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2)
的复杂神情的时候,知道今日在院正府,定是不能全身而出了。
“泉叔。”管家是府里的老人了,当年对君子渊也是极为照顾,很是受人尊敬。
“七少爷……”君子渊作为齐风云的异性兄弟,在齐府排行第七,从齐府到霍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如此称呼他。
“泉叔,世叔可在悬壶堂?”
泉叔点头道:“七少爷跟我来。”
二人行至悬壶堂门口的时候,君子渊的心顿时漏跳了几拍:院子里,红木的刑凳、结实的板子、强壮的家丁,这是要秋后算账的
标准配置啊!
泉叔的神情更复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君丞相,随后俯下身子悄悄问道:“七少爷……身上……可还有伤?”
君子渊赧羞地摸摸脸上的青紫淤痕,说道:“没……子渊很好。”
泉叔突然高声回禀道:“老爷!七少爷到啦!”
君子渊被吓了一跳,转而心有所悟,悄声问道:“泉叔,这是……有什么讲究?”
泉叔虽然侍奉霍本草数十年,但对家里的少爷们向来护犊子,一句话就卖了老主子,“老爷吩咐我查探查探,若是七少爷伤重,
就直接送进去;轻伤,就报‘丞相到’;若是无伤……”就报‘七少爷’。
话音未落,果然悬壶堂传出霍院正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给老夫狠狠打!打二十……不!四十……算了,打三十大板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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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三个念头,充分表现出霍老院正复杂的心理活动。君子渊苦笑不止,今天这一顿,是怎么都逃不掉的。
“爹!”院子里跑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正是霍本草的小儿子霍竹轩,自小跟着君子渊长大,极是敬佩他七哥的智慧武功,“七
哥,您别听我爹的,他……”
君子渊已经在宽衣解带,再怎么样也不能穿着朝服挨家法,“竹轩,七哥惹世叔生气,你别管。去,给七哥准备一套常服。”
“七哥……”霍竹轩接过折叠整齐的丞相袍服,跺跺脚警告道:“你们给本少爷听好了,下手看着点分寸!听见没有?!”
两个壮壮的家丁无奈点头。
待霍竹轩风风火火地跑远了,君子渊沉下表情,吩咐道:“别听你们少爷的,今日世叔气我不轻,打轻了我交代不了,懂?”
纵然即将俯身受刑,长期以来的丞相气势依然形成于举手投足之间,两个家丁沉声应是,不由得紧了紧手里成人手臂般粗细的棍
子,棍子的另一头,是手掌般宽的板面。
君子渊朝泉叔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穿着雪白亵衣,俯身趴在刑凳上,下巴枕在互相交叠的双手上。
泉叔轻轻叹了口气,示意两个家丁。
两个家丁分站到刑凳两边,看君子渊已经准备妥当,遂高高扬起了板子。
“噗!”实木打在衣裤上的声音厚重而沉闷。
君子渊呼吸一滞,果然是太久没挨生疏了。他连忙用手抱住凳脚,短短几个呼吸,身后已经挨了三四下。
薄薄的衣服根本遮挡不了什么,板子打在臀面,伤痛都在肉里。不到一半的数量,君子渊已经觉得自己的身后肿了不下一倍,身
体中间如同燃着一团火。起先的痛是钝钝的,往后就越来越凌厉,直到淋漓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啪……嗯!”
“轻点!轻点!你们俩想死啊!”
君子渊第一声痛呼刚刚被咽下,泉叔就跳出来压低了声音呵斥。
两个家丁第一次觉得家丁也是一门很高深的差事,尤其是在打人的时候,那……到底打轻还是打重啊?
不管打轻还是打重,有了前面近二十板子的铺垫,后面的数量再怎么打也是疼的。君子渊自觉很没出息地咬着手臂上的衣服,几
乎没怎么喘气地挨完了最后十板子。
霍竹轩取了衣服再一次冲进来的时候,三十板子已经十足十地打完了,受刑的人趴在刑凳上,虽然看不见颜色,但是肿起的高度
、后背上被汗水打湿的衣服、还有粗重的喘息都显示着这一场迅捷的训责造成了怎样的痛楚。
“你们俩是不是不想活啦?!”霍少爷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其中一个家丁的腿上。
家丁委屈地又想哭了。
“竹轩……扶我一把……”君子渊干涩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霍竹轩连忙和泉叔一起搀扶起君子渊,待看见他苍白如纸的脸色才知道也许比想象之中更为严重。
君子渊浑身软绵绵地站着,冷汗顺着儒雅的面容滑落,“不怪他们……打轻了我没法交代……”
两个家丁差点跪下来感,父子相残手足相断,更何况只是甥舅。
霍本草无声叹息:“母子连心,如月那里,还要你多劝慰。见过她几次,我想她会识大体。宁儿在我这里,是安皇帝之心,毕竟
我是他唯一的亲舅父;也是安你们夫妻之心,你叔母最爱孩子,待你已如亲生,待宁儿也必定爱护。嘱咐如月,安心养好身体,
待出了月子,来我府中看宁儿,院正府大门敞开。”
君子渊再也不说什么,恩德要记在心中,来日方长,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结草衔环以报深恩。
至于其他事情,他君子渊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没有妻儿的后顾之忧,天下风云,有他一半的风采。
至于如月,大家都小看了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子,为了这个孩子,他的母亲会比任何女子都坚强。
“起来吧,”霍老院正终于大发慈悲,人也打了,气也撒了,道理也说通了,原因也明了了,“去看看宁儿,这孩子实在乖得不像个
孩子。”
君子渊叩首谢过,刚一站起就眼冒金星,两个膝盖毫无阻挡地再次砸在地上,他身子一歪,一倒再倒,身后挨了板子的地方甫一
触地,他的眼前就彻底黑了。
“子渊!”霍本草紧张地扶住他,才发现君子渊早已汗湿重衣,面白如纸。也是,在御书房就跪了一个多时辰,到院正府后挨了三
十板子,又在悬壶堂跪了那么长时间,内忧外患,谁也扛不住。
君子渊侧着身子在原地缓了缓,才颤巍巍地说道:“我没事……世叔……不用担心。”
霍本草对他的强撑不置可否,只是扶着他在一边的软榻上趴下。君子渊侧过头,被冷汗刺激的双眼堪堪能够看到摇篮里沉静的孩
子。
这是他和如月的孩子啊!
“世叔!”忽然感觉到有人在动他的衣服,君子渊连忙撑起上半身摁住一双泛着药香的手,“不用了,世叔,子渊自己可以!”
他年已而立,怎么可以!
霍本草一把拍开他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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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没什么力气的手,极霸道地掀开衣服扒了裤子,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可以什么?!看看都肿成什么样子了!”为了掩饰始作俑者的心虚,霍老院正不要钱一样地捞了一把价值千金的活血化瘀的药膏,轻重得宜地涂抹在君子渊肿成灯
笼似的后臀上,遇到硬块的时候,还加重力道,任劳任怨地揉开。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君丞相把疼得满脑门子冷汗的脑袋藏在双臂之间,羞愤欲死!
摇篮里的孩子突然伸出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挥动着,若仔细看,可以看出那时劈人的动作:他们爷俩居然在同一个老头手里——裸
了!
“子渊,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为了转移君子渊的注意,霍本草边揉边说。
君子渊闷闷的声音传来,“世叔……请说……唔!”
“我想给宁儿的名字中加个字,”霍本草终于收手,替君子渊盖了一条薄毯,“宁儿自出生起就无声无言,我想给他加个‘默’字,希
望他这般如金的沉默能够助他渡过此次的危机,将来也能渡过所有的危机,顺遂一生。”
君子渊再一次撑起身子,转头看到精神矍铄的老人慈爱地看着摇篮里的孩子。而摇篮中的孩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安静静地
睡去了。
《番外一:献子》完结
第25章师徒
承祚十一年夏,江南水患。
上苍对中州朝的眷顾也终有结束的一日,最近几年来,天灾频仍,其中尤以水患为甚,而每次水患之后,除了泽国万里,便是瘟
疫横行。
官道上,行来一白两黑三匹快马,每一匹都身姿矫健,远远看来四蹄生风,如踏云端。
为首一男子骑一匹通体毛色纯黑的高头大马,魁梧的身姿充满了力量,端坐马上如沉渊峙岳,顾盼之间气势卓然,令人望而生畏
。
“吁……”男子突然勒住马缰,后面一黑一白两匹马唯其马首是瞻。其中一匹白马上骑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如冠玉,形似芝
兰,着一身劲装白衣端坐在马背上,腰板挺得笔直。见到男子停下,他也毫不犹豫地勒住马缰。
男子气势卓然,看向这个少年的目光却是温和,他指着不远处写着‘林州’二字的城门说道:“晗儿,咱们今夜便在林州城休息吧。
”
这少年正是五年前仓皇逃出皇宫又误闯入君三少别院的齐晗,而威武男子正是楚汉生。
少年齐晗温文一笑,如三月里细雨初霁,眉目间尽是和暖,他控住马缰道:“是,师父。”转而又对旁边骑在黑马上的一个二十来
岁的青年道,“莫鑫哥也累了。”
侍卫莫鑫面容冷峻,对着温润明朗的齐晗却是会不由自主地卸下冷硬的面具。他对二人所说之事并无异议,只恭敬应是。于是三
人再次策马,朝林州城而去。
林州距离受灾的江淮地区只有一日路程,师徒三人一路行来陆陆续续见到了一些逃难的灾民,所幸人数并不多,林州城便悉数接
纳收容了。
时近日暮,三人骑马在街道上款款而行,江南大雨,主要还是沿河流域灾情严重,对于林州城内的商户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倒是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到不论衣着气韵都显出不一般的三人都有些好奇,不免投来些异样的目光。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一家名叫“悦来”的酒楼门口,未及下马,已经有专门守候小厮牵马执蹬。三人下马之后在另一个穿戴相同墨
蓝色短褐的小厮的引领下进入大堂。
大堂里正在说着“三英战吕布”的鼓书,不时引来一阵一阵喝彩的声音。常来常往的人都知道,“悦来”不是一家酒楼,是很多家酒
楼,几乎遍布中州朝各座城市,名为“连锁”。除了不断有推陈出新的菜式之外,这段子鼓书也是其特色之一。每一个听众几乎都
打听过,到底是谁妙笔生花,能够写出这么多这么多形形色色的故事来?只是这个神秘的写手始终隐藏幕后,丝毫不露任何讯息
。
楚汉生直接走到柜面,拿出一枚特质的令牌,掌柜的一看,立刻郑重其事地亲自引领三人来到三楼最高处的房间,然后识相地施
礼告退。
下马以后才真正看出一个人的样子,五年之后的齐晗早已不是当年瑟缩、形销骨立的样子。他早年虚透的身子在君默宁高超的医
术调理下已经康复,正常的作息、合理的饮食以及开蒙学理明义之后,整个人如同一株玉树般枝繁叶茂,生气勃勃。东坡所言,
腹有诗书气自华,此刻用在其人如玉的齐晗身上,当真贴切。
当年的秦风是看着他家的少爷一点点的改变,如今他对君默宁已是死心塌地矢志不渝。
齐晗手脚麻利地帮着莫鑫收拾好行李,看到楚汉生正站在窗前。他示意莫鑫先回去休息,待莫鑫施礼告退之后,走到楚汉生身边
道:“师父,您在看什么?”他身材颀长,竟已隐隐有追上其师的架势。
楚汉生举目遥望日暮时分的天际,双眉紧皱,“你看那里的云。”
齐晗定睛一看,看似晴朗的天空上布满了钩状的白云,他吃惊道:“是钩卷云!”
“看来,还有一场大雨。”
齐晗看着楚汉生道:“师父,我们在江南准备了一切赈灾的衣物粮食,应该……不会有事吧……”
楚汉生转过头来,看着五年前的春天收的徒弟,眼里是欣慰的,“这一次赈灾,可曾学会了什么?”
齐晗略有疲惫的脸上掩饰不住喜色,连声音都况了!”
齐晗一口气说了许多,他从水患一开始就跟着楚汉生东奔西走,与各家粮商谈判买粮,搭建数以千计的临时帐篷,以及堆积如山
的药材。
一叠一叠的银票如同白纸一般散出去,很早就了解过一斗米一斤肉多少银子的齐晗深深地被震撼了!
楚汉生眼里的欣慰之情更是浓郁,他是看着齐晗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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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短短五年的时间,脱胎换骨。“可是,师父,我们为什么要现在离开呢?”齐晗看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钩卷云,担心道。
楚汉生耐心地说:“赈灾毕竟是官府的事,我们尽人事,是为了保下数以千计的人命,但不可与朝廷争民心,你先生教过,很多
事情都不需要结果,只要……”
“问心无愧!”齐晗的双眼亮晶晶的。
楚汉生畅快地笑了笑,道:“昨日就收到消息,朝廷的赈灾特使已经到了江南了,剩下的事情,就看他的了。”
齐晗点点头,没有多问特使的事情,既然已经与他们无关,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没有必要去关心额外的事情。
看看天色,齐晗招呼莫鑫安排晚饭,三人简单吃过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明天一早,他们还要赶路回京。
天色暗下来,天边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齐晗端着一盆热水,站在回廊上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天色,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轻轻地推
开楚汉生的房门,看见师父果然拄着脑袋在打盹。是该累了啊,一个多月来和那些商人们智斗文斗武斗,还要里里外外安排好所
有的人事物。齐晗只恨自己还不够能力帮助师父,所以,他只能做一些偷偷学来的,他认为身为徒弟应该做的事情。
齐晗放低了脚步,轻轻地将水盆放在地上,蹲跪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师父,小心翼翼地捧起男子的左脚放在膝盖上,除去了鞋袜
,然后把脚轻轻地浸在冷热适宜的水中……
热水的刺。
背后一双手扳过他的双肩,阿九转身看到他护的三弟弟熟悉而令人心生亲近的温暖。他咧开嘴笑起来,笑得比那些嘲笑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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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灿烂。【人物关系简介】
齐风云是中州的开国皇帝,在齐氏宗族中排行第二,君子渊是他收养的义弟,排行第七。——这是番外一中的人物关系。正文中的皇帝齐慕霖是齐风云的儿子,具体排行第几,呵呵,阿所还没有想好;番外二里面的傻子阿九齐慕霄排行第九,是齐风
云当年不小心那啥了一个宫女之后,宫女所生,因为智商问题,从小不被齐风云所喜。
番外一最后霍本草说把九皇子和君默宁安排在院正府,所以阿九和三少是一起长大的。
另:霍忍冬、霍半夏是一对龙凤双胞胎姐弟,都是霍本草的小儿子霍竹轩的孩子。
第27章归程
楚汉生被噎得气都有点喘不上。是,对于普通的弟子来说,给师父倒个水洗个脚是没什么,甚至还是侍师的本分,可是,齐晗是
谁?是他家爷选定的将来要走上那个位置的人!作为现代人,他可以不在意帝王之尊,可是他不能让这个时代的人对他有任何的
诟病。
齐晗向来温顺乖巧,哪里有过这样说话的时候,刚才那句话脱口而出除了因为自己满腹的委屈之外,也因为对着的是一向疼他入
骨的师父,若是换了他家先生,那真是冤死了他也不敢有任何表露的。
此刻,看到师父被气得脸都红了,他早就悔断肝肠,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沾着水的手脸相碰,发出
一声清脆响亮的“啪”!似乎还觉不够,右手未落,左手已经蓄势而待!
