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11)
楚汉生这才意识到什么,忙解了齐晗的衣服一看,胸口果然红了一片,严重的地方还有几个看得见的水泡!虽有蓝布包着,刚从
炉子上拿下来的红薯,到底还是把他烫伤了。
“你是不是傻!”楚汉生忙不迭地起身拿药,心疼道,“相府里没红薯吗?用得着你从宫里偷出来?!”
“晗儿听同叔说,府里的红薯放在厨房里,都发了芽不能吃了……”
“顶嘴!”君默宁冷森森地说了两个字。
“晗儿不敢!晗儿知错,请先生责罚!”齐晗本能地叩首认错请罚。
君默宁苦恼着撑着脑袋,头疼!
楚汉生看着这一对师徒无语,在君默宁的挥手赦令之下,让齐晗坐在椅子上,给他胸口的烫伤上药,一边又让他把经过说完。
据齐晗所说,大半夜的不能随意出宫,他就抱着那些红薯在宫里飞檐走壁起来;起初都还顺利,越过最外面一层宫墙的时候,因
为雪滑摔了一跤,所以那些红薯都掉在地上摔断了。至于弟弟齐昀……他知道如果这事儿被发现了,不至于挨廷杖,但一顿板子
铁定逃不掉,所以就没叫他……
君默宁一眼都不想看到这个自己教出来的傻徒弟,自顾自拿了火炉子,把几只还算完整的红薯回炉加热。
楚汉生上过药,又拉着齐晗进房里换了衣服洗了脸,出来的时候君默宁的红薯也热得差不多了。
师徒三人哈着热气吃红薯,君默宁一边吃一边看似不在意地说道:“以后别再做傻事了,先生知道你孝顺……但有些事,该放下
……还是要放下……”
齐晗愣了愣,鲜少有的沉默着,不回话。
“如今你我都在京城,什么时候想见都能见,又何必冒着闯宫受罚的风险?”君默宁继续吃着,说道,“烫出几个水泡、摔一跤、即
便回去挨几十下板子,也许都伤不了你,可是不疼吗?你身上疼,我们心里就疼……你我师徒,哪里就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吃一只
红薯……”
落雪有声的夜里,相处八年的先生终于不再掩盖心里的疼惜,齐晗听了很是熨帖和感动;可是……又有隐隐的不安——有些事,
不说透、不面对并不意味着不存在,只是各自自欺欺人罢了……
君默宁没有再说更多,他潜意识里也承认自己的自欺欺人。虽然在很多人眼中,他大智若妖无所不能,但终究有很多事他改变不
了:比如君氏与齐氏的牵扯;再比如……齐晗的未来……
那一夜,齐晗没有留多久,吃过红薯之后,便被君默宁催促着回去。齐晗也不坚持,只是端端正正地叩首三拜,给先生和师父拜
了早年。
君默宁不放心,亲自将齐晗送到宫墙边上,看着他翻身一跃,悄无声息地回到宫里。许久都没有听见里面传出动静,好不容易按
捺住也翻进去看看的心思的君默宁,这才背着双手施施然地离开。
白雪飘飞的夜色之下,年轻的先生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路,白衣白发的背影很快融入了漫天风雪之中。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走
后,一个轻盈的身影再次跃上墙头,蹲着、看着,久久没有离开……
第213章风起
承祚十五年,开年大朝,君宇正式被任命为中州丞相,总理朝务。众朝臣看着三十而立的年轻丞相中正坦荡的面容,蓄起的短须
更显出几分沉稳。
君宇是在君默宁火烧落霞山那年参加的科考,那一年他二十岁,虽是入职翰林白衣无品,但是谁都知道齐慕霖对他的青眼。直到
今天,整整十年了。不管是朝中青壮抑或老成一派,都没有人能说,还有谁比君宇更加胜任。
君宇入职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弟弟君寒和南海国公主宋丹青的婚事,对君宇来说,这既是国事又是家事。在朝廷礼部和君府上
下,以及君默宁暗中筹措之下,一场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婚礼拉开了承祚十五年帝都上下的欢腾气息。
因是分别日久,君氏的人都喜欢凑在一起,君寒和宋丹青另有府邸,可都偏偏不爱住,婚后也依然待在丞相府里。相府二老自是
再欢喜不过。
君宇入职之后的第二件事,是中州嫡皇长子齐晗的加冠典礼——这是皇帝的家事,也是中州的国事。
在身世未明之前,齐晗所知自己的生辰是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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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五,但是一直到他得知自己的身世,十七年中他从来不过生辰;前面十二年,是凌雪从不在意,而后面五年在别院,则是君默宁刻意忽略。
因为按照中州风俗礼节,孩子生辰之日最重要的事,是向母亲叩谢生养之恩,即便如君宇君寒自幼丧母,君子渊和连如月也会安
排他们向姜雨辰的灵位行礼。反观齐晗,君默宁怎么能让齐晗向凌雪叩首?
而自他身世分明之后,才知道自己的生辰原是在二月二十六,比凌雪的真正的儿子早了几天。第一年,齐晗伤重卧床,韩皇后又
有愧于心,自然无人提及;第二年,齐晗更是孤身落于江湖,忙着追捕阿提莫夏川一行,从来没有生辰概念的他更是不会理会这
件事。
所以,二十岁的齐晗,是第一次过生辰。
作为皇子少师的君默宁也自当参加。
大殿之上,齐晗的生身母亲韩皇后亲手为他束发,再由君父齐慕霖为他簪上象征成人的玉冠发簪。齐晗跪受父母之恩,君上之赐
,行三跪九叩大礼,以示孝义。
之后,便是师礼。自古“天地君亲师”,于齐晗内心里来说,‘师’之一字,从某种程度上更重于‘君亲’二字。齐慕霖自也知道为了替
齐晗治伤看病,君默宁付出了多少;于是在他的默许之下,中州的嫡皇长子齐晗在大殿之上,向他恩同再造的先生直身而跪。
君默宁神情平静,他打开一个锦盒,取出一块莹润的‘雪玉’——此玉产自西方雪山之巅,其价值因其难如登天的开采量而备受天
下达官贵人追捧;只是虽是名贵,但对此刻殿上群臣来说,倒也不是真正稀世的珍宝。且君子佩玉,君默宁身为师长,送一块玉
也算不得特殊之礼。
齐晗却绪,叩首以谢师恩。
最后,由齐氏现任辈分最长的礼亲王齐西山宣读仪文,正式宣告齐氏子孙齐晗——成年!
在朝臣的叩首朝拜中,齐晗一身紫色朝服长身玉立尊荣以极;腰间玉佩上环绕的莹莹玉色,更为他增添了难以言喻的温润、和遗
世独立的出尘之气。
齐昀随着众臣行礼,他欢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从初初见面就救他一命的兄长,而见到雪玉之后,他脸上现出了恍然大悟般的
了然之色。
此刻的君默宁以少师的身份站在阶上一侧,不用行礼的年轻人目光悠远绵长,好似看到了那一个风雪之夜,闯入了京郊别院的…
…那个孩子……
冠礼结束之后,君默宁并没有多留,他一个人离开皇宫回到家,陪出了月子的霍忍冬捣鼓药材药方、哄女儿,兴致勃勃若无其事
。但是敏锐的霍忍冬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夫君眼中压抑着情绪。
女子微微叹了一口气,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劝不得,只有他自己接受了才能真正放下。
正当君默宁抱着女儿坐在一边看着妻子挑拣药材的时候,楚汉生突然急急出现,于霍忍冬行礼之后,他说道:“爷,收到最新传
来的消息,阿提莫夏川……动了!”
君默宁哄拍着女儿的手一顿,霍忍冬立刻起身从他手里接过孩子,说道:“你们谈正事,孩子交给我吧。”
书房里,君、楚二人相顾无言。
许久之后,君默宁才说道:“这一战,怕是小不了。北莽医师再能耐,命也争不过天,阿提莫夏川摆明了背水一战,不死不休。
朝廷收到消息了吗?”
楚汉生答道:“要晚几天,不过九爷那里已经严阵以待,虽说北莽倾全国之力,北疆也是准备充分,如今又有擎天城做后援……
倒也不必过于担心。”
“我担心什么?”君默宁笑道,“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而且我们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难不成还亲自上战场不成?”
楚汉生想想也是,自从齐晗入了朝,他这个做师父的,好像不经意间也将朝廷的事看成了自己的事,如今大战在即,经过多少大
风大浪的汉子竟也有些火急火燎起来。
楚汉生自嘲似的笑道:“爷说的对,只是这样一来,晗儿……怕是有的忙了……”
“所以我打算,把你的位子交给昀儿。”君默宁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说道。
晏天楼是一个庞大到除了君默宁、楚汉生和琅嬛书院院长殷若虚三人之外,无人得知全貌的组织,甚至连王源、霍半夏、齐慕霄
等少数几人,也只知道自己所负责的那一块内容,可即便如此,他们已经不能想象,真正的晏天楼是什么样子。
其实最早构思晏天楼的,是殷若虚。此间过程一言难尽,只是当年殷若虚隐居在道观,却突然有一天求见当时的皇帝齐风云,二
人在御书房谈了整整一个下午之后,第二天,齐风云就下了一道圣旨,开始筹建琅嬛书院。而自此之后,这间书院,就成了天下
文人士子乃至朝中官员眼中的圣地。
琅嬛,名曰“小寰天”,楼高五层,在中州皇宫最高的太极殿面前,不值一提。但无人知晓的事,小寰天其实一共
有九层——这是一个传扬出去会被杀头灭族的数字。多出来的四层,两层隐藏在底下,两层隐藏于五层的构架之中,二十年来,
从未有人发现过其中玄机。
而君默宁今日赠与齐晗的雪玉,就是打开琅嬛中只楼的钥匙,也是晏天楼一切原始机密的所在——当然,也是这个
神秘组织中,最高层的令谕。
而楚汉生,一直都是晏天楼对其内部人员宣称的楼主——即晏天令的拥有者。
第214章御驾亲征、太子监国
无音阁书房里的对话孩子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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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若虚那老小子,当年我那前朝末帝外祖父邀请他出山执政,他不肯;齐风云建立中州之后也几次邀请,他还不肯!你以为他就真的清高,只是筹码不够罢了!”君默宁回忆起当初的事情,哂笑之情溢于言表,“我暗中给了他一明一暗两份计划,他连我是
谁都不问,就颠颠儿地找齐风云开书院去了,对晏天楼一事也瞒得死紧,这么多年来,他不知多享受这一手建立一个地下王国的
成就感。”
“到底他也不热衷于权势,否则还真是不好控制。”楚汉生实在感叹自家爷的魄力和看人的眼光。
“他父亲是连城的帝师,他从小就是典型的清高读书人,骨子里不想和中州有牵连;只是大势所趋,他在读书人中威望太高,齐
风云用不了他,迟早也会毁了他。建琅嬛书院,既能让他一展所长、又能远离中州朝廷,还能受天下读书人敬仰,这一石三鸟的
好事,他怎会拒绝?我送他这样一份大礼,让他帮我暗中建一座初具雏形的晏天楼,他又怎会不答应?”
君默宁说的轻巧,但是楚汉生知道,做这一切无不需要智慧、魄力和眼光,否则,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取灭亡。二十年过去了,时
间和事实共同证明,君默宁当初所预设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楚汉生对君默宁更加敬佩万分。
“爷信得过齐昀吗?”楚汉生思考了一会儿之后,问道。
“信得过。”君默宁笃定道,“他其实对我们和晗儿的关系一直都有怀疑,谁让我们想控制都控制不住呢?我有心让他接手晏天楼,
这两年来安排他做事也没藏着掖着,他是个外表洒脱、内心细腻的孩子,对于过去的事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今日我送出雪玉
,‘海晏河清,天下大同’八个字一现世,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不会与齐慕霖……告状吗?”楚汉生多问了一句。
“此前他没说,今日之后,就算他说了……齐慕霖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了。”君默宁有些疲倦地吸了一口气,“大战在即,朝廷不可
以乱,他也没空去查至少表面来看对他只有用处没有危害的晏天楼。等到战事结束,他要查就让他查吧,我当初筹建晏天楼,只
是为了自保;齐风云死后,晏天楼也没做任何有害中州的事,反倒是方方面面帮了朝廷许多。如今,我更是把整座楼都送给了他
两个儿子,齐慕霖不是齐风云,他会权衡的。”
第215章御驾亲征、太子监国(中)
确如君默宁所说,别说齐晗兄弟根本就没有透露任何有关晏天楼的口风,当三日之后北疆战事的消息传来,齐慕霖和整个中州朝
廷都投入到了其中,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一块玉佩的事。
北莽这一次的决心显然极大,一出手就是十万大军压境,第一场战役下来,双方互有损伤,只是相对而言,中州的损失更大一些
。
齐慕霄的军帐里,将军们都懒得再讨论所谓的原因,双方对峙不下十年,战术战力早已了然于胸。初次战事失利,除了一贯以来
北莽的军士比中州的更为彪悍、战力更强之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北莽国君阿提莫夏川亲自督战,使得北莽的士
气空前高昂!
消息传回中州朝堂之后,虽然大家有看到忠亲王齐慕霄在军报中所写的‘虽有失利,但并无伤筋动骨之虞;待调整状态,仍可一
战’之语,但是初战失利的战国依然给朝廷上下蒙上了一层不重也不轻的阴影。
过了两天下朝之后,齐慕霖突然召见齐晗齐昀兄弟二人,父子三人说了不多久,两位皇子殿下就出来了。细心的内侍们能够看到
,大皇子一脸平静地走在前面,跟在后面的四皇子殿下,却如同做错了什么大事似的,小心翼翼地欲言又止。
之后,齐慕霖又召见了君宇、兵部、户部等职司之内的朝臣,略略说了北疆之事之后,告诉他们,他决定御驾亲征。
君宇几人多方劝谏未果,只能遵旨之后着手安排各项事宜。
却说齐晗兄弟二人离宫之后,坐上马车回无音阁。马蹄声‘嘚嘚’响,齐昀如坐针毡地偷眼看兄长平静的脸庞。
“有什么话就说吧。”齐晗淡淡说道,“从我加冠之日起,你就不对劲。”
“哥……你是不是……不愿意离开先生……”齐昀无法忘记御书房里,父皇说出那句话的刹那,兄长眼中浓烈得此人肺腑的哀伤—
—纵然只是一闪即逝。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齐晗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什么‘独孤求败’,也没有卧佛崖,当年风哥哥带着我逃出
宫去,就是一头撞进了先生的京郊别院……”
“哥哥……”虽然早已猜到了事实,可是当一切真相轻易揭露开来的时候,齐昀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先生和师父……就是楚爷,教养我五年,若不是曹墨处心积虑地对付先生和君氏,也许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说起这些事情
,亲身经历的齐晗都觉得恍如隔世,“十七年来,我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自然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问鼎中州。我最大的也是
唯一的心愿,就是留在先生身边,承欢膝下,报答他的恩德……”
齐晗看着不发一言的弟弟,继续说道:“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突然就成了皇后的儿子……你是朝中上下默认的继承者,
但凡你有一丝继承大统的想法,我这个做哥哥的……都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朝廷。可是你不愿意……不是吗?既然如此,我占了
嫡长的名分,中州……就应该是我的责任……”
齐晗说完这些话,车厢里再次陷入沉寂。一直到了丞相府无音阁,齐晗嘱咐齐昀先回去休息,自己则往书房走去。
第216章御驾亲征、太子监国(下)
君默宁和楚汉生二人也在说着北疆的事,见到他进来,尚未招呼,就见齐晗‘砰’一声,把两个膝盖砸在地上。
君默宁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齐晗不说话,他在齐昀面前可以冷静理智地说一切都是他的责任,可是……内心深处,他骗不了自己!当局势的发展一步一步走
向既定的那个方向,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一点都不想!不想说出那句话,不想真正离开!
来到这里,面对着他最信服和依赖的先生和师父,他竟从未有过如今日一般的……想任性一回……
问话不回的情况,早在齐晗初初学规矩的时候就被杜绝了,今日这番景象,实在令人陌生又费解。
眼见君默宁的眉越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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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紧,楚汉生连忙出口说道:“晗儿,发生什么事了?你先生问你话!”齐晗怎么不知道问话不答的后果,他瑟缩了一下,似乎已经感受到先生凌厉的掌风批面而来,一耳光能打到他眼冒金星,脸上的
青紫数日不退。可是……
“晗儿……”
“别问了!最近就是太惯着他,欠教训!”君默宁最见不得齐晗这个样子,好似回到七八年前时候;当初还能说是经历使然,如今
又是什么原因?最近心情也不太顺的君默宁一把抄起桌上的檀木镇纸,就朝齐晗走去。
楚汉生向来不阻着君默宁教训齐晗,略一犹豫,齐晗背上已经挨了两下。镇纸沉重,君默宁又没留手,齐晗闷闷地痛哼一声,弯
了腰双手撑在地上,又连忙撑起来跪直了;区区两下,他的额角已经见了冷汗。
“爷!您息怒!”楚汉生连忙抓住君默宁再要挥下的手,急声道,“晗儿已经成年了,若非有难言之隐,他不会这样的!”
“成年了还犯小孩子都不犯的错,更该教训!”君默宁扔下镇纸,气呼呼地坐在一边。
齐晗背上挨了两下,虽然隔着衣服,依然能感觉到火辣辣的刺痛;不过这痛倒是让他清醒了些,早说晚说先生总是能让他开口,
自己这般任性,倒还真比孩子都不如了。
“先生……”齐晗挪了挪膝盖,朝着君默宁道,“晗儿……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父皇说,他要御驾亲征,让我受封太子监国……
以后……晗儿不能再晨昏定省、侍奉先生膝下……”
君默宁和楚汉生相顾无言,心中只回荡着同一句话: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第217章意外
当天晚上,无音阁一派风平浪静,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做着自己的事,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什么事情也
不会发生。
楚汉生给齐晗背上的两道青肿伤痕上上了药,问他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齐晗环顾周遭,最后摇了摇头,他什么都不想带走
,他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还会回来。
楚汉生也不勉强,纵容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算不上任性的任性。嘱咐他早一些休息之后,他也离开了。
那一夜,无音阁书房里的灯彻夜未熄;而其余周遭的一片黑暗寂静中,多少人安然入睡、又有多少人辗转难免,便只有他们自己
知晓了……
第二天一早,圣旨就下到了丞相府;彼时,君默宁正在给四个徒弟上课。交接圣旨之后,黄公公由君子渊陪同着出去饮茶等候,
回到书房的君、楚二人及门下四个子弟,陷入了难耐的沉寂之中。
许久之后,君默宁才开口道:“在其位谋其政,晗儿,‘师评’我给你写好了,你回去收拾一下,就跟黄公公走吧……仪仗御辇都在
府外候着,别耽搁了……”
齐晗应了声是,几步走到书房中央跪下、叩首、又双手接过这份正式的‘师评’,从头到尾,终究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君亦晞和君亦晨站在一边,看看先生脸上陌生的神情、又看看齐晗行礼起身之后径直往外走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唤着‘师兄’跟了
上去。
待几人的身影终于离开视线,齐昀望着空空荡荡的门口喃喃道:“先生,昀儿……是不是做错了……”
君默宁揽着齐昀的肩膀走到书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说道:“你都已经把你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了你哥,怎么会做错呢?”
齐昀侧过头,仰视着他崇仰的先生。
君默宁道:“昀儿,你聪明、大气,早早地看透了朝堂局势;别人当你无心皇位,先生又怎会不知,这么多年熏陶栽培,若说你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问鼎中州,谁信呢?只是你那个不懂事的哥哥用那样惨烈的方式回去了,偏又占了嫡长的名分,你若不退,朝
堂势必掀起夺嫡之争。
你与晗儿相识时间虽然不长,却也能看出他是个心重的。但凡你露出一点渴望皇权之意,他就绝不会留在朝堂。远离京城、漂泊
天涯,甚至隐姓埋名、销声匿迹是他唯一的选择,他不欲伤害任何人,到头来,唯一伤害的只有他自己……”
“是的,先生,”齐昀眼里有泪光,在东升的旭日下闪闪烁烁,“从哥哥在悦来酒楼替我挡了一剑的时候,我就知道……在世人眼里
举足轻重的事,在哥哥眼中不值一提。他舍不得离开教养他长大的先生和师父、也舍不得并没有给过他温暖的父皇和皇后、也舍
不得我这个身份特殊的弟弟……但是为了大局,他会离开,甚至会死……我相信他做的出来的!先生将哥哥教得太好,好得让昀
儿光是想想就觉得害怕,哪里还敢冒一点点险?”
