。”
算筹上的背影微微晃了晃。
楚汉生沉思接口:“所以,最大的威胁,还是在曹墨。”
“曹墨这个人……”君默宁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苦恼,“睚眦必报,偏又极为聪明;我已经自诩不按常理出牌了,能跟我明里暗里
斗这么多年的曹墨……有时真觉得特么烦!明天就派你那‘金木水火土’去杀了他!”
楚汉生失笑,不接口。
“去安排一下,曹墨的事接着查,我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知道他确切的位置。”君默宁吩咐道,“把楼里的人手都洒出去,启动一些暗
钉子,这段时间保持一级戒备;去提醒莫焱,皇宫这个地方是不好呆,但若是再出现主子被挟持的事,就让他回炉重造!莫森、
莫垚也一样,顺便联络一下莫淼,看看忍冬走到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楚汉生沉声应是。
君默宁又沉吟半晌,压下了一些被压制了许多年但终究没有消失的戾气:他不是不会杀人,上一辈子,他十二岁脱离君、宁两家
,独自踏上天涯之路;二十岁组建起默军横行东海,清扫海上的海盗,哪一次不是鲜血染红了海面?甚至到最后,也是他亲手安
排了种种变故,让君、宁两家家道中落;虽然没有直接伤害他们的性命,但是夺走他们毕生为之付出的成果,岂非已是最大的伤
害?
从根子上,他君默宁就不是良善之辈啊!
那么,今生呢?
今生的君默宁得到了太多温情和关爱,所以,他不能再让自己的双手沾上鲜血,再次走上那条血腥但注定孤独的路。
他出生时尚且无能为力,眼看着齐风云逼迫自己的父母;但是随着他慢慢积聚起自己的力量,他发现自己其实也做不了什么。难
不成造反?自己当皇帝?那样一条血腥而漫长的路,会比父慈母爱兄友弟恭更让人心向往之吗?
不,不会,他不会重蹈覆辙;但若是有人蓄意想要破坏这一切……
君默宁没有往下想,任何想象都是对安稳现世的亵渎。
微叹一口气,君默宁终于转过视线,看着算筹上的齐晗;另一边,楚汉生求情的目光如此显而易见。
“想清楚了吗?”君默宁终于开口问道。
齐晗被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吓,马上反应过来答道:“回先生,晗儿想清楚了。”
“下来。”君默宁在椅子上坐下。
楚汉生是最能够把握君默宁的好恶情绪的人,他过去扶了挣扎着根本起不来的小弟子来到书房中间跪好才放手,余下的,便只能
看他了。

分卷阅读70

“谢师父……”齐晗躬身道谢。
“回先生……”齐晗无法忽略双膝处传来令人痛之欲狂的感受,但更加无法慢待先生的问话,他缓缓说出经过在痛苦中辗转得出的
答案,“齐昀……是个好孩子……他仗义,坦诚,谦虚……几度相处,晗儿……确实很……喜欢他……但是……”
君默宁不着急,耐心地听。
齐晗这样说道:“但是世间之事太多身不由己,齐晗的身份是永不能见天日的秘密,我不欲回到皇室,就应该与皇室之人保持距
离……先生教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齐晗不能用先生的安危满足自己的私心……请先生放心,晗儿……以后不会再见齐昀……
我们初初相识,时间会让我们很快……彼此忘怀……”
君默宁无声地看着已经做出抉择的弟子,他不忍逼迫他,但是世间之事太多两难,谁能随心合意全无遗憾?
“去休息吧,不早了。”君默宁淡淡道,算是认可了他的选择。
楚汉生忙过去扶起齐晗,爷也累了,晗儿也累了,大家都早些休息为好。
齐晗愣愣地随着师父的搀扶起来,转身,僵硬地抬腿,将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齐晗突然挣脱了楚汉生的搀扶,猛一个转身重新跪
落在地,膝盖砰然落地的声音让他的脸色骤然之间惨白如纸。
楚汉生尚未来得及出声,便听齐晗道:“先生!晗儿受先生和师父教养多年,深恩难报!若是因为晗儿致使先生陷入两难,晗儿
虽百死不能恕其罪一!所以,请先生不用为晗儿为难,该怎么做便怎么做,不……”
“我看你是太闲了,闲得满脑子胡思乱想。”君默宁冷冷的声音比外间无边的秋意还要肃杀,“从明日起,你所有的功课都翻倍,做
不到做不好的后果……你自己知道!”
第60章蜕变