楚汉生心中一紧,连忙握住他五指紧绷的左手,才发现这孩子对自己下手真是一点不留力气,看着他的右边脸颊以看得见的速度
肿胀起来,指印俨然,铁汉一般的楚汉生习惯性地心疼了,狠狠地将他的手甩在一边说道:“五年来,我没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
,你就这样来回报我?!”
齐晗再一次跪直身子,不敢再露委屈,掌心和脸上火辣辣的疼都不及心中的愧疚,师父向来疼他宠他,他怎么可以恃宠而骄?
“师父,晗儿顶嘴气您,该掌嘴的……”齐晗抿抿嘴,鼓着勇气说道,“可是,晗儿真的不觉得给您洗脚是……是自轻自贱的事……
”
“师父知道你孝顺,”楚汉生看着满地湿漉漉的狼藉,他还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无奈道,“只是师父不习惯……”
齐晗红着眼睛摇头道:“晗儿知道不是。师父始终把晗儿当成皇子是不是?您和先生是不是有一天会把晗儿送回宫里?”
楚汉生无法回答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他习惯直来直往的思维方式,即便有什么需要筹谋的,那也是他家爷的活儿。像这些年来对
齐晗的教养,虽然齐晗在到了别院之后的第二年就拜了自己为师父,但是他所有的一切学习的方案都是君默宁一手安排和监督的
。包括这次下到江南安排赈灾事宜,君默宁机关算尽,目的就是要培养一个合格而且优秀的未来帝王。
因为四年前他和君默宁就已经查清楚,齐晗的确是当今皇后的亲生儿子,那么按照最初的设想,齐晗回宫只是时间和机遇的问题
。
只是,人非草木,楚汉生心中日渐加深的不舍让两辈子都是铁汉属性的汉子,把所有的如父亲一般的爱给予了齐晗。
见他沉默,齐晗似乎印证了心中长久以来的猜测,他无比恐慌地膝行而前抱住楚汉生,求恳道:“师父,晗儿不回去……晗儿不
敢求先生,晗儿求您……别把我送回去……”
楚汉生懊恼又心虚地说道:“谁说要把你送回去?”
齐晗松了手,眼圈已经红了,“既然不送回去,晗儿永远只是晗儿,为什么不能做普通弟子应该做的事情?晗儿在江南都看见了
,那些学徒们就是这样伺候……”
“闭嘴!”楚汉生声色俱厉,“多大的事情值得你哭哭啼啼?!你先生何时教你作这般小儿女态!自己的功课、给你布置的任务哪一
样能够轻轻松松地完成?你哪里来的时间精力去想这些事情?你师父手脚俱全,不需要你伺候!”
楚汉生心中不否认对齐晗皇子身份以及未来那至高无上的地位的顾忌,可是在他的心里,是真真切切把齐晗当成徒弟、甚至……
儿子,残留的现代人的思想作祟,他受不得这样封建的礼节,他疼爱齐晗,是一个……爸爸的疼爱。试问哪个父亲会从伺候的角
度看到自己的孩子给自己洗脚?
齐晗把自己放到尘埃里姿态,让他心酸又生气。
齐晗愣愣地跪着,五年了,他师父第一次对他如此严厉地训斥。委屈是真的,疑惑也是真的,但是长久以来的听话乖巧让他立刻
压下了这些所有的情绪,“师父,您别生气,晗儿知道错了,再不敢自轻自贱、不敢掉以轻心了!”
楚汉生刚想说什么,天际突然又滚过一声响雷,接着竟是隆隆之声不断充斥着天地之间。
“混账东西!”楚汉生突然脸色大变,连鞋都没穿,冲出房门而去!
齐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天外的雷劈中,然后那颗荡荡漾漾了许久的心随着楚汉生用力的关门声坠
到了谷底。
师父被自己气走了?!
天地间骤雨如幕,齐晗心头的悔意惊涛骇浪。
过了并不多久,开门声响起,侍卫莫鑫进门径直走到齐晗身边,蹲跪下来说道:“少爷,早些休息吧。”
齐晗愣愣地摇头道:“师父没有允我起身,莫鑫哥,你先去睡吧。”
莫鑫道:“正是楚爷令属下跟少爷说,他有急事出门了,让少爷早些休息,明日雨停之后,属下与少爷一同回京。”
齐晗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抓着莫鑫的袖子问道:“莫鑫哥,师父真是说有事才离开的?”
“是。”莫鑫答得干脆。
齐晗不敢再节外生枝,乖乖起身收拾了水盆回到自己房间,一夜无言。
第二天早上,天气晴好,昨夜的暴雨来势汹汹去势却也匆匆,齐晗和莫鑫听从楚汉生吩咐策马回京。这些年来,但凡每一次齐晗
出门办事,楚汉生都安排了晏天楼里的莫鑫一路照顾和护卫,莫鑫性格沉稳内敛,武功也好;兼之齐晗待人向来温和,二人名为
主仆,实如兄弟,齐晗也一向以“莫鑫哥”唤之。
到了京城之后,齐晗与莫鑫分别,自己匆匆回了别院——
囚禁着丞相府君家三少的京郊别院。
谁也没有想到,当年横行霸道张牙舞爪的君家三少真的被本本分分地囚禁了八年。他那些纨绔的小伙伴们,自从八年前三少被囚
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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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如同被雷劈醒了似的,一个一个潜心为学、为商、为医、为武、为善。八年时光荏苒倥偬,如今,那些盛极一时的大纨绔们,成了新一代崛起的少年们争相传颂的对象!
人不轻狂枉少年!浪子回头金不换!
甚至由此一来,家中对于不思进学的弟子们都似乎开明了许多,因为他们相信,连被三少踢过的王家小儿子都能够以弱冠之龄彻
底掌控了户部和兵部两个朝廷中枢机构,他们的子弟那些小小的纨绔,实在是上不了台面的,以后,定然也是可以幡然醒悟的!
至于君三少那个纨绔头子……一直以来,从来没有人嘲笑君三少把自己坑进囹圄这件事……实在是因为那级别太高了点……
别院外的树木已经参天,五年来,太多太多的人和树都在成长。
齐晗异常熟练地在看似毫无规律的树丛间穿梭,移形换影已颇具火候,这些年来他内外兼修文武同学,若放在京城一干官宦子弟
之中恐怕早已鹤立鸡群;只是他跟的人是君默宁这个活了两辈子的大智若妖的大妖孽,所以,十七岁的齐晗依然不断地怀疑自己
的智商,进而怀疑自己的人生。
别院的后门如同算好了一般打开,秦风那张稳重了很多的脸出现在门口,见到一脸风尘的齐晗,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少
爷!您回来啦!”
“风哥哥!”齐晗上前招呼,心中的暖意澎湃,他们共历生死,早已是亲人。
“少爷走了一个多月,事情可还顺利?”秦风一边关门一边絮絮地问,“楚爷没一起回来?主子算着时间,您今儿果真就回来了!”
齐晗一听到那个称呼就心中发紧,脑海中迅速回想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这是这么些年来已经形成的惯性思维,在先生面前
回话,每一个字他都要嚼上三遍才敢出口。
“风哥哥,那晗儿就先去书房回话了。”齐晗的笑容有些勉强。
秦风粗粗地没有发现,少爷回来了,他心中无比高兴。“去吧去吧,主子从早上起就在写一出什么‘华山论剑’的话本,指手画脚的
,还跟我讨论让黄药师赢还是洪七公赢来着。现在也该写完了,我先去准备晚饭。”说罢,也不管一脸艳羡的齐晗,三步并作两
步地去厨房做饭了。
先生其实对谁都很随和,齐晗抬头看了看日暮的夕阳,又低下头,除了……
书房里,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正伏案奋笔,齐晗疾走几步在书房中央跪下,问安道:“先生,晗儿回来了。”
第28章师生
真的,上至收拾了他的皇帝齐慕霖,下至被他收拾过的京城地皮,不管是心里还是嘴里,都没有人真正相信那个在京城地面上叫
嚣东西隳突南北呼啸而来倏忽而去的君三少会被囚禁这么久这么久。久到现在只能在连锁的悦来酒楼里还能偶尔听一出‘三少风
华传’,或是王源的死对头故意点一出‘君三少脚踢王三少’的戏码。
可是,时间证明了一切。
三少在他十五岁冬至日给世人留下了一场烧透天下人眼睛的山火之后,彻底地销声匿迹了。连带他的纨绔小伙伴们,都各自回家
,各请家法,各个成才。
以王源之父兵部尚书王化成为首的家长们,各个庆幸没有了君三,他们的孩子幡然醒悟有如神助,知礼懂事才华横溢,于是不免
在嘴上再责备君三一两句。
没想到的事,那些回头的浪子转头就到京城地面上再浪一圈回来,顺便带来告状诉苦求恳的百姓商家无数。经过几次之后,王大
人明白了,君三在任何时候都是不能触碰的。
其实,还是有些怀念那些鸡飞狗跳的岁月的。好了伤疤忘了痛的百姓们无聊地想着,现在的那些孩子们,真真是道行浅薄啊……
此刻,我们已经存在于回忆之中的君三少略一抬头,放下手里正在奋笔疾书的狼毫道,“起来吧。”
“谢先生。”齐晗起身,腰背如笔,长身玉立。他忍不住打量一个多月未见的先生,近乎完美的成熟的脸庞,双眸黑亮洞彻人心,
他常常笑,笑意晕染在眼角眉梢,有他在外面听说的那些如同故事一般的事迹中那个还是少年的风华;先生的衣装总是简洁而散
漫的,长衫腰带,不着外衣,随意用发带挽起的头发尽显出主人的不羁。
先生依旧带着手铐脚镣。师父说,那时丞相罚下的惩戒,丞相不说撤,先生便佩戴终身。
近两年在外面见过世面的齐晗并不太敢却切切实实地心疼着他的先生,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不应该在这几间庭院里将岁月
虚耗浪掷的。天下,那一片广阔无垠的天下,才是他的舞台。
也许,可能……应该是先生自己愿意呆在这里的吧,齐晗不止一次这样想,师父掌理的晏天楼背后就是先生,它像一个无声无息
的庞然大物一样,将无所不在的触角升到了中州朝的角角落落。
先生若是想出去,恐怕没有人能挡得住吧……
不得不说,作为学生的齐晗,对他的先生的了解已经足够深入。而他对他的积威,更是深入骨髓,所以在匆匆一眼之后,齐晗就
垂下眼睑,他在先生面前从来不敢抬眼。
五年来,君默宁一字一句一笔一划地带着齐晗一步一个脚印地成长,天文、地理、历史、音律、棋道、武功、算学、礼仪、律法
、医术乃至阵法、暗器无所不涉,而其中尤以历史、武艺和棋道要求最高。
那真的是一板子一藤条条条血檩步步血泪累积起来的智慧和才华。
如此,才有了今日光华内敛、气韵深藏的齐晗。
君默宁收拾了桌上的笔墨纸砚,随口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齐晗站在书桌前,事无巨细地汇报此次与楚汉生出门的所学所思。这向来是君默宁的要求,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学到什么想到什
么,无一不需仔仔细细分条列章诉说清楚,但凡有一点含糊之处,事后加身的藤条会用最切肤的痛楚加以提示警醒。
齐晗早就给打怕了。
“嗯,此事处理得还算妥当。”君默宁极少夸奖齐晗,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认可,已经算是极高的褒奖。
果然,齐晗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眼里满满都是受宠若惊的欣喜。
不待他说话,君默宁继续吩咐道:“今日就将这些组织成文,明日交予我。”
这也是一贯以来的规矩,齐晗顾不得一路策马回京的风尘,只恭敬应道:“是,先生,晗儿记下了。”
“你师父没说是什么事情临时不回京?”楚汉生的行踪一向自由,他两天没传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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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真的遇上了紧急之事。“是……”被先生认可的欣喜还未散去,之前他气师父的画面已经升腾,齐晗回话的时候有些犹豫。
“有事?”敏锐如君默宁第一时间察觉异样。
对于先生的睿智早在意料之中,而对于惹师父生气的事他也始终耿耿于怀,齐晗抿了抿嘴,不敢不回话,“晗儿……顶撞了师父
……”
“掌嘴了吗?”君默宁拿起茶盏浅啜,像在问‘吃饭了吗?’
齐晗垂着的手紧张地握了握,回道:“掌了……一下,是晗儿自己动的手……”
“跪下,再掌。”君默宁放下茶盏,正眼看着教养了五年的少年。
齐晗的心像被鼓槌重重地捶了两下,毫不犹豫地双膝点地,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抽去。
“啪!”