君默宁加重了揽着齐昀肩膀的力度,无声地笑道:“你哥哥从前缺失了太多,如今都一一得到了,天道公平不外如是。这家国天
下本就是他的责任,他责无旁贷。”
“那我能帮哥哥吗?我知道他心里其实也不想……昀儿要避嫌吗?”齐昀将心比心地问。
“避什么嫌!”君默宁顺势敲了少年一脑壳,笑着说道,“中州是你们兄弟俩的,谁逃得掉!你那傻哥哥绝不会疑你忌你,倒是会让
自己淹没在朝政之中。我不能进宫,你要替我看着他,一旦发现他太不像话,马上跟我汇报,我一定杀进宫里教训他!”
“先生威武!”齐昀一脸崇拜。
“哈哈哈……”君默宁开怀大笑道,“你也别得意得太早,雪玉虽是给了你哥哥,他是没有时间处理偌大一个晏天楼的。回头给你安
排一下,你也拜你楚爷做师父,让他带着你接手晏天楼。到时候你哥和你,一明一暗,中州……一定会海晏河清、天下大同的!
”
“真的!?谢先生!”齐昀雀跃着,机灵地回头道,“谢师父!”
楚汉生笑道:“别高兴得太早,小心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不过……”大个子看了看无音阁的院门,继续说道,“你倒是可以体会一
下……你哥哥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
经过整个朝廷周密的安排和筹措,齐慕霖亲征的队伍在承祚十五年三月中旬从京城出发,去往北疆战场。齐晗作为监国太子,在
城门口一路远送,直到浩荡的队伍只剩下扬起的尘烟才转道回宫。
“哥,你最近还好吗?”宽敞的御辇上,齐昀一脸关切地看着兄长,说道,“我最近没进宫,你怎么好像瘦了……”
齐晗斜睨了他一眼,笑道:“才多久没见,你就看出我瘦了?你呢?功课是不是很忙?听大师伯说,你也认了楚爷作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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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处理晏天楼的事了?”
“是啊,哥……”齐昀有些兴奋,又有些挫败道,“我很喜欢跟着师父去做事,可是他和先生好像都变了个人似的,严格得不行!拜
师不过半个月,我已经挨了两次藤条了!现在坐着还疼!”
“师父罚的?”齐晗有些吃惊地问。
“是啊……”齐昀恹恹地说道,“师父说如果这些错被先生知道了,肯定打得我屁股开花!师父给我立了规矩,如果同样的错犯第二
次,他就让先生收拾我!”
齐晗不太能想象楚汉生抡着藤条打人的样子,看弟弟的亲近多于敬畏的样子,怕师父终究是不忍心下狠手的。
见兄长不说话,齐昀神秘兮兮靠近他一些问道:“哥,师父有没有罚过你啊?”
齐晗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
齐昀‘呵呵’笑道:“我猜肯定没有对不对?别看师父个子大,心肠可软了,打过了自己还心疼,我打赌他肯定不舍得把我交给先生
收拾……对了哥,我跟你说,你回宫那天,先生跟我说了,如果你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话,将来他杀到皇宫里收拾你!你可千万好
好吃饭休息,别真的瘦了……”
回宫的路上,齐昀唠唠叨叨唠唠叨叨没个停歇,齐晗则是在一旁含笑静静听着。所谓身世责任也好,身不由己也罢,连先生都不
能改变的事,自己又何必自苦让他担忧?其实切切想来,事情也未必就毫无转圜,等父皇亲征回来,所有的事情都会恢复原样。
他做太子也好皇子也罢,即便已经收了‘师评’,终究还是有很多机会去找先生的……
北疆的战事果然打得极为惨烈,北莽的决心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五月,君寒也收到圣旨,命其赶赴前线。
齐晗坐镇京城,以其监国太子之尊和君宇、王源等朝中干臣辅佐之下,有条不紊地发下一条又一条令谕,以确保北疆战事在粮草
和兵源上不出任何差错。
短短数月,满朝文武都见识到了这位监国太子云淡风轻的外表之下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更令人费解和敬畏的是,他端坐朝堂,
却好像对一切的事都了如指掌,谁也不要妄想有一丝一毫的作伪拖延。
有个运粮官妻子生孩子,筹措清点粮食的进度被耽搁了一天;第二天许多同僚闻讯前去祝贺,他又应酬了一天。谁知酒宴之上,
太子的令谕就传达了下来,大意有三层:其一是恭喜王大人弄璋之喜;其二是既然王大人觉得筹粮时间太多,那就把原定的时间
减少三天,粮食按时按量发往北疆;其三,王大人朋友多,如果自己完不成,可以请朋友帮忙。如若违时,定当重罚!
姓王的运粮官和在场的一些官员当场被吓醒了酒,连夜赶到户部粮仓清点筹措粮食,即使是这样,还是比原定时间晚了两个时辰
。太子殿下也没有多罚,每人四十板子而已!
两个时辰并不是什么大事,四十板子也打不死人,但杀鸡儆猴的效果可谓立竿见影,自那以后,朝中大小官员再没有人敢在朝事
上敷衍拖延。
五六月间,北莽和中州之间又打了几仗,因为中州的后备充足,又有齐慕霖亲征督战,局面也渐渐扭转过来。正当齐慕霖信心大
振,与齐慕霄等北疆将领商议如何在决战中取得完全胜利的时候,潜伏在北莽的探子突然传来消息,说北莽国主阿提莫夏川旧病
复发,命在旦夕!
齐慕霖半信半疑,第二天主动出战试探,北莽果然按兵不动坚守不出。中州全军莫不遗憾撤军,却在回程途中,一枝冷箭斜刺里
况下,不了了之了。
九月初,皇帝班师回朝。中州上下,无不欢庆。御座之上,齐慕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精神也不是太好,不过,他还是兴致高
昂地赏赐了三军将士,尤其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忠亲王齐慕霄和以君寒为代表的先锋将军;另外,他还额外提及西川擎天城在这次
战事中起到的不可忽视的作用,不但稳固了东西两川的军政、也为北疆提供了充足的粮食军备;最后,自然少不得对监国太子齐
晗的赞赏。
回来数天,他一边修养一边听取君宇汇报这半年来朝中的大小事宜,齐晗就恭恭敬敬站在卧榻边上,不补充也不插话更不解释,
连视线都没有多余的移动,好似那些和朝臣们之间羚羊挂角一般的‘切磋’并不是出自他的手笔一般。
可齐慕霖心中是清楚的,那些久居朝堂的臣子们,谁心里没有一盘小九九?心中反对的,面上却恭顺,口蜜腹剑者有之;心中支
持的,还要‘考察’你是否值得他卖力效忠;至于那些观望摇摆的,没有足够的威信,实难令他们真心信服。
皇帝虽掌握着生杀与夺之权,但要真正掌握人心,从来不是易事。
而他初入朝堂的长子,竟然做得这样好……这里不排除有以君宇为首的青壮一派官员的相助,但更多的是他自己的能力……而他
身为父亲,除了给了他生命,没有尽过一日教养之责……
齐慕霖把目光定格在长子清俊尔雅的面容之上,脑海中浮现着与他并不很多的相处画面。他看了看一旁坐在圆凳上的年轻丞相君
宇,神色平静、语意悠缓地问道:
“晗儿,如今诸事皆定,你的表现实在令父皇欣慰。趁着今日得空,你与朕好好说说,你的两位先生……是如何教导于你的?”
一旁的君宇呼啦一下站起身,眼中极少有地透着惊惶!
齐晗也是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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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却又几乎在瞬间就镇定下来,他明睿的双眼毫无畏惧地回应着一国之君齐慕霖的目光,反问道:“父皇……想知道什么?”
齐慕霖看着他们俩的反应,只淡淡笑道:“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朕只是觉得晗儿做事颇具风格,缜密又不失大气,够威严却不
失仁厚,这些年来他身在师门,朕只是想了解一下而已。”
君宇暗暗责怪自己失了方寸,只是事关几年前令他们父子陷入困境的那件事,他竟一时之间不能自已。年轻丞相看了看沉稳的齐
晗,向齐慕霖告罪解释道:“回皇上,臣是想到自从殿下拜师在舍弟门下之后,也是几经磨难;舍弟为人又是急性子,出门的这
段时间怕是……遭了不少罪……”
“哈哈哈……你弟弟君三那性子,我也是如雷贯耳!”齐慕霖笑道,“去年晗儿进京不就是?被他罚的伤半个月都没好透,又接着挨
板子廷杖,可不是遭罪?但是看的出来,他是尽心在教晗儿,人心方寸小,却是极难看透摸透。晗儿学的好,也是君三的功劳。
”
“皇上过奖了。”君宇暗中抹汗。
“说到君默宁,朕忘了告诉你们,我今天召他入宫了。”齐慕霖突然道,“朕自在北疆坠马之后,虽说各方面都没什么大碍,但是竹
轩说怕是有些暗伤,所以推荐了令弟来给朕看看。”
听得今日能见先生,齐晗的眼神顿时有些发光。
“皇上可是有何不适?”君宇有些紧张地问,也想尽快转移刚才的话题。
齐慕霖皱着眉头摇摇头道:“也没什么明显的不适,就是耳朵里常有些轰隆轰隆的声音,偶尔听你们讲话,好像很遥远,听不真
切……有时还会头疼……”
君宇和齐晗相视一眼,都看得出彼此眼中的忧色。
君臣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外间内侍传话说君三公子到了,齐慕霖连忙传唤。
君默宁进来之后,第一眼看到自家兄长和有日子没见的徒弟,他弯了弯嘴角,显示出愉悦的心情。如今他待在家中,家人俱在身
边,又求女得女,实在不能再顺心遂意;安适的生活让他成熟的脸庞也越发柔和,连满头的白发也不再那般刺眼。
“臣见过皇上……”他是御封的皇子少师,自称一声‘臣’也是应当。
“不必多礼了。”一礼未毕,齐慕霖已经出声阻止,看着他为了自己儿子损耗内力乃至于今日这模样,皇帝本能地觉得受不起这份
礼节。
“谢皇上!哥!”君默宁自然见好就收,转头跟兄长打招呼。君宇含笑点头。
“晗儿见过先生!”齐晗不能施跪礼,皇帝当前,他只能深深一揖,恭敬又不失礼数。
“殿下不必多礼。”君默宁看他一切都好,也就放下心来,转而问道,“皇上的事,我都听家岳说了,请皇上躺下,我看看伤可否?
”
看病自是要遵医嘱,齐晗上前,扶着齐慕霖躺下。君默宁弯下腰,修长的十指探到他脑后轻轻按压了几下,继而又坐到床边探脉
。
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君默宁示意齐晗扶皇帝坐起来,之后问道:“皇上最近是否感到头疼?或是有些其他异常的症状?”
齐慕霖看了看君宇和齐晗,自己把刚才说过的头疼耳鸣的话又说了一次。
君默宁坐在一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态度略显郑重。而他的态度,令君宇都有些忐忑。
齐晗也是担心的,但是长久以来对君默宁的信任和今日见到先生的喜悦让他的担忧显得不那么深刻,他相信只要有先生在,一切
都可以迎刃而解。
“默宁,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齐慕霖问道。
君默宁尚在思考,没有马上答话,齐晗接口道:“父皇放心,有先生在,一定可以治好的。”他的声音清越,听不出沉重担忧。
齐慕霖看着长子笑笑。
“怕是要让殿下失望,”君默宁不轻不重的声音传来,他淡淡地看了齐晗一眼,说道,“不敢欺瞒皇上,您的情况应该是坠马之时后
脑着地导致出血,后来外伤虽然痊愈,但是淤血未散,压迫……嗯,压迫了脑中的一些东西,所以才会有耳鸣头疼之象……”
齐晗越听越是紧张,先生刚才那个浅浅淡淡的眼神,多年以来他早就领教过多次;年少之时难免会有自己察觉不到的疏漏,还自
以为是地滔滔不绝,这种时候,他就会看到先生这样的目光。不打断他,听他说完,之后就是一个又一个问题,问到他哑口无言
冷汗涔涔。
听到竟是脑中有血,齐慕霖也不禁有些紧张,君宇先一步问道:“很严重吗?宁儿,能不能治?”
“这种情况可轻可重,默宁也不能立下断言,”君默宁审慎说道,“皇上,待我和家岳商议之后,再决断可好?”
对于他的谨慎,齐慕霖自然是满意的。
没有其余的事,君默宁也不想在宫里多待,稍稍告罪之后就告辞出宫;齐晗身为弟子,自然要送他出门。
“你……”
来到门口,君默宁刚要说什么,却看到韩皇后正从不远处的廊下走来,看到他们,她显得极为高兴,不待二人行礼就率先开口道
:“君先生也在,要走了吗?”
君默宁微施一礼道:“臣替皇上诊病已毕,就先回去了。”
“皇上没事吧?”韩皇后立刻问道,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目前没什么事,待臣和家岳商议之后,才能研定药方及方案。”君默宁的态度恭敬温和,令人很安心。
“那就辛苦君先生了。”韩皇后从齐晗这次回来之后,心中无限感激君默宁对他的恩德,语气中丝毫没有君臣尊卑之分。顿了顿,
她又看到一边恭敬侍立的齐晗,眉宇间更显慈爱,道,“君先生,晗儿蒙你教导,懂事又能干。皇上出征这些日子,他为了朝政
忙得脚不沾地,短短十数日未见,他就有些瘦了……”
皇后心疼自己的儿子,齐晗却听得心惊胆战,不敢看先生的脸色,只是低下了头。
“真的忙成这样?”君默宁云淡风轻的目光扫过齐晗无措的脸,继而对着皇后说道,“娘娘,臣刚刚想起来拙荆前两日问起晗儿,若
得空的话,可否请娘娘允晗儿回相府一趟,他两个小师弟不方便进宫,也想他想得紧。”
皇后自然不会不答应,齐晗却是看着自家先生洒脱的背影,脸色有些发白。
第219章最后一课:得之惜之
君默宁发了话,齐晗哪里还敢耽搁,当日在宫里陪齐慕霖韩皇后用过午饭,下午就匆匆出了宫。看着先生离开时的意思,他甚至
连归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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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下,心里却是暗暗了然:今天定然是回不来的!要不说知师莫若徒,齐晗一口气回到相府无音阁,就遇到正在外头练剑的君易晞和君亦晨。二人几日不见师兄,扔下剑就扑了上
来,君亦晨更是几乎要挂在齐晗身上。
三人正在嬉闹,君默宁突然从书房里走了出来。齐晗心中一震,连忙放下君亦晨,站直了问安;两只小的也规规矩矩地问过安之
后,吐吐舌头继续练剑去了。
“去书房请了规矩,跪省。”君默宁也不赘言,直接发落道,“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说法。”
“是,先生!”齐晗不敢抬头,只躬身应是。
待君默宁走远了,心不在焉地练着剑的两小只又围了上来,君亦晨眨着圆眼睛抬头问道:“大哥哥,先生为什么要罚你啊?”
齐晗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苦笑道:“大哥哥做错事了,你们俩要乖,练完剑马上去洗澡,别受凉知道吗?”
齐晗领了命不敢耽搁,安慰了两个小的几句,就径自去了书房。
“三哥哥,我们去求师公救命吧……”已经彻底掌握丞相府食物链的君亦晨一句话命中要害道。
君易晞颇为意动地思考了半晌,最后还是泄气地说:“算了晨儿,先生要收拾我们,师公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两次。而且……大
师兄如果真的做错事,他也不会逃避责罚的……”
君亦晨一听也明白了,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们,然后牵着君易晞的手去了后院练剑做功课,心里却盘算着自己房里还
有哥哥昨天带回来的一盘桂花糕,晚上送给大哥哥吃。他知道,他的大哥哥跟他一样,喜欢吃甜的。
书房里,齐晗双手奉举着藤条直直跪着。自监国之后,他虽不能晨昏定省随侍在侧,但经过那次被收拾得连续六天坐在没上过药
的肿痕上办公之后,他是深刻地把教训记在心里。所以,忙归忙,他还是很合理地掌握着自己的作息,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就
是能回无音阁!
膝下已经被硌得生疼,手也酸胀地发抖。每次回到无音阁,师娘都会前前后后检查自己是不是瘦了,也总是想法设法做自己喜欢
吃的;先生对自己也和蔼得紧,不多问朝事,只问问有什么难处,再稍稍提点几句,他也许懂也许不懂,先生也不多解释。
这样的相处,让他沉溺得无法自拔。
先生让他跪省,他自然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先生言传身教这些年,他清楚地明白,今日这关好过不了。
正思量间,书房的门被打开又关上,熟悉的脚步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气场,齐晗稳了稳双手双膝,摆正了跪省的姿势。
君默宁走上前,顺手取下藤条,随口问道:“很忙?”
好不容易解放了酸胀的双手,虚虚地垂在身侧,齐晗的心却跳得更厉害了。先生问他忙不忙?怎么能不忙?浩如烟海的朝政,他
恨不得多长几只手几个脑袋!可是他依然有时间来无音阁不是吗?说不忙……那无疑是给自己挖了个深得爬都爬不出来的坑!
“回……回先生,事情很多,但晗儿可以……安排好……”齐晗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
君默宁没有坐下,而是靠在书桌上,右手里的藤条轻轻地敲打着左手手心,养护得极好的百年老藤,质地坚韧稠密,一藤下去,
足以皮开肉绽。
“还记得你初初拜师的时候,我问你你想要什么,你怎么答的?”
这样的问题谁能忘记?所说过去了八九年,可是如今想来依然还能感受到当日的无助和绝望!
“回先生,晗儿说……想要一个像关心弟弟一样关心我的父亲……一个不会打我……会对我笑的母亲……”齐晗说着,红了眼眶。
“不许哭!”君默宁突然厉声道,“今日你要敢掉一滴眼泪,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
齐晗浑身一颤,急急眨了几下眼睛,心中却是越发害怕。先生向来纵容着他情绪的宣泄,每每受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也无妨
,这一次禁着他流泪,是这件事他没有哭的资格!
“裤子褪了跪到脚踏上去,”君默宁失了耐心似的站直说道,“师评虽给了你,但这最后一课为师还是要教给你。今天没有数量,我
说算才算!”
熟悉但遥远的严厉重现眼前,齐晗一句话不敢多说,叩首应是之后膝行到罗汉床前的脚踏边,跪了上去。脚踏上雕刻着繁复的花
纹,精致美观却凹凸不平,他早早肿起来的膝盖甫一着力,痛楚便蔓延开来。齐晗咬着牙,红着脸把衣袍别在腰间,褪了裤子露
出臀腿,再用手肘撑住了木质的床板,摆好了受责的姿势。
“你父亲的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君默宁站在齐晗身侧,一句话就让齐晗侧过脸惊异地看着他,君默宁继续说道,“不说我治得好
治不好的后果,身为人子,你是忘了他一国之君的身份?还是对他的生死康健不够放在心上?我表现得如此明显,你凭什么盲目
乐观!”
“嗖……啪!”“晗儿知……错!嗯哼!”齐晗亲眼看着君默宁手中的藤条夹着风声挥落,他一句认错未完,臀上已经炸裂开刀割一
般痛!
是太久没挨这样的训责,还是先生打定了主意要他牢记这最后一课,齐晗只觉得这次的藤条落得特别重特别急,他调动了所有的
意志力,双拳紧握、手肘死死抵着坚硬的床板也抵御不了短时间内倾泻而下的捶楚!