转眼半月,冬日的脚步已经跨入了这间似乎被世人遗忘的小小院落。院子里的榕树在多年的养护下,亭亭如盖,虽处冬日依旧郁
郁葱葱。冬日的阳光从疏枝密叶之间洒入院中,在青石板的地上投下一个一个斑斑驳驳的光点。
与少年手中的剑光相映成辉。
齐晗的双手如同灌了铅,七十二路剑法早就烂熟于心,只是平日里的半个时辰二十遍如今翻到四十遍,需要整整一个时辰才能练
完。
这是第三十五遍!
“嗖”!右手肘关节处又一阵酸麻,堪堪递出的长剑差点脱手飞去!少年一个飞身翻转才艰难地稳住了手中长剑,回身之后继续适
才未竟的剑招和剑意。刚刚开始练剑的时候他不小心掉过一次剑,而那次付出的代价,让他自此之后哪怕双手欲断也不敢再让长
剑脱手!
院子的回廊下,君默宁漫不经心地重新执起一颗棋子,不知跟什么较劲。
齐晗憋着一口气终于把遍数叠加到四十,一招回旋,阳光映着秋水长剑反射进疲累的双眼,他忍不住双眼一闭,脚下的最后一步
骤然迈错,左膝上便挨了一记尖锐的棋子!
他不由一声闷哼,右手拄着长剑,左膝跪地。一个呼吸未竟,只听“叮”的一声,长剑上几乎蹦出火花,遭到攻击的长剑无法受力
,齐晗整个人随着惯性往前倾倒,终于还是双膝跪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熟知规矩的少年马上拔直了腰身,端正跪姿。
之后才堪堪喘上那一口气,脸上布满了剧烈运动之后的汗水,静下来之后,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都能被自己的剑晃了眼,越发出息了。”君默宁落子转身,看着跪在院中的弟子。
齐晗垂首道:“是,晗儿知错……”
这话这半个月来重复不下百遍,他说习惯了,也习惯了承担之后的责罚。
君默宁问道,“打了你几颗棋子?”
“回先生,十六颗。”这是惯常的问题,齐晗心中有数。
君默宁也不赘言,随手拿起棋桌上长置的戒尺。
齐晗抿了抿嘴,膝行上前,平举右手,用左手撩开衣袖,右手臂上已经显现出斑斑驳驳的青紫,这是适才挨的棋子——君默宁的
手劲,向来不轻。
“啪啪啪……”
干脆利落的十六下戒尺抽打在白皙的手臂上,前后不过四五个呼吸。齐晗只觉手臂上一阵火烧火燎一样的痛楚炸裂开来,手臂依
然稳稳地举着,丝毫微动,脸色却白了。
“秦风,带他下去洗漱用餐,吃好了过来下棋。”
“是,主子。”“是……先生。”
翻倍的功课已经持续半月,近几日以来,练完剑挨完罚之后的齐晗便已筋疲力尽。秦风扶着他去内室洗漱,把所有的心疼和怜惜
深深地藏在心底。他安于现在安稳的生活,也知道少爷过的苦,可是……这一次,似乎有些隐隐的不同。
“少爷,您身上怎么这么烫?”进入内室之后,秦风小心翼翼地脱去齐晗中衣擦拭身体,他也习惯了看到少年身上的青紫淤痕,可
是今日又似乎特别热。
齐晗坐在凳子上任凭秦风擦拭,听到他问,只淡淡说道:“练剑之后热的,没事,风哥哥不用担心。”
秦风将信将疑,看他似乎除了疲惫一些也的确没有什么不舒服,便也安下心来替他擦好了身子之后,摆下清淡的粥食饭菜。
齐晗呆呆地坐在桌边,不动。秦风轻轻唤道:“少爷?”
齐晗回神道:“风哥哥,我……不想吃。”
秦风急道:“这怎么行?少爷,您功课那么紧,不好好吃饭怎么行?一定要多吃点儿,着都是您平时最爱吃的……”
“我吃,我吃……”齐晗苦笑着捧起碗筷——风哥哥越来越啰嗦。他右手小臂上挨了戒尺,此刻已经肿得老高,以致他整只右手都
在颤抖。先生没许上药,这伤这疼他还得受着。
话虽说着,到底齐晗还是没吃几口就停了。他借着先生的吩咐避开秦风的唠叨,用稍稍恢复了一些的体力走到院中,廊下,君默
宁还在琢磨那局棋。
远远的,青年手指执棋,手腕支撑着下颌,发丝如墨白衣胜雪,他神态安闲地与自己对弈;廊下一只铜铃随风发出叮叮之声,鼻
尖弥漫着茶香,好一幅谪仙般的画卷!
齐晗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似乎要把这幅没好的图景烙进自己的脑海,永生永世永不忘怀!
“过来,坐下。”君默宁头也不抬地吩咐。
“是。”齐晗低头应是,在先生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执棋,白子。冬日晃晃,他心惶惶,竟不知为什么,眼前黑黑白白闪闪亮亮,
怎么都收束不起散乱无章的思绪。
“哒”一声落子