“啪!”
“啪!”
一声响过一声!
“可以了。”君默宁适时叫停,淡淡问道,“现在知道怎么回话了?”
齐晗忍着脸上手上火辣辣的痛,端正跪着,“晗儿知错,再不敢顶嘴了。”
“说吧,怎么回事?”
齐晗将悦来酒楼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君默宁。他本想瞒下询问自己身世的那几句,却无论如何不敢想象被揭穿之日所要承
担的后果。
君默宁听完之后,沉吟半晌,问道:“你师父可曾表示过不愿你做这些事?”
齐晗略想一想,答道:“师父没有明确说过,不过平日里除了端茶递水之外,濯面沐浴、衣物浆洗从未让晗儿插手过。”
“所以……”君默宁修长的手指敲击在书桌上,仿若敲在心头,“你是故意体会不到你师父对你的疼爱?还是体会到了却恃宠而骄?
抑或如你师父所说,你是嫌你的功课太轻松了?”
君默宁语速悠缓,却像每一个字都砸在齐晗心头,他红肿的双颊看不出苍白,眼里却是无尽的仓皇,三个问题,他一个都不敢回
,便只有叩首请罪:“晗儿不敢这样想,晗儿知错,请先生重责!”
“我知道你师父疼你,向来舍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我不一样。”君默宁站起身来,已经成熟的身姿颀长挺拔,气韵卓然犹似谪仙
,他冷冷道,“从今天开始,每日罚你十下藤条,你师父什么时候回来给你求情,什么时候算完。你既仗着他疼你问出让他为难
的话,这一次,你好好地指着他来救你!”
齐晗惊恐地直身抬头,他到此刻才意识到顶撞了疼爱自己师父是多么不可饶恕的事!
君默宁处事向来干脆利落,既然一切都说清楚了,也就不再多言,“请规矩吧。”
齐晗咽下所有的情绪,在君默宁面前,他习惯咽下所有的情绪。他膝行至条案前,取下拇指粗细黝黑发亮的家法藤条,又跪至在
他眼中无比高大的领路人面前,高举过顶,庄严而虔诚。
手里的藤条被取下,齐晗顶着满脸的红肿看不清双颊的颜色,褪衣,伏地。不知是害怕还是一时不适,仍旧消瘦的身躯在微微颤
抖。
“嗖……啪!”干干脆脆的一下横贯在白皙的臀面上,立刻浮现出一条深红色的檩子。
齐晗疼得屏住呼吸垂下头,十指都蜷缩了起来,他惧疼畏疼,可是每一次,先生都会让他疼到骨子里。未及吐出那口充满了痛楚
的气,身后的藤条已经追命一般呼啸而至,他的手肘弯了弯却马上再次停止撑直。重来翻倍的险,他冒不起。
手起鞭落的次数并不多,十下之后,今日的责罚已经结束,齐晗的后臀上整整齐齐排布着十条血檩,鲜艳又狰狞。
君默宁收了手,看着在痛楚中挣扎的少年,淡淡说道:“至于你费尽心机想知道的答案,你师父告诉不了你,我能告诉你。”
齐晗满脸冷汗地侧过头,眼神里除了痛苦就是深深的惶惑,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太重要。
“我君三教养长大的孩子,别说送回去,就是齐慕霖亲自来要,还得看我高兴不高兴!”
第29章偶遇
第二天早上请过早安,齐晗整整齐齐地站在书桌前,君默宁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写了一夜的赈灾报告。
一夜没睡,齐晗的精神有些恍惚,离开了一个多月,别院里清寂的环境让他的思绪有些控制不住的游离。最后,他的眼光定格在
男子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十指上——就是这双手,当年牵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出那个似乎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但是后来,就只剩下无尽的捶楚了……
齐晗内心恼恨自己的愚笨,如果自己再聪明一点,先生是不是会多喜欢自己一点?
君默宁已经看完了,随后在整份报告的各个地方用红色的墨圈划批注,又在报告的最后留下了七八行字。
又从头浏览了一遍,君默宁站起身,将这一份十几页的报告对折之后,打开书柜上的第五个抽屉,平平整整地放了进去,最后,
落锁。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夸赞。
纵然,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经手了上千万两银子、数吨的物资、前前后后数百人,能有这样一份调理清晰的报告以及对这件事情
衍伸出去的看法,足见眼光和远见。
因为少年写道:“……物华江南,天宝之地,汪洋泽国,灾民遍野,哀哀嗷嗷,苦不堪言;自古文明发祥于河地,奈何水患频仍
,生民维艰,何千古不以治水为业耶?实治河疏浚,百年大计,非一朝一夕所能竟也……”
这样的话显示出少年的眼光已经不再局限于这一次的赈灾和屯粮,他看到的是治河一事,河不治则水患生,年年灾年年害。而他
亲身经历这一切,自然也知道,面对泱泱而至的大水,人力是多么渺小和羸弱,所以,这是一件需要有人开始有人继承的事……
君默宁的心里其实是满意的。
“赈灾的事情先告一段落,”君默宁拿起另一张纸递给齐晗道,“最近收到的消息,天使堂有人假公济私凌虐幼童,你今天就去查一
查,查清楚后自行处置,不用向我报备。”
齐晗上前双手接过资料,恭敬道:“是,先生。”
“伤还疼吗?”君默宁突然问。
齐晗的脸霎时有些羞红,掩盖了昨日自己掌掴留下的痕迹,他回道:“不……不疼了……”
君默宁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红瓶放在桌上,说道:“回去再擦一次药,出门在外,脸面还是要的。且你师父至今没有消息
传回来,你身后也该多注意。”
齐晗脸上褪尽血色,身后的疼针刺一般弥漫全身。
他还背着每日十藤的责罚!
他自然知道小红瓶里是什么药,强作镇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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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道“谢先生。”“我已经安排了莫鑫在京城悦来酒楼等你,你出门之后先去与他汇合;另外,出门在外时间算不准,我只要求你每日亥时前回来
,算是你师父回来之前的门禁,可听清楚了?”
“清楚了。”齐晗躬身答应。
君默宁挥挥手,“何时出门你自己安排,去上药吧。”
齐晗应是,抬起站得发麻的双脚,离开书房。
齐晗和莫鑫一连在暗中调差了三天,终于找齐了天使堂的总管李勤利用职务之便,克扣孩子们的口粮,贪墨公款;甚至还在管理
孩子们的时候动用暴力,并威胁他们不得泄露的种种罪证。今日,就是将他绳之以法的时候。
午后的阳光正盛,晒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可京城的大街上依然人流如织熙熙攘攘。一些由下人照看着的有钱人家的孩子手中,都
擎着一支或红色或绿色的各种色彩的冰棍——这是悦来酒楼在每年夏天的特制,价格昂贵,非常人能够消费。也只有家中有钱或
是有权的少爷小姐,才能够一快朵颐。
齐晗二人穿过几乎是京城最热闹的主城区,绕过两三条街道之后,来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上。只是此刻,向来安静的地方也不
太安静了。
“好!好!”“没想到小家伙年龄不大,身手这么好!”“那大块头跟个小孩子打都打不过,真是没用!”
一声接一声的吆喝不断传来,齐晗和莫鑫相视一眼,走上前去一看究竟。
“好!好!”“没想到小家伙年龄不大,身手这么好!”“那大块头跟个小孩子打都打不过,真是没用!”
一声接一声的吆喝不断传来,齐晗和莫鑫相视一眼,走上前去一看究竟。
走近了看到,原来是一个穿着普通短褐的十三四的少年跟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正在对打。汉子孔武有力四肢发达,却好似对武功
一途不甚明了,只有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庄稼把式。反观那个孩子,一招一式有板有眼,闪转腾挪有模有样,在内行里手齐晗和莫
鑫看来,这一场架不是大人欺负孩子,反倒是这个少年在戏耍那个汉子。
人群堵住了前路,本不想看热闹的齐晗和莫鑫也只能略作旁观。
之间那少年一把接住汉子伸出的拳头,顺势一拉,整个人腾跃而起,一个靠背翻越到汉子另外一侧,右脚顺势一勾,被揪住了右
手的汉子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动爷?!你也不去问问,爷什么来头?”汉子被制,却还在骂骂咧咧地说道。
齐晗二人一下子就看清楚了,这个汉子正是天使堂的总管李勤。
那少年手下用力,狠狠一扯,成功地让李勤惨嚎一声。他五官端正,眉清目秀,难得的是如此小的年纪一身英气,正气凛然。虽
然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是周身的气度在明眼人眼中是掩盖不住的。
他冷笑着说道:“哼!你是谁?你不就是天使堂的李勤么?说!这块玉佩哪里来的?小飞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什么小飞?这块玉明明是我捡来的,你凭什么说是你的?天使堂吓不住你,恭王府够不够吓死你!”平日里他是笑容可掬的憨厚
样子,谁料今日被一个少年节。
李勤手脚被制,眼看着自己的斑斑劣迹被亮明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不禁目露凶光,突然猛一发力,骤然挣脱少年的钳制,右手从
腰间一摸,一道凌厉的光芒飞掣而出,直逼少年颈间而去!
变化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少年显然没有预料到人心险恶至此,他因为惯性跌退了两步,随后便呆愣愣地看着眼前劈过的光亮。
周围的看客们也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哪里能想到这样一场闹剧一样的打斗,竟然演变至此?
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突然,又一道银光闪过,堪堪打偏了即将击中少年颈项的银光,继而一个白衣人影疏忽而至,伸手一翻一抓,李勤手里的东西已
经落在人影手中;他又题出一脚,李勤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在五步开外,而那道凌厉的银光顺着惯性狠厉地劈在石板面的地面上,
火星四溅,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第30章番外二:三少成名第一战
(二)
大家笑得更加开心,说他们真正天真也罢,明白阿九真正身份也罢,嘲笑了他,没有人会在意。谁会去替他出头,去提醒朝上那
位,你还有个傻傻的儿子,看到有脏污飞过来都不知道躲!
君默宁替这个长了他五岁,心智却停留在三岁的九皇子擦拭污渍,平静的面容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
可是,有人不买账的。
阿九是他们院正府的人,她可以欺负可以嘲笑,还可以用他做御用打手,可是,别人不可以。
不可一世的王家小子王源,更不可以!
“王源!”霍家大小姐顿时撕开伪善矜持的假面具,露出真面目,身边的霍半夏连退三步,心中开始为王家小子祈祷。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兵部尚书家的小儿子王源,他不知道自己早已被霍家大小姐忍冬惦记,今日却傻傻地撞在枪口上。冥冥之中
,也许真的有有一股力量在操纵着什么吧。
九岁的王源看到霍忍冬俏脸寒霜地盯着自己,连名带姓的语气着实不善。
“干嘛?”九岁就表现出纨绔本性的王源站起身,别过脖子挑衅。
霍忍冬嗓门绝对只高不低:“你还有脸问!看看你做的好事,阿九的衣服全让你弄脏了。你赔!”
王源听到霍忍冬的称呼,新奇道:“阿九!这名字好!弄脏了又怎么样,你院正府又不是买不起!还是你霍忍冬嚣张跋扈,连买
件衣服都不愿意!”
这话明显裹挟着私怨,其他人纷纷猜测他们之间如何结怨。
“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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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不输人也不输阵的霍大小姐人小气势大,“买不买得起是我院正府的事,你王源犯的错,你不承担谁承担!”王源哈哈一笑,“承担?我没追究他大个子挡着我的泥球飞过,你霍大小姐倒是咄咄逼人起来。再者说,这傻九自己还没说什么
,你倒咋呼开了!”
霍忍冬气得俏脸寒霜,正要反击,却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臂。霍大小姐刚刚想要反身回骂,却看到拉他的人正是君默宁,他沉静地
朝她摇摇头,旁边还有咧着大嘴傻笑的阿九。
霍忍冬忍得心肝疼,却也平静下来,没有打算再吵下去。他们二人的世界,总是安静而和谐的。
“好一对天残地缺,果然心有灵犀!”王源不知死活的声音凉凉地传来。
“砰!”话音未落,早已听不下去的君寒一拳打在王源脸上!
王源怎肯干休!二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身边的孩子们反而愣了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都是蜜罐里喊着金钥匙长成的花朵,平日里在家一言九鼎,如何见过这等厮
打,一时居然无人上去劝解。
洪太师家的洪钰更是被吓得哭了起来。
君宇忙着安抚洪钰,又要去劝架,捉襟见肘无法应付。君寒和君宇二人已紧紧扭打在一起,而且渐渐移动到了湖边。
另一边,君默宁还在给齐慕霄擦拭脸孔,神态平静安详,仿佛这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
齐慕霄憨笑着,“三弟弟,擦干净,不疼不疼。”
“二弟!”“二哥哥!”
惊呼声传来,湖边的几个孩子恍若惊鸟扑腾乱飞,却无一人知道该如何是好。眼见着君寒和王源一个失足,双双滚进了湖中。微
波粼粼一片温驯的湖泊瞬间变成了吞噬生命的凶兽!
“半夏,快去叫人!”
君宇当机立断,霍半夏从吓傻状态回过神来,手已经被霍忍冬牵住,姐弟二人飞快地跑向琅嬛阁。
湖水中,垂死的王源紧紧地抓住君寒的身体,仿佛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借踩着它的机会得一口喘息。
君寒被王源扯着衣服,不谙水性的少年只做无谓挣扎,很快便觉周围全是黑暗,力气也渐渐被寒冷的湖水侵蚀。
君宇心神俱丧,奈何他们兄弟都是旱鸭子,从未接触过水!
可是……
正在君宇打算跳入水中,一个小小的人影已经擦着他跃入湖水,动作快捷,干净利落。
君宇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跳下去的居然是自己又聋又哑的三弟!
(三)
君宇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跳下去的居然是自己又聋又哑的三弟!
“宁儿!”君宇眦目欲裂,再顾不得其他,也要纵身跳入湖中救人。却在此时,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
“阿九!放手!”君宇寒声道,他可以死,君寒可以死,君默宁不可以!