十五下!从尾椎骨一下到臀峰以上全部被照顾到,两片臀面上火辣辣的痛楚直钻入心底,让齐晗浑身上下的力气像被抽走一般地
流逝着。
看着深红发紫的臀面,君默宁自然知道没有留手的打罚会造成什么样的痛苦,他停了手看着穿着粗气的齐晗,换了另一个话题。
“朝政繁忙,你怎么安排你的时间我不管,但是你有空出宫到无音阁,却一连十几日没去见令堂一面、没去请过一个安,这件事
,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说着,冰冷的藤条再次搭在发烫的臀上,随时都会制造出难耐的痛楚。
齐晗颤颤地愣了愣,最后只是微微摇摇头道:“都是……晗儿的错,晗儿不孝,无话……可辩……啊!唔……呜呜……”
“啪啪啪!”三下藤条凌厉地破空而下,狠狠地抽打在臀峰同一处伤痕之上,鲜艳的血珠子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顺着白皙的大腿
滚落下去。
“无话可辩?”君默宁冷冷说道,“你明知你父母对你的用心,却视而不见、受而不理,日常请个安聊几句很为难你吗?把眼泪憋回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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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随着言语上的训责反问,君默宁手里也没停下,依然是三下一条伤痕,条条见血!齐晗疼得浑身都在抖,却依然强撑着守规矩;可是意志力再强也敌不过生理上的反应,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手肘也再撑不住身子
,整个上半身趴伏在罗汉床上,却也因此,使得身后受罚的地方更加突出翘起!
君默宁看着赤红流血的受罚之地和明显已经支撑不住的身体,继续说道:“为师不是愚忠愚孝之人,若是你父母没有舐犊慈爱之
心,我不会逼你尽孝。但是疼你的父亲和爱你的母亲,是你一直以来压在心底最深的渴求,如今你得而不惜,是何道理!”
君默宁口中质问,手上也没有停歇,虽不是如刚才一般藤藤见血,力道却也不轻,直打得齐晗哀哀哭泣,连声道着“错了,不敢”
之语。
本就不是定了数目的责罚,也无所谓重来翻倍的规矩,君默宁看着行过冠礼的徒弟身后体无完肤的惨状,高高扬起的家法再也抽
打不下去。
“跪起来,衣袍放下,把眼泪擦干!”君默宁‘啪’一声把藤条拍在罗汉床上,自己踏上脚踏,在床的另一边坐下。
齐晗疼得浑身绵软无力,身后仿若被揭了一层皮肉;可是染血的家法就在眼前,他一刻不敢耽搁。颤颤地支撑起身子,胡乱抹了
眼泪,又攥下腰间的外袍盖住身后支离的伤情;齐晗艰难地挪动早已麻木的双膝,侧身跪直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齐晗抖了一下,终究不敢躲避,只是闭上了眼睛!先生说哭了就不给他留脸面,他做好了被掌嘴的心理准备。
看到他的样子,君默宁哪里还掌掴他,只是替他擦去泪痕而已。感觉到脸上的轻柔力道,齐晗睁开眼睛,眼里还残留着痛苦和惊
惧。
“父母亲情,是我今生的执念,也是你追寻的初心,”君默宁侧首看着已是监国太子的孩子,语意中没有了怒意,只有将心比心的
诚恳和循循善诱的为师垂范之良苦用心,“于公,为君为子,孝义当先,我桀骜一生,自是不惧流言;可你是初初执政,当得起
事亲不孝的罪名吗?”
齐晗摇头,知道先生事事都是为他考量。
“于私……晗儿,这一双父母你得来何其不易!”君默宁抬起齐晗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说道,“他们愧对于你,宠你、爱你、顺你
,即便你心中一时无法与之如与我一般亲近依赖,可你忍心无视他们对你之心?人心之弱,经不起年深日久的冷漠;人心之贵,
也容不下轻描淡写的辜负。连易舒云都能被你无言刺伤,晗儿,冷了父母之心,最后伤的……是谁?”
“晗儿知错了……”齐晗简单的话语里,悔意昭然,他没有再哭,负了真心,他没资格流泪了……
君默宁把抬着齐晗下巴的手移到他苍白的脸颊之上,感受着流过泪水之后的冰凉说道:“这些年,先生教了你很多,你都学得很
好。晗儿,你从八年前的一无所有自弃于世走到今天,步步艰难几度生死,所得所获莫不沾血带泪。今日,算是为师教你的最后
一课:既得之……便惜之……”
“晗儿谨记,谢先生教诲!”齐晗深深叩首。
第220章君临天下
自挨了这样一顿重责,齐晗倒的确是收敛了许多,来无音阁的次数相对少了一些,陪伴皇后的时间虽然不多,但日日见一面请安
问候总是能办到的。看着母亲脸上日渐满足灿烂的笑容,齐晗知道,先生教他的是天地间的至理。
不过,正如君默宁所说,齐慕霖的病并不像表面那般乐观。那日看过之后,君默宁和霍竹轩、乃至太医院数得上号的太医们一起
商讨研究了一番,一致研定了用针灸之术配以活血化瘀的药相结合的治疗方案。具体的实施还是由霍竹轩和太医院进行——君默
宁本身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宫廷中的好药比晏天楼的只多不少,他自然也就不愿意多搀和。
照他私底下的说法,齐慕霖是皇帝,而他治病做事更偏向于险中求胜,皇帝陛下不一定受得住。而且……他家岳父的医术,还是
非常靠谱的。
日子便如此如水般不舍昼夜地过了,两个多月之后,承祚十五年又接近了尾声,循例齐氏皇族要在年末祭天祭祖。这一年,北疆
战事起了又平,朝廷上下也算同心协力了一回,最后虽然因为各自的意外而不了了之,总算也向北方蛮夷显示了一番我中州大国
之象。更兼有中州储君齐晗渐渐得到了朝廷上下一致的认可,齐慕霖站在先帝齐风云和齐氏祖先面前,已然觉得无愧了。
腊月里天寒地冻,齐晗齐昀一左一右扶着齐慕霖从高高的天坛上拾级而下,漫天风雪笼罩天地,极目之处,满是一片银装素裹的
世界。瑞雪兆丰年啊!齐慕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寒气,只觉肺腑之间一片畅爽之意。
谁料就在祭祖当晚,中州国君齐慕霖就无可抑制地发起烧来,整个太医院整整忙碌了一晚上才算勉强控制住,可是人依旧昏迷不
醒。齐晗兄弟俩衣不解带地侍奉在侧,到了第二天中午,齐晗还是忍不住出宫,求了君默宁进宫看诊。
君默宁一看之下,哪里还不明白,与霍竹轩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之后,二人唤了齐晗齐昀,去到外间如实相告。
自在北疆坠马之后,齐慕霖脑中积淤未散,虽然医治了两个多月,可是脑疾不比其他疾病,连君默宁都不敢骤下猛药,太医们就
更是谨慎小心,徐徐图之。所以两月以来,虽颇有成效,头疼耳鸣之象也大有改善,但到底未曾痊愈。况且齐慕霖身为一国之君
,国务自然繁忙,齐晗已经在君默宁和霍竹轩的授意之下替他完成了许多,但终究还是忙碌的。
加之祭天祭祖之日,齐慕霖在太庙之中回忆起这一年来的点滴,悲喜之意较之平常浓烈;又被寒风溯雪侵袭……种种因由之下,
终于中风倒下!
承祚十六年夏,经过大半年的针灸医治,齐慕霖终于接受自己中风无法恢复的事实。自古国不可一日无君,虽然很欣赏自己儿子
那一笔仿都仿不来的字,奏折上都是太子代笔的批复终究不妥,连齐晗都会受人诟病;换句话说,一山也容不下二虎,皇帝在位
,太子再能干也不可太过越权,如此以来,朝政之事反而还比齐慕霖亲征那段日子还凌乱些。
经过一番痛定思痛的权衡考量之后,齐慕霖终于在六月时,决定禅&位于长子齐晗。
据《中州史》所载,中州第三任皇帝齐晗于承祚十六年六月二十六日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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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位,改国号“熙平”。因为承祚帝齐慕霖并未驾崩,所以承祚十六的年号沿用至年底,到新年之后再开始使用新的年号。
二十六日继位大典那天,礼部突然呈上了北莽国君的国书,丞相君宇权衡之后,暂时压下了,只说待大礼完成之后再召见使臣。
登基大典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一直到齐晗座上龙椅皇座,接受百官朝贺之后,君宇才代表百官呈上北莽国书。
新帝齐晗打开国书一看,竟是北莽国君送来的恭贺新帝登基的贺信,其中也很明确地表示了两国修好的意愿。齐晗当即召见使臣
,使臣的说辞基本与国书一致。
中州朝廷上下莫不欢欣鼓舞,新帝登基,中州北莽两国修好——关键还是北莽率先“低头”,真是对新帝的一份十足大礼。
百官欣喜之余,齐晗却是心中清楚,去岁两国交战之时,阿提莫夏川突然病发——怕是此刻的北莽国君已非其人,而是——阿提
莫秋泓,也就是刘江川了。
那这一场……他赌赢了!
百官心悦诚服,叩首三拜,山呼“万岁”。冠冕旒珠之下,齐晗淡淡地看着如此宏大的景象,心中波澜不惊。
他的脑海中浮现着京郊别院之中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前院后院两间房抽屉里,全是自己的功课,单调重复的抄
写,数不清的白纸上印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却见证了他一步一个脚印的成长;前院先生的书房里,是自己写过的策论和每办一件
大大小小的事情之后所写的感悟和反思,先生在每一份上都作了批注,他说,以后若是用得着,再看。
用得着?指的就是这样一天吧,站在朝堂之上,于方寸之间指点江山,承担起社稷国祚万民福祉……
正当齐晗在朝堂上接受百官朝贺,脑海中却信马由缰地开小差的时候,京郊别院之中,君默宁和楚汉生正将书房整整五个大抽屉
里所有的策论反思一份一份整理好。今天他们故地重游,就是要将这些全部带走。
“爷,这几箱都是晗儿后院书房里的功课,一并带走吗?”楚汉生指着他们陆陆续续收拾出来的纸张书本,问道。
已经枯死的榕树下,君默宁抚摸着树干上一个深深的掌印,而微一抬头,就能看到最低的那根树杈上,被绳子勒过的痕迹:那一
次,齐晗的腿差点没被他吊着打断,可是,那孩子还是走了……虽然辗转一场生死之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却终究……回不到以
前……
“爷……”楚汉生看着树下白衣白发的男子,轻声唤道。
君默宁移开视线,朝四周看了看,说道:“若是那一次……真的狠心打断了他的腿……就好了……”
楚汉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如实说道:“爷嘴硬心软,再给您一次机会,您照样下不了手的……”
君默宁无声地笑了笑,是啊,他照样下不了手的,所以,今天,就只能让他离开。
“爷,您真的不去晗儿的登基大典?照理,您是皇子少师,皇子登基,定然要封您做帝师的……”楚汉生心中虽有遗憾,但是也真
心为齐晗感到高兴。
“有什么好看的,跪来拜去,你让我也去?齐晗他受得起吗?”君默宁不屑道。
楚汉生暗笑,自家爷从来看不上中州皇帝,如今一手教养出来的孩子登上了那个位子,他一样看不上!其实呢?大个子看着君默
宁绕着那些箱子转啊转,其实不过不想让晗儿为难罢了!
别院里寂静得好像另一个世界,与那个最富丽堂皇的皇宫里此时此刻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这里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牢笼,囚禁
了君府三少整整八年青葱岁月。可是谁又能想到,在有些人看来,这片囚笼却可以安放漂泊无依的那颗心。
“这些先放在前院书房里吧,他要来也没什么用,”君默宁指着几个大箱子说道,“这五个抽屉里的东西拿回去交给他,用不用……
看他自己吧……”
楚汉生答应一声,将那些不小的箱子在书房里一一安放。
君默宁负手站在台阶之上,满目绿树青葱未曾入眼,视线里只有那个小小的少年,如蹒跚学步一般,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可处处透
着灵秀通透地接受他授予的点点滴滴……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如何三言两语说清?
君默宁抬头看着乾清宫的方向,耳边仿佛都能听到洪亮的大钟敲响最肃穆的音乐,国乐声中,那个孩子……终于走到了最高处…
…
君临天下……
第221章尾声
齐晗刚刚从朝上下来就听新上任的内侍总管吴公公说君默宁正在太极宫等他,端了一整天皇帝架子的齐晗抄起一个锦盒就奔了出
去。韩太后亲自挑选的老人家只觉一阵风刮过脸颊,年轻的皇帝陛下就不见了踪影!
太极宫最高处的平台上,齐晗带着冠冕的脑袋刚刚露头,就看到负手远眺的那个背影。他又狂奔了几步,毫不犹豫地撩袍欲跪。
尚未屈膝就被一股力量阻止了。
“以后穿着这身行头,不要来见我!”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的君默宁看着齐晗,皱着双眉说道:“你是君我是臣,我是师你是徒,我
们到底谁拜谁!”
“晗儿不敢!”齐晗顿时大窘,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本身就不太自在的穿戴让他一时之间连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心中恨不得立刻脱
了下来。
“行了,不逗你了!越大越傻,一点长进都没有!”君默宁看着这新上任的一国之君手足无措的样子,真是傻到让人不知该说什么
好,“好歹做了一国之君,你穿这身……比你爹、你爷爷都好看!”
护犊子的先生骄傲的眸光印着一望无垠的万里天际,让傻傻的徒弟绽开傻傻的笑容。
“手里拿的什么?”怕自己忍不住把傻徒弟拎回家的君默宁看到锦盒,转移话题道。
齐晗一愣,才反应过来似的双手托起锦盒道:“是晗儿给先生的!”
君默宁看了齐晗一眼,就着他的手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幅明黄色的圣旨。取出打开一看,连君默宁都有些吃惊道:“是齐风云…
…是你爷爷的那封遗诏!你从哪里找来的?”
“是父皇给我的,”齐晗端着连氏和君氏两姓两族的命运,说道,“父皇同昀儿一样,也终究还是对那位独孤先生心存怀疑,那日他
召见晗儿说完禅位之事,就问我独孤先生是不是就是……您……晗儿不想先生的救命之恩埋没在谎言里,也察觉父皇说出自己的
怀疑时并无恶意,就如实说了……”
君默宁无声地把遗诏放入锦盒,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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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接过,强大的内力一时……在写作的过程中,有很多小伙伴问过,说阿所的这些情节是初初想好的,还是后来想的。很不好意思地告诉大家,阿所写出来的
,跟初初想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我的天!阿所的文案中,只提到了三少,因为当时的确就想写这样一个强大到没边
的人的故事;里面会有齐晗,但也只是为了衬托三少的强大……而已!
后来,怎么就变成了一篇温馨的师生文的?好吧,原谅偏离初衷十万八千里的阿所,自己也忘记了!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太惹人心
疼了吧……
说到现有的这个故事,阿所到的确有些话想说一说。
其一,这是一个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误会的乌托邦。
阿所一向讨厌所谓的误会,若是真心在意,为什么不问清楚,不说清楚,“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这样的道理
谁都会说,可是为什么不去做?一句话两句话的事,偏偏要兜兜转转找不痛快,化用《甄嬛传》里的一句话,就是“矫情的都是
”!
至于阴谋诡计,好吧,阿所承认,其实我是不会写!!!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了,阿所写个故事不容易,故事的人过得也不容易,
坏人什么的,还是别出来添乱了;就算迫不得已要推动剧情出现一个,那也是完成了任务尽快领盒饭——这就是曹墨父子的命运
!!!啊哦,阿所有罪!
其二,真心待你的人,需要珍惜。
这一点,在这个故事中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体现,而其中尤以君三和齐晗更为突出。所以很多小伙伴说,故事很温暖,是啊,当
每每遇事都先为别人考虑的时候,自然没有自私、没有辜负,只剩下温暖了。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可是,阿所想告诉大家,人
心实在太过脆弱,经不起一星半点的风霜。人海茫茫,能相见、相识、相知、相伴,那是多么珍贵的缘分!《聊斋志异》中说:
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若是为了别人着想而做错事,我想,还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其三,关乎成长。
这是一篇训诫文,有不少去衣挨打的桥段,甚至不乏破皮流血的狠重责罚,但是阿所想说的,其实是成长。
君三是齐晗的老师,他对齐晗的教责贯穿在整个故事之中,是支撑起这一切的框架骨干;所以阿所承认,在这里我花费了无数的
心思,乃至后来有了齐昀等三个小的以后,也依然兼顾不上,同为弟子,难免有厚此薄彼之嫌。原谅阿所的无能为力、捉襟见肘
。
大家可以看到,故事里君三、齐晗的成长都显而易见;但大家也可以看到,他们的成长伴着血泪和代价,不说齐晗,连君三也是
如此。在这里,阿所想说的,其实有两点:
一是以人为师。齐晗在向君三学习,君三又何尝不是在向齐晗学习?齐晗从一个自弃于世的孩子到君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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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君三也渐渐放下执念,变得柔和、宽仁。孔老夫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实是千古的至理。成长路上需要领路之人,而当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
的时候,我们需要自己给自己找学习的榜样。
二是成长的代价。每一个人的成长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只是故事中的情节被安排和放大了。由此及彼,我们呢?容阿所说句愤世
之言,也许现在的孩子就是太过缺少挫折艰难,才会在偶然一次的打击中一蹶不振甚至放弃了生命。人生除死无大事,只要活着
,一切都会好起来;纵然哭过、苦过、摔过、痛过,这也只是生活给予你的考验罢了——阿所一向觉得,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
的。
好了,最后,来说一说大家最关心的“番外”的问题,哈哈哈哈……我之前回看这篇文的时候,也留意了一下当初的一些脑洞,大
概有这些:第1章三少十五岁之前的纨绔生涯,第2章三少和他的小伙伴们,第3章九爷和齐暄,第4章别院日常,第5章四个师兄弟之间的日常、或是长大之后的事,第6章晗儿做皇帝之后被拍,第7章古董大师伯和大哥
呃……应该没有了吧,请大家投票吧,从发帖开始,截止到……嗯……今晚十二点,看看哪个呼声最高,阿所就先写哪个。不过,有三点阿所事先声明一下:
一是,不要在这个贴的楼层里回复,翻来翻去看比较麻烦;
二是,可能更文速度会比之前慢一些,主要是故事不连贯的话,写起来也没那么顺
三是,如果大家还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呼声比较高、情节又合理,阿所也可以尽量满足。
好啦,完本感言写完啦啦啦啦……用你们的点赞、评论、投票、长评幸福地砸晕我吧……
第222章番外四:一颗冰糖葫芦
(一)
熙平二年春,桃红柳绿,草长莺飞。中州帝都的大街上,一派繁花似锦,人人脸上洋溢着春光笑意,仿佛连空气中都充斥着欣欣
向荣的味道。
新帝继位一年有余,“承祚新政”也开展得如火如荼,天子脚下的百姓当先得利,鼓励工商业发展的政策让街道两旁的铺面如雨后
春笋一般开了一间又一间。连糖果都有了专门的店铺,周围围了一圈馋涎欲滴的孩子。
一个十三岁上下的小小少年,穿着一身看着并无特别的浅黄色衣衫,若是有心人仔细看去,少年的衣服是非常名贵的府绸,虽然
没有额外的佩饰,但是衣摆袖口的边沿,都绣着极为精致的云罗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少年一双圆圆的眼睛灵动地左顾右盼,好似对街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兴趣。当他远远地看到名字叫“江福记”的糖果铺子时,
眼睛里几乎迸现出如阳光一般明媚的笑意。
同样迸现笑意的,还有糖果铺子周围的孩子们,大大小小不下十几个,一看到少年走近,一窝蜂地跑上前去,嘴里不停地叫着“
四哥哥!四哥哥!……”
被唤作‘四哥哥’的少年笑着拍拍这个的脑袋,捏捏那个的脸蛋,显得极为开心随和;随手抱起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少年来到糖
果铺前,对里面一个笑意盈盈的中年男子说道:“福叔,要十五块最新出炉的枣泥核桃糕!”