分卷阅读71

,君默宁执黑修复了一片残章,黑子的形势顿时优于白子,这一局难度并不大。
周遭万籁俱寂,晌午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沉沉,齐晗不敢抬眼,他怕先生会发现他眼底怎么压都压不住的昏沉。棋盘上的黑白子全
部都混在一起,别说分析形势求取胜利,他连哪里落子都看不清!
终于,他颤颤地拿起一颗白子,抖抖地伸向棋盘,“哒”一声,落下一子……
“啪!”指尖突然流窜过一阵钻心的痛楚。
“呜!”齐晗本能地极快地缩回右手,用左手紧紧地捂住受到击打的指尖。痛楚使他清醒,他顾不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极快地
翻身跪倒在地,再将双手垂到身侧。
“清醒了没有?”君默宁的手里又拿起了那把这段时间里几乎不离身的戒尺,冷声问道,“先是胡思乱想,如今是神思不属,你学艺
五年,如今竟是如数都还给我了?!你自己看看你下的什么棋?”
十指连心,方才那一下的疼远远胜过早上的十六下,齐晗咬着唇抬眼看棋局,才发现原本黑白双方势均力敌的形势,却被他一子
毁于一旦,不出两三步,白子将再无回天之力。他这一子有个名头,叫——自寻死路!
“晗儿……知错……”
“伸手。”
学艺多年,齐晗当然害怕每一次责罚,但是若说他最怕哪一种,当属责打手心,因为它永远不是罚完便结束,甚至,仅仅只是开
始……
知道自己这一颗白子落得有多不像话,齐晗惊惧地咽了咽口水,再一次伸出右手。他不知道先生将如何责罚,依然将衣袖卷起,
露出肿了一倍有余的红肿小臂。
君默宁看了他一眼,抬手就抽。
“啊!”只一下,就击溃了齐晗所有的情绪,只剩下一种:怕!怕!怕!
先生……先生竟打在五指指尖!
泪水倏然而落!
“你确定不能自己伸手?”君默宁看着整个人跪蜷成一团,只为捂住右手手指的齐晗,知道他疼,他不疼吗?看着他兴起找死之念
,他不疼吗?
“先生……晗儿知错了,晗儿真的知错了……晗儿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先生……”齐晗极少有地哀求一点点宽宥。
“知什么错?不敢什么?”君默宁盯着齐晗哀求的泪眼,问。
齐晗怔怔的,泪流如雨,颤声道:“晗儿……不敢不用心下棋……”
“伸手!”君默宁根本不等他说完,便厉声喝道。
齐晗极少见到如此震怒的先生,正因为有些事大家彼此心照,所以要扛着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到底还是伸了手,指尖已经在挨了前后两下以后突突突地肿了起来,齐晗看着、等着、思量着,自己能不能熬得过……
“啪!”“啪!”“啪!”
“啪!”“哗啦啦啦……”
齐晗泪如雨下痛不欲生,却还是让最后一下惊得不知所措,先生的最后一下抽在棋局之上,不管是棋盘上的,还是罐子里的黑白
棋子撒啦啦地洒了满地,有的滑落在石板缝隙中,有的弹跳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跪着,用右手一颗一颗地捡,少一颗一板子,我在书房等你。”
第61章蜕变
一张棋盘纵横十九道,黑白双色棋子统共三百六十一颗,小小的院子里榕树下,满地满地铺着黑白。如同这当今的世事,黑白混
淆,难以分清。
跪着,右手,一颗一颗,全部。
这是先生的要求。
冬日温暖的阳光下,白衣的少年将身前的衣摆别在腰间,左手拿着棋罐,右手……五根手指根根红肿的右手,膝行着,一颗……
一颗地捡着棋子,有时是黑子,有时是白子。
每碰一颗棋子,他的手指就会传达出淋漓的疼痛,十指连心,疼入肺腑。
青石板板的地面,冷、硬、粗糙,挪动双膝的间隙里,渐渐磨破了并不厚实的裤子,于是,便是皮肉磨着石头了。
低头捡棋子的少年偶尔抬头看看榕树枝桠间晃动的细碎亮光,好似在他无边无际的漫长痛楚中注入了一丝明亮和希望。
痛,却不悔;他明白在先生面前他毫无胜算,但是舍得一身剐,毕竟总要试一试的……
楚汉生回到别院的时候,午时刚过,不出意外地看到书房里奉着板子跪候的身影,这样的场景这段日子以来实在见多了。
自家爷正伏案急书,京城风云翻天覆地,多少大大小小的手笔全都出自这间小小的别院,这个惊才绝艳的丞相之子。
“爷,我回来了。”楚汉生躬身行礼,“今年十一个月的账面已经全部理清,请爷过目。”
“放着吧,”君默宁抬头匆匆一撇又自低下,“等我会儿,马上好了。”
“是。”楚汉生将手中的一沓账册放在一边的桌上,转头去看另一边跪着的徒弟,少年身前的衣摆还别在腰间,双膝处的裤子磨得
支离破碎,隐隐透出皮肉上的血迹;地上放着两罐黑白棋子,而高高举起的奉着板子的右手已经令人不忍卒睹:衣袖下垂露出肿
得一倍有余的手臂,还有鲜血淋漓的五指指尖……
“我知道你向来心疼他,”另一边传来君默宁起身说话的声音,“你出去等等吧,少了十一颗棋子另外今天罚了他两次,打完这三十
一板子,我再跟你说正事。”
“爷,您宽责……”
“这事儿没的商量,”君默宁的表情清冷,毫无回旋余地,“今儿下午我查帐,你休息的时候问问他,跟我犟了这半个月,是他觉得
好受,还是觉得我俩好受?明日一过,我肯定没力气收拾他,你也顺带问问,他什么打算。”
楚汉生和齐晗几乎同时抬头:明日!明日是冬至!
“出去吧。”
“爷……”
“老规矩,褪衣,撑在矮几上。”另一边,君默宁已经转身取走齐晗手上手掌般宽度的实木板子,吩咐道。
楚汉生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皱着眉关上书房门离开了。
齐晗却是满脸愧悔,他是有多么不懂事,竟然忘了明日就是冬至,先生就要回相府,然后……带一身伤回来!这半个月来,他每
日做翻倍的功课,多做、多错、多罚,明知道外间之事纷繁复杂,他还坚持着那点心思……
可是……他身受深恩,难道真的连这点报恩的心思都不能……坚持……
心里想着,规矩却不能破,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用疼得麻木的双手褪去裤子露出臀腿,然后双手撑在当日他用来承错的矮几上