阿九齐慕霄除了君默宁的话谁也不搭理,见着着急的宇弟弟,也只是憨笑,手中却没有放松分毫。
“阿九!”君宇绝望呼喊。
另一边,奔跑的霍半夏突然被脚下一扭,整个人向前扑去,连带前面的姐姐一起扑倒。霍忍冬痛得闷哼一声,只觉整个胸膛被狠
狠撞到地上,连气都喘不上来!
“姐姐!姐姐!你别吓我……姐姐!”霍半夏忍着脚上传来的剧痛,爬起来摇一倒下就声息全无的姐姐。
霍忍冬好不容易喘上气,一把推开弟弟,嘶吼道:“快去叫人!快去!”
霍半夏从来听姐姐的,也知道事情轻重,只是脚下实在疼得厉害,站起身,几乎是半拖半跳着朝琅嬛阁跑去。
湖水中,已经没有动静。
君宇依旧被阿九紧紧抱在双臂间,动不了分毫,少年心如死灰,泪如泉涌。
令所有人担心的君默宁此刻如游鱼一般在水中寻找君寒身影,湖水依旧寒凉,但内功小成的他自然不会受到影响。
不远处,君寒已经没有动静,王源的手依然紧紧地抓着他的衣领,轻轻挣扎着。
君默宁恨极,从来不是自诩良善之人,自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前生可以毁家灭亲,今生倍加珍惜的这些人,岂容他人伤害!
王源慌乱中似乎看到一个人影靠近,求生的本能让他精神一振,却在以为是救星前来的刹那看到一双灿若星辰冷如寒霜的眼。
那双眼的主人滑动湖水,靠近再靠近,尔后他一把揽住君寒,正待王源伸手待援,却转身一脚正中王源胸腹!
王源瞬间窒息,再喘息便吸入大口大口的湖水!
而这一脚之力,君默宁顺势将君寒带出湖面,手脚并用地游到湖边。
泪眼朦胧心中绝望的君宇突然看到冒头的两个人,自觉浑身力气回到身上,此时,齐景霄也放松了禁锢,二人共同将昏厥的君寒
和一身湿透的君默宁拉出未名湖。
早在水中,君默宁就把手按在君寒小腹上,暖暖的内力顺着筋脉调理着错乱的呼吸,来到岸上之后,君寒噗噗地吐出了几口湖水
,人也渐渐清醒过来。
君宇瘫坐在地上,齐慕霄也只是坐着傻笑。突然,刑部尚书的小儿子曹博书喊道:“王源!王源还在水里!”
君宇冷静下来,抓着君默宁的手,疾声道:“三弟!王源,救王源!”慌乱之中,他甚至忘记了他的弟弟生来聋哑。
君默宁听到了君宇的呼喊,却只当没听到。湖面早已平静无波,王源应该已经没有呼吸,更何况,自己还赏了他那一脚!
喧闹声传来,小寰天里的众人终于得到消息冲了出来,跑在最前面的是王源的父亲王化成。霍竹轩一把抱起依旧躺在地上的女儿
,心疼得不行,却也顾不上诊治,只是抱着一起去往湖边。
“三弟!”君宇见君默宁没有动作,失声道,“救王源,王源死了,你二哥要陪葬!”
君默宁倏然转首,盯着君宇惊恐的双眼,顿时会意,王源和君寒打架,王源死了,王化成不会放过君寒。
脚步声已近,在君子渊瞠目结舌中,十岁的君默宁再一次纵身跃入湖中,不过几个呼吸,就带着王源浮出水面。
(五)
书院有自备的简单药房,霍竹轩替王源诊治之后,当即派人抓药煎服,送去了书院的客房休息。
朴素却整洁的客房里,起死回生的王源眼神呆滞,神情惊恐。众人当他是经历了生死尚未恢复,却怎么知道他心中难以诉诸于口
的恐惧。在水底,他看到的那个毫无情感的冷酷眼神和毅然要他性命的那一脚……
水中好黑,好冷!王源在被子里蜷起了身子,索索发抖。那一脚,没有痛苦,却在瞬间让他知道什么叫“死”!吸入的湖水刀一样
流进身体,七孔刺痛,肝肠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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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黑,无边无际的黑……
后来,他好像听到了父亲的呼唤,可是无论如何睁不开眼睛。
意识正在消失,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正在这时,一股利箭一样的气息突然刺入他的身体,毫不留情地肆虐流窜,瞬间的非人剧
痛居然让他再次感受到生命的存在,连无边的黑暗都被吓退。
一道阳光照入眼帘,那么刺眼。王源把整个身体埋进被子,此刻的黑暗让他觉得安全。阳光的前面,还是那双眼,背着光明,冷
酷如霜。
没有人比王源更清楚所发生的一切,可是,他不敢说一个字,包括对他的父亲,因为当他被踩第二脚的时候,他的父亲也在场!
琅嬛阁,小寰天。
众人依旧分君臣落座,原本在未名湖畔嬉戏的孩子们,除了被送去就诊休息的王源之外,也都站到了各家长辈身边。
这一场风波中的另一个主要参与者君寒直直地跪在门外,时近午后,温暖的春阳已经将他的衣服头发晾干,只是未经打理皱皱巴
巴的,头发也散乱。左边脸上五指清晰,嘴角肿胀,这是君子渊的杰作;脖子里,一道紫色的淤痕赫然在目!
君寒双手平举,托着一块寸许宽,尺许长的乌木戒尺,尺面光洁呈暗黑色,纵然春日温暖,也似乎不敌尺上传来的幽冷清光。
跪了太久,举了太久,君寒双臂早已不堪酸痛,黾勉举着,也不过是那份倔强和不知将会受到如何惩罚的恐惧。
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经历一场生死,还要面对所有人的苛责。
站在大厅门口离君寒只有一条门槛之隔的君默宁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太早治好了他,此刻,他应该舒舒服服地躺着休息,跟那个该
死的王源一样!
大厅中央,君宇已经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始末叙述完毕,自己的三弟先遭侮辱,二弟此刻又身遭重罚,十三岁的丞相长子无一句求
情之语,甚至言语平静,却是谁都能看出眼神间隐忍的悲愤。丞相府家教森严,不骄不躁不愠不怒,怒目金刚也作低眉菩萨,可
是自家兄弟受了欺负,身为兄长怎能袖手?!
事情始末说得丝毫不差,连一个细节一个动作都没有遗漏,却着实无一句夸大其词。落水风波,罪不在君寒一人。此刻,王源在
房中休息,而自家兄弟却在门外是受苦,凭什么!
听完君宇的叙述,作为皇帝股肱之臣左膀右臂的老太师洪成泰一脸威严地问道:“你们都亲眼目睹了这件事,君大公子所说,可
是实情?”
众孩子瑟缩着,噤若寒蝉。
“宇哥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六)
清脆脆的声音源自于在场唯一一个女孩:霍忍冬。
齐风云一脸慈和,像一个邻家老爷爷,“你是忍冬吧?”
霍忍冬不理睬自己老爹使来的眼色,因为摔了那一跤岔了气之后的脸色也依旧苍白,她转头看了一眼神情平静无波、衣着同样狼
狈的三哥哥。他依然双目低垂,沉浸于他安静的世界,但是他被傻傻笑着的阿九握着的手,却握着拳!
八岁的女孩霍忍冬深吸一口气,勇敢地站到君宇身边,口齿清楚,神情坦荡:“您是皇帝伯伯?我是太医院院正霍本草的孙女儿
霍忍冬,我可以证明,我宇哥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王源失手把一块烂泥砸在阿九身上,我先跟他吵的。要不是后来他骂
我三哥哥‘天残地缺’,我寒哥哥不会跟他打架!皇帝伯伯,若是忍冬有错,您和爹重重罚我,可现在,凭什么两个打架的人,王
源在房里休息,我寒哥哥却要跪在外面?”
女孩儿清洌洌的声音如泉水叮咚,小小的人儿抬头挺胸,目光坦然,问的是皇帝伯伯,掌握天下权的九五之尊,为何同事不同罚
?
齐风云饶有兴趣地听着,丝毫不因自己被质问而气恼。
“小忍冬,不是皇帝伯伯要罚你寒哥哥,是你君伯伯要罚。”
霍忍冬回头,看向可怜的寒哥哥,不明白为什么王源的爹可以为了王源掐死寒哥哥,寒哥哥的爹却不但不帮她还要罚他?他一定
很难受!
一直平静的君默宁突然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迈步朝门外走去。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但是齐风云不动,便没人会动。
“爹,救我!”
隔了一盏茶功夫,突然传来本该在房中休息的王源虚弱的呼唤。王化成像被烧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冲向门口。
傻傻的阿九一看见他,快速跑到门边,双手抱在胸前狠狠地撞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王化成战场上滚过多年的身躯居然被干脆利落地撞到在地上!而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如青山矗立一般巍然不动
,这份力气,连久经战场的齐风云都为之侧目。
只可惜了……
王化成顾不得跌倒在地的狼狈,赶忙站起身,恰恰看到自己刚刚被救回来惊魂初定的儿子,颤抖如筛糠地跪在君寒旁边。
他的“救命恩人”君默宁握住君寒手中的戒尺,轻轻一压,强弩之末的君寒双手颓然落下,身体前倾几乎跌倒。
大堂中的君宇倒吸一口凉气,实在弄不明白自己这个神秘的弟弟到底想要干什么。不过看到君寒终于可以暂时摆脱折磨,他又重
重吐出了心中的无限担忧。
君默宁拿着戒尺走到王源身前,递过了戒尺,颤抖的王源抬头惊惧地看着比他还小一岁的男孩儿,胆战心惊地接过戒尺。冰冷的
戒尺比想象中重很多。
君默宁回过头来,远远地看着不动如山的皇帝陛下,灿烂一笑。
像一个做了非常了不起的事情的孩子,等着长辈们夸奖和他爱吃的零食,单纯到明净,如此刻外面万里无云一碧如洗的长空。
(七)
连霍忍冬都没有见过君默宁如此灿烂的笑容,像终年冰封的雪山突然迎来一缕晨曦,在明媚春光的背景下,无比温暖。
可是在王化成看来,这个笑容却比恶魔还要可怕可恶。
“源儿!君丞相,你儿子到底要干什么?我儿子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王化成再次冲向门外,却依然被齐景霄的大个子挡在身前
。
君子渊只是坐在皇帝下首的第一个座位上,清茶浅啜。听得王化成气急败坏的质问,揽揆十数年的中年丞相放下茶盏,语气冷冷
的,“犬子做错事受各方责难君某都管不了,令郎的事自然也轮不到君某过问。”
他和齐风云都是上过战场的人,怎么会看不出王化成掐着君寒的位置太过于偏上,除了能造成痛苦之外,短时间之内根本要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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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齐风云没动,同样看得出来的他自然不会动,连带平时最疼爱几个孩子的霍竹轩都没有冲将出来,除了理解他王化成的丧子之痛,也是看得出他并没有真正失去理智。
但是!儿子是他君子渊的!他不心疼吗!
王化成看着君子渊那张不动如山的脸,气得有点缓不过劲儿来。
一边的阿九为自己的“功绩”颇感自豪,傻傻笑着看向一边笑得灿烂的三弟弟君默宁,君默宁伸出右手大拇指,握拳示意。
阿九笑得连铜铃似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也回应了一根大拇指。
一边的霍忍冬与他们早有默契,看到这兄弟二人的作为,知道就是要和眼前这位差点掐死寒哥哥的大人作对。看到她一向崇敬的
君伯伯没有帮着对手,大小姐顿时战力升级,直接对上了战场上杀过人朝堂上打过滚的尚书:“我寒哥哥也差点被你掐死!而且
,要不是我三哥哥,王源怎么会活过来?”
书院的院正殷若虚饶有兴致地坐在齐风云下首、君子渊的对面看着,心中着实觉得,这三个孩子在一起已经无敌了。
一目了然,君丞相家这位又聋又哑的三公子是其中的灵魂人物,那个叫阿九的傻大个儿负责动手,那位院正府的看起来也绝不不
是笑不露齿的淑女的霍忍冬负责动口。然后,就是现在这个场面。
难得的是,阿九和霍忍冬能够完全理解君三公子的无声之意,三人默契非常人能够理解。
皇帝面前,王化成始终不敢太过放肆,虽然他现在真的很想很想掐死眼前的几个毛孩子!
“皇上……”
齐风云终于被抬到前台,王化成惹不起的是他的傻儿子阿九,这事还真的只有自己出面。
齐风云呵呵笑道:“忍冬,听话,到你爹身边去。”语气平和,神情更是慈祥。
霍竹轩配合地站起身,就要上前带走自己家女儿。
霍忍冬看一眼君默宁,退回阿九身边,玲珑的个子更显得娇小,“皇帝伯伯,爹,是我跟王源吵架在先,这件事我也是当事人,
没解决之前,忍冬绝不退缩!”
“姐姐……”一旁的霍半夏弱弱地呼唤,他被姐姐的强硬吓到了。
霍忍冬劈头就骂:“霍半夏你闭嘴!要不是你摔跤把我扑倒,怎么会让寒哥哥和王源在水里呆这么久?三哥哥会水,救了人却没
有一个人夸奖他!王源和寒哥哥打架,双双落水,凭什么一个受罚一个休息?三哥哥做得对,要罚就一块儿罚!我先和王源吵架
的,先罚我!”
霍半夏被骂的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出声。
霍忍冬气势十足,半点不弱于武力值超标的阿九。
一边的君默宁再次竖起大拇指,阿九紧随其后,对着霍忍冬。
“放肆!”君丞相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霍忍冬也好,阿九也罢,根本就是以自己的小儿子马首是瞻。而这几个人在一起,无视一
切横冲直撞。
君子渊起身出门,夺过王源手中的戒尺,顺势要扶他起来。
王源本就又惊又怕,有人解救自然是求之不得,顺着君子渊的搀扶刚要起来,偷眼抬头,迎上的居然还是那个冰冷得如同地狱的
眼神!王源心神俱丧,挣脱君子渊搀扶的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再不顾得什么,哭喊道:“不要……不要杀我,我不敢了,爹
,救我,我不敢了,不敢……呜呜……”
“源儿!”王化成有机会冲到门外,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几经生死的儿子!