中年福叔笑呵呵地说道:“四少爷,您又给他们买糖果吃啊?数清楚了吗?二少爷可下了严令,不许您多吃!”
少年换了一副愁眉,可怜巴巴地看着掌柜道:“您还好意思说!上次我就多吃了一点点,您就跟哥哥告密,回去不但被罚了跪,
还连着喝了三天的苦丁茶!”
福叔一边呵呵呵笑,一边手脚利落地装了十五块枣泥核桃糕,说道:“二少爷也是为您好,给,这是您他们的枣泥核桃糕。”福叔
特别强调了‘他们的’三个字,看到少年一边接过精致的纸盒,一边哀怨的神情,掌柜的实在觉得看不下去了,偷偷从柜台里拿出
一个小盒子,塞给少年,悄声道:“四少爷……”
少年眼前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过小盒子,瞬间藏匿好‘罪证’,随后两眼眯成一条缝地说道:“还是福叔最疼我,谢谢福叔
!”
糖果铺的掌柜呵呵呵笑。
少年拎着盒子,孩子王似的招呼了一群小伙伴到了街对面的台阶上,他自己坐在一个台阶上,那些孩子则是很乖巧地围成一圈,
或坐或蹲。
“好了,一个一个说,都做了什么好事,规矩都知道吧?”
“知道……不能说假话!”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来,豆儿你先说!”
“我昨天晚上帮我爹磨豆腐!”名唤豆儿的男孩儿八九岁的样子,家里经营着一个豆腐作坊,虽然能挣一些钱,但终究也只是黾勉
为生。
“很好,来,下一个!”
接着,另一个男孩说他帮着他娘照顾刚出生的弟弟;一个女孩说她最近学会了纺线……一群穿着粗布麻衣的孩子一个一个说着他
们为家里为邻居做的好事,少年则是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点评鼓励一番。
街道上人来人往,却好像人人都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看着这个出手大方、又笑意盎然的少年,只是好奇他的来历。
十四个孩子一圈说下来,也用了不少时间,待最后一个孩子说完,少年终于在十四双亮晶晶的眼睛的注视下,打开糖果盒子,然
后一块一块地将枣泥糕分发到他们手中。先拿到的孩子虽然馋得紧,却也拼命克制住了,待少年分发完十四块之后,才在欢笑声
中一起吃了起来。
却有一个名唤小莲的女孩子拿出一条整洁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把糕点包了起来。
“小莲,你怎么不吃?”少年看到之后问。
“四哥哥,我哥哥病了,要喝很苦很苦的药,我想把它带回去给哥哥吃。”名唤小莲的小女孩怯怯说道。
少年知道,小莲家中父亲早逝,只有母亲和一个十五岁的哥哥,作为家中的唯一的男丁,他哥哥替人做工,养活了母亲和妹妹,
是邻里都夸赞的孝子。
少年看了看盒子里最后一块本想留给自己的‘私货’,笑着递给小莲道:“四哥哥给你的,你可以吃,四哥哥这块给你哥哥吃!”
小莲大大的眼睛里有渴望,可犹豫半晌还是摇摇头,说道:“这是……四哥哥的……”
少年略一思忖,收回盒子说道:“好吧,这是四哥哥的。至于小莲这块,你愿意给谁就给谁!”
小女孩笑着点了点头。
而没人知道的是,当天晚上,就有一个京城同仁堂最有名的大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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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那个小巷子,给小莲的哥哥诊病;不但诊金未收,还带去了一盒小莲馋了很久很久的松子糖……
(二)【缺】
(三)
伤重的周米儿尚来不及把弟弟托付就咽了气,旁边的周鱼儿呆呆地看着姐姐不瞑目的双眼,哭着把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放到她嘴边
要姐姐吃。周米儿自然不会再张开嘴,糖葫芦又一次滚落在地上,沾了无数尘土……犹如这一对姐弟,凋零于世……
十岁以前就见惯生死,十岁之后反被重重的爱和温暖包围着的少年自然就是君氏门下的君亦晨,他圆圆的脸上没有了笑意,眼中
也重现了当年的淡漠。他到糖果铺子里找掌柜的,让他安排好周米儿的后事,并照顾年纪尚小的周鱼儿。
福叔只见过君亦晨眉眼弯弯的笑脸,何曾领略过从死士刑堂淬炼出来的冷漠和绝情?听到吩咐,不由地点头答应,而且打心底里
不敢违逆四少爷吩咐的不准把这件事告诉哥哥的命令。
哥哥就是齐昀,去年七月,他二十岁弱冠成年之日,已被封了荣亲王,立府而居。
今年过年之后,他们的先生君默宁携着妻女南下办事兼游玩,说是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回来,临走之前把君易晞和君亦晨兄弟俩送
进了王府,命齐昀监督他们的功课。
君亦晨安排好事情之后,也没有再回去那条悲伤的巷子找那个名字和自己的小名一样的男孩,而是向荣亲王府走去。短短一个早
晨的时间,让他回忆起了太多事,也知道了在这片繁华背后,依然有着不该出现的生死离别。
江山是大哥的江山,官员不好好做事,他就要替疼爱他的大哥去收拾干净!江湖是父亲的江湖,江南的镖局遭到迫害,他也要替
忍受分离只为儿子过得好的父亲去收拾干净!
明媚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却没有人知道,它也唤醒了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被压制在心底的一丝异样之气。
荣亲王府坐落在里皇宫不远的一条街上,前后几乎都是官员的府邸,平日里少有百姓踏足,因而显得没那么热闹,却切切实实是
每一个人心所向往之处。
“四少爷,您回来啦!”王府门房热情地招呼丝毫不端架子的少年,依然得到了一个眉眼弯弯的笑脸回应。
“哥哥和三哥哥在家吗?”君亦晨随口问道。
“王爷早朝还没回来,”门房伶俐地说道,“三少爷……三少爷有两天没回来了,王爷出门前还问起的。”
自从拜了廖无期为师,接受了无欺楼的书面业务之后,君易晞的确经常不回来。君亦晨点了点头,朝王府里面走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玉宸宫里,登基近两年来极少发怒的新帝齐晗此刻正怒气冲冲地坐在主位上,一旁伺候的吴公公略有些花白的头发,慈眉善目的
表情下也有些掩饰不住地担心,担心下朝就被召进书房长跪的荣亲王齐昀,更担心外面那个从影卫刑堂被绑回来的三少爷!
唉……君三爷不在,可真是……不让人省心!早年间也受过晏天楼恩惠的内廷总管早早得到了君默宁和齐晗的信任,基本什么事
也不避着他。而这份信任,也让吴公公真心感,但语音中的诚恳昭然若揭。
“疏忽?是够疏忽的……”齐晗目光如剑地盯着齐昀,问道,“昀儿,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还对晞儿心存芥蒂,还在责怪他当年抓
我放血的事……”
“没有!哥!昀儿没有!”齐昀猛然抬头,急切解释道,“晞儿十七岁了,又认了廖爷做师父,跟着他进进出出地忙;平时的功课也
都没有落下,昀儿看他懂事才不多问的!哥,当初那件事,先生重罚过晞儿了,昀儿也犯过糊涂,不会有第二次的!您信我!”
看着弟弟急切的神情,齐晗也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齐昀向来开朗乐观,对任何事情都拿得起放得下;可是自二人相识以来,他
独独怕自己不相信他:当初在忠亲王府齐暄被下毒时是这样,如今对亦晞……也是这样。
“是哥哥的话说重了,你别放在心上,起来吧。”齐晗站起身扶起跪了有一阵子的弟弟,让他坐下之后给他揉着膝盖,一边说道,“
影卫训练苛刻,达不到要求要受重罚,刚才我看了风哥哥送来的记录,自晞儿入营之后,已经挨了好几次鞭子!先生的藤条虽重
,可到底拿捏着分寸,训练营里的鞭子哪里那么好挨!他瞒着自己的身份,不知吃了多少苦……”
“都是昀儿的错……”齐昀的心比膝盖疼,转而又不解地问道,“可是晞儿为什么要入影卫?”
“怕是你我都放下了当年事,晞儿自己还没放下。”齐晗揉好了伤在另一边坐下,有些头疼道,“你我承了师父和先生的衣钵,晨儿
将来定然要回江南望江楼,看来看去就晞儿尚未有着落。他的心思掩得深,连先生都说晞儿骨子里的倔强和他当年如出一辙。当
初为了易大哥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今他一心一意要护着我,还有什么比影卫还贴身的?”
(三)
“都是我的错,上次为了晨儿……下那么重手打他……”齐昀懊恼地说道,“那哥哥打算……怎么处理晞儿的事?”
齐晗想了想说道:“胡思乱想、自作主张、欺上瞒下,这些错不能姑息……吴公公,把三少爷带进来。”
吴全应是出去了。
“哥哥要罚晞儿?”齐昀有些紧张地问道,“您刚才……还心疼他的?”
齐晗下了决心似的说道:“心疼就能纵容晞儿了?这一次不把他打怕了,他年纪越长,心思越深,以后若还有类似的举动,到时
候如何收场?!”
恰在此时一身黑衣的君易晞被两个侍卫架着进了玉宸宫的小书房,两日前刚刚因为训练未曾达标被罚了五十鞭子;今日又在外间
跪了不短的时间,面对两个兄长的十七岁的少年跪落在地的身影,显得单薄而无助。
拜入君门,是哥哥最大的心愿,也是他自己的心愿。三年来,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稳,虽然二师兄曾经对他有过芥蒂
,但是他也能感受到,那个固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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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着哥哥和弟弟的二师兄也在慢慢地把自己也收拢在羽翼之下!他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偿还这份恩德,无论如何,他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的给予。
所以,当他知道新帝登基,影卫营需要充入新鲜雪夜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利用无欺楼的资源,给自己编了一份无懈可击的身世,
然后改名换姓地通过了层层筛选。
可是……他终究不是真正的云楚,纵然有了影十七的代号,他也不能太长时间地消失在家人的视线里,更不能全然放下刚刚接手
的无欺楼的事。所以,他这个在初初筛选之时成绩良好的后备影卫,会“偷懒”躲避训练,会在训练时神思倦怠,也会在秦风统领
巡视之前各种理由避开……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还报在抽在皮肉上的凌厉鞭声之中!
直到今天,三个月训练期满,他以堪堪低空飞过的惨不忍睹的成绩通过了初步训练,即将在右手臂上烙上影卫专属的梅花印的时
候,终于还是没能逃脱秦风的一双眼睛。
三个月的辛苦,瞬间付诸东流……
齐晗早已从秦风送来的‘影十七’的训练日志中推测出了这段日子以来君易晞的种种所为,隔三差五的‘罚鞭背五十’‘罚鞭臀六十’的
字样,刺痛了他的心的同时,也让他浑身上下充斥了怒意。
“三少爷当真好能耐,朕的影卫营也能来去自如。怎样?入营三月,感觉如何?”为帝两年,齐晗在所有人心目中是睿智宽仁的,
何尝有过这样讲话的时候?
君易晞浑身上下被绳子勒得生疼,听到这样的问话,哪里敢答,只怯怯地抬了抬眼,又垂下头去。
齐昀看着不忍,转头想要求情,却看到齐晗肃然的目光忽的投向他,语音严厉道:“你不用再说,他身在王府却出了这样的事,
照顾不周管教不严的过错你要担起来!”
齐昀怔忪了一个呼吸,之后立刻站起、撩袍、跪倒、应是,整个过程堪称行云流水——不管是做给亦晞看,还是兄长真心问责,
这项错确实该由他担。
君亦晞惊惶抬头,急声道:“大师兄!都是亦晞的错,是亦晞欺瞒了二师兄……您要罚要打亦晞都认,求您……别怪二师兄……”
“你以为你逃得掉!”齐晗本就生气,看到少年抬起的脸颊瘦得棱角分明,悉数的心疼都化作教训他的决心,“吴公公,命人抬一方
春凳,拿一捆绳子;还有,肃清玉宸宫所有侍卫!”
吴公公答应了一声,神色间也是诧异,不过终究身份有别,弯腰垂首地出去办事了。
君亦晞自知难逃责打,只咬着唇垂首跪着,单薄的身形似有些摇摇的羸弱,却倔强地挺立着,不肯收回固执。
随着侍卫们把齐晗吩咐的东西抬进书房又告退而去,连吴公公都很有眼力地没有留下。书房里,安静地针落可闻。
“哥……”齐昀在齐晗尚未量刑之前,最后求恳道,“是昀儿督教不严,这次的教训该由我受……您念在晞儿有伤未愈……宽责一二
……昀儿带他回府禁足,功课翻倍,绝不会有下一次!”
君易晞眼眶红红地侧目看着齐昀,他虽知道二师兄平日里虽不像对晨儿一般亲近自己,可见他替自己担责,才明白到底是自己心
思过于繁复。
“禁足翻倍少不了他的,但都是后话。”齐晗丝毫不为所动,“先生说过,有些事不经历些痛楚,就记不到心里。把他绑到刑凳上去
,堵了嘴,褪去下衣,五十下板子着实受着!”
当年君亦晞挨他哥哥易舒云一顿板子、后来又挨了君默宁一顿藤条,都是绑了手脚堵着嘴打的,虽然难熬,但好歹还有宣泄的口
子。以致后来齐昀打他的那一次,没有绑也没有堵嘴,但他为了守规矩,生生把自己憋岔了气!
自那以后,但凡君亦晞受罚,绳子布巾就成了标配!
齐昀见兄长决心坚定,无奈不得不从。先将君亦晞松绑之后,又扶着他趴在刑凳上绑好了。掀起衣服下摆,替他解了腰带褪下裤
子,顿时,后臀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赫然入目!
君默宁的药向来能去了疤痕,恢复如初,只是在影卫营里受的刑伤,哪里能有这样贵重的好药。所以,虽然伤势已经痊愈,这痕
迹却也深深地刻下了。
齐昀皱了皱眉,不出意外看到齐晗眼中复杂莫名的情绪。
“哥……”
“你到一边跪着去,好好反省自己的错。”齐晗挥手发落了齐昀,径自去了窗边架子上供着的家法板子,一尺多长,巴掌宽,沉香
木的材质,对执刑人来说足够灵巧,对受刑人又不失厚重。
君亦晞趴在刑凳上,手脚腰腹都被束缚,嘴里也塞了布巾,只剩下一双眼睛,哀哀地看着二师兄跪省的身影。
齐晗手执家法蹲下身子,与君亦晞四目相对,说道:“晞儿你听清楚,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做影卫这件事,我不许!就当我这个
做师兄的强势霸道一回,你务必把我这句话借着这五十板子的疼记到心里去……”
君亦晞因为消瘦而显得特别大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兄,他的神色语气都不严厉,态度却毅然决然。
没等他有所反应,齐晗已经站起身,几步走到君亦晞身侧,扬起板子,朝着他布满鞭痕的赤裸后臀挥下!
“啪!”
“唔……”仅一板子,就让君亦晞实实在在体会了兄长的怒意和决心!他颤了颤身子,却一分都动弹不得。
齐晗平日里仁和宽厚,但到底是君默宁一手教出来的,君亦晞又是他在意的师弟;如今他打定了主意要给他一个教训,打消他那
些自怨自艾自轻自贱的念头,下手自然不会留情。
起初二十下,君亦晞还能忍得住,但随着数量的渐渐叠加,板子下的皮肉变红、加深、肿起,淋漓在皮下肉里的痛楚巨浪般铺天
盖地而来,他终于忍不住‘呜呜’哭泣起来。不止是疼,也不敢委屈,只是迷茫,不知道身在君门这样一个人人都优秀到令人侧目
的地方,他君亦晞能做些什么放能不辜负这份得而不易的温暖!
齐晗听到哭声,扬起的板子迟迟不能再挥下,他能设身处地地体会君亦晞的想法,他也心疼、不忍;可是看到他从腰间蔓延出来
的、后臀上的深深鞭痕,他更清楚他决不能让亦晞走那条路!从未有这样一刻,他体会到当初先生面对自己时的无奈和心痛:抽
打在他身上的诫具,何尝不是抽打在先生心上!
一念及此,齐晗狠了狠心,再一次扬起了板子!
齐昀也听到了哭声,听到了哭声里传来的不仅是痛楚难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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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泄,更有特属于亦晞的压抑和仓皇。兄长说亦晞心中没有放下对大师兄和小师弟的愧疚,可是偏偏他们二人都如常地对待他,反而是自己,将这种愧疚用冷漠的方式反馈给了他!
这一刻,齐昀知道自己错了。
幸好幸好,兄长还是不忍心的。齐昀略松了松紧握的双拳,听到凌厉的板子声暂时停了。可就在下一刻,风声再起,沉闷的板子
着肉之声再一次干脆利落地响起,刚刚喘了一口气的亦晞被打得高高扬起了脑袋,被绑在凳脚上的双手死死地攥了起来!
“哥!哥!您饶了晞儿吧!”齐昀膝行而上,几乎是迎着落下的板子扑在君亦晞身上,“我会看好他,他若再敢有下一次,不用哥哥
动手,昀儿加倍教训他!”
齐晗何尝愿意看到君亦晞疼成这样?捶挞的痛楚固然令人心生畏惧,但是有些心思并不能全然依靠训诫就能打消。想当初先生为
了让他不敢再轻易涉险,可是生生剥夺了他的君姓!
齐晗不忍心用同样的方法让亦晞也感受那份钻心蚀骨的惶恐和无依,可是面对熬刑的亦晞和求恳的齐昀,他也不忍心再继续责打
。
齐晗收了刑具,有些疲累地坐下,用行动说明了一切。
“谢谢哥哥宽责!”齐昀道谢,忙不迭地替君亦晞松了绑,小心地避开肿胀的后臀穿好裤子,扶他下地跪好,自己也重新跪落道,“
哥,昀儿挡了家法,请哥哥降责!”
君亦晞满脸的冷汗,背上臀上的痛楚连成一片,听了齐昀的请罚之后,虚虚叩首道:“晞儿……知道错了,不敢了……求大师兄
不要责怪二师兄,都是晞儿的错……”
“带他回去治伤。”齐晗看着两个弟弟,发落道,“昀儿,你看好了晞儿,禁足令撤下之前,不许他出王府半步!先生的功课足够重
,翻倍就不用了,但是此前他落下的那些,你监督他补起来。”
齐昀垂首应了。
齐晗又对君亦晞说道:“晞儿,我和你二哥都放下了过去的事,你若还记着,就是不信我们……”
齐晗话音未完,君亦晞已经苍白着小脸急急摇头,眼里都是惶惑。
齐晗继续说道:“你既信我们,就该知道我们对你好是出于真心,若这次你真的入了影卫,别说你二哥的难逃罪责,便是我这个
做大哥的,也难辞其咎,更不用说如何向先生交代!你还小,学好技艺就是你最该做的事,天下之大,总会有你的用武之地,何
必急着走那些令我们心碎神伤的路?”
“晞儿……知道错了……”君亦晞深深地叩下头去。
(四)
荣亲王府。
君亦晞老老实实地趴在床上,任齐昀给他身后的伤上药。今日挨的二十多下板子,除了揉散淤肿的时候疼了点,其他的对这三个
月来的君门老三来说真是算不得什么。反倒是背上纵横交错深深浅浅的鞭伤有些严重。
齐昀耐着性子放轻了手脚,先用热毛巾敷了破皮的伤痕,驱散内里的淤血,然后才细细地上了药。鞭痕错杂,更兼之前留下的疤
痕,到最后君亦晞几乎整个背上都涂了药膏。
一直到背臀上都传来丝丝的凉意,君亦晞才放开了嘴里咬着的被角,怯怯地仰起头偷看齐昀的脸色。
齐昀看到他这副小心翼翼的胆怯样子,又刚刚给他身上的那些伤上了药,哪里还生得起气来。只是用干净的毛巾替他擦了擦脸上
的冷汗,温言说道:“过去……二哥也有不对的地方,才让你心重放不下,其实在我心里,你和晨儿都是弟弟,都是一样的。过
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以后也别‘师兄师兄’的叫,我和大哥都盼着你把我们当成真正的兄长……”
君亦晞听着这些话湿了眼睛,他心中最是惧怕齐昀,可是今日不但差点连累他受罚,大师兄家法之下,还是他替自己求情,如今
……
“二……二哥……”君亦晞红着眼睛糯糯地轻唤。
“这才乖!”齐昀笑着起身放了手里的毛巾,又转过来安顿君亦晞趴好,说道,“先休息两天,伤好之后赶紧把功课补起来,先生不
知何日回转,别又吃苦头。我和你大哥都忙,晨儿一个人在府里,你是哥哥,要看好了他……鬼鬼祟祟干什么?进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齐昀刚刚提到君亦晨,听闻两个哥哥回府的四少爷就赶了过来,听到他们在说话,没急着进去,倒是扒拉着门
框探头探脑的。
听到齐昀的话,君亦晨眯着眼睛笑,几步窜进了房里。给齐昀和君亦晨见过礼后,关切道:“三哥哥怎么了?受伤了吗?”