近半个月,他都是这样挨每日的板子的。
“啪啪啪……”
齐晗撑在

分卷阅读72

矮几上,身后不大的地方承受着板子凌厉的肆虐,最近他对这种痛楚太过熟悉,先是一阵火辣,然后细细密密地泛出钝
钝的痛,最后才是铺天盖地如洪水倾泻而来!
“唔……”齐晗终于还是咬上了唇舌,三十一下板子,虽难熬,毕竟数量不多,当初初几板子的疼痛开始肆虐开的时候,他感觉到
身后的责罚已经停了。
他艰难地穿好裤子,重新跪好,却突然眼前一黑!
齐晗用左手狠命地掐了一下左腿才堪堪克制了几乎令他全身都麻木的眩晕,之前在捡棋子的时候就遇到过这种情况,这一次,分
外强烈。
君默宁已经唤了楚汉生进来,恍惚中先生好像吩咐了什么,继而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扶着齐晗起身,出门。
后院,秦风已经准备好了一桶冒着热气的药浴:半个月日日受责,齐晗的身体能够及时消肿恢复,全靠这一桶药!
“楚爷!”秦风行礼,帮着一起扶浑身绵软的齐晗。
楚汉生吩咐道:“你去准备纱布,今日伤了手指要包扎起来,我盯着他泡。”
秦风应是行礼告退。
“师父……晗儿不泡……疼……”知道扶着自己的是师父,齐晗昏昏沉沉地撒娇。
“乖……”楚汉生已经开始动手替他除去外衣,“疼是疼,但是好得快,今天的青紫淤肿不消,明日挨你先生的罚,你受得了吗?”
齐晗嘴上抗拒,身体却无甚反抗,任凭大个子师父把自己扒光了露出消瘦的身体上斑斑驳驳的青紫伤痕,他的双眼半开半闭,听
到师父的话,他突然恍恍惚惚地笑道,“师父,先生明日回家,他……打不动晗儿……”
楚汉生吃惊地看着齐晗,这样的话,怎么会是齐晗说出口的!
齐晗却毫无所觉,自己手脚并用地爬进了浴桶,药物的刺毫不费力……可是,晗儿看到的是
先生为了这件事……步步为营……先生为什么不杀了曹墨!”
楚汉生皱着眉头看着眼皮沉沉的少年倚在木桶的边沿,他说出这个“杀”的时候,竟真的有凛冽的杀意!
药浴的痛楚肆虐着齐晗全身,尤其是受了捶楚的右手和后臀;热水的热气又蒸腾得他脸色潮红,头脸冒汗。
“半个月了,先生和曹墨……文斗、武斗……为什么先生不干脆杀了曹墨?因为……不能杀啊……曹墨死了,北莽就有理由开战
了,齐慕霖哪里来的粮草开战?嘿嘿……先生用一己之力支撑一片战局,先生也需要时间对不对……”
“曹墨活着,他就会用晗儿的身世做文章……”
“没有你,曹墨也会给你先生找别的事……”楚汉生有些不认识眼前的少年,他……真的是……他的晗儿?
齐晗的声音充满了悲伤,“可是……曹墨终究还是选了我——作为攻击先生的——第一利器!”
“先生有顾忌,他却不许晗儿为他做一点点事,连心思都不许有!”齐晗无声而泣,泪水顺着脸颊滑入药中,苦中加苦,“师父,这
个错……晗儿不能认!先生教养知恩,晗儿要报的……怎么能让晗儿认这个错?”
楚汉生心中酸涩无比,他们教养出来的孩子,心如明镜。
齐晗又扯了扯嘴角笑,却比黄连还苦万倍,“师父,您知道吗?齐慕霖手里肯定有东西?”
楚汉生一惊,问道:“你说什么?”
齐晗把身子沉了沉,好像要借着痛楚让自己更为清醒,“先生……不该被囚禁那么久的……一座山而已,算得了什么!肯定是…
…齐慕霖手里有什么,让先生不得不与家人……离散,连相爷……也无能为力!会是什么呢?呵呵……齐氏顾忌的……无非就是
前朝……先生每年冬至回去……探母,是不是……”
“晗儿!”楚汉生惊骇地看到少年双手一松,整个人沉入水中!
第62章礼物
“爷,怎么样?”楚汉生紧张地看着把脉沉思的君默宁,实在忍不住问道。一边的秦风也是同样的表情。
君默宁松开手指,把齐晗齐晗的左手塞进被子,又细细看过沉睡的少年苍白的脸色道:“外感风寒,内息错乱,幽思深惧,积劳
成疾……”
“主子……少爷他……”秦风自从来到别院之后,从来没有看到过君默宁有如此郑重忧虑的神色。
君默宁沉声道:“烧得跟炭一样还跟我倔,怕是从今天早上就烧起来了。”见秦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点头,三少有些无奈,“熬了
药给他灌下去,十二个时辰之内能退烧就没事……”
“那……不能退烧呢?”这个问题只有楚汉生敢问。
君默宁更无奈,“本来已经傻了,再烧傻一点也没事,我晏天楼财大气粗,养得起!”
本以为是句玩笑之语,楚汉生却在看到君默宁衣不解带地照顾了齐晗一夜、并且在冬至日的晌午动手施第三次针的时候意识到问
题的严重性。
时近午时,一次行针至少一个时辰,那……
“爷,您今日……还回去吗?”楚汉生很久没有这样小心翼翼地询问君默宁意见,他们彼此太过了解,很多事情不用言明便已意会
。但是冬至日回家一事,他年年相劝,君默宁却是矢志不移,可是如今……
君默宁手下一根银针刺入少年胸前穴位,神情淡淡道:“不回去了,不亲自看着,我不放心。”
楚汉生惊喜酸涩交加!
不用回家自然不用受伤,他和齐晗年年想尽办法阻止君默宁回去却不可得;而今,爷居然说不回了,可是代价却是……他们的晗
儿人事不知地躺在床上……
“晗儿若醒着,不定怎么高兴!”楚汉生接口道。
君默宁继续行针答道:“回家是我的选择,去看看我娘我哥……自然还有我爹,我是在坐牢啊,私自越狱跑回去,家法国法都交
代不了。但是一顿家法换我亲眼看看他们都好,汉生,这笔买卖换你,你做不做?”
楚汉生自问会做。可是,伤的人是他家爷,他心疼不舍却也是实实在在。