君子渊猛然回头看向自己的小儿子,他也正向自己看来,那一双眼,沉静冷漠毫无情感,似在责怪自己不为君寒做主,又似乎完
全不在乎他这个做父亲的,一切都有他这个弟弟出头。君子渊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想法,默宁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在今
日之前,他甚至安静驯良得如同春日的碧水,静静流淌毫无危险,怎的突然就掀起惊涛骇浪?
他无声的掌控着什么,连他这个一国丞相的父亲也不在他眼中。便如……现在的王源……
谁要杀他?谁会杀他?谁杀过他?
众人沉默,唯独剩下王源凄切的哭声。
“好了,”齐风云终于发话,“原本只是想来看看琅嬛书院的开学典礼,谁料发生这样的事情。忍冬说得也对,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
本就是小事情,忍冬、王源、君寒都不想真正伤害谁的性命。朕做主了,不追究任何人。君丞相,小公子救人有功又护兄心切,
就当是给他个奖励,不要再为难君寒了;王尚书,王源受了惊吓,带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孩子嘛,过一阵子就忘了。”
一锤定音。
在场的无论谁也没有意见。
本来嘛,谁也有错,偏偏谁都无心,又都是孩子。
殷若虚心中情绪莫名,早为什么不说这话,等孩子们连同丞相、尚书表演够了,再出来打圆场,他到底想看什么?帝王心术高深
莫测。
君子渊、王化成躬身遵旨。
一场比开学典礼精彩百倍的华丽丽的表演,君默宁从此走入了很多人的视线。
第31章出手
场面有一瞬的停滞。
少年回过神来,看看地上那道深深的沟壑,又看看挡在他身前的白衣背影,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
出手的白衣人正是齐晗。
莫鑫也步出人群,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但已经是箭在弦上的姿态。他心中也是震惊的,知道自己这两年护卫的少年有一定的身
手,谁料今日一见,竟隐隐有在他之上的架势!他可是晏天楼里数一数二的金牌护卫!
大护卫莫鑫在短短的刹那间也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
怀疑归怀疑,莫鑫在接收到齐晗递来的眼神之后,微一点头,又迅速没入人群,消失在街角。
而路人们这时才看清楚,白衣人影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此刻,他清清浅浅地站在适才那个少年的身前,神情淡漠,眼神
如冰。他手里拎着一条三尺有余的银鞭,在夏日阳光的照耀下,鳞片一样泛着光芒。
“哪里来的野小子……”
话音未落,齐晗抬起右手甩出一道漂亮的鞭花,“嗖”一声划破众人的视线,“啪”的抽在李勤身上。
“啊——”李勤惨叫一声,整个人翻了个身,胸前由左肩到右胸腹,被一道血痕深深割裂了衣衫。
“嘶……”众人没想到这斯斯文文的半大少年下手居然如此狠厉。
李勤翻过身来,面目因疼痛和恼怒而分外狰狞,“你……你找死!”
齐晗淡淡一笑道:“容得你出手要人性命,容不得我打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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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子?”“你……你等着,恭王府不会放过……啊……啊……”
齐晗不等他色厉内荏的话说完,抬手又是两鞭,直打得李勤在地上打滚。他的神色不再平静,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厌恶,“恭
亲王在边疆戍守,抵御外族,劳苦功高,你算哪根葱,敢败坏他的名声!”
“好!”人群中传出一阵叫好,京城的百姓更加了解一些朝廷的动向,自然知道恭亲王齐慕霄被派往边关镇守之后,捷报频传,近
两年已经没有异族敢轻易犯边。
太平犬乱世人,这么浅显的道理,每个人心中都懂的。
这个李勤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竟然口口声声恭王府。
无论其他人会有什么顾忌,这显然不在齐晗的顾忌范围之内,少年手脚利落,抬手“唰”又一鞭,问道:“说!小飞在哪里?!”
围观的众人顿时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之间又说不清楚。
原先打架的少年听到齐晗问了这个问题,一个箭步冲到李勤前面,喝问道:“快点说!你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
“你先让开。”齐晗温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少年回过头来,第一次看到齐晗的正面,颀长的身材,偏瘦却不羸弱;温润的五官,在阳光下泛着和煦的神情;他一身白衣胜雪
,干净而澄澈,柔和的气韵使人心生亲近。他见过他的出手,也知道这样一副温文如玉的气场之下,也有凌厉的杀机。
他救了他一命!一瞬间,少年的心被无限的崇敬浸润。
一向张牙舞爪、凡事喜欢冲在前面的少年,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甚至还轻声应了声‘是’,退后三步,静静在一旁看着。
人群中抱着孩子的男子露出惊讶的表情。
齐晗却是不知。他只静静地看着躺在地上,身上三条鞭痕俨然的李勤,这样一副憨厚的面容之下是怎样险恶的用心!
先生交代他的天使堂里有人假公济私,谁知道他和莫鑫一查之下才发现,居然还存着绑架的恶行!被绑的孩子名叫小飞,正是旁
边的少年的贴身小厮。
李勤梗着脖子不说话,他算准了眼前的少年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对他怎么样,至于那个叫‘小飞’的,他藏得好好的,谁能发现!
齐晗看出他的有恃无恐,紧了紧手里的银鞭。在君默宁对他五年的教诫里,从来没有面对恶行还要忍气吞声的做法和态度,他的
先生曾经是横行乡里的纨绔头子,很多事情的态度,都是直接而肆意;即便没有担负任务,看到这样的,不打一顿,他回家无法
交代!
更何况,他还辱及恭亲王!
没人有比齐晗更清楚齐慕霄和他家先生之间的交情,在那些有口难言的岁月里,那个如今远走天涯的女子和当年颟顸痴愚的恭亲
王,是唯二两个能够读懂一个拥有两世人生的妖孽的心思的人。
莫鑫还没有回来,他还有时间——抽人!
齐晗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左边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顿时染上了一丝邪魅的光芒。
“你说不说?”他淡淡问,不温不火不喜不愠。
“说你……”
“嗖……啪”!“嗖……啪”!“嗖……啪”!
似乎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齐晗手起接连三鞭破风甩下,李勤胸前的衣服在鞭下破碎飞舞,顿时他壮硕的身躯上纵横交错
的鞭痕血印昭然若揭。
李勤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身躯蜷缩成一团,本能地护着脸面头脑。他地位虽然卑贱,但却是顺遂一生,哪里吃过这等皮
肉之苦?鞭子抽在身上,只觉得撕心裂肺的痛楚,早已顾不上这个明明温文儒雅的少年为何会有如此狠厉地出手!
看客们纷纷吃惊讶异,总算是弄明白了之前感觉的不对是什么:这是刑讯啊!在大街上,动用私刑,讯问口供!
执鞭的少年面色冷峻,声音凉薄,“当你把你的险恶用心加注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
银鞭再次破空,“噼啪”之声不绝于耳,有些心肠软的看客们都转过身去,不忍再看。甚至有人开始指指点点,但是怯于齐晗的威
势,不敢言语。
人就是这样,谁处于弱势,谁就可以获得同情,是非对错反而退求其次。人性凉薄,不外如是。
突然有人对这一幕有一点似曾相识的回忆,人群里的风向渐渐又变成了“几年前”、“江洋大盗”、“鞭子”、“银针”之类的关键词。
看眼前这少年的架势,可不输当年的三少啊!难道哪家京城豪门又培养出了一个类似三少一样的狠角色?!
看客们突然有些兴奋和期待,又有一些担忧和害怕。
人群中的男子皱眉更紧,正要抬脚步出,只听街道上传来一阵骚动。不一会儿,穿着官差服侍的京兆尹捕快们分拨开人群跑了进
来,同时出现的还有莫鑫,他手里抱着一个昏迷着的浑身是伤的十二三岁的少年!
“小飞!”适才打架的少年冲上去,从莫鑫手里扶下小飞,莫鑫则站到齐晗身边轻声回报适才一路的情况。
他依照他们所察的证据,从天使堂的地窖里找到了那个名叫‘小飞’的少年,他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李勤的目的就是要逼迫小飞
说出身世继而勒索,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佩戴着一块名贵玉佩的小飞只是另一个孩子的随从而已。小飞忠心于主人,死不开口,
结果差点被凌虐致死。
齐晗咬咬牙,很想冲上去再打一顿。
捕头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干练男子,指挥着捕快们抓人、遣散人群,捕头自己则走到人群中抱着孩子的男子身前,抱拳行礼道:
“卑职见过小君学士。”
男子正是君宇,器宇轩昂温润如玉,他朝捕头点点头,礼貌而矜持。他已经升任御史台,只是大家似乎更习惯按着原来的称呼来
称呼他。
齐晗刚刚把手里的鞭子交给捕快,听得捕头的问候猛然回身,堪堪对上君宇也正在向他看来的清冷的目光。
第32章叔侄问答
捕头打过招呼之后已经离开,莫鑫跟着他们回去提供相关的证据和口供;而那个少年也在差役的带领下先行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齐晗这才惶惶地走到君宇面前,撩袍欲跪。
君宇阻止道:“免了,随我去天使堂。”
齐晗直起身子,并不敢看君宇儒雅却泛着冷意的面容,恭声应是,随着他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走着,全然没有了刚才挥鞭时的凌厉
和锋芒。他并不知道自己今日的举动在大师伯眼中会被定性为什么,毕竟,没有人会说当街挥鞭打人是一件全然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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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情。君宇抱着的是他的长子,上个月刚满三岁的君亦恒。小家伙被父亲抱在怀里,手中捧着他三叔送的魔方咧着嘴朝后面的齐晗奶声
奶气地唤:“三叔……叔……”
齐晗心中着实喜爱这个小家伙,轻声比划嘴型道:“是晗哥……哥……”
“晗叔……叔……三……哥……”
齐晗看着他比划了一个吐舌头的鬼脸,逗得小家伙拼命摇着魔方‘咯咯咯’地笑。
君宇自然知道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之间的互动,他也知道,如果他回头,肯定能够看到一张诚惶诚恐的脸。只是……何必要破坏
这么快乐的氛围呢?
于是,大街上,只看见一个气度沉稳的青年男子抱着孩子,身后跟着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男子步步为营,孩子和少年互相逗乐
,手舞足蹈。夏日宁静的艳阳里,美成一道风景。
天使堂是一间孤儿院,不,不是一间,是很多间连锁,中州的很多重要的州镇都有相应的分堂,专门收容一些无父无母流浪的孩
子,提供衣食照顾,甚至培养教育。
其中的操作者和花费是最为神秘的秘密,没有人知道谁有这样雄厚的财力支撑着只有付出没有回报的孤儿院;更没有人知道,建
立这样一间天使堂的目的是什么。
二十八岁的君宇已经在齐慕霖身边呆了八年,一个被皇帝和丞相共同栽培着的庶子,如今的光华令所有嫡子们侧目。他经常领着
三岁的儿子君亦恒来到天使堂,每次看到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原本飞扬跳脱的小团子就会沉静很多。当然,孩子的记忆是短暂
的,但是君宇始终认为,能够有这样一瞬的感悟和思考,就能够积沙成滩。
京城的天使堂里有四五十个孩子,他们已经知道平时凶巴巴的那个李管事被抓起来了,大的十来岁小的才三四岁的孩子们像过节
一样欢腾。
君宇抱着君亦恒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闹的场景。
“君公子,您又带着小公子来玩啦?”管事嬷嬷一脸和蔼和谦卑,她知道这个姓君的公子一定不是平常人,但是他不说,她便不问
,经历了人生阅历的老人,更懂得知道多少对自己最好。
君宇蹲下身子放君亦恒在地上,刚刚还开开心心的团子此刻却嘟起了小嘴,肥嘟嘟的小手仅仅地攥着手里的魔方,圆圆大大的眼
睛里已经晕起了泪水。
君宇温和地说道:“恒儿是不是答应过哥哥们要给他们玩魔方的?”
团子抿了抿小嘴,委屈地不要不要,却还是点了点小脑袋。
君宇继续引导道:“那恒儿是不是应该说话算话?”
小团子的嘴瘪得更厉害了,他把眼神从魔方上拉回来,看着自家爹爹,“三……叔叔……”
“爹爹知道这是三叔叔给恒儿做的,”君宇耐心地说道,“可是恒儿已经答应了哥哥们,就一定要说到做到,三叔叔答应给恒儿礼物
,是不是也说到做到了?”
小团子又点点小脑袋,大眼睛里的泪水滚落下来,他是真的真的舍不得嘛……
可是……
小哥哥们对自己也很好很好咩……
小团子看看魔方看看那些哥哥们,瘪瘪小嘴,狠下心似的朝君宇最后点点头。
君宇欣慰一笑,摸摸他的小脑袋,说道:“跟哥哥姐姐们去玩吧,爹爹和你晗哥哥去说话,玩好了爹爹带你回家。”
齐晗无比艳羡地看着这对父子,心里的酸涩涌上来湿润了双眼。
君宇站起身看了他一眼,抬脚走进内堂。齐晗连忙跟上。
内堂里,君宇坐着,齐晗站着。上一次见面是除夕,在君默宁的别院里,匆匆又已六月。
今天,他看到了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浑身上下带着他最心疼的弟弟的影子的孩子,出手凌厉,果决地下手处置了孩子们心中的
恶魔、天使堂里的毒瘤管事。
这是他弟弟一手教出来的人啊!
此刻,他收敛了一身的锐利光芒,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若非今日亲见,他恐怕也想不到这孩子竟已有了如此眩人眼目的风华
。
君宇不说话,齐晗心中惴惴更甚。
君宇看着齐晗,问道:“今日之事是你自己作的决定,还是你先生的安排?”