君亦晞有些难为情地脸颊泛红。
齐昀摆出哥哥的架子,训道:“你三哥哥不听话到处乱跑,今天挨了你大哥哥的板子!最近两天你也消停点儿,别见天儿的往外
跑,好好照顾你三哥哥,听见没有?还有,几天没查你功课,字都练了吗?书背了没有?今天晚上我到这里来,你们俩都把《孟
子》给我背一遍!”
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震得一趴一站两小只有些外焦里嫩的松脆之感,别说君亦晞这三个月来顾不上功课,君亦晨天天想着糖果铺
里的糖葫芦枣泥糕,什么《孟子》《墨子》,哪里有松子榛子那么好吃!
“哥哥,晨儿不想背《孟子》……”眼珠子乱转的小小少年明显开始动脑筋耍滑头。
齐昀失笑,顺着他问道:“为什么?”
君亦晨一看有戏,打起精神蹦跶道:“那个孟轲,真是太不对了!他说什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那些坏皇帝当然‘轻’了
,可是现在的皇帝是大哥哥呀,怎么能‘轻’呢!晨儿不要背《孟子》!他说的都是胡说八道!”
“你才胡说八道!”齐昀哭笑不得地拎了拎君亦晨的耳朵,警告道,“亥时之前我来查功课,背不好《孟子》三章,别怪我请你们吃
手板!”
“哦……”君亦晨揉着并不疼的耳朵,不情不愿地答应。
“是,二……二哥。”君亦晞也微微笑着,趴在床上应了。
午后时分,君亦晞倚着,君亦晨坐在书桌旁,半个身子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胡说八道’的《孟子》。
“三哥哥,无欺楼最近有接什么新活儿吗?”君亦晨撑着脑袋问道。
君亦晞正背书背得走火入魔,身后有伤不能坐,站久了背上也疼,听到君亦晨的话也趁机放下书册歇口气。“大哥的新政初见成
效,江湖也挺太平,没什么大案子。除了……你怎么问这个?”
“没啥啊……就是每天写字背书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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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无聊嘛!”君亦晨软趴趴地趴在桌上玩一支狼毫,有口无心地说道,“三哥哥,我爹写信过来说想我了,让我回望江楼住一阵子……”
君亦晞愣了一下,重新拿起书册看了起来,口中说道:“是应该回去,回头跟两位哥哥说了,让他们派人送你回去。”
“三哥哥……”君亦晨站起身子,窜到君亦晞身旁,蹭了蹭道,“您要是不想晨儿去,晨儿就不去了……晨儿不想三哥哥不高兴……
”
当年的那番恩怨,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相比于遥远的父亲,君亦晨心中更加在意的是兄长的情感。
“小傻子!”君亦晞笑着摸摸弟弟柔软的头发,说道,“你去见你父亲,我怎么会不高兴?较之你受的那些苦,你父亲对我……算是
仁厚的……我禁足在家不能陪你,回头你跟二哥说,让莫焱陪你去。”
君亦晨眯着眼又蹭了蹭君亦晞的胳膊,然后乖乖地坐回椅子上,一本正经地背起书来。
晚上,忙了一天的齐昀过来查这二人的功课,虽是临时抱佛脚,但到底都是七窍玲珑的聪明孩子,齐昀又有心放水,到底没舍得
真的请他们吃手板,只是详细地布置下了第二天的功课。又给君亦晞上了一次药之后,拎着不情不愿的君亦晨离开了。
这一天下来,真是峰回路转。君亦晞安安稳稳地趴在柔暖的床上,有些昏昏欲睡,脑子里却又忍不住回想着从早间到现在的一切
:刑堂里充斥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前面几个影卫已经上了药正在休息,轮到他的时候,烧红的烙铁却被一只手狠狠夺过摔在一旁
,继而他就看到了秦风充满怒意的脸!
他被绑到玉宸宫,三个月来的一切都随着影卫日志平摊在了大师兄面前……二十板子着实不重,但他却看到了两位哥哥对他的拳
拳之心……真的是他做错了吧,辜负了他们一片心意……下午与晨儿在一起做功课,与影卫训练营好似两个世界……
晨儿那个小家伙……君亦晞朦朦胧胧中都翘起了嘴角……恍恍间,他终于沉睡了过去……
夜间的梦有些零散杂乱,一会儿是影卫营飞扬凌厉的落鞭声,一会儿又是大哥心痛的眼神,继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小院的囚
笼,看到一双木然无神的双眼,看着天空飞鸟,日夜不息……
君亦晞醒了过来,乱梦之后不免头脑昏沉又口干舌燥,他看到窗外依旧漆黑的夜色,起身点了灯到外间的小书房里倒水喝。借着
灯光,他看到桌角上叠放的无欺楼业务单,随手翻阅之下,君亦晞突然发现,里面少了一页!
(五)
君亦晞本来只是半夜起来喝水,看到这缺页之后便彻底清醒了过来。
因着他早已做好了入影卫的打算,那些无欺楼里日常需要处理的业务早就安排妥当,他拜入廖无期门下时间不长,很多事情也只
是刚刚上手;再者,师父只是在做账以及人员去留这些琐碎的事情上懒散,于情报搜集以及最后的业务,依然是江湖上屈指可数
的人物。
所以最近放在君亦晞案头上的,其实只是一些边边角角的杂事,放在案头一月有余也没正经处理过。谁会对这些案子感兴趣?
君亦晞在椅子上坐下,身后传来的隐隐痛楚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明了些。他突然想到白天的时候,晨儿好像问起过楼里最近是不是
有新业务!可是……那对姐弟与晨儿毫无瓜葛,晨儿为什么会关注这件事呢?是他拿了那张单子吗?他想做什么?
不,不会的!君亦晞禁止自己再想下去,晨儿经历了那么残酷的童年,他不会再沾染这些黑暗的,大哥二哥也绝不允许!晨儿虽
然顽皮,但很听话,他不会的……
君亦晞被禁足在王府,不能亲赴无欺楼在京城的秘密联络点查探,于是连夜写了短笺,飞鸽传书给相关人员,令其仔细查探从江
南来的那对姐弟如今的状况!
第二天一早,君亦晞和君亦晨在齐昀的监督之下早早练功,期间君亦晞丝毫没有发现弟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也只能按捺住
心中的疑惑。
一连几天都没有传回消息,君亦晞虽然心中着急,但也无可奈何。据单上所写,那个姑娘只付了三分之一的酬金,无欺楼根据办
事流程去查了那个名叫孙世通的人,发现他早已离开江南。收钱办事向来是无欺楼这种地方的办事规矩,廖大楼主的原话是:你
都买凶杀人了,还指望我给你念人情吗?所以按着酬金做完了应该做的事情之后,这张只付了不到三分之一酬金的单子,就成了
一张废单,如今要旧事重提,当然要花些时间。
这一天晚上,君亦晞有些睡不着,就到王府后院的花园散步。时近子时,府里的仆役们也都睡了,偌大的花园里只有争相开放的
花朵热热闹闹地随风起舞,空气里都弥漫着花香。君亦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看到一个黑衣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飞掠而去!
夜黑无月,来人速度又快,几乎没有看清楚的一错眼间,人影就飞越高墙而去。君亦晞疾走几步,堪堪想起自己还背着的禁足令
,略一犹豫之后,也跟着跃出了府墙。
幸好君亦晞当机立断,刚一落地,就只看到一抹残影往左手边的街角疾驰而去,他立刻拔足跟上。
黑衣人身形并不高大,行动却极其灵活,而且显然对京城荣亲王府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三转四弯之下,君亦晞追得极为艰辛
。
眼见得离王府越来越远,前面黑衣人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他似乎察觉到后面的动静,专门往那些小胡同里钻。终于在转到一座荒
废已久的院子后门口的时候,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君亦晞走进废园粗粗看了一圈,自然什么都没有发现,只好放弃追踪。他离开王府的时候是子时,这一路追追赶赶约摸有个把时
辰,现在已经接近丑时末了。
还是快些回去吧,君亦晞一边想着,一边走出废园循着来路往回走;在黑夜里兜兜转转了不知道几个胡同路口,向来不爱闲逛的
君亦晞很悲催地发现:
他迷路了!
适才一味顾着追踪黑衣人,根本没有仔细看路,那家伙又专挑小路捷径胡同里钻,按着他们的脚程,一个时辰,可以走很远很远
了。
天知道此刻君亦晞的心情有多么糟糕,目力所及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人人酣然而卧沉睡梦乡,他却只能胡乱摸着方向,眼睁睁地
看着天色泛白、朝阳升起、街道两旁终于渐渐有了人声。
君亦晞是一路问路问回去的。
当他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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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亲王府宏大的朱漆门前的时候,既高兴自己回家了,又不得不做好违反禁令之后受责的心理准备——日上三竿,谁还不知道他出了王府!
“三少爷,”门房的小厮果然已经等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王爷上朝去了,吩咐您去他书房反省,等他回来。”
君亦晞‘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走到齐昀的书房,没有耽搁地屈膝跪了。下朝的时间一般都比较固定,但是谁也说不准大哥会不
会留二哥商量国事,君亦晞挺了挺肩背——这注定会是一次漫长而难熬的等候。
春和景明,啁啾鸟语,君亦晞穿得本就单薄,膝下丝丝缕缕的痛楚将明媚春光下的时间拉得老长老长。
“三哥哥,你怎么跪在这里?”门外传来君亦晨惊讶的声音,继而是他跳脱的脚步。
君亦晞侧目看着蹲跪下来,一脸关切的弟弟,淡淡问道:“晨儿,昨夜……你出府干什么去了?”
君亦晨圆溜溜的眼睛顿时睁得更大了些,这突如其来又笃定无疑的语气丝毫没有给他狡辩否认的空间。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
,或者撒个娇卖个萌,却在看到最是宠溺他的兄长平静无波的眼神时,通通咽了回去。
小家伙的态度让本只是略作试探的君亦晞心中大震!昨夜真的是他!晨儿出去做什么?他有什么不能让兄长们知道的事情?他最
近在干什么?他……
“你去找孙世通了?”君亦晞想到那张丢失的业务单,目光死死地锁着君亦晨的脸,“你知道无欺楼不会继续这单业务,你去杀人了
?!”
向来哭笑随意的君亦晨一点一点冷下表情,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君亦晞的质问目光,冷却的眼神里渐渐染上漠然道:“我答应了周
鱼儿的姐姐,要替她满门报仇。”
那一刻,君亦晞想起了很遥远很遥远之前的那些年,在擎天堡死士刑堂里进进出出的那些人。
气氛一时凝滞下来,君亦晞看着弟弟眼里的木然和冷意,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他率先移开目光,平了平呼吸又真挚地看着小小
少年说道:“昨天二哥已经说过今天不送你回江南了,二哥违了禁令要受罚,晨儿,你路上自己照顾好自己。”
君亦晨眨了眨眼睛,好似从某种状态中抽离出来,圆圆的眼睛里充满了同情和不舍:“三哥哥,晨儿留下来陪您受罚好不好?而
且……晨儿还……杀了……”
“那本就是无欺楼的业务,孙世通注定活不长久!”君亦晞突地打断,神情肃然道,“没人会知道是你做的,所以这件事以后不许再
提,听见没有!”
君亦晨怔怔地看着明明在罚跪却依然强势得令人心安的三哥哥,瘪着嘴点了点头。
“乖……”君亦晞伸出手摸了摸弟弟柔软的头发,笑着说道,“该嘱咐的二哥昨夜都嘱咐过了,你回到江南之后,要乖乖听话;想我
们了就再回来……路上不许贪玩贪吃,莫焱话不多,但他一定会悄悄记着,回头再跟二哥告状……”
“三哥哥,晨儿不走……”君亦晨瘪着嘴说了半句话,看到兄长眼里的警告,又转了口风道,“晨儿会听话的……”
任凭君亦晨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走了,君亦晞紧了紧垂在身侧的双手,心中暗暗猜测着这件事将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其实一直以来,无欺楼这样的组织之所以能够存在,是君默宁在建立之初就立下了极度严苛的规矩:无欺楼不问谁买凶杀人,却
一定要查清楚所杀之人的所行所为,否则拒不接单。因着这条死规矩,朝廷虽然也知道无欺楼的存在,但一来无法一举将之歼灭
,二来,也心照不宣地在一定范围里放任着。
但这个范围,不包括在京城——天子脚下办事。
君亦晞看着书房一侧的滴漏走过午时,他掐了一把大腿强迫自己跪直了一些。京城的案子会先送到京兆尹处,若是需要判决或引
起太大的波动,刑部才会插手……晨儿杀人时显然用的是死士的招式,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君亦晞挺了挺腰,他一点都不担
心京兆尹和刑部的查探,他只担心这件事传到他两个哥哥耳中……
“昨夜……你出府干什么去了?”
一模一样的问题出自下朝的荣亲王齐昀之口,走神的君亦晞恍然抬头,看到二哥已经在上首坐下。
他不能撒谎,这是一直以来君氏门下所有一切规矩的底线,谁都不敢轻易触碰!所以……他今天注定不能开口……
(六)
齐昀见君亦晞低着头不说话,心中的怒气有些按捺不住:下朝之后听到的京兆尹说昨晚京城发生人命案,他心中就有些‘咯噔’,
被禁足的君亦晞没有出晨功,此刻又一副打死不不交代的态度……
齐昀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又松,不行,他不能失了理智,“我再问你一次,昨夜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君亦晞没敢抬头,只摇了摇脑袋,摆明了不会说的态度。
“好……我不问……”齐昀又是生气又是伤心,气他禁令未解就敢出府,同时又伤心自己到底没有得到他的信任,“你自己说,上次
在玉宸宫,还欠了多少板子?”
君亦晞颤颤地抬头,动了动嘴唇说道:“回二哥,三……三十下……”准确来说是二十九下,不过他怎么敢在此时此刻锱铢必较!
“我跟大哥保证了,如果你还敢自作主张,不用大哥,我来加倍地教训你!”齐昀毫无犹豫地起身取了条案上供着的藤条,肃声道
,“裤子脱了!既然你不肯说,我们先来算算你违反禁足令的账,待捱过这六十藤条,我们再来说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好事!”
听到数字的君亦晞脸色‘唰’的白了,可是看到兄长的脸色,他不敢有任何耽搁地将外衣后摆别在腰间,褪下裤子到膝弯,之后俯
身撑在地上。
齐昀见他如此利落的动作,心中更为气结,宁愿挨罚也不肯说话,这性子是有多倔!抑或者……难道真的……
齐昀依旧强行按下心中的疑惑,走到君亦晞身侧,自然看到他身后尚未褪去的鞭痕,虽然浅了许多,但依然可以看到当初在影卫
营所遭受的鞭挞。
“嗖……”藤条在空中划下一道凌厉的风声。
“啪!”下一秒,少年后臀上就印上了一条由白转红的肿痕。
君亦晞猛然垂下头,一口气冲出胸腹咽喉,又被紧咬的唇齿死死憋在口腔里。
“啪啪啪啪啪……”
齐昀照着并不慢的速度抽打着君亦晞身后的方寸之地,眼见着尚未全然养好的皮肉再一次染上血痕。他早已放下当初晞儿年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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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次祸端,也不会再把对晨儿的怜惜转化成对他的苛责,可是如今他手执诫具,就是执着师门的规矩!二十下之后,齐昀停了下来,少年的身后已经一片红肿,臀峰上还泛着紫砂。不间歇的捶楚和痛楚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低垂的
头上低落着汗水泪水,已打湿了地面。
呼吸呢?!
齐昀心中一惊,师门规矩不许出声,但是他们哪次受罚不是喘息如牛!知道君亦晞熬刑时的恶习,齐昀连忙蹲下,一把扶起君亦
晞颤抖的上半身,果然看到少年紧咬的唇齿间隐有血痕,满脸的泪水汗水,可独独缺了那一口气!
“松口!听见没有!松口!”齐昀扔下藤条,右手一把掐住君亦晞嘴巴两侧的脸颊,急声道,“晞儿,二哥不逼你了,二哥不打你了
,松口,松口好不好!”
君亦晞因为消瘦而显得异常大的眼睛里扑簌簌地流着泪,他清晰地感觉到将他搂在怀里的兄长的着急、担心甚至退让,少年终于
缓缓地松了唇齿,颤颤地唤道:
“二哥……”
天知道齐昀听到这声呼唤时舒了多么长的一口气,他一边扶着君亦晞起来,一边说道:“到榻上去,二哥给你上药。”
“二哥,晞儿该打的……”君亦晞惶恐道,“您绑了晞儿就可以……”
齐昀不置可否,只是固执地扶他趴在榻上,径自拿了药膏往刚刚受了家法的后臀上抹,口中说道:“先生一直都说,家法训责是
要教诲我们做错了事要承担后果,要明白错在哪里,要懂得改正。我连你昨夜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施以惩戒,终究不是
教导之道;于你而言,你未曾信我,又何必在我手下苦熬……”
“不是的,二哥!不是……”君亦晞急得翻过半个身子,惶然道,“晞儿没有不信您,是……是晞儿真的不能说……”
齐昀神情平静地让他趴好,继续给他上药,说道:“今天早朝过后,我听京兆尹和白天澜说到昨夜京城发生命案……”
齐昀清晰地感觉到榻上的少年整个人都崩了起来,他手下顿了顿,心中越发沉坠起来,“京兆尹说死者叫孙世通,是从江南来的
;杀他的人手法干脆利落,一招毙命,看着像……杀手、死士或是影卫暗卫这类人所为……京城是首善之地,即便是真正的江湖
之人也会忌惮七分……可是晞儿,你我都知道,无欺楼的总部……在京城,二哥是真的担心,这件事若是和无欺楼有关,到时候
大哥哪里该有多为难……”
“不是无欺楼做的!”君亦晞如实笃定地说道。
齐昀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你知道是谁做的?”
君亦晞翻转着半个身子,看着兄长质问的眼神,还是闭口不言。
齐昀看着他的样子,虽说依然一无所知,可到底隐隐有些感觉。他放任着自己那些念头,眼神锐利地说道:“你知道不是无欺楼
做的,可是又不说是谁!所以你心里是知道的,是不是?你要维护谁?在京城一地,谁值得你拼死相护?难不成,竟是……”
“是晞儿!”君亦晞听着齐昀看似毫无根据的猜测却越来越接近事实的真相,他果断地阻止兄长继续推测下去,道,“是晞儿杀的!
江南来的周米儿卖身青楼为父母报仇,可是不够钱买凶杀人,晞儿看他姐弟可怜,才动了私心,昨夜,晞儿杀人去了!”
“啪!”齐昀一巴掌把君亦晞扇趴在榻上。
齐昀气得哆嗦,站起身从地上捡了藤条就要打,却在下手的那一刻迟疑了。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晞儿是无欺楼的人,他说过不是无欺楼做的!就算晞儿有私心,无欺楼的情报他一手掌控着,哪里需要
在京城地面上杀人?晞儿有多在意大哥,齐昀很清楚,无欺楼在京城犯案,到时候最为难的就是大哥!