分卷阅读73

“傻孩子心疼我,为自己的身世给我带来麻烦自责愧疚,”君默宁俯身擦去齐晗额头上密密的汗珠,“他怎么就不明白,当日我留他
在别院,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样一天。君三少眼中上无神灵下无君主,家人,便是我毕生之求。晗儿,是弟子,也是家人……”
楚汉生不知该哭该笑,“爷,这些话……为什么不在晗儿醒着的时候说?”
“我对他好吗?”君默宁突然抬头问。
楚汉生无言以对,这话说三天也说不明白。
“我打他不比凌雪那女人轻,最近更是连药浴都上了,”君默宁靠在窗栏上,笑,“就这样这傻孩子还天天想着为我死,我把这些话
告诉他,他怎么活?”
楚汉生也笑,这话做不得真的。
“他真的猜到……齐慕霖手里有制约我的东西?”君默宁突然问道。
楚汉生小心翼翼地答道:“是,爷。晗儿……猜对了吗?”
“是一份齐风云留下遗诏。”君默宁坦诚道,“上面让齐慕霖尽快解决承恩村和……我娘。遗诏是留给齐慕霖的,也是留给我爹的,
到时候我爹做不出杀妻灭子的勾当来,君氏一门就只能给齐风云施与我爹的恩义和承恩村于我娘的情义……陪葬。”
大个子楚爷倒吸一口凉气,“所以……爷先下手为强,一把火烧了落霞山?夫人自封佛堂,爷囚于此地,相爷看似无所作为……
都是因为……这份遗诏?”
“我去偷过,没找到。”君默宁无奈,“我不想造反,我爹放不下齐风云的恩义,我娘不会背弃连氏,我不想我父母受伤害,你看,
我君三这辈子居然活在这么个怪圈里……”
“我收晗儿,起初是想着调教一个听话的帝王出来帮我摆平这件事,”君默宁开了口子就索性把所有的打算告诉楚汉生,他们相识
二世,性命相托,“谁知道这孩子……我就想着,把晏天楼整整好,以后他要愿意回去做皇帝,我用晏天楼换一份传了三代的遗
诏总可以吧;他要不愿意,将来做个晏天楼的楼主,也挺过瘾的。遗诏的事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嘛,大不了我在这里多呆些日子…
…”
距离京城不足三十里的一座小院子里,一场血腥而又碾压式的刺杀刚刚结束。几个黑衣人正在愁云惨雾地收拾地上的尸体,再用
水将血迹冲刷干净。院中的人手越来越少,他们清理了很久才清理干净。
院子的回廊里,一个脸色惨白的的年轻男子正闭着眼睛躺在竹榻上,他的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绒毯,右手露在外面。一个年纪约
在二十许的秀丽女子正在替他包扎手臂上一条长长的刀伤。
另一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气质的黑衣年轻女子抱着剑倚在廊柱上,看着竹榻上的男子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女子身穿一身藕荷色的长裙,秀发如墨;她五官灵秀婉约,秀眉如黛,若是在大户人家定是一位气质出尘的大家闺秀。她的手指
无比灵巧,三两下就清理了创口,包上纱布,完工之后,她抬起头看着男子,问道:“那么多杀手接踵而来,叫你回屋里为什么
不动?否则也不至于被自己人的刀给误伤了!”
男子闭着双眼,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颜道:“这么多杀手又不是来杀我的,我躲什么?”
女子有些语塞,却还是细心地替他把手上的手臂盖好才站起身,在回廊上坐下,很感兴趣地问道:“曹墨,你跟我三哥哥到底怎
么了?为什么他叫我来给你看病?”
男子正是应该在流放路上的曹墨,他睁开眼睛看着冬日暖阳洒满全身的钟灵毓秀的女子,笑道:“你三哥哥不想让我死嘛!小忍
冬,我也想问你,好好的京城你不呆,走遍天下寻医访药又是为的哪般?”
“京城里没有三哥哥啊!”名为霍忍冬,外号“霍观音”的女子调皮地甩了甩头发道,“我三哥哥说了,天大地大很多好玩的地方要去
看看的,反正他现在也不能娶我,我就正好去看看,治治病,找找药,不是挺好?你别扯开话题,你还没说我三哥哥为什么派人
来杀你……的侍卫,却又要我来给你看病?”
曹墨连笑都有些虚弱,“因为我死了,我的北莽娘就有理由找中州开战了……”
“这样啊,那我一定要治好你了,打仗多不好,”女子信誓旦旦道,但是语气里完全没有听到曹墨的母亲是北莽的太后而吃惊的意
思,“可是你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就算我全力救你,恐怕你也活不了多久了。不过你放心,在你昏迷之后,我还是会给你吊着一
口气,让你的属下知道你还活着,那样就不会打仗了,对不对?”
曹墨失笑,他放心什么?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放心的?眼前的女子明媚如斯,胆大如斯,聪明如斯……
“唉,你知不知道最近从京城传出来的戏文,叫《打龙袍》的,”霍家忍冬兴致勃勃地说道,“实在太精彩了,听说只有悦来酒楼的
戏班子唱得最好,我一定要去看看。”
不知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女子面前,曹墨似乎想将心底那些能说不能说的话全都说出来,他的生死掌握在她的手里,可是临终一
程有她相伴,曹墨突然无比感很好,脸色都有些不自然地潮红,“君默宁派人到我这里刺杀,三番两次却未伤我
分毫。我知道他想杀我却不能,心中的憋屈不言而喻,这武斗,注定你三哥哥赢不了。”
“曹墨,你脸色有点奇怪,不要再说话了,我给你看看……”霍忍冬突然看到曹墨嘴角流出的鲜血,忙站起身说道。
曹墨笑着摇头,一张口,更多的鲜血翻涌出来,他却还在说:“忍冬,君默宁……不敢杀我

分卷阅读74

……我却敢杀……我给他准备了一份
……大礼……希望……他……喜欢……”
第63章刺杀
腊月初八,小寒,诸事皆宜。
京城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阳光明媚,人们穿着厚厚的棉衣穿流如梭——天子脚下皇城之都的百姓,总是要比其他地方更富足
些。
年关将近,很多人已经开始准备起了过年需要使用的吃喝用度,所以,街面上的摊贩们更加卖力地吆喝着。
街道一边,缓步走来大小小老老少少六七人,其中一个四十许年纪,身着紫色绸衫,外罩黑色大氅,玉面短须。他似乎对眼前的
一切颇为兴致盎然,时不时地和身侧一位年龄稍大一些的长者说些什么。
长者一身墨蓝色衣袍,儒雅清隽,虽已过了天命之年,但是丰神俊朗,气韵无筹。他一一回答中年文士的提问,毫无滞涩之处,
实是智珠在握上下通达。只是不知怎的,在彼此无话的时候,长者眉间会有忧色隐显,虽然是转瞬即逝,却还是被捕捉到了痕迹