齐晗自然明白君宇指的是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鞭挞李勤之事,他如实回道:“回大师伯,先生交代亦晗出来办事,未定章程,不
问结果。”
君宇立刻明白,这是小事一件,他弟弟是甩手掌柜。
“既然如此,你怎样操作便无可厚非,”君宇对君默宁的决定向来无条件信任和支持,“只是……”他没有再说下去,似乎在组织一
些措辞。
齐晗的心砰砰跳着,他承认每一次面对君宇他都有一种全然不同于面对他家先生的畏惧,也许是当年君宇给他定“悖师私逃”的罪
名时眼神太冷,给那时弱不禁风的孩子留下了太深的烙印;又也许是君宇早已知道他的逃犯的身份,这样一个随时可以抓着自己
的命脉一击即中的人,令人恐惧;但更多的应该是,这些年来,君宇对自己的态度始终淡淡,未假辞色,他全然把不准这位大师
伯对自己的好恶,因为疏离所以更加畏惧。
“只是你知道你身上带着太多太深你先生的影子,”君宇的目光锐利了些,“今日一番作为,恐怕勾起了不少人的回忆,是否会让你
先生陷入舆论?”
听到大师伯说自己身上带着先生的痕迹,齐晗的心中是欢喜的。这么多年,他战战兢兢,唯一所求便是先生的肯定和认可,如今
他身上竟已有先生的气韵了吗?乃至他竟然是迷茫了一阵之后才感觉出来,君宇实在指责他不该在街上招摇。
齐晗还是跪下了,“是亦晗思虑不周,亦晗知错。”
君宇略微摇头道:“如何思虑如何行事,你先生自会对你有所要求;我只是提醒你,你先生如今被幽囚的处境和你的身份并不经
得起好事之人的探寻,如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你想让你先生如何自处?火烧落霞山已被囚禁八年,收容朝廷秘捕的钦犯,要被
囚禁多久?”
齐晗的心好像被按在砧板上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的身份始终是得知内情的君宇耿耿于怀的地方。护弟心切的兄长可以顺着弟弟的
意思接纳一个来路不正的孩子,却始终容不得一丝一毫对弟弟产生潜在威胁的蛛丝马迹。
而他自己,却在岁月平顺的磨洗中,渐渐淡忘了这一点!
齐晗深悔,叩首请罪:“亦晗该死,请师伯重责!”
君宇有一瞬间的愧疚和心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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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来他与齐晗见面不多,却真真实实感受到这个孩子一步一步的成长,和对包括自己在内的默宁的故交所执的晚辈的态度和礼节。只是弟弟将他教得实在太好,不但文武双全,甚至连举手投足都带着弟弟的烙印,而君默宁
的风华,京城谁未见识过?!
“也是我杞人忧天,”君宇到底还是松软了口气,道,“这么多年无波无澜,想必你先生已经做了最好的考量和安排,今日只是为难
你了。”
齐晗惶恐摇头,“是亦晗思虑浅薄得意忘形,师伯教训得对。回家之后亦晗定向先生请罚,亦晗该受重责!”
这是他们师生之间的事情,君宇无法多言,若是小弟觉得齐晗这样做并无不妥,自然也不会责罚他。他只是怀揣着一个‘帮亲不
帮理’的自私目的,对一个温良恭俭的孩子提出自己的要求而已。
“起来吧,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
“谢师伯,亦晗以后做事一定小心。”齐晗叩首起身,脸上依旧是浓浓的惶然,再找不出半分之前在街上的风韵和神采。
君宇的语气更加柔和,他关心道,“刚才见你行动有异,身上有伤?”
齐晗身体一僵,他已经尽力掩饰,但是连日受责又在外奔波,终究还是露出了端倪,“亦晗与师父顶嘴,先生罚每日受十下藤条
,直到……师父回来……”
他说得简单,君宇却知道里面定有内情,只是他家小弟向来主意周正,他也从不插手他们师生之间的事情。
“几天了?”
齐晗咬了咬唇,“三天……”
那就是挨了三十了,怪不得这孩子已经连掩饰都掩饰不住了。
第33章回家
门外的脚步声仓皇而凌乱,显示出脚步的主人内心最真是的感受。
他从小缺乏安全感,君默宁放下手里的书,按了按太阳穴,他对自己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先生依赖到诚惶诚恐,唯恐有一点点行
差踏错就不要他,所以无论在外面如何雷厉风行,到了别院依然谨小慎微;他渴望自己的认可和肯定,一丝不苟地完成他交付的
功课和任务,做不到先不说,做到了还怕没做好,便如今日他收拾李勤。
他是真的不在意用什么方法,李勤是条什么杂鱼他都不想知道,只是因为他口口声声恭王府才惹了君默宁的注意。
九哥的名号,不是那么好用的。
只是,他将自己的心头的疑惑和隐忧用这样的方式从汉生嘴里套话,让君默宁罚下了最近几日的惩戒,他不允许,他教出来的孩
子,利用他和汉生对他的怜惜。
亲者痛,仇者便快。帝王之所以变成孤家寡人,不是因为树敌多少,而是因为伤透了亲者之心;人人敬而远之,人人如履薄冰,
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才会显得那么无情和冰冷。
他是要培养齐晗治国处事之才,但不是建立在泯灭他心中善念的基础之上。
他不允许,也不忍心。
齐晗没有敢犹豫太久,定了定心神之后举手敲门。
“先生,是晗儿。”
“进。”浓重的夜色里,男子清朗的嗓音如山间流过的清泉。
齐晗的心随着这一个字漏跳了一拍,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进,反身关门之后,在书房中央的青砖地上端端正正地跪下了。今日
前前后后跪了三回,膝盖甫一触地,痛楚已经蔓延开来。
“睡着了?”君默宁淡淡问。
“是……”齐晗不敢抬头,“晗儿知错。”
连睡着都是错了,君默宁有些无奈,是不是真的对这个孩子太过严苛了?
“天色不早,你也累了,”君默宁放下书册,站起身道床边的置物架上净手,“请规矩吧。”
“是,先生。”这个流程齐晗并不陌生,膝行来去取下藤条过顶而奉,这是他一向以来尊奉的规矩。
君默宁接过家法,齐晗自觉地褪下裤子,双手撑地。
君默宁站在他身侧,清楚地看到少年身后双臀之上肿胀青紫的伤情,他下手不轻,又是累日责罚,即便是卧床养着怕也是难以痊
愈,更何况他还奔波在外。
从心所问,君默宁心疼了,所以难得多说了几句。
“知道为什么如此罚你?”
齐晗俯撑着,书房里先生精妙的设计驱散了外间的暑气,他却还是浑身冒着一阵一阵的汗,裸露的臀腿微微颤抖,引起头皮也发
麻。
“回……回先生,晗儿不该让师父为难。”头低垂着,声音有些闷,不过语气中的悔意昭然若揭。先生少有在训责的时候问话,他
向来是说清楚弄明白了,罚下要挨的数目,然后就一心一意受着。中间若是犯了规矩,重来翻倍也是常有的,只是不知今日,为
何在此情此景之下问话。半大的少年不敢变动摆出的受罚姿势,耳根处却是一点一点红透了。
“避重就轻!”君默宁语意森然,扬手就是一下重抽。
“嗖……啪!”
“啊……”毫不留情的细长藤条抽在早已伤痕累累不辨颜色的臀上,齐晗疼得一下扑倒在地,口中惨呼,心中巨骇。
“先……先生,晗儿知错,不敢避重就轻……晗儿错了……”他慌慌张张地爬起来重新跪撑着回话,“晗儿不该仗着师父疼爱,把心
思用在师父身上……晗儿知错了,晗儿再也不敢了……”
“你师父如何待你,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君默宁冷冷道,“再敢有下一回,你别后悔自己长了个屁股!”
“是!晗儿不敢……再也不敢了……”齐晗伏地认错,冷汗、因恐惧和疼痛产生的泪水低落在一尘不染的青砖上,倒映出少年布满
了惊惶和苍白的脸庞。高高抬起的身后一条泛着血珠的檩子赫然横亘在臀上。今日,他还有十下藤条要受。
“起来,把裤子全褪了,趴到榻上去。”君默宁看着已经不堪入目的青紫色后臀,吩咐道。
第34章罚
齐晗哪里敢有异议,哆哆嗦嗦地脱了外袍、褪下下衣,赤裸着臀腿趴到了榻上。他实在怕得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
四天,四十藤条。
四十下藤条,齐晗不是没有挨过。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独自出门办事,处理的是悦来酒楼食物中毒事件,结果他一念之仁放过
了其中一个粗心马虎的小伙计,却在不久之后因为这个小伙计的疏漏,再次造成中毒之事。悦来酒楼声誉一向很好,却因为这两
次的失误损失惨重。幸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次,君默宁罚了四十藤条。
那是第二次,齐晗被绑着挨完了翻倍的数目,刑凳上的少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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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皮开肉绽气息奄奄,养了一个多月才全部消除了痕迹,还要强撑着背中州朝的律法。
可是,再难熬也毕竟长痛不如短痛,痛不欲生地挨完了,也比如今每日十藤地拖着要干脆利落。先生赐了药,可是没有破皮的肿
痕不褪,再好的良药也只是缓解一些痛楚,每日里受完罚就又疼又累的齐晗,哪里有这个时间和精力?
所以三天下来,所有的青淤全部积累在一起,他其实还是消瘦的后臀肿了一倍有余!
他一向不许秦风给自己上药,除了先生,他依然无法忍受对着别人裸露身体。当然,后来师父也除外了,那么霸道又温和的一个
人……
师父……
紧紧地抓着榻沿的齐晗咬了咬唇,到底不敢哭出来,他受罚就是因为辜负了师父,怎么还能指望师父来救他?可是,真的疼……
刚才那一下……齐晗觉得他有点熬不下去了……
“嗖……啪”,第一下干脆落下。
“唔……”齐晗整个人狠狠地抖了一下,头高高扬起,眼里的泪水倏然落下。他知道今日的责罚已经开始,仅第一下,他就疼得毫
无信心他今日可以挨完十下!
“嗖……啪”,第二下如期而至。
齐晗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呜咽。抽在身后的藤条好像利刃,要一刀一刀地活剐了他!
“嗖……啪”,第三下抽在后臀上。
“啊!先生!先生!”齐晗惨叫出声,涕泪横流,“先生!晗儿知错了……晗儿再不敢了……晗儿错了……呜呜……晗……知错了…
…”
三下藤条,打尽了齐晗所有的勇气和侥幸,他疼!疼得恨不得就此昏死过去。可是,他明白了疼痛之所以能够将昏迷的人唤醒,
是因为疼到极致的时候,连昏死都是奢望!
无声无避无自伤,打死他都不敢逃刑,而以往自伤的后果都以惨烈告终,被一次一次家法把规矩烙印进心里的齐晗唯有开口,不
敢求饶,只是认错!
他错了,错在不该怀疑先生会把他送走!他错了,错在不该仗着师父的宠爱乱用心思!他错了,错在不该在得了五年人世的温暖
之后妄求更多更多的五年!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君默宁手里的藤条听了下来,眼前的少年把自己的身躯死死地钉在榻上,分毫不敢妄动;后臀上横亘的四条血色的檩子,印在青
紫的臀面上,无情而残忍。伤上加伤的痛楚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他挨过,所以知道。那种疼,撕心裂肺不为过。
他轻轻地扶起少年颤抖的肩,看到一张惨白到没有人色的脸庞,下唇上有齿印,但不深。一双肿如核桃的眼,充满了痛楚和哀求
,惶惶然如濒死的小鹿。他仍在哭,只是在被扶起的瞬间吞下了所有的呜咽,只剩下滂沱的泪水,一遍又一遍地流。
“重来。”
双行泪下,齐晗绝望地闭上眼睛。“晗儿……知错了……”
重新趴伏在榻上,齐晗有一种自弃的绝望,适才深入骨髓的痛楚经过这短短的缓解之后铺天盖地而来,他的眼前有金星开始闪耀
,头皮发麻,他知道他坚持不了几下的。
然后呢?窗外透进的夜色漆黑如墨,如这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责罚。
“嗖……啪!”又一道檩子泛起。齐晗紧了紧握住的榻沿,一声闷哼未起,却突然感觉到痛楚的来源竟不是早已不堪捶楚的双臀!
终究是不忍,重来的十下全都打在他细长的大腿上,整整齐齐十道伤痕,不快,但也只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齐晗的泪晕湿了床榻,眼前的金星慢慢变黑再变黑,在残存的光晕里,他看到先生在榻边弯下腰,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撩开了他粘
在额角眼边的碎发。他勉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因为先生的眼里好像有他渴望多年而自以为从未得到的心疼。
抵不过被痛楚的侵袭,精神意识缴械投降,他张了张口,随后彻底陷入黑甜。
虽然没有声音,君默宁也已经看清楚了少年的口型,他说的是:
“谢……先生……垂怜……”
这一夜好长好长……长得齐晗好像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人生又来来回回经历了几遍。
只是不知怎的,每每心头绝望的时候,耳边总是传来一丝若有似无的乐声,悠缓却坚定,好似黑暗中的一盏孤灯,让他不断坚强
地追寻,不断抹去累积的伤痕。
后来乐声停了,他觉得很冷,好像被困在悦来酒楼的冰窖里,寒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骨头缝里,钻进钻进五脏六腑。突然有一道温
暖出现在周遭,他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住,再也不愿放开……
齐晗是被饿醒的。
朦胧中睁开双眼,窗外刺眼的阳光预示着时辰已经不早了,耳边传来林子里啁啾的鸟语,给宁静的别院增添了几分生气。他闭了
闭眼让自己清醒一些,屋子里的摆设渐渐清晰地映入眼帘,还有一个熟悉到魂梦之间都想靠近的人!
此刻,如此靠近。
甚至!他还枕着他的手!