可是……他为什么要自承杀人?齐昀的思绪又回到刚才的思路上,若不是晞儿所为,那他撒谎的目的只能是为了护着谁,护着谁
?晞儿性格偏内向,回到京城之后也多在相府极少出门,人际关系更是简单,他要护的,想来想去只有一个!
君亦晨!死士出身的君亦晨!
不管是自承杀人的君亦晞,还是猜测中的君亦晨,都不是齐昀能够接受的!可是,事实就摆在他的面前,若真的与身边之人无关
,亦晞为什么咬死不肯说出昨夜的行踪?此刻又为什么要自承杀人!
“你回去收拾一下,一个时辰之后,我派莫炜送你回西川擎天城。”齐昀放下手里的诫具,压下心中的波澜,平静说道。
“二哥!”君亦晞惊骇地转头。
齐昀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道:“晨儿去江南看他父亲,你也应该回去看看你哥。京城的事有我和大哥,京兆尹
和刑部找不到证据,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二哥……”君亦晞穿好裤子,怯怯地跪在齐昀面前。
“别再浪费时间!”齐昀皱眉道,“不管你是杀人也好,撒谎也罢,若是前者,无欺楼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身为主事之人罪加一等
!若是后者……晞儿,你撒谎隐瞒,大哥那关你都过不了,先生那里……你怎么熬?”
君亦晞张了张嘴,脸色已苍白如纸。
“走,马上走。”齐昀吩咐道,“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回来!听见没有!”
君亦晞看着他从来只有敬畏的二哥齐昀决然的神情,感受着几个时辰前晨儿离开时的感受,一时间,除了点头,就是落泪。
(七)
第二天早朝过后,朝臣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聊着朝里朝外的事情。新帝登基之后,整个朝堂气象更新,如同三月间这暖融融的
阳光似的,充满了生机。
白天澜与京兆尹走在一起,顺口问起了前两日京城命案的事。远远的,皇帝身边的近侍吴公公正在招呼年轻丞相君宇,想来又是
新帝要单独召见。白天澜有些艳羡,但终究知道新帝和君氏两姓之间的渊源,并不是谁都能承担这份荣宠。
正思量间,忽见君宇朝他招手,白天澜一愣,向京兆尹微一告罪之后迎上前去;随后京兆尹便看到二人并肩随着吴公公向御书房
走去。
御书房里,齐晗坐在上首,吴公公给早先就在的齐昀、后来到的君宇和白天澜沏茶之后,就恭敬地侍立在一边。白天澜不多出现
在这样的场合,不过他进入朝堂也非一日,经过初初的适应之后便也略略放开了些。
齐晗意态闲适,他会在下朝之后空余的时间召见不同的朝臣,无论职位高低,喝喝茶聊聊天,公事也好私事也罢。这种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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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齐晗丝毫没有一国之君的威严,有些不甚要紧的请求,也多半会成全。
当然,除了君宇和君三少时玩在一起的伙伴之外,其他人要轮到这样的机会,也是极为难得的。
君臣四人在此情此景之下随口聊着,不经意间,白天澜就提及了最近京城发生的命案。
齐晗有些奇怪道:“京城的命案?可查到些什么?”
白天澜看了看君宇,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道:“回皇上,此事京兆尹正在察,只是臣听刘大人说据仵作验尸之后,说是…
…怀疑是死士杀手所为……”
听到此种猜测的齐晗尚未开口,一边的齐昀皱眉道:“怎么就如此肯定?”
齐晗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弟弟,又将目光转向白天澜,后者也不甚畏惧,坦言道:“回王爷,京兆尹的仵作是个极有经验的老手
,在公门从事多年;据京兆尹刘大人的转述,死者孙世通是在夜间被杀,当时他正在一间青楼,旁边还躺着一个女子。但是直到
第二天清晨女子醒来,才看到身边的孙世通已经被割了喉,他颈间的伤口极细极薄……以此种种推断,杀人者应该是极有经验的
……死士或是杀手……”
一旁的君宇问道:“那现在可有线索?”
白天澜答道:“京城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发生命案的影响着实不小。刘大人因此很是上心,遍察资料之后,目前怀疑是一个名
叫‘无欺楼’的杀手组织所为……”
“无稽之谈!”齐昀按捺不住地打断道,“既是遍察资料,就该知道无欺楼从来不在京城犯案;再者说,京兆尹除了追查凶手之外,
有没有查过孙世通为什么会被杀?此人为非作歹,死有……”
“昀儿!”齐晗低喝一声,训道,“查案的事自有京兆尹和刑部,你身为朝廷重臣,怎可信口开河!”
齐昀心中一惊,连忙站起身行礼道:“臣弟知错……”
白天澜见状,连忙道:“皇上息怒,王爷所说正是臣等的疏漏。臣回头就命人将此案移交刑部,请皇上、王爷放心,臣定当考虑
周详,查清此案。”
此言一出,在座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揽事上身的白天澜,而其中,尤以君宇眼中的怀疑最是清晰。
刑部档案馆,内室。君宇坐着,白天澜站着。
“不过是一件杀人命案,既然京兆尹已经有了头绪,为什么还要将他移交到刑部?”君宇一身丞相官服,不怒自威。
于公,白天澜仅是刑部侍郎,官阶差了好几等;于私,他们同科进考,白天澜向来尊君宇为兄。而君宇也极为看中这个师弟,如
同今日一般的提携也让白天澜铭记于心。
他一时没有答话,只是转身从一个暗格之中取出一份资料,呈给君宇。
君宇细细看着,双眉越皱越紧,不待看完就冷声问道:“你何时去查的亦晞、亦晨的身世?为什么要查?他们和今日的案子有何
关联?”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白天澜的心跳得有些快,但他心中已有主张,于是也并不讳言道:“回师兄,天澜并非有意查探三少门下
的弟子。四年前,有一阵子江湖上动静很大,钱大人命我查探,才知晓是江南望江楼和西川纵天教之间的恩怨;钱大人得知之后
,便不欲多查……天澜无意间得知,那次的江湖动荡是为了两个孩子,好奇之下便……多查了一些……后来才知道,这两个孩子
都拜入了令弟三少门下,我就将这些资料都封存起来了……”
“然后呢?他们和这次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君宇心中已有猜测,只是有些难以置信罢了。
白天澜继续道:“本来天澜也没想到他们,只是今日看到荣亲王如此紧张……我想着把此案移交刑部之后,查不查,怎么查都好
控制些……”
“控制?”君宇问了两个字。
君宇的神态令白天澜更加紧张,他站得更加恭敬道:“孙世通的确死有余辜,而且这样的案子多是查不清楚的无头悬案,放在京
兆尹府衙和刑部都是一样的,皇上不会因此追究责任。天澜就想着……不管和三少的弟子有没有关系,为确保万无一失,索性就
放到自己手里,时过境迁之后,便可不了了之了……
君宇并不知道望江楼和纵天教之间的恩怨纠葛,也不知道亦晞、亦晨会不会和无欺楼有关系,但是久在官场,他知道有些事情并
不是真相大白就是最好的选择——便如当年自己和弟弟犯下的私藏钦犯的罪责。
御书房里。
齐晗盯着低眉垂首的弟弟,问道:“你是怎么回事?之前做事已沉稳了许多,今日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昀儿知错……”此刻的齐昀只想着如何转移这个话题。
“再有下次,别怪为兄请了家法给你正正规矩。”齐晗并无多少责怪的意思,倒是思绪尚且停留在京城的案子上,“先生的规矩定得
严,无欺楼断不可能在京城闹事。那会是谁呢?皇宫影卫不会杀人,京城也不至有人敢豢养死士杀手,难道是京城外的人?”
越想越迷糊,齐晗暂时断了思路,随口问道:“晨儿和晞儿呢?”
此刻的齐昀猛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后悔莫及的错事!他不该在这个时候送两个小的离开京城的!
见他震惊地抬头,眼中莫名复杂的情绪,齐晗心中也是一凛,提高了嗓音追问道:“问你话,晞儿和晨儿呢?”
齐昀自知瞒不过,只好颤颤地老实交代道:“江望楼早前来信,希望晨儿回江南一趟……昀儿想,晞儿也很久没见到易舒云了,
就……就让他也回西川了……”
齐晗一掌拍在桌案上,发出“砰”一声巨响,齐昀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连守在书房门口的吴公公都有些惊异,连忙很有眼色地掩上
了门。
“是回乡探亲还是畏罪潜逃?!”齐晗怒意升腾道,“你到底知道多少?还不从实招来!”
齐昀抬着头,仰视着极少发怒的皇兄,无奈地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事已至此,齐晗哪里还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虽然他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亦晨还是亦晞做的,肯定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就是了!刚
才白天澜又将案子移交到了刑部,白天澜是大师伯君宇的亲信,他可以心存侥幸地相信京兆尹和刑部都查不出来,那么大师伯呢
?
没有人比君宇更清楚两个小的来历,他若想查,还有什么查不清楚的?教不严师之惰,按着大师伯的脾性,若真要追究起来,怕
是连先生都要受连累!
齐晗越想越担心,片刻之后,终于发话道:“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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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你每日到御书房跪省两个时辰!吴公公!”外间的吴全应声进门。
齐晗吩咐道:“传朕旨意,京城的命案牵连甚广,朕要亲自查探,让白天澜把所有卷宗移交御书房。”
吴全领旨出门,齐昀叩首领了罚,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变得如此难以收拾。
(八)
君宇听到白天澜的解释之后,沉默了许久,又细细翻过了京兆尹送来的卷宗,自然知道白天澜这样做的确是最保险的方法;久在
官场,他自然知道世间之事并不是非黑即白,孙世通该死,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怎么死就不是最重要的了。
白天澜看着师兄的神情渐渐缓和下来,就知道自己的选择做对了。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嚣声,二人出去一看,竟是皇帝身边的吴公公带着圣旨到了刑部。钱安民因为年事已高,近来已是半
退休状态,刑部的事宜基本都是白天澜在做主;君、白二人出门迎旨,才知道竟然是皇帝要亲查此案。
刚刚从京兆尹移交过来的卷宗转眼又被带头,白天澜惴惴地看着师兄平静的眸子里升腾起的怒意,不敢说话,心里却更加笃定这
桩案子,定然是和君氏门下的弟子脱不了干系了。
谁说不是呢!
聪明如君宇若之前还有三分疑惑,到齐晗圣旨一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所谓当局者迷、关心则乱,说的就是现在的齐晗,他以
为案子按在自己手里就万无一失,却不知道本来就是一件普通的人命案,混在刑部的诸多案子里才是最不引人注目的最安全的方
法!齐晗是谁?一国之君!皇帝亲审的案子,谁不是没兴趣也要关注三分!
真是混账东西!
君宇脑海中滚过这么一句大不敬的话,裹挟着怒气回到家中,匆匆休书一封送去江南,继而就暗中着手清查此案。
他第一时间知道,案发后的第二天,君亦晨和君亦晞就先后离开了王府,去往江南和西川;再在京城地面上一查,很容易就知道
这件事的背后藏着周氏姐弟,他甚至还从那间糖果铺中找到了那个幸存的男孩——周鱼儿。
君宇又写了一封信到西川,向徒弟易舒云提取当年君亦晨在纵天教时的训练情况,尤以武功路数最为详细。
易舒云收到自家先生来信,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不敢耽搁,翻出旧时资料之后马上派人送回京城。
与此同时,君宇还向秦风了解了一些宫中影卫的情况,不涉及机密,却足以让他判断出这件事最毫无疑议的真相!
君氏传信向来不靠脚而靠翅膀,君宇从常驻丞相府的莫森处调来了最训练有素的信鸽和鹰隼,在不到十天内就查清楚了一切!
话分两头。
却说提了卷宗的皇帝陛下齐晗也并没有闲着,读过卷宗之后,他第一时间派人去江南查探死者孙世通的种种所为;其所谓牵出萝
卜带出泥,很快,他也查到孙世通背后还藏着江南官场中的某些害群之马。皇帝陛下贵手高抬,派了得力官员南下彻查,一场轰
轰烈烈的江南官场整顿由此拉开序幕。
至于最早的那个死者孙世通——谁还关心这么个小虾米呢?
而半个月之后,在江南带着妻女玩得不亦乐乎的三少君默宁终于回到京城,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从望江楼和擎天城被逮住的君
亦晨和君亦晞两个小家伙。
尚未来得及收拾残局,君默宁先被唤到了水云轩的书房,可叹乐不思归的三少爷一进书房的门,就被勒令跪着,随后听兄长大人
整整训了个把时辰!从‘父母在不远游’到出门在外也不写信回来;从说好的三个月到如果不催你就不知道回来;从你都二十七了
到什么时候找个正经差事……最后终于说到,你看看你都收了些什么弟子!
耷拉着脑袋的君默宁听到兄长终于说到正题了,拔了拔腰背跪端正了些。事情无非就是那些事情,小四被人抢了一颗糖葫芦,然
后遇到个跟他的小名一样的孩子,然后一时同情心泛滥半个三更去杀了个人;小三发现之后,忙着给他擦屁股顶罪;小二关心则
乱,痛打了小三之后把他送往西川;白天澜本来已经摁住了案子,谁知道老大怕他先生的老大查出事情的真相,硬是把盆儿扣到
了自己脑袋上,以为借着自己一国之君的威严,能把事情摁住!
真是一颗惹祸的糖葫芦啊!三少爷已经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君宇说了这么长时间也终于累了,最后发落道:“徒弟一个比一个能耐,你这个做先生的当真教得好!我跟你说,这次你要好好
地教训教训他们,带宫里去教训!省得在无音阁那么多求情的人,听见没有!”
“哦……”为人师表的三少爷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转而问道,“哥,那……晗儿呢?”他是无所谓,就怕揍了皇帝陛下,老爹和老
哥放不过他,还是问清楚好。
“这个……尤其要教训!”君宇实在气狠了,早已不顾上什么国君不国君的,“若不是他把案子揽上身,刑部早就归档,无人问津了
,至于要搅起江南官场风波,闹得人心惶惶!江南的官员是要查,可哪里能像他这般横冲直撞!还有,你知不知道他最近每天睡
多久?每天吃什么?宵衣旰食!”
“知道了,哥!”听到这里,哪有还有不教训的理由!君默宁起身就往外走!
“慢着!”君宇叫住他,命令道,“这件事决不能让爹知道,听见没有?”
“哪件事?”三少爷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当然是我让你教训皇帝的事!”君宇身手矫健地冲过来,就要开揍。
三少爷立刻抱着头,麻麻儿地溜了
是夜,忙了好几天的皇帝陛下齐晗终于把江南的案子处理完,明日着人颁了圣旨就一切尘埃落定,看看时辰,匆匆吃了几口饭就
去给后宫的齐慕霖和韩太后请安。齐慕霖精神不错,闲话家常似的询问一些朝上的事,韩太后见他实在累得要打盹儿,就赶着他
回去休息。
齐晗真是累了,行过礼之后就离开了。他也不想去金碧辉煌但实在空空荡荡的乾清宫,就吩咐吴全去玉宸宫。
戌时,清朗的夜空上点缀着繁密的星辰,一轮弦月高悬,虽不如圆月般皎洁,倒也洒下了一片清辉。相比于平时忙到三更半夜,
今日真的是早早收工了,呼吸着夜间沁凉的空气,齐晗不禁放慢了脚步,连思绪都有些随意的放纵。
不知不觉二人已来到玉宸宫门口,紧闭的宫门前,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如热锅上的蚂蚁般走来走去。齐晗神思倦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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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吴全率先问道:“是……秦统领吗?你怎么在这里?”
“少爷!”已经掌控了整个宫廷禁卫军的秦风秦统领溺水遇着救命稻草似的扑上来,急声道,“少爷,您快进去吧……哦哦,吴公公
,我和少爷有点儿事,您老先回去休息吧。”
吴全人老成精,虽说自齐晗登基之后颇为依赖于他,可到底比不过和秦风之间生死与共的情分。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吴全向齐
晗行礼之后也自退下了。
“风……”齐晗心里有些慌,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少爷,您快进去吧……”秦风拉着齐晗推开门就往玉宸宫里跑。
随着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上,齐晗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玉宸宫左侧书房的门户大开,亮如白昼的灯火里,三个熟悉的背影排排
跪着,而书桌后面坐着的,不是他家先生君默宁……还有谁!
“少爷……”
秦风一语未落,齐晗已经手脚利落地解开腰带,脱下皇帝龙袍,连绣了龙纹的靴子都一齐脱了下来塞到秦风手里——他家先生在
他登基那天说过,穿着这些衣服,不准去见他!
于是乎,中州的皇帝陛下齐晗,就这样穿着一身雪白的亵衣,连鞋都没有地冲进了书房,毫不犹豫地在齐昀身边跪了下去。
得,这下全齐了!
跟上来的秦风手臂上挂着龙袍龙靴,默默地关上了书房的门。玉宸宫的侍卫早已遣散,今夜,注定是漫长而艰难的一夜啊……
秦统领找了个不远不近的角落,蹲着数星星……哦,是守卫去了。
(九)
玉宸宫,书房。
君亦晨、君亦晞、齐昀齐刷刷转头看着最后一个到的大师兄齐晗‘砰’一声跪落在地,外套鞋子都没穿的样子真是比他们三个还要
狼狈几分,本来还心存那么一丝丝的侥幸心理顿时散入了九霄云外——连皇帝大师兄都沦陷了!三个小的又齐刷刷把头转过来垂
了下去。
君默宁看到这三个人整齐划一的动作,哪里猜不到他们心中所想;转眼又撇到脱得仅剩下一身雪白亵衣的齐晗,君大先生表示,
怎么登基都两年了还这么傻!亏得朝野上下对他赞不绝口,连在江南都能听到对他的期盼和褒奖。
唉……自己收的徒弟,怎么也要自己管教。君默宁不动声色都捋了捋袖子,看着这一排的大小家伙,认命地想。
“晨儿,杀人好玩吗?”君默宁第一个拿始作俑者君亦晨开刀,君亦晞和齐昀有些惊惶地抬头看着他,齐晗却依然垂着头。
君亦晨全然没有感觉出兄长们的不安,他只是觉得跪着膝盖疼,听到问话,小家伙对了对手指,歪着脑袋很是认真地回忆了一番
说道:“回先生,不好玩。”
君默宁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继续问:“那为什么要去?”
这下连齐晗都抬起头来了,他一项最能感悟自家先生的喜怒,而此刻,他一点头没有察觉到先生的怒气;并非刻意的压抑,而是
似乎……真的不生气。
君亦晨瘪了瘪嘴,很想求饶免了罚跪,可是看到哥哥们都跪着,到底还是不敢,只好老老实实说道:“晨儿看到那个姐姐死了,
很生气,就想杀人了。”
“杀人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君默宁很耐心地问。
君亦晨想了想答道:“回先生,晨儿就想怎么样快点把人杀了,天很晚了,如果哥哥和三哥哥知道我还没回家,会担心晨儿;而
且明天还有早课,迟到了或是犯困的话,哥哥生气要罚的……”
这下,轮到齐晗、齐昀、君亦晞三人诧异地看着君亦晨。
倒是君默宁在君亦晨坦坦荡荡清澈见底的眸光里,沉默了下来:这小家伙……怕是有些轻微的……人格分裂。
君亦晨的成长经历比齐晗还要特殊,在那样一个只有训练、杀戮、非生即死的环境里,人性、情感都是不必要的东西。虽说后来
他伸入君氏门下,但到底无法全然抹去过去十年深深种植在他潜意识里的思维模式。
当初易舒云身受的一掌让君亦晨挣脱了那些可怕回忆的桎梏,小家伙也够勇敢顽强地直面了自己的人生,可是无论如何,那些已
经成型的影响已经无法改变。所以,君亦晨虽然已经快十三岁,可是平日里的思维和行为显得要比同龄人更加稚嫩,因为他的正
常情感是从十岁才开始培养起来;而且一旦触及到那些深藏起来的回忆,那些冷酷的杀戮戾气又会主导他的行为。
齐晗三人异常紧张地看着君默宁,不知道他会如何发落这最小的弟弟,此情此景之下又着实不敢求情。
“晨儿,”半晌之后,君默宁终于发话道,“你三个哥哥都知道,杀人……是不对的,所以你三哥给你顶了罪,你二哥想尽办法给你
遮掩,而你大哥把所有的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随着君默宁一个一个点过去,齐晗三人惊慌地垂下头,而君亦晨则是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圆圆的眼睛里浮现了愧疚。
“先生,您罚晨儿吧……”
君默宁看着他脸上的歉意,自然明白这小家伙的请罚不过是因为他三个哥哥,而不是杀人,“罚自然是要罚的,一条人命二十下
藤条,算是为师给你立下的规矩。”
看着四人或疑惑或惊异的表情,君默宁继续说道:“晨儿你听好,从今往后若是你想杀人了,就去跟你三哥哥说,让他替你安排
。不过这种情况……一年不得超过两次,而且每次杀人之后,都自己跟我或是你哥哥领罚,一条人命二十下藤条;若是有第三次
……”
君默宁的眼神变得严肃而森然道:“别说你哥哥们,就是你爹来求情,也别怪为师打断你的腿!”