“丞相,我听说三少冬至未归?”中年文士不再纠缠与街面上的物品,转而问道。
而儒雅长者,正是当今丞相君子渊;那么中年文士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皇帝齐慕霖。
君子渊苦笑道:“皇上称他君三即可,三少什么的都是街面上的混话。”
“呵呵,”齐慕霖爽朗笑道,“丞相有所不知,京城地面上有很多人自称‘三少’,似乎这两个字特别有气势!”
君子渊无奈,“犬子少年纨绔,实在不像话。自从幽囚别院之后倒也安分,只是每年冬至总要私自逃离回家探母,今年……确实
未回。”
齐慕霖安慰道:“可见是懂事了,丞相也无需太过担心。”
君子渊点头称是。
“我听底下人说,悦来酒楼每年到腊八都会异常热闹。”齐慕霖换了话题说道。
君子渊接口道:“皇上说的是,士子们远道而来,悦来酒楼不但给他们提供低廉的食宿,每年腊八这一天,还会邀请琅嬛书院的
院长殷若虚来此指点,经年以来形成惯例。既是文坛盛世,也是出门在外的游子相互慰藉思乡之情。”
“离春闱还有一个多月,他们这么早就到了?”齐慕霖好奇道。
君子渊回答:“路远迢迢,士子们寒窗十载,不能错过了时间;当然,悦来酒楼提前两个月就替他们准备好了一应物品,让他们
在此安心复习三个月,也是一个主要原因。”
“没想到着悦来酒楼竟有这份心思,着实惠及不少士子吧。”齐慕霖感叹。
“正是,”君子渊同意道,“已有连续四年的状元在悦来酒楼接下状元榜,榜眼、探花也有许多,现在吏部那些发榜的差役,通常第
一站先来这里,总能一气儿发出多张题名榜。届时,悦来酒楼为这些高中的士子摆宴庆贺,如同家人一般。对了,如今翰林院的
白天澜白学士,就是如此的。”
齐慕霖听着频频点头,却突然看到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少年这段时间情绪消沉,便是今日带他出宫,竟然也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神
态。
“昀儿?昀儿!”齐慕霖转头呼唤,“你不是总爱去悦来酒楼听书看戏?怎么今天这么不高兴?”
齐昀蔫蔫儿的,回话道:“爹,你们玩儿吧,不用理我。”
齐慕霖和君子渊相对而笑,这少年心事倏忽变化,不猜也罢。一行人行行复行行,终于来到了已经人满为患的悦来酒楼。
酒楼的形制如同平常的酒楼和戏园的结合,大堂中摆放许多八仙桌,齐慕霖一行步入大堂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全部坐满;因为今日
是腊八士子会,所以座上大多是文人士子,有今次参加科考的,也有慕名而来感受氛围的。
有酒店统一服装的小厮上前有礼询问来意,得知也是慕名前来共享盛会,又见几位衣冠楚楚气质非凡,小厮忙将他们引至二楼雅
间。齐慕霖反对道:“来这里就是要感受士子氛围,给我们在大堂安排一处座位吧。”
小厮正感为难之时,君子渊却看见了君宇君寒也正在堂中。
君宇、君寒、王源和齐暄、莫垚五人占了一桌正在看戏,也在不经意间看到了齐慕霖一行人,连忙站起身相迎。只是此处大堂,
他们又分明是便装打扮,自然不好行礼。
如此以来,齐慕霖想坐在大堂的目的也达不成,索性就在小厮的引领之下上了二楼雅间。君宇等人连忙跟上。
此刻,戏台上的戏正唱到精彩之处,而酒楼门口传来殷若虚殷院长到来,一时之间,轰轰烈烈的声音响彻了整间酒楼。
却在此时,骤变陡生!
二楼三楼的雅间门户洞开,密密麻麻的黑衣人纵身跃下,目标直指皇帝齐慕霖!
不管外面如何翻天覆地血雨腥风,小小的别院里一如既往的宁静祥和。
自冬至前一日齐晗病倒,真如老话上说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便是有君默宁日日针灸行针,配以最有针对性的药方,少
年还是在床上缠绵了十来日才堪堪能够下床。不过经过这么一病,浑身上下更是瘦得皮包骨头,竟有些弱不禁风的羸弱感。
在医道上颇有造诣的君默宁如何不知,他是心病多于身病。他实在气不过这孩子钻进牛角尖自寻死路,治病期间的脸色便一日臭
过一日。于是,每每行针之时,君默宁都觉得他的针是扎在一块僵硬的石头上!
后来,同伙楚爷实在看不下去了,板着脸和他家爷进行了一番深入而严肃的探讨,诸如晗儿积劳成疾是谁的责任啊?晗儿也是想
报恩啊?晗儿多乖啊爷您怎么能这么吓他呢?晗儿……巴拉巴拉……
而后,奶爹楚爷又和蔼地和他家晗儿进行了一番安慰,说是你先生罚你也是你不肯低头嘛!哪有弟子跟先生杠的啊?你家先生好
面子,知道晗儿你乖所以你先认个错呗!你先生其实很关心很心疼你的!所以见到你先生不要再僵硬得像块石头啦,你家先生…
…巴拉巴拉……
经过这一番折腾,那俩师徒才基本恢复了见面时该有的氛围。
楚爷表示,心很累……
齐晗能够下地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拖着软绵绵的身子跪在书房认错请罪,他没有听到冬至日他先生在床前所说的那番话,但
是他是聪明的孩子,如何想不明白先生之所以生气重罚自己,大抵不过是因着自己那找死的念头!
他应该相信先生的!
相信他不把自己送回皇室,就一定会有保全自己的方法;他如此自作主张忤逆不孝才是真正给先生增

分卷阅读75

添麻烦!况且如今事情并未
发展到非生即死的地步,他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先自己乱了阵脚?!
那一日,他端端正正地跪在书房里,一条条错一条条认一条条请罚。
后来他不太记得先生说了什么,只是偶尔抬头的眼角余光里,看到正坐的先生别过头只看到一个侧脸,当然,他记得那一句“功
课先减半,好好调养”。
然后,他就花半天完成“减半”的功课,花半天在院子里发呆。以往这个时候先生因为伤重,他要和师父一起清理晏天楼的账目,
今年也不用了。他在书房伺候的时候,眼看着一笔笔的入账被划走,购买和运送大量衣服和棉被送往北疆;奇怪的是,竟然不见
先生运送粮草,也许是先生早就安排好了,所以不用挤在一起发送了吧,不明就里的齐晗这样猜测着。
腊八了,天气越发寒冷。晚上,别院里主仆四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喝腊八粥,齐晗的身体终于好了起来,用料丰富的粥食令他食指
大开,一连喝了三大碗!
连君默宁都露出了久违的隐隐笑意。
就在此时,别院的门突然被打开,四人忙起身出去,只看到满头是汗衣服上沾满鲜血的君宇定定地站在门口,气喘如牛!
第64章重伤
“哥?你怎么了?”君默宁看到君宇的状态,心中一紧问道。
君宇脸色仓皇,但终究不是没有经过风浪的人,他稳了稳呼吸道:“下午爹随皇上去悦来酒楼,遇刺,爹替皇上挡了一箭,中箭
……在心口,命在旦夕……”
话音未落,君默宁已经箭一般冲向门口,手铐脚镣之声叮当作响,他的第一反应是:“我要杀了齐慕霖!”
“混账东西,你说什么!”君宇本来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弟弟的反应居然是这个,情急之下冲着急急冲来的
人影就是一巴掌!
“哥!”君默宁几乎被这沉重的耳光打懵,但依然他都无力插手,一直以来,他只是很清楚地知道一
件事,那就是他的弟弟,最在意的是家人!
这,就足够了!
“你呆在院里,功课照常,等我回来,听到没有?”最后离开之时,君默宁转头吩咐有些被惊吓到了的齐晗。
一路上,君宇把情况详细地跟君默宁说了,情况比想象中的惨烈许多。
当时二楼三楼的黑衣人铺天盖地地飞身而下,乌压压一片,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而且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皇帝齐慕霖。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齐慕霖身边的君子渊和正在门口的殷若虚,混乱的场景里,耳顺之龄的殷大院长即刻组织手无缚鸡之力的士子
们离开悦来酒楼,而君子渊,则叫了君寒护着皇帝向角落里躲去。
隐在暗中的侍卫们迅速组织起相对比较有效的防御,而此时,齐暄身边的莫垚,齐昀身边化名阿火的晏天楼五行侍卫莫焱,以及
……莫森三人,以以一当十的战力,几乎一时改变了战局。
说起这个神秘的莫森,其实一直以来都被派在君子渊身边,需要他的时候,他是放进人群便无人可识的车夫阿木;不需要他的时
候,他就是无人能够发现的隐卫莫森。
他跟着丞相已近十年,暗中替他处理了许多将有未有的危险,却从未让任何人发现过,足见谨慎、忠诚。
此一战下来,莫垚为了保护齐暄断了右臂,莫焱和后来赶来的莫鑫都受了不轻的内外伤,只有莫森,武艺高强,外伤相对轻一些