齐晗的心“砰砰砰”的直跳,他看到先生正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左手撑着膝盖浅眠;而右手……被自己枕在身下!他想放开,身
体却很忠诚地一动不动,他在极短时间之内给自己找了个极好几个理由:放开了会惊动先生休息。
他真的从来没有这样靠近先生,近得呼吸可闻!休息中的先生平静安详,没有了严肃和偶尔的凌厉,分外令人心安。
昨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齐晗贪恋这一刻的情境,他怕压到先生的手,只能虚虚地腾空着,他发现他不太能记得了,好像
他受罚求饶了?那肯定是要重来的吧!最后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齐晗的记忆有些迷糊,他正要仔细想一想的时候,僵着的身体上传来一阵一阵钝钝的疼痛。他奋力转过头,看到下半身上搭着一
条毯子,而毯子下正是自己伤痕累累的臀腿。
“看够了么?”轻淡而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齐晗倏然回头,堪堪对上那双平静如水的眸。
“先生!晗儿……”齐晗急急地撑起身子,却被一只手按住肩膀。
“乱动什么?”君默宁站起身,顺手掀开盖在少年下身的毯子,昨夜趁他昏迷着上了一遍药,此刻臀上的伤已经好多了。只是拖了
三四天的伤要难痊愈一些,需要多上几遍药才行。
这样想着,顺手就从一边书桌上拿了一罐乳白色的药膏,刚刚掀开陶瓷的盖子,一股清冽的香气已经散发出来。
从他家先生掀开毯子开始,红晕就爬上了齐晗的耳朵。他赧羞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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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既紧张又期盼,直到先生真的拿了药罐,齐晗才真正相信,先生真的要给他上药!
第35章罚过之后
齐晗在别院五年,前两年以学习为主,几乎没有踏出过院子;后三年渐渐跟着楚汉生处理晏天楼里各式各样的事情,在实践中体
悟所学。
而君默宁对齐晗的教养,学业与事业,泾渭分明。便是家法都分得很清楚……
学业有误用戒尺,板子,一是一二是二,绝不允许找丝毫理由接口,完不成做不好就打,打完了翻倍做,做不完依然要打。君默
宁从来不会罚不许吃不许喝,但是很多时候齐晗真的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君默宁的专制和霸道在这一点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小小的齐晗如同一张白纸,让一个大智若妖的先生生生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填上了最深刻最绚丽最丰富的颜色和内容。
至于后来的事业,君默宁却是放得很开,大多数事情只问结果不论过程,甚至后来,他已经连结果都不问了。他给了齐晗足够的
自由和空间去成长和锻炼,当然,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更何况是初出茅庐的少年。
当初悦来酒楼第二次食物中毒时间爆发,齐晗第一时间跪在书房请罪请罚,他的英明睿智的先生只扔给他一句话“自己捅的娄子
自己收拾”,前前后后一炷香的时间,他连个眼神都没有赏给齐晗。
事情最后还是圆满解决了,齐晗解雇了犯事的伙计,令其至官府自首,却又拿出了所有应该赔偿的银子,既保出了伙计又给了受
害者足够的诚意。其中自然不乏有趁机敲竹杠的,却又在看到齐晗身后那四个膀大腰圆手拿刀剑的侍从之后,偃旗息鼓。
犯了这样的错,罚是免不了的,四十藤条翻了一番,他求着先生堵住嘴巴绑住手脚才在几度昏厥的惨烈中熬完了责罚。
事后养伤的时候,齐晗才知道,先生已经做好了酒楼关张的准备,师父说,京城总店日进斗金,但是用来买你一个教训,你家先
生觉得……很值得。
在君默宁以及世人眼中,齐晗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只是其中苦乐,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吧。
不知为什么,看着此刻趴在榻上的少年身后的伤痕,君默宁脑海中略略浮过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并不多的几件事,却桩桩件件
刻骨铭心。为人处事上,他向来惯用藤条责罚,便如此刻,青肿的后臀上映着四条紫色的檩子,以及大腿上连成一片的紫砂。
齐晗趴着,紧张得心跳都加速加重,给他上药的基本都是师父,然后就是他自己,秦风是他自己拒绝,而先生,是他不敢妄求。
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浮光掠影一瞬而过。
君默宁从罐子里挖了一块绵软的膏药,一边涂抹在色彩斑斓的后臀上,一边动用深厚的内力揉动,驱散累积了几日的淤血。
齐晗诚惶诚恐地熬着,不敢出声、不敢移动、也不敢咬着唇齿,只是沉重又急促的呼吸断断续续的,彰显着主人的痛楚。
“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三课是什么吗?”看他忍得艰难,君默宁放缓了手上的速度,问道。
齐晗被突如其来的询问惊了一惊,却发现并不是问责,答案也是深深烙在他心间的所学,才放下心来道:“回……先生,晗儿记
得,是……信任。”
“嗯,”君默宁渐渐把药擦到了大腿上的新添的伤痕上,“前两年在功课上对你锱铢必较动辄翻倍,是先生信你有这个能力,苦是苦
了点,可你自己说,那些在戒尺板子下熬出来的学问有没有用?”
“有用!”齐晗语气笃定,“外出做事了晗儿才知道,先生所教无一不是极有用的至理!”
君默宁嘴角弯了弯,能不是至理吗?那时千年以来的智慧结晶啊!
“说到做事,先生对你从未掣肘,”君默宁又在新伤的檩子上涂了一层药,“也是信你能够做好。做不好也没关系,多做几次就是了
,你先生和你师父攒足了资本给你历练!”
齐晗笑着,无声流泪。
君默宁不知道,他轻轻地替他重新盖上毯子,收拾药罐,如果被外面晏天楼所属的药房掌柜看到他为了治个伤如此挥霍,一定不
会在意他君三少的身份也要上来揍这个败家子的!
土豪君三是不会有这个觉悟的,他放好了药罐转头看着少年道:“我和你师父都信你,你缘何疑虑我们会有一天弃置于你?”
齐晗泪流满面。
君默宁倒了一杯白水,语气淡然,“你要相信,我和你师父倾注心血教养于你,不是为了有朝一日送你回宫。人非草木,即便初
初之时有这样那样的打算,如今,你以为我们还舍得吗?”
“呜呜……晗儿……错了……呜呜……”十七岁的少年失声痛哭。
君默宁并不着急,只弯着腰用筷子探探温在火炉上的一锅粥,耐心地等待少年宣泄心中积压的仓皇、疑虑和委屈,或者,还有一
点后悔。
浓稠软糯的粥在文火下,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少年哭了许久,把心中那些弯弯绕绕都用眼泪冲直淋干净了,长久以来,他似乎从未像此时此刻一般疏阔豁达。
哭声见息,他实在不敢抬头见先生,只能低着头抽抽搭搭,却看到身下的榻上铺的毯子早已狼藉。
少年更不敢抬头了。
一杯白水出现在视线中,齐晗抬起红肿的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到竟是先生给自己倒水,忙用手肘撑起身子双手接过茶盏。
君默宁转身到桌边拿另一个杯子,却突然听到“咕嘟咕嘟”的响声,他豁然转身,就看到那杯用来漱口的水已经被某个熊孩子全都
喝了下去!
他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把杯沿上的水舔了!
“你每日起身之后的第一杯水是用来喝的吗?”君默宁扶额。
少年愣愣地看了看手里的茶盏,又看了看无奈的先生,眨了眨眼睛,瘪了瘪嘴,不知道说什么。
君默宁叹息,喝了就喝了吧,反正也喝不死人。索性又倒了一杯,任再他一次咕嘟咕嘟喝完了才想起来,这孩子已经有一天一夜
没吃没喝了,又流了那么多眼泪,怪不得渴不择水了,他哪里还能记得洗漱的事情?
君默宁从锅里盛了一碗香气四溢的松花蛋瘦肉粥,重新坐在小杌子上,舀了一勺送到齐晗嘴边。
这一下,齐晗是真的受宠若惊到诚惶诚恐了。他双手还捧着茶盏,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先生递出的勺子就在嘴边,可是……他哪
里敢张嘴?
君三先生再一次发挥霸道本性,又将勺子递了递,眼底有陌生的戏谑的笑意,极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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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伤还需让药力渗透进去,再趴一个时辰再起来洗漱。今日就在院里休息,书房里给你留了功课。”说话间,已经喂了三四口。
少年傻傻地吃着听着看着,隔了几个呼吸才反应过来回话,“是,先生。”嘴里满满都是松花蛋的香味,暖意充斥着他的口他的心
。
君默宁继续喂,“今日的藤条先记着,若是做不好功课,便两罪并罚。”
咀嚼的动作顿了顿,齐晗垂下眼睑掩去欢喜,咽下口中的食物回话道,“是,先生。”他的功课一向不轻也不太好做,这一次定是
要花费一番功夫,但今日不用挨罚,也终究是开心的事。
一碗粥已经快要见底,君默宁最后吩咐道:“明日还需出去一趟,去天使堂安排好新的主事,没什么事就早些回来。”
“是,先生。”先生的吩咐一项比一项正式,齐晗恭敬称是,不敢倏忽随意。
……
日暮夕阳下,少年跪坐在厚厚的软垫上,移了一个小几案在院子里做功课,可是他的心明显不在纸笔之上。
“风哥哥,先生真的给晗儿弹了大半夜的《安神曲》?”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无限期盼。
秦风坐在台阶上,垂头丧气道:“是……”
“风哥哥,松花蛋瘦肉粥真的是先生亲手炖给晗儿吃的?”过了大半天了,还是齿颊留香啊!
“是……”
“风哥哥,你知道吗?先生给晗儿倒水漱口却被我全喝了呀……”想想就很不好意思!
“我知道……”
“风哥哥,你知道吗?先生亲手喂晗儿吃饭啊!……”幸福都要溢出来了有没有?
“我知道……少爷,您说了一千遍了啊!”秦风痛不欲生,他为什么要告诉少爷主子弹琴的事!
“啊?风哥哥骗人,明明才八百遍……风哥哥,你知道吗?先生说不会把晗儿送回宫的……”
第36章救人
不管昨夜齐晗唠叨到几时,第二天的阳光早早地照进了这间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别院。齐晗早早起身,洗漱之后至院中习剑晨练,
辗转腾挪之间难免抻到身后的伤,有些钝钝的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换好衣服之后,照例去到前院给君默宁请安,三人用过早餐之后,齐晗离开别院去往天使堂。
这次的事情实在好处理,堂中有一个早年丧夫膝下无子的寡妇,平日里话不多,却真真切切把那些孤儿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番
了解之后,这个姓陈的妇人被任命为天使堂新的管事。孩子们欢呼雀跃。
因着君默宁的嘱咐,齐晗早早离开天使堂准备回家,却不料在门口遇到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那个在街上和李勤打架的少年。
少年一见到齐晗,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他从台阶下冲上来握住齐晗的手说道:“哥哥,我可等到你了!”
齐晗不太适应陌生人的触碰,微微一挣就巧妙地挣开了少年的手,但他心里对这个率直的少年并不反感,见他如此紧张,安慰道
:“你别急,先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等我?”
似乎被他的沉稳影响,少年粗粗地喘了口气,说道:“哥哥,我叫……容昀,我等……等哥哥,是求哥哥救命!”
听着他一声一个‘哥哥’,齐晗心中有一种陌生的怪异感,他的生命中只有先生、师父和风哥哥,而他永远是那个被他们照顾的弱
者,如今,有一个小小的少年,殷切地望着他,唤他哥哥,向他求助……
见他不发话,容昀更加焦急,清秀的脸庞都红了,“哥哥,求你,我父……父亲母亲都不肯帮我,其他人也不敢帮我,哥哥,我
找不到别人了!求你!”
“到底什么事?”看他急成这样,齐晗也不禁好奇起来。
少年见他松口,再次拉起他的手,掉头就跑,边跑边说道:“来不及了,哥哥,救了人昀儿在解释!”
齐晗被带着跑起来,依照他的身手,少年本不能牵动他,可是见他如此着急,齐晗心中也不忍拒绝。
二人牵着手跑了十来步,少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齐晗奇怪。
容昀转过头,松开握紧的手,站直抱拳,深施一礼,他脸色泛红,眼中却是赧羞,支支吾吾道:“昀儿没礼貌,还不知道……哥
哥……怎么称呼?”
齐晗暗自好笑,对他的好感却是一升再升,这个爽直的孩子,并不缺教养。之前的小飞是他的仆从,他义无反顾尽力解救,是为
主显仁;而今,他求上门来是为救命,且不论救谁,人命关天,总是义之所在。不过一面之缘,他竟能想到自己去给他帮忙,看
似有一些冒险,又何尝不是一种魄力?这是一个仁义聪明的孩子!齐晗心中默默评价。
“我叫君亦晗。”
“君哥哥,”容昀再施一礼,“昀儿莽撞,实在情况紧急,待救人出来,昀儿一定与君哥哥道说分明!”
见他诚恳又着急,却还兼顾礼数,齐晗点头,扶住他的双臂道:“走吧。”
容昀面露感激之色,第三次拉起齐晗的手,飞奔起来。
跑了有小半个时辰,容昀几次三番气喘如牛却倔强得不肯停下,二人终于来到一处僻静的小路。一处高墙矗立一边,看样子应该
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后院,院门紧锁。
“你要救的人在这里?”齐晗稳了稳急促的呼吸,问道。
容昀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听得齐晗问,他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却实在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齐晗看到了令他触目惊心的场景!他甚至等不及容昀稳住身子,就带着他一跃而下,另一只手里一道银光如利剑般激射
而出!
跌倒在地上的容昀捂着摔疼的胳膊站起身,也被眼前一幕惊得瞠目结舌!
后院之中种着一排梧桐树,夏日炎炎,茂密的树叶遮挡着阳光投下一片阴影。而其中一棵树上,吊着一个全身赤裸的男孩!
男孩臀腿处青紫泛黑肿胀如山,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华服男子还在用一根犀利的长鞭狠狠地抽打!