君亦晨满脸满眼的惧色,罚跪一会儿已经很疼了,要是把腿打断了,那该有多疼啊!他拨浪鼓似的摇头,泪珠子哗啦哗啦滚下来
,哀哀求恳道:“晨儿不敢,晨儿听话,先生别打断晨儿的腿……”
“你不触犯规矩,先生自然不会打断你的腿。”君默宁最后发落道,“所以这一次,你杀了孙世通一个人,先生罚你二十藤条,你服
不服?”
“晨儿服……”君亦晨眨了眨眼,又带出一串泪珠子,较之打断腿,二十下藤条已经很轻了吧……可是……他见过哥哥挨过藤条之
后的伤,还是很怕很怕的。
“裤子褪了,趴到榻上去。”君默宁起身,打开了一个锦盒,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四根粗黑的藤条——既然要打通堂,相应的准备
还是要有的!
虽然终于可以不用罚跪,可是面临即将要受的疼痛,君亦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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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巴巴地看着三个哥哥,发现他们都是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小家伙终于擦了擦眼泪,一瘸一拐地站起身,褪了裤子放在一边,自己爬到榻上趴好了。
君默宁执起藤条,特意绕过软榻正对着罚跪的另外三人,这样的举动让齐晗他们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藤条终于还是扬起,却突然听到榻上的小家伙抬起头,眨着眼睛道:“先生,晨儿会很乖很听话,先生能不能……打轻一点……”
君默宁扬起的手被这一句话问得落下也不是抬起也不是,对着小家伙期盼的眼神,无奈道:“好,你把规矩守好,先生打轻一点
……”
君亦晨坚定地‘嗯’了一声,得到了最可靠的承诺般重新趴好,很乖很听话的样子。
齐晗几人垂下头不忍再看,君默宁再次扬手,照着那两片白皙柔嫩的后臀抽打了下去。呼呼的破空声里,纵然君默宁当真收着几
分力,奈何拔过毒的身子实在经不起捶楚,十下过后,那些整齐的檩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泛出了黑紫之色。
令所有人吃惊的是,榻上的孩子真的如他自己所言,很乖很听话地守着规矩,无声、无避、无自伤,除了凌乱的呼吸和越握越紧
的双拳之外,丝毫看不出与身后的伤情相匹配的情绪。
君默宁自然知道,君亦晨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坚强。只是该给的教训还是要给,该承受的伤痛也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君默宁
终于还是加重了几分力道,照着臀峰处抽了下去。
君亦晨浅浅呻吟了一声,把脑袋埋进了臂弯,藤条凌空的破风之声里,他的脑海浮现出过去的一些零星画面。可是有一个声音在
不断告诉他,这不是刑责,是训诫,执着家法的是答应他会轻责的先生,守在旁边的是疼爱他的哥哥们。
不一样的!
“啪啪啪!”
最后的三下,君默宁再次加重了力道抽在柔嫩的臀腿间,密密的血珠子争先恐后地窜出肌肤。受着鞭挞的身子一阵发颤,继而才
传来压抑的呜咽之声。
“昀儿,带晨儿进去上药。”君默宁放下诫具吩咐道,“上过之后带他出来跪着,这次的事是他惹出来的,他该知道所有的后果。”
齐昀俯身应是,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君亦晨身上,将他翻过身抱了起来。这时他们才看到小孩密密麻麻的冷汗和苍白的脸色,还
有疼得有些失神的眼睛。
纵然是收了力道的责罚,数目也并不多,可是到底他的体质异于常人。痛楚是真实的,心安……也是真实的。
带齐昀抱着人拿着衣服进入内室之后,君默宁坐下来,将视线投向了君亦晞。
(十)
先生干脆利落地收拾了晨儿,看今夜的架势,摆明了谁都逃不过。齐晗微微侧目看着垂首端跪的君亦晞,一颗心被高高地提了起
来。
听到君亦晨说的那些话,也受教学过医术的齐晗也大致明白了君默宁如此发落的用意:晨儿的“嗜杀”怕还是残留这死士刑堂的阴
影,断断难以强行阻止。所以,先生把晨儿交给亦晞,至少无欺楼接的生意可以避免很多问题。便如这一次,虽说孙世通该死,
但到底人死在京城,使得所有人都很被动。
可即便如此,先生还是在最后三下下了重手,并且立下了死规矩。齐晗真心希望,随着晨儿渐渐长大,那些阴影可以渐渐消弭…
…
此时此刻,晨儿的问题总算告一段落,可是亦晞……
未及齐晗深想,君默宁已经开口问道:“晞儿,为什么私入影卫?”
君亦晞抖了抖,膝下顿时传来针刺般密密匝匝的痛,被从西川押回京城的经历让他丝毫不敢有任何侥幸和隐瞒,于是他缠着声音
答道:“回先生,晞儿是想……保护大师兄……”
君默宁了然地看了一眼齐晗,嘴角有些不明的笑意道:“晞儿,你知不知道就这句话,就够为师狠罚你师兄一顿?”
这下轮到齐晗抖了,先生的“罚”尚且难以忍受,这“狠罚”可怎么熬?
君亦晞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惶恐。
“影卫营是什么地方你我都清楚,”君默宁缓缓说道,“你抛却姓名、身份、自由、家人,从此成为一个生活在黑暗中如影子一般的
存在,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狠?无非你心里还放不下当初的一切。他是兄长你是弟弟,若不是他做得不够好,怎会令你如此惶惑愧
疚?你说,为师若不狠罚他,说得过去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先生!”君亦晞急得要哭,膝行上前两步叩首道,“是亦晞的错,是亦晞没想清楚,不关大哥的事!先生,
不是大哥做得不好,是大哥做得太好,亦晞……也想为大哥做些什么……如今哥哥性命无虞,又得了大师伯庇护,亦晞是觉得没
什么放不下才甘心入影卫的……先生,亦晞知道错了,您狠罚亦晞,别罚大哥……求您!”
齐晗跪在一旁看着频频叩首的师弟,耳边环绕着字字泣血的肺腑之言,他知道,先生说的是对的,身为兄长,他终究没有照顾好
弟弟。
此时,粗粗给君亦晨上好了药的齐昀扶着脸上还挂着泪珠子的小家伙从内室里出来,依然在原来的地方跪好。内室与外室书房之
间本就只隔了一道大屏风,他们在里面将外面的问答也听得一清二楚,跪好之后的齐昀自知在君亦晞的问题上也是有愧,虚虚地
垂首不语。
君默宁终于再次开口道:“你哥哥易舒云的身体并非万无一失,东川西川于你大师兄来说又是整个中州最重要的地方,那里……
迟早是要交给你的……”
君亦晞怯怯地抬头跪直了。
“影卫之事,你大哥罚过你了,为师不再追究。”看到几个弟子都露出惊喜的目光,君默宁暗自叹息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大魔王形象
实在太根深蒂固,“至于晨儿的事……无欺楼不在京城犯案是死规矩,为了不给朝廷以把柄,不让你大哥为难,无欺楼总堂撤出
京城势必难免;这虽是晨儿所为,但到底也是你的疏忽,才让他偷了无欺楼的资料找到孙世通。为师不罚你,此间事了,你自己
去找你师父领罚。”
几个弟子包括齐晗都听得心中惴惴,杀人一事终究还是要付出代价,无欺楼是先生的心血,虽名为杀手组织,却着实伸张着正义
、控制着朝廷难以企及的阴暗角落。
最终,还是先生承担了一切。
“领过罚之后,”君默宁站起身,从锦盒中拿起第二根藤条交给君亦晞,发落道,“带着你的诫具去找你大哥,然后跟着他学习政务
,尤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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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事务为重。我信你大哥不会宽纵,若是疏忽偷懒出了岔子,自己捧着家法请罚去。什么时候你能独当一面了,什么时候去西川帮你哥哥理政。你不是想帮你大哥吗?既是如此,就把两川之地好好扛起来!”
“晗儿定会严格要求晞儿,不容他懈怠!”齐晗当先保证。
君亦晞捧着专属于自己的家法诫具,沉默半晌之后叩首道:“晞儿明白了,谢先生!”
处理完君亦晞的事,还不待君默宁开口,齐昀已经主动上前一步说道:“先生,一切都是昀儿的错,不管是晞儿私入影卫还是晨
儿夜半杀人,都是昀儿这个做哥哥的照顾不周管教不严;事发之后,昀儿又思虑不清,让两个弟弟背上畏罪潜逃的罪名,还让…
…让皇兄陷入两难……昀儿有愧于兄弟,有负于先生,请您重责!”
“想得倒挺清楚。”君默宁不辨喜怒地说了一句,转而又加了一句道,“就不怕揽了这么多错,捱不捱得住罚?”
齐昀跪得更恭敬了些,说道:“事发之后,兄长罚了五日跪省,昀儿想明白了:于晞儿晨儿而言,先生不在,昀儿身为其兄,便
有教养之责;于兄长而言,昀儿既是弟弟又是臣子,为弟应恭孝,为臣当谋用。昀儿失职失教,该罚!”
还有谁比眼前的孩子更加通透的?君默宁看着齐昀霁月光风的眉眼,心生慰藉。他拿起锦盒中第三根藤条,发落道:“代长行权
,是古礼,也是责任,晞儿和昀儿的事为师各罚你藤条二十;至于遇事不够沉稳,既是你兄长已经罚了跪省,这二十下为师给你
免了,日后从事,当记职分,思虑周全。”
齐昀叩首道:“昀儿愿受责罚,谢先生教诲!”
“去衣。”
“先……先生!”坦荡承错的年轻王爷顿时有些惊慌,红晕染上脸颊、耳尖、脖子,哀求的眼神哪里还有适才的大气,“求……先生
……”
求什么?自然是求脸面。过去他和齐晗一同受罚,到底他是弟弟又年纪都小,便不觉得羞耻;而今当着两个小的,哪里能按着规
矩受罚?
君默宁在心里笑着摇头,看看两个要把脑袋埋进胸膛里的小家伙,发落道:“起来去内室,规矩你懂。”
“谢先生!”齐昀惊喜叩首,一刻不敢耽搁地起身去了内室,手脚利落地褪了裤子俯身撑地,之后才察觉出长跪的膝盖上传来一阵
一阵难熬的钝痛。
君默宁拎着藤条进门,也没多说话,抡着诫具抽打在徒弟后臀之上。他心里是赞赏齐昀的,不管他自承了多少错,究其根本都是
为了维护自家兄弟。所谓关心则乱,而这份“乱”,恰是君默宁最为欣慰的一点。
四十下藤条,若是动真格,皮开肉绽也不是难事;但是每每面对齐昀,君默宁总觉得自己下不了重手,响鼓不用重锤,齐昀行事
拿得起放得下,有自己的坚持,但是没有执念。
收了几分力的责罚在藤条的扬起落下间显得异常快捷,虽说齐昀依然疼得有些颤抖难耐,但他心里清楚这定然是先生手下留情了
。
四十下打完,齐昀弯了双臂手肘叩首谢罚,君默宁俯身扶齐昀,待他提起裤子整理好衣冠之后,说道:“昀儿,如今你行事越发
大气,朝廷上下对你无不称道;文武之艺,你也皆有所成。待伤好之后你来无音阁,为师将‘师评’给你,‘灵秀通达’这四个字,
你担得起。”
齐昀呆呆地跪着,身后的伤都仿佛不疼了,额上汗珠细密,却又遮掩不住他眼中的惊喜之意!多年以来,他有多崇仰眼前的年轻
先生,此时此刻,他就有多不敢相信他得到了如此的评价!
自拜师之后,他就一直感觉先生对他和对兄长……是不一样的,但是有些猜测,他始终只是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别说在父皇母妃
面前,即便是自己,他也不允许袒露一丝半点的口风——因为这背后牵扯着‘欺君’的大罪,牵扯着每一他无比在意的人。
哥哥登基之前,向他说出了一切的真相。他也知道当初先生收他做弟子,原是有着另一重目的,有那么一刻,他曾经……委屈、
不平……但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先生也好、兄长也罢,那些年积累起来的执念和对彼此的生死相托,又岂是他初初拜入师门就
可以取代的?
先生从没有忽视过自己,兄长更是几次三番舍命相救,他从小父母双全,锦衣玉食,尊荣以极;虽说他失去了皇位,可是他心里
清楚,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上承载的,除了权力……还有责任!
先生给了他“灵秀通达”的师评,已经足够了。他的人生完满无缺,是上苍对他无上的眷顾和宠爱。所以,齐昀向君默宁叩谢师恩
,心中默默祷告,齐昀此生:
一愿中州天下海晏河清,国运隆昌;
二愿父母、恩师、兄长心宽意顺,福寿绵长;
三愿……三愿兄长与自己,得娶知心知意美娇娘!
(十一)
齐晗跪在外头,自然听到了里面的惩戒声和后来先生所下的‘师评’,他真心为齐昀感到高兴;接着又看到弟弟撑着腰一瘸一拐地
走出来,就知道先生定是手下留情了。
齐昀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自己走出来,他拎着属于自己的藤条刚要跪下,就听得君默宁从里间出来说道:“别跪了,带两个小的
去寝宫里休息去吧。”
齐昀一愣,不免担心地看了看兄长,得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之后,无奈应是。今夜的事谁也脱不了干系,先生一个一个收拾,摆
明了容不得求情顶替。他们几个虽说都挨了罚,但看情况先生还是宽宥居多,希望哥哥也能得到宽责吧。
齐昀、君亦晞、君亦晨三人互相搀扶着起身,临出门的时候,捂着身后两团肉的君亦晨突然转身说道:“先生,如果大哥哥也很
乖很听话,可不可以也打轻一点?”
君默宁正摩挲着锦盒里最后一根藤条,闻言抬头笑道:“好啊,如果他很乖很听话,先生就打轻一点。”
君亦晨两眼亮晶晶的笑了,露出两个圆圆的酒窝,一边跟着两个哥哥走了,一边还嘀嘀咕咕地安慰他们放心,先生一定打轻一点
……巴拉巴拉……
不管齐昀二人是不是相信,窝在角落里数星星的秦风定然是不信的,按着他家主子的性子,别说打轻一些,能不比三位少爷更为
严苛就阿弥陀佛了!秦统领站起身,动了动有些麻木的双腿,再一次慨叹:这夜可真长啊……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虽说登基已有两年,天天有人给自己下跪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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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可面对此情此景,他依然觉得无比稔熟和适应,丝毫没有因为所谓身份而别扭。膝下的钝痛是真实的,心中的惴惴也是真实的,就如同此刻真实地站在他面前的先生。
君默宁摩挲着藤条,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问道:“还每日练功吗?”
齐晗毫不犹豫地答道:“回先生,练的,心诀、剑法,每日不少于一个时辰!”
“呵……”君默宁轻笑出声,目光撇过齐晗日渐成熟的脸庞,说道,“是不是除了这些定了死规矩的事你不敢不做,其他的……就都
不重要了?”
齐晗不敢说“不敢”,先生摆明了有备而来;更不敢给自己找理由辩解,江南的事……连大师伯丞相都几次旁敲侧击,是他一意孤
行非要把事情闹大——依次掩盖孙世通被杀的事情。
见他不说话,对自己的徒弟了如指掌的君默宁哪里不知道他的想法,于是也就不再追问,换了话题道:“你宵衣旰食是为了江南
的事,其最终目的是为了掩盖弟弟们杀人的真相。晗儿,你觉得你做到了吗?做对了吗?”
他做到了吗?做对了吗?
面对这两个问题,齐晗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彻查江南官场的目的是为了转移朝廷的视线,借此让人遗忘京城命案,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的目的达到了。这半个月来,没有
任何一个人提及过京城命案,也没有人说过孙世通这个人。
那……以后呢?是不是就永远不会有人再提这件事?
当江南的事尘埃落定,当所有人的心平复下来,他们会不会想要问一问这一切的源头是什么?为什么皇帝突然之间大张旗鼓地彻
查江南?这样的念头甚至不需要太多,一个、两个足矣!
也许他们始终也不会查到什么;也许查到了也会因为他这个皇帝的态度而选择闭口不言;也许有人会向丞相、甚至他这个皇帝稍
稍旁敲侧击一下……
那么,他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一切就成了……欲盖弥彰!
“想到什么?”君默宁看着齐晗恍然般的神色,问道。
齐晗把刚刚想到的那些如实说了。
“再想。”君默宁只说了两个字。
再想?齐晗被这两个冷冰冰的字眼吓得心都跳得快了几分,还有什么比弟弟们的安危更重要的?
正在齐晗苦思冥想的时候,君默宁站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高高的宫墙屋顶矗立在黑夜中,围起了这一
方至尊至贵的天地。其实抛开一切不谈,齐氏的两代帝王都算得上英明了吧,至少他父亲在意的中州,的确正在朝着日渐繁荣的
方向走着。
如今是第三代帝王,他一手教养起来的齐晗。
君默宁负手而立,背在身后的双手中依然是那根会带来无限痛楚的刑具。今夜在齐晗到来之前,他一直都在犹豫着,是不是还要
如之前一般对他——毕竟,刚刚过了二十三岁生辰的中州国君,已经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了。
可是齐晗来了,仓皇着、狼狈着来了,除了皇帝的衣冠鞋靴,如他一贯以来最赤诚的孺慕之心一般,守着他当年一句玩笑般的气
话,跪落在他身前。
还是要教的……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只要他的晗儿还愿意尊他一声‘先生’,他就手持诫具,扶他、助他走一条不那么辛苦的帝王
之路吧。
至于会不会有人知道他所付出的所有心血,或是知道之后如何评价他君默宁这个人……人死灯灭,且待后世随意吧……
秦风恭敬地站在阶下,只觉万千繁星清朗皓月的光芒洒在廊下的男子身上,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他是亲眼看着主子一点一滴将
少爷教养长大的,十数年光阴倥偬,几度生死悲欢;如今,当他他从火海里抢出来的孩子已经站在了至高至尊的位置,可是……
秦风私心里,还是希望这个强大的男子,依然可以为他家少爷……遮风挡雨……
君默宁转身进去,门再一次被关上。
“想好了吗?”君默宁淡淡问道。
齐晗挫败地摇了摇头,垂首道:“晗儿愚钝,请先生……有以教我……”
“裤子褪了,趴到桌上去。”君默宁简单直白地吩咐。
“是,先生。”齐晗不敢耽搁,踉跄着起身、褪裤、伏案,只是到底久居高位,又许久不似这般如少年孩子般受诫,惯性的恐惧依
然存在,但更多的是挡也挡不住的羞意。
“根据你之前的分析,你想护着弟弟的事到底做没做到,连你自己都不肯定,是不是?”君默宁问道。
“是……”齐晗此刻已然明白,若不是他这个做皇帝的哥哥硬要横插一脚,或许案子还有可能被遮掩的可能,如今……却恐怕是不
能了……
‘是’字出口,思绪未完,藤条凌厉而熟悉的破空之声直直传入耳际,继而,干脆利落力道十足的五下在他身后炸裂开来!猝不及
防之下,齐晗疼地一声闷哼,一只手胡乱地抓着一杆狼毫,横咬进了嘴里!