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兄弟俩策马回到相府的时候,已经戌时,丞相府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下人侍从很多,却个个都放轻了脚步。看到大少爷回家,
他们纷纷驻足行礼,待看到大少爷身边的人时,无一不张大嘴巴一脸惊诧!
这……这是……小少爷!
君宇和君默宁顾不得这些,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向君子渊住所。
宽敞的住所外间此刻坐满了人,居中而坐的是齐慕霖,四皇子齐昀坐在下首;另外一边是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自然就是齐风云
的舅舅,霍本草霍老爷子,他的儿子霍竹轩也在一旁;受了伤的君寒已经包扎过了,此刻站在下首,年轻的脸上泛有忧色。
他们已经就要不要冒险取箭商量了许久,却始终不敢一试。外面还站着一堆太医院的太医,用药开方都是好手,奈何这动刀子…

两兄弟是冲进凝水阁的。
君默宁只粗粗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便毫不停滞地进了内室;留

分卷阅读76

下进门当即跪倒的君宇,请罪道:“皇上赎罪,舍弟医术高明
,或能救家父于倒悬。微臣自知舍弟幽囚的身份,私纵人犯,君宇认罚,只求皇上让舍弟救救家父!”
年轻的御史中丞泣血叩首,怦然有声。
“起吧,这件事先不用提……”齐慕霖也是疲惫,君子渊于中州朝廷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此次又是为了救自己才命悬一线,君
默宁若是真的能够救他,已是万幸,这些琐琐碎碎的事情,等来日再说吧。
内室里,君子渊的夫人连如月正坐在床边,痴痴地凝视着她托付了一生的男人。自从她的宁儿被幽囚之后,她自封佛堂,除非有
不得已的事,否则他们夫妻几成陌路。其实当初齐风云将亡国之奴中指了她给君子渊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独孤终身的准备,
岂料她几世修行,竟遇得如此良人!
他告诉她,他们的儿子夙夜匪懈一朝筹谋,一把火烧了落霞山,却是保全了前朝连氏最后一丝血脉!
这是她的儿子啊!
她自封佛堂,在外人看来是为了这个不懂事的儿子忏悔前愆,而只有他们做父母的心知肚明:她苦命的孩儿被幽囚别院,她身为
人母已在佛前发下宏愿,此生敬佛、礼佛,木鱼经筒、青灯黄卷,只为他的孩儿消灾、祈福,祈求四方诸佛保佑他平平安安,早
日重获自由!
你也是苦的吧。连如月轻柔地替床上闭目不醒的男子擦去细密的冷汗,宁儿每年回来,你下着狠手责他打他,从不信奉神灵的你
也会跪经三日,这种心疼谁与言说?
前朝今朝,自从你我结合就注定此生不平!
连如月细细地柔胰抚过男子儒雅苍白的眉眼,眼神却看向了窗外一株绽放的红梅,幽深的黑夜里,它映着屋内柔和的烛光,孤芳
自赏。
何日,你我家人能够远离这一切的尘嚣,伴随山水……这一生,也就不负了吧……
此时,内室的门被打开,妇人转头,看到了一个满身风尘满眼孺慕的年轻人。她缓缓起身,年轻人却重重跪倒,此生血脉相融,
生死契阔,似全都融进了一眼万年……
第65章死生
当霍忍冬把最后一根银针起出的时候,她觉得床上的男子似乎重新获得了呼吸,她答应三哥哥要让曹墨活着的,可是今晚,已经
昏迷了数日的曹墨真的几乎没有了呼吸。
霍忍冬接过莫淼递过来的热水毛巾,这样的施诊几乎用尽了全部的精力,脸上身上都是一阵一阵的虚汗。
擦过之后,她才看清八年来忠诚无二的同伴冰冷的面容下清晰可见的心疼和不认同。霍忍冬笑笑道:“这可是我三哥哥你家楼主
交代的,我一定要尽力的。”
莫淼看了看她,转身出去准备吃食去了。
霍忍冬失笑,她这么爱笑爱说话的人,怎么能和哑巴似的莫淼生活这么多年的呢?转头,却看到床上的男子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这一次差一点点,我的医术很不错了,对不对?”女子在床边坐下,替曹墨擦去嘴角的鲜血。
曹墨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有精神开口说话道:“忍冬,你可以走了……你三哥哥下一次派人来的时候……一定会要我的命了……”
“你做了什么?”霍忍冬好奇道。
“呵呵,”曹墨的眼里有了光亮,像在炫耀自己的功绩,“你知道我这小院里为什么防卫如此之弱?因为我把所有能派的人全都派去
……杀皇帝了……”
这下连霍忍冬都不禁跳脚,“曹墨你疯啦!你到底想干嘛?”
曹墨斜眼看看女子因为惊讶和愤怒涨红的脸,虚虚笑道:“忍冬,你行行好听我说一说今生,算是……送我一程吧……”
霍忍冬心中已经,连忙抓住曹墨的手一探,果然发现这个他越发看不懂的男子点灯熬油终至油尽灯枯。
“你说吧,我听着。”霍忍冬坐下来,神情安泰,她身为医者见惯生死,早已从容不迫。
“谢谢……”曹墨眼中有惨淡的笑意,“我自小不得父母喜爱……受尽苛责,万般无奈……这些年来,我栖身工部,瞒着我爹替我娘
找到了一座铁矿,又贪墨了无数银两,你说我是不是很对不起我爹?然后我又骗着我娘给我爹……解了毒,让他再也不会为我娘
做事,你说我是不是又很对不起我娘?咳咳……我倾尽全力刺杀齐慕霖,是成是败皆由天定,只要中州朝廷一乱……北莽……就
有机可乘……我查清了……齐晗的身世……刑部立功……升迁……有望……墨……于国不忠,于家不孝,于民不仁,于友不义
……”
曹墨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霍忍冬在一边冷冷地看着。
“呵呵呵……咳咳……其实……我不过想要一双……父母……却为何……至死……不得……”
霍忍冬平静地看着男子吐出心头之血,咽下最后一口气,女子伸手阖上他的双眼,喃喃道:“求不得,怨憎会,你到底机关算尽
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曹墨,外间风雪……你一路走好……”
腊八夜,大雪,飘洒如愁。
丞相府,凝水阁。
连同皇帝在内的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内室里的结果,夜已深沉,却无人感到困倦;里面的人太重要,于国于家都太重要。
是的,于家,君宇同君寒站在一起,眼角余光里看到平日总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今日面对这种场面,也终究露出了仓皇之色。他
突然想起他家小弟乍一听到父亲命危的消息时的第一反应,不知为何,他竟然相信若是父亲……宁儿真的会……疯了吧……
齐昀也在担心君子渊的安危,他和这位令人尊敬和亲近的长者常常见面,有时是在他和父皇议事的时候,丞相会适时地考考他,
答得好的时候这个和蔼睿智的国之丞相会用一种令人欣喜的欣慰目光看看他。齐昀知道,丞相是皇祖父的兄弟,把自己也当成后
辈子侄。
刚才进来的那个,是丞相的三子——那个一把火烧了落霞山的君默宁?齐昀的思绪渐渐转到了他的身上。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眼
熟?明明他们并没有见过。
连霍老爷子都束手无策的病,君三少竟然能够医好,那他的医术要有多高!君哥哥也会医术,不知道他们俩谁比较厉害,咦?他
们……竟然同姓?
想到君亦晗,齐晗默默垂首,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君哥哥了,齐暄那边也没有消息。这次遇刺,莫垚的手臂都被砍断了!原来阿
火不叫阿火,叫莫焱,他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吗?齐暄现在在哪里?莫垚他们又在哪

分卷阅读77

里?
齐昀的思绪纷乱无章,下午的时候他也受到了惊吓,从来没有一刻,死亡离他那么近!他那么无力地躲在阿火身后,看着那些黑
衣人在他身上制造一条又一条的伤痕,血!那么多血!
父皇也被吓到了!
齐晗转头看到自己的父亲,他从来不是强大威严的君主,但也从来没有如此刻般脆弱无助!
不行,他一定要变强!保护父皇也保护自己!将来他若为君,一定是像皇祖父一样令所有人心生敬畏的君主!不但将国家治理强
大,自己也要强大!
正当十五岁的少年皇子在心里许下宏愿的时候,内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那个从进门起就无视所有人的年轻男子掀开珠帘缓步而出

齐晗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看着父皇和自己的,是被牵累之后的厌恶,是连表面的恭敬都不愿装饰的不屑,是积年累月绵延几代的
……防备!
“小宁儿!”最先站起来的是年事已高的霍本草,君子渊是他一手带进齐府的子侄,君默宁更是他豁出身家性命保下的孙儿,他们
居然一别八载!
“霍爷爷!”君默宁屈膝,眼前的老者,是他君氏一门的恩人!
“小宁儿!起来!你爹怎么样?”霍本草着急地问道。
君默宁脸有忧色,但分明不是仓皇绝望,这便是所有人的希望!
“多亏霍爷爷替爹控制了毒性,如今箭头已经取出,爹性命无碍!”君默宁的话令所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是这一次爹损伤心
脉,终究元气大伤,恐怕要费些时日好生调养,否则……怕仍是有亏阳寿……”
霍本草愣了一愣,随即豪迈道:“小宁儿不怕,有爷爷在!动刀子老头子不如你,开方调药还是没问题的,交给我了啊,放心!”
君默宁满眼感之请,叩请皇上俯允。”
齐慕霖重新落座,丞相既已脱险,他也终于放下心来,“你说。”
“求皇上……让小弟暂囚家中!家父垂危,微臣从母亲至二弟,都希望小弟能侍奉家父左右!”君宇并没有赘言,直说道,“微臣以
项上人头担保,君默宁若有任何闪失,君宇自投刑部,以身抵罪!”
一个身影在他身侧跪落,君宇眼前出现一双十指修长的手,袖子被撩起的手腕上,因为长年带着铁镣,早已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

君宇的心好像被狠狠地揪了起来,疼如针刺,他重新替君默宁戴好刑具,却是连一眼都不敢看他的弟弟。
君默宁倒是坦然,戴好手铐脚镣之后跪行一步,叩首道:“君三求皇上成全!”
君寒也在君宇身侧跪倒,两兄弟叩首道:“求皇上成全!”
第66章团聚
不管齐慕霖心中作何感想,看到这三兄弟叩首求恳,再想到此次君相罹难也是因为相救自己,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霍老爷子年事已高,他也相信君默宁的医术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便也偕同霍竹轩先行回府。
丞相府,终于在喧嚣压抑了一天之后安静了下来,而君氏上下,也终于在八年之后,再一次团圆。
三兄弟齐齐走入内室,跪下,叩首,请安。
连如月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三个儿子,她紧紧握着君子渊也不再年轻的手,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此时,天光已亮,整整一夜未曾休息的相府却丝毫没有疲惫之意,他们的小少爷回来了!相爷险死还生没事了!主母走出佛堂了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管家苏同林笑得嘴角咧到耳根,痛痛快快地督促着府里的丫头小厮忙活起来,相府要提前过年了!
“好像人手有些不够!”苏管家喃喃道,平日里冷清惯了,这一下子有些周转不开啊……
凝水阁里,君宇的妻子魏子衿也带着儿子君亦恒前来探视请安,昨夜府里太多外男,她作为女眷实在不便,所以她在自己卧房之
Copyright 陌香书库. Some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