男孩细瘦的双臂被绳子勒紧着,小小的脑袋低垂俨然没有了声息。小小的赤裸身躯上,鞭痕纵横交错,令人不忍卒睹。
这一幕说来冗长,事实也不过一瞬一眼之间所见。容昀只看见银光所及,勒着男孩的绳索应声而断,一道白色的人影已经随之跟
上。昏迷的男孩如同梧桐落叶一般飘落下来,人影飞身一手抱住他小小的身躯,另一只手替他盖上了不知何时脱下的冰蓝色丝质
外袍,缓缓落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男子拎着鞭子,不动如山地看着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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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齐晗抱着伤痕累累破布娃娃一般的男孩,距离无比贴近,他甚至能感受到他忽快忽慢忽轻忽重的心跳,和若有似无的呼吸。
他蹲在地上仰起头,翻腾的记忆如煮沸的热水,曾经的曾经,那些鞭影那些寒冷那些屈辱那些绝望,今时今日在他眼前,在另一
个孩子身上重演了!
而罪魁祸首,是这个男子!他的身形如山岳一般高大伟岸,眼神如凝渊一般深邃幽沉,握着长鞭的手如铁一般有力刚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将他的强大用凌虐的方式施加在一个孩子身上!
为什么!
“容昀,带他走!”齐晗慢慢放下怀里的孩子,站起身,银光乍起,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柄凝如秋水的长剑。
容昀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蒙住了自己的脸,只剩下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转动。他心中惊疑不定,虽说他们进来的时间不长,但是
大白天的,不至于一个侍卫都没有吧!为啥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不管了!救人要紧!
他无比崇拜地看着他请来救人的君哥哥酷帅的样子,觉得这一次一定能够全身而退!如此想着,胆子也就大了,听得齐晗的吩咐
,他快步上前,一把抱起被外套裹住的孩子,拔腿而奔!
他一定要在侍卫出来包围他们之前离开,这样君哥哥才有更多的机会离开!
后院并不大,容昀狂奔几步到早已被打落了门锁的院门前飞出一脚,院门应声而开。容昀抱着孩子最后转身看了一眼:
他的初初相识的君哥哥朝着沉渊峙岳伟岸如山的男子递出璀璨光华的一剑!
第37章战
跟着师父办事的时候,齐晗不是没有接触过江湖人士,他们个个都有属于自己的兵器绝学。而武功高绝者,在江湖上几乎一呼百
诺,地位崇高。
楚汉生借由晏天楼在江湖上的地位,也囊获了一批江湖散仙为楼里做事,他们虽不清楚齐晗的地位,但看在楚楼主如此看重他,
自然也不敢轻视。对于齐晗向他们请教一事,虽不太敢真正出全力,但是不拿出几手好活计,怕也是难讨得了好。
因此,对敌也好,切磋也罢,齐晗并不缺少实战的经验。君默宁和楚汉生,向来在学习资源上对他不遗余力。
但是,此刻!齐晗虽然因为一腔愤懑率先递出长剑,但是眼前这个伟岸的男子让他着实看不透实力。黾勉出手,也不过就是想拖
延一段时间,让容昀和那个重伤的孩子能够跑远一些。人贵自知,虽然被勾起了许多不愉快的回忆,但是先生的教诲更加刻骨铭
心:以卵击石,从来不是明智之举。
剑如秋水凝光而至,威武的男子盯着长剑若有所思,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直到剑尖刺至眼前!
齐晗想不到他居然只是怔怔看着却不还手,他的目的是救人而不是伤人,于是在刹那瞬间及时收回长剑,整个人却因为惯性,在
空中翻腾几周才双脚落地。
没想到他双脚还为完全落地的时候,这个好像瞬间被定住身体的男子突然之间动了!长鞭如同毒蛇一般倏忽而至,齐晗猛一回头
招架不及,只能一个懒驴打滚避开鞭锋!
他怎么能这样!
“哈哈哈哈……身手不错,再来!看鞭!”男子仰天一笑,身随意动,一根软鞭在他手下如同有了生命,眼花缭乱的挥舞间,蕴含
着步步杀机。
齐晗从地上翻身而起,运起先生所传神龙诀,将自身内里提至极致,一套游龙剑法潇洒展开,有君默宁喃喃吟诵的“霍如羿射九
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的气韵。
男子兴趣大增,更加用心地挥动长鞭,眼神却跟着齐晗的每一个动作,兴致盎然。
齐晗心里知道,他与他,实力悬殊。
二人对战方酣,看似胶着,其实彼此心知肚明,齐晗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却又在此时,府中的侍卫听到动静,冲出了不下四五
十人,以整齐划一的姿态将二人团团围住!他们个个人高马大黑衣黑靴,手执重剑面目肃然,其中一个看似是领头之人,围住二
人之后,举起右手示意,侍卫们长剑未出,静观其变。
齐晗心中一慌,却又在同一时间镇定下来,如今退路已无,只有背水一战了!
霎时间,剑光霍霍,人影重重,竟是发挥出了超出平日的战力,连对面的男子都收敛了轻慢姿态,舞动的长鞭更为凌厉。
战况一时胶着。
齐晗手上凌厉,心中却越来越没有底气,而男子却是似乎知道他的招式似的,越战越游刃有余,乃至他的每一次进攻都被封锁在
极小的范围里,施展不开。
齐晗毕竟年少,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和孤立无援的境况,齐晗尚且能够保持冷静;但是面对对手招式和态度上的轻慢,少年心中
的锐气完全无法忍受!他渐渐剑走偏锋,所用的招式极具凌厉锋芒,却缺少了对自己的回护,简单的说,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男子再次促起双眉,一边嘴角却向上弯起,透着居高临下猫戏老鼠的讽刺和鄙夷。
齐晗一套剑法招式用尽,突然看到男子这个表情,他心中顿觉不妥,这个表情很熟悉,只是此情此景之下他一时无法想起。但是
无论如何,他读懂了男子表情中的嘲讽和蔑视,十七岁的少年终于失去理智。
被关注了内力的长鞭笔笔直地对面而来,齐晗瞳孔收缩,却依然循着招式递出长剑。长鞭超过三尺,剑长不过二尺五分,若要伤
敌,比先自伤!
男子脚步一错,右手发力将鞭子往地上一抽,绿草地上豁然炸开一道深深的痕迹,泥土草根四下乱飞!而男子也趁机错身,锋利
的软剑堪堪擦着胸口而过!
如此险之又险的瞬间,周围的侍卫却如同雕塑一般伫立,毫无动静,足见心如磐石。
男子怒火中烧,再次挥动鞭子转身,灵蛇一般的鞭子缠住少年因为惯性向前冲荡的身子,用力往后一带,齐晗不自觉地连转两周
,尚未站稳,只听“啪!”的一声,他的左脸上已经挨了一记沉重的耳光!
不待齐晗摔倒在地,长鞭犹如长了眼睛似的,狠狠一鞭抽在他胸口!顿时,一条由左肩只右腰处衣衫尽碎,血痕俨然!
齐晗长剑脱手,整个人疼得蜷缩在地,洁白的衣衫上沾染了许多草屑泥土。
“你们先下去。”男子挥挥手,黑衣侍卫们低头施礼迅速退下,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男子依然拎着鞭子,双眼炯炯地盯着在地上挣扎着站起来的少年,没有人提醒,甚至连他自己都似乎已经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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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另一个少年救走的那个孩子。
齐晗一手捂着碎裂的衣衫挡住那条狰狞的鞭痕,一手在身后撑着一棵梧桐树,满头冷汗浑身狼狈地看着他生命中遇到的除了先生
和师父之外让他觉得无法战胜的人,但是他不会露怯,不会屈服,不会在他面前露出哪怕一点点恐惧。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失
傲骨,他家先生用藤条抽出来的骨气,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缺失分毫!
男子火气颇盛,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盯着少年缓声道:“我问你,你和三少君默宁……什么关系?”
齐晗呼吸急促,这句话的力量比他受的那一鞭还要沉重!
见他不答,男子抬起左手指着不远处一棵梧桐道:“以日常用的铜板为暗器,陨铁锻造的软剑为冰刃,还有一招一式的剑法,你
敢说你和君三少没有关系?!”
齐晗顺着男子的手指看去,梧桐树干上,一枚普通的铜钱赫然镶嵌其上!
他回过头来,警惕地看着男子,挫败和疼痛让他无法冷静地判断这个男子和先生之间是敌是友,更无法判断他对自己会有怎样的
处置!
见他还是闭口不言,男子无限鄙夷地冷笑道:“君默宁的人,当真不可见人!”
“你闭嘴!”齐晗像被点燃的炮仗,冲口而出道,“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不准辱及我家先生!”
“哈!”男子洒然一笑,执鞭的手指着此刻的齐晗道,“你知道你浑身上下处处透着我三弟弟的影子吗?除了相貌,简直就是一个模
子刻出来的!”
齐晗被他对先生的称呼震惊了!
“哦,对了,”男子突然反悔道,“只有一点不像,就是你此刻的表情,我家三弟弟从来不会仓皇狼狈,哈哈哈哈!”
男子的笑声爽朗而豪迈,足见他此刻的心情着实是不错的。他与君默宁暌违八年,谁料在回京的第一天就以这样的方式见他的传
人,这一切注定了他和他的三弟弟是这辈子的好兄弟!更何况,这孩子小小年纪居然能和他交战如此之久,确实像是三少的手笔
!
齐晗在记忆中搜索,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远在边关镇守国门的将军,一个远离帝都保家卫国的亲王,他家先生惺惺相知的兄弟
——齐慕霄!
“您……是恭亲王?”
“你可终于看出来了,”恭亲王齐慕霄大大咧咧地说道,“我的鞭法还我三弟弟你家先生给我改编的,你居然没看出来?”
我真的没看出来!齐晗想哭。
“你小子不错!”齐慕霄满眼赞赏,“全套我三弟弟的招式,炉火纯青,这些年练得挺苦吧!我跟你讲,我三弟弟下手可黑,老……
我好歹还是他哥哥吧,练不好他那藤条照样往我身上抽!你现在打不过我,也就是火候问题,多练几年就好啦!”
眼见恭亲王开启话唠模式,齐晗哭笑不得,“谢王爷……谬赞。”
“嗯,”齐慕霄人理所当然地收了他的感谢,然后突然严肃道,“既然是我三弟弟的弟子,那么……刚才你那不要命的打法该不是他
教的吧……对于这种自伤找死的行为,你家先生向来是……怎么罚的?”
第38章动君三问
自打齐慕霄表明身份,齐晗就已经不再靠着梧桐树站直了身体,被铁砂掌一般的将军之手所抽打的一巴掌,直接让他白皙的脸颊
红肿起来,手指的痕迹都清清楚楚。
此时此刻,齐晗对齐慕霄的情感是异常复杂的。
照例说,齐慕霄与君默宁的感情极好,言语之间他又表现出了对齐晗的欢喜与认同,齐晗应该心生亲近才对;可是齐慕霄的另一
重身份却让齐晗不自觉地敬而远之——他是齐慕霖的弟弟,当朝的亲王,齐晗的……九叔,本能的,齐晗不欲和皇室的任何人有
任何的牵扯。更何况,齐慕霄还让齐晗见到了他凌虐一个孩子的一幕,这一幕,唤起了齐晗太多太多尘封已久的回忆。
齐晗听到齐慕霄如此问,放下捂着胸前被鞭子抽出的伤痕,不卑不亢道:“王爷,无论家师如何责罚,亦晗都只会诚心领受。”
“你叫……亦晗?”齐慕霄饶有兴致地问道,“姓什么?”
“君,君亦晗。”
齐慕霄的神情更显愉悦道:“连姓都随了我三弟弟,那他定是认定了你……”说着却又皱起了眉,“但你却如此不爱惜自己,更该打
!”
齐晗见话题又转了回来也是无奈,您大将军长得比我高,辈分比我高,身份比我高,武功还比我高,您要打我还能不受吗?可是
……
“王爷,亦晗有疑问想请教。”齐晗坦坦荡荡,“待解了心中之疑,您是亦晗长辈,要打要罚,亦晗无有不受。”
齐慕霄看着少年霁月光风的神韵,点头道:“你问。”他转身走到树下的石桌边坐下,染着血的长鞭随手放在桌上。
齐晗踉跄着跟上几步,在他面前六七步处站定,问道:“您镇守边关功勋卓著,为何……为何要……折磨……一个孩子?”
齐慕霄看着他淡笑道:“齐暄是我儿子,他做错事我抽他几鞭子,叫……折磨?”
齐晗一愣,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是恭亲王的世子,但随即他心中悲愤更甚,“有错当罚,那您又为何……羞辱于他?赤身裸体高
悬于树,您可知他心中有多难过?”
齐慕霄并不明白齐晗这满眼满心的悲愤由何而来,军营中呆了多年的汉子从来没有什么耐心可言,可是对着他三弟弟的弟子,他
居然没有生出丝毫不耐,“藤鞭不着肉哪里叫责罚?军营里犯了军规哪个不是扒了裤子当着千百人挨棍子?我已调走了这里所有
的侍卫,吊在屋子里和院子里有区别吗?至于他心中难过,亦晗,什么时候做错了事的孩子有资格难过了?”
句句皆是反问,足以显出一个上位者的绝对强势和理所当然,在齐慕霄的逻辑中,这些问题本不用他问出口,而是想要知道答案
的人自己琢磨。如今他问了,已是一种变相的解释,这对于霸道惯了的齐慕霄来说,是多么新鲜的事。若是被他的那些侍卫属下
们知道了,还不惊的小巴掉满地!
齐晗被接连的问句带着陷入了思考,随后他发现,居然无言以对。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齐慕霄看着哑口无言的少年,问。
齐晗回过神来,语气有些心虚地问道:“您与我在这里聊天……为什么不去追……令郎?”
齐慕霄收敛了笑容,一手轻轻摩挲着鞭稍说道:“我不喜欢这个孩子,对我来说,三弟弟的弟子比他更重要。这个答案,你满意
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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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满意什么?!齐晗被这个强大到蛮不讲理的回答震惊到瞠目结舌!稚子河辜?!就因为您不喜欢,所以他犯了错就被吊起来打!就因为您不喜欢,所以他被人带头生死未卜,您还有心情跟一个初次见面的……闯入