凌乱的呼吸声里,更显得君默宁的声音清朗沉稳安定人心,“你是一国之君,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的眼睛都看着你一个人,不管多
小的事,到了你手里,便成了大事。昀儿可以当局者迷、关心则乱,你不可以;昀儿可以想方设法替弟弟隐瞒遮掩,若换了为师
我,也会这么做,但是……你不可以!”
“晗儿……明白了……”齐晗松了嘴里的狼毫,颤颤说道。
“明白什么了?”
“晗……晗儿……又……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齐晗有多一点就透毋庸置疑,只是他这‘习惯性遗忘自己’的‘劣根性’实在根深蒂固
,一个‘又’字,让他受过多少捶楚教训,依然收效甚微。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君默宁再次高高扬起了藤条,一连十下抽打在他后臀之上,这是痼疾,轻纵不得!
“嗯……哼……”齐晗来不及重新咬紧狼毫,只好咬住了下唇,握着笔杆的手攥得颤颤发抖。
(十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君默宁垂下藤条,看着齐晗的冷汗低落在书案之上,“你想做什么要什么,一个眼神一
句话就有聪明人可以领会,别低估了那些朝臣们察言观色的本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他们的本分!哪里用得着你事事亲力
亲为冲在前面?用得着你宵衣旰食地去掩盖一件本就查不清楚的人命案!”
“晗儿知错了……”
“啪啪啪啪啪!”又是狠厉的五下!
君默宁似是铁了心要给齐晗一个教训,几乎是齐晗说一句,他打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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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下十下数量不等,而且鞭鞭不留情!齐晗疼得连抑制不住呻吟他也不管,不定数目的教责,本就是教到教会为止,用不着什么规矩!
“为什么我让昀儿带着两个小的去休息?因为这件事本可以在他们手里结束。”君默宁看着徒弟后臀上斑驳的檩子说道,“白天澜是
在看到了昀儿的态度之后才接手的案子,他一个小小侍郎……纵然他掌握了刑部的实权,能和昀儿一个堂堂亲王比吗?白天澜什
么意思你当真想不明白?即便是你大师伯,你忘了当初他如何熬着我父亲的家法也要隐瞒我私藏钦犯的罪名?昏头昏脑地瞎掺合
!”
“晗儿懂了……再不敢了……”他是忌惮大师伯中正端方的行事作风,可是他真的忘记了,曾经的曾经,大师伯为了他这个身份不
明的师侄,熬得血肉支离。
“你懂什么!你根本就没懂!”君默宁突然恼火起来,手里的藤条挥舞地呼呼声响,边打边恨声教训道,“什么事都想着自己扛!不
信你大师伯也就罢了,你信过我没有?!事发半月有余,你有没有想过给我去信?有没有想过问问我这个先生!”
齐晗被落雨般的藤条打蒙了,更被那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懵了!他想过没有?想过没有!他只知道天下是齐氏的天下,是他齐晗的
天下!先生已经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自由逍遥天下……所以,他没想过!
光洁的桌面上已经积了一滩的汗水和泪水,衣衫单薄的身躯因为疼痛而剧烈地颤抖着,握着一杆狼毫的手背上指骨突出青筋隐现
……他有多久没受过这样的痛楚?久到他几乎忘记了,那些年里他是如何在痛楚中成长,也忘记了身边这个制造痛楚的男子……
有多在意他!
“先生……晗儿……”
“别说了……先生知道你要说什么……”君默宁放下藤条,似是被他亲手制造的斑驳伤痕刺痛了双眼般回避着,脱下自己的外袍披
在齐晗身上,扶着他起身挪到榻上趴好。
伏着不动已经疼痛难忍,从书桌到软榻不过几步路,齐晗又生生地疼出了一层冷汗。他转过苍白的脸,看着从柜子上找出伤药的
人影,诚惶诚恐。
君默宁沉默着,拿了药罐给齐晗上药,鞭痕斑驳的后臀上已经肿起了一指有余,受到击打的檩子里积累了淤血,在皮肤上凝成血
点子,渐渐泛出紫色的条状痕迹。今夜,他无疑是下了重手了。
齐晗把脑袋埋在双臂之间,感受着有些冰凉的指腹揉散淤血的疼痛,继而就传来一丝丝药力渗入肌肤伤口的凉意。他觉得有些疲
累和昏沉,是累日以来日以继夜地操劳,也是这一晚上又是罚跪又是挨打之后的体力消耗;只是他有太久没有这样与他家先生相
处,而他也知道,这样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你师父总是说我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与你说,”静谧得只剩下心跳的书房里,君默宁一边上药,一边浅淡地说道,“我只是想有些
事我做了就好,何必一定要宣之于口?却是我忘了你我师徒从根子上看其实是一副臭德行,越是别人觉得理所当然的付出,我们
越是要十倍百倍地偿还!我为双亲甘心被囚,你又为我舍身忘死,不都一样吗?”
齐晗抬起头把下巴枕在手臂上,宁静的氛围给了他袒露心声的勇气,正如他师父楚汉生所说,有些话还是应该说出来。
“先生,其实晗儿有想过给您去信说明原委的,只是先生与师娘、师妹好不容易得了这份清闲,晗儿实在不忍心打扰……更何况
,这次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晗儿估量着应该能够处理好;只是后来白天澜当着大师伯的面接了案子,晗儿才有些着慌……”
“怪不得你大师伯气得要我来教训你!”君默宁毫不犹豫地卖了自家兄长,果不其然地见到徒弟吃惊地撑起了半个身子看着他,“你
别这样吃惊,在外人看来,你与君氏分属君臣,可是在你大师伯心里,还是把你当子侄看待的;知道你忌惮他当他是外人,他连
你的身份都不顾了,一封信就把我叫回来教训你……”
齐晗没想到先生连这件事都会告诉他,那是真的不把他当外人了!想到这里,刚刚挨了打的皇帝陛下竟难以抑制地弯了嘴角。
君默宁收了药膏,早就料到了他这皇帝学生的德行。
“今夜的事,若是你爹问起,不用隐瞒,没道理教训了人家儿子还不让做父母的知道的,我又没冤打了你!”君默宁理直气壮地说
道。
“晗儿知道。”
“但是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我爹知道,听见没有?”君默宁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在教训你这件事情上,你爹要比我爹讲道理!”
知道先生家中‘传统’的齐晗再也憋不住笑意,又怕惹恼了自家先生,只好重新趴好把脸埋了起来。
打了一晚上徒弟的君默宁也笑了,起身放置伤药,又一边说道:“今夜就在这里歇了吧,明天上过早朝,我再给你上一次药。”
齐晗正挣扎着拎起裤子,闻言几乎要跌回榻上,他苦着脸说道:“先生,明日可不可以……”那个金碧辉煌的龙椅好可怕有没有?
!
“当然不可以!”君默宁转过身来说道,“你不去早朝多大件事儿,万一要走漏了风声被我爹知道了,我和你大师伯都得吃不了兜着
走!所以你明天要去,还要若无其事地去,听见没有!”
“哦……”齐晗站直了身子应道,顿时觉得自己肩负着重大的使命!
“人大了果然扛打了许多,”除去后顾之忧的先生君默宁戏谑地笑道,“要换了你小时候,这一顿下来又该烧起来……”
“小时候做错事……总是怕先生不要我,”齐晗扭捏着期期艾艾地说道,“那些家法责罚就特别难熬……”
能得他这句话,君默宁知道齐晗是真的长大了,也愿意向他敞开心扉,“你身世大白之后我拼尽一切也要把你留在身边;你命悬
一线之际我与天争命也不不愿放弃……这是我的霸道我的执念,也是我知道你也不愿离开……”
“是,晗儿不愿!”
“你今夜来这里之前……我犹豫过要不要打你,毕竟你已经是中州的一国之君……”一句话,让瞬间听明白背后寒意的齐晗惊出了
一身冷汗,但是身后的疼痛提醒着他,那种可怕的假设已经不存在了。
君默宁了然地笑笑道:“后来你来了,并且用行动告诉我……你还是原来的齐晗,是我一点一滴教养长大的晗儿;那我还有什么
理由去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亦晗,你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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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道惯了,做不了俯首低眉的臣子;但只要你一日还认我这个先生,我就一日愿意忘记你的身份,只当你是别院里那个孩子……所以无论到什么时候,你要记得,你还有我……”
那一夜,先生脸上的笑意让齐晗想起了别院院子里的那一潭清泉,从云中山深处引下来的活水,清澈、甘甜、别样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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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一颗冰糖葫芦》完
后记【阿所有话说】
这是很暖很适合在冬天看的番外是不是?呵呵,但是阿所要告诉大家一个……呃……或许是个噩耗……
这篇番外写了三万两千多字,阿所也真是醉了啊醉了……不瞒大家,我本来是想写点不一样的东西,可是写着写着发现还是原来
的套路,或许正如有些小伙伴所说的,像正文,也许的确是阿所的思维还没有脱离正文的影响——毕竟我花了半年的时间去描绘
了一段虚构的人生。
所以,小伙伴们,阿所想歇一歇了,这次是说真的,停下来,找点书看看,时间……说不准,但应该不会很短;也许兴之所至,
还会写一写之前罗列的那些番外,但那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吧……抱歉,就当阿所失言了吧……
在这里,阿所也顺带说一说《靠近第一卷拔剑四顾心茫然》这篇,其实那篇的构思比《君临》还要早,框架还要庞大,人物还要
多的一个故事,又因着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好好清理过思路,所以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成型的构思。阿所做事比较喜欢一鼓作气
,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弃置之后,那边我也决定停更了。
再一次真心感激这一路陪着阿所走过来的小伙伴们,愿你们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事事顺遂!
这一次和之前说的忙碌啊,出差啊不太一样,是阿所心里想歇了,所以不说“告别”那么笃定那么残酷,但应该是张很长的请假条
……至于归期,且待有缘吧……
以上。
第223章番外五:闲看云卷云舒
(一)自污
熙平四年秋,天高云爽,丹桂飘香;七月流火,渐渐转凉的天气里,距离每年的中秋佳节只剩一月之期。
月中大朝,熙平帝齐晗从朝上下来之后径直去了御书房,先在旁边的内室里换了一身月白长衫,罩一件浅蓝色的冰丝外袍;一块纯白清透的雪玉系在腰间。内监总管吴全又小心地替他取下冠冕,在一丝不苟的发髻上系了玉制小冠,两根蓝色发带随着满头黑发垂落下来。
如此一看,执掌国祚近五年的年轻帝王俨然一位翩翩公子,眉目清朗,温润如玉。
吴全细致地替齐晗检查全身的衣冠穿戴,心中默默感慨:也只有君三爷这样传奇的人物,才教得出如此卓然于心温润于外的帝王吧。
“吴公公,”熙平帝齐晗整了整衣襟,问道,“先生还是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吴全含笑道:“回主子,今儿大朝的时候刚刚收到的消息,三爷说已在回程路上,定然不会误了中秋佳节。”
齐晗舒展了眉目,不再多说。
吴全却知道,年轻帝王心中怕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谁让君三爷实在太过潇洒,而自家主子又太过在意呢!
衣冠整齐之后,齐晗吩咐道:“御书房里不用留人伺候了,朕与丞相有事要谈。”
“是,主子。”
齐晗知道君宇的习惯,每次大朝之后,定然要去中书阁将大朝所议之事落实到具体部门,才会着手处理其他的事。因此,他也并不着急,红泥火炉上温着水,青花白瓷盖碗尚自空着,齐晗在一侧的博物架上逡巡片刻,终于还是取了一个颇具西蜀特色的紫砂罐,舀了些许茶叶。
巳时初刻,正在的齐晗敏锐地察觉到了远处沉稳的脚步声,他放下书册,起身提水泡茶。
君宇跨步进门的时候,正巧看到一身家常服侍的年轻帝王直起腰来,五指修长的手里没有执着朱砂笔御批国家大事,却提着水壶泡茶。
见到他进来,齐晗并不慌张却显然加快速度地放下水壶,抱拳施礼道:“大师伯。”
君宇一身丞相官服,但是在看到齐晗的言行举止之后,颇为坦然地受了他的礼,随后也抱拳浅施一礼道:“皇上相召,是有什么事吗?”
齐晗内心有些惴惴,面上却尽量不露声色地邀请君宇落座,稍稍移过桌上的茶盏之后,自己也在一边坐下,之后才废话似的说了一句:“是有事想找大师伯……”
君宇淡淡的眼神看了帝王一眼,并不搭话,显然是故意要他自己开启这个话题。
——这一向以来就是他们师伯师侄的私底下的相处模式,一旦齐晗以“师伯”相称,君宇除了称呼一声“皇上”之外,其余与对着齐昀、君亦晞等人并无二致。而且因为齐晗自己放低了姿态,往往君宇的气势要显得更强一些。
齐晗有些心虚地喝了口茶,才看着凝渊峙岳的君宇说道:“我听白大人说……大师伯问起西川的事……”
君宇心中好笑,面上却依然淡淡看了一眼年轻帝王,说道:“确有此事,早先还听天澜说有西川的折子,我有些好奇,擎天城的折子该是直接递送中书阁的,怎么到了刑部?而且……”
君宇语声一顿,使得齐晗心中也是一顿,之后听他继续说道,“而且臣听说……皇上已经命人将这些折子直接送达御书房。臣没有要置喙皇上做法的意思,只是好奇……折子上到底写了什么是臣……看不得的……”
齐晗看着君宇慢条斯理地喝茶,知道自己的一番小动作到底没能瞒过洞若观火的大师伯君宇。他在心中苦笑着从书案上取下一份奏折,双手递给了君宇。
君宇也站起身,一边看了看年轻帝王的脸色,一边也伸出双手接过奏折,展开之后细细阅读起来。
不消一刻,君宇合上这封由西川地方官员递送上来的奏折,蹙起双眉,眼中含着显而易见的嗔怒说道:“看来,上次罚他跪省十日……实在是轻了些……”
(一)自污(下)
西川,擎天城,聆月台。
易舒云慵懒地半躺在竹榻上,目力所及,是晴天傍晚的天光云影和远处红得如火一般的漫山红叶。这样的景致他看了二十来年了,却从来没有如这几年来这般踏实和稳妥。
“阿嚏!”盖着薄毯的纵天教教主,现任擎天城城主易舒云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天色晚了,城主怎么不多盖一些?”紫衣手里拿着一条厚毯子,一边说一边盖在易舒云身上。
二十六岁的易舒云斜斜地看了紫衣一眼,笑着说道:“我有三师叔你家主上的药调理着,早就不是风一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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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倒的身子了。”紫衣的身份在前两年被拆穿了,当时的紫衣还有些惶恐,谁料易舒云只是惊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竟有些劫后余生般庆幸说道:幸好你是晏天楼的人!细细想来,易舒云的心情其实极好理解:纵天教和晏天楼,从来没有恩怨纠葛,紫衣卧底在纵天教,也从来没有相害之心,较之纵天教的那些江湖仇敌,这样的结果的确令人庆幸。
紫衣听了易舒云的话,秀美稍稍松开了一些,却又马上更深地簇了起来,担忧地说道:“城主,自从陈耿陈大人调离之后,新上任的西川州牧处处与您作对!数日之前,他又向京里递送了折子,这次写的是您在擎天城里不务正业,夜夜笙歌……万一被大公子知道了,岂不是……”
“不是‘万一’,是肯定会知道!”易舒云意态闲适地说道,“西川的折子直送中书阁,先生不会不知道的。”
“那怎么办!”紫衣急道,“上次的折子送到京城,大公子就罚了每日跪省两个时辰!整整十天,您的膝盖才好了多久!这次的罪名……大公子还不知道要怎么罚!要不……我去把折子截下来……”
易舒云含笑看了看自从身份揭开之后性情也开朗率真了许多的侍女,悠然说道:“偷看了折子还不够,还要半路拦截,你是嫌你家城主在大公子那里的罪名攒得还不够多吗?”
紫衣大窘。
易舒云脸上带着微笑,轻轻无奈摇头。晏天楼属秉承了楼主君默宁的风格,胆子向来比天还大,没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的。
“只是……”易舒云把眼光投向远方,如叹息一般喃喃自语道,“火候还是不够啊……”
“城主说什么?”紫衣一时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易舒云岔开话题道,“紫衣,你传信给新州牧李崇德,就说他制定的剿匪计划擎天城不参与。”
紫衣尚自听着下文,却发现易舒云的吩咐已经结束了,“城主,按着那李大人的性子,我们贸然不配合,怕他又要……而且剿匪一事是正事,我们……”
晏天楼属向来很分得清公私主次,易舒云正待解释,却突然听到一个半大少年的声音从阶梯上传来,“剿匪当然是正事,城主大人也不致公私不分,只是不在公事上做点手脚,光私德不修,似乎并不能达成目的啊!”
对于这突兀的声音,聆月台上的二人都显得很淡定,显然是极为熟悉。紫衣循着声音看过去,对着这个穿着一身侍卫装束的十六七岁的少年问道:“做什么手脚?达成什么目的?”
少年身姿修长,眉眼精致,只是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有些松垮,嘴角微斜,给人一种放纵不羁之感。他踩着松松散散的步子走到易舒云身边的栏杆上靠着,有些轻佻地看着连个眼神都没赏给他的城主大人。
隔了一会儿,易舒云终于瞥了少年一眼,反问道:“有力气多管闲事了,昨天刚挨的鞭子……不疼了?”
(二)拆穿(上)
少年侍卫名叫莫桓,而他真正的身份是中州忠亲王齐慕霄的独子——齐暄,只是因为身世的原因,从来不得其父欢喜,乃至至今已是十七之龄,却尚未载入齐氏族谱。
齐暄十二岁如晏天楼受训,拜师于五行侍卫之首莫森座下,改名莫桓;又被圣手毒医收作关门弟子,十四岁远赴边关做了齐慕霄的侍卫,一晃便是三年。
莫桓是在大半年前跟着齐慕霄的先锋大将韩肃来到西川擎天城的,其任务是协助韩肃配合易舒云和西川州牧李崇德剿灭一股悍匪——也就是易舒云和紫衣所说的“剿匪”一事。
虽说西川民风向来彪悍,而且曾一度脱离朝廷掌控,但是自从若干年前,君三少在西川平乱,一日之内杀了四十四个官员平民之后,西川着实平静了一阵子。
中州承祚年间,擎天城建立,西蜀余孽和当初阿提莫夏川安插在西川的人被易舒云和陈耿蚕食鲸吞一般消灭殆尽,最终逼得隐藏最深也最死忠的一股势力终于浮出水面,在东西两川的交界处落草为寇。
自此,西川官府和擎天城才有了一项持久的任务——剿匪;而韩肃和莫桓,也带着人在西川滞留了大半年之久。
聆月台上的谈话还在继续。
“三十鞭子而已,韩叔又没下重手!”少年侍卫不屑地撇撇嘴,看似满不在意地说道,“倒是你,我好心好意帮你,你却向我爹告状,要不是你卸磨杀驴,我爹至于让韩叔打我鞭子吗?”
易舒云知道,在忠亲王面前,齐暄是不唤“爹”或是“父亲”的,也只有私底下,在他面前,才敢稍稍放纵自己的情感。别看齐暄如今一副没心没肺的不羁模样,听说当年为了让他改口唤一声“将军”,整整三个月,他脸上的巴掌印子就没有消过!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突然就听话了,恭恭敬敬唤一声“将军”,自称一声“属下”,面上做的规规矩矩。
只是到底还是阳奉阴违,私底下不知唤“爹”唤得多热络,看似随意,却如论如何掩不去深埋眼底心底的崇敬和孺慕。
“好心好意?”易舒云几乎要被气笑,“李崇德写奏折说我不务正业,家师已经罚了我跪省!你倒好,嫌我跪得不够多,还到处散播谣言,说我夜夜笙歌!我恨不得亲手拿鞭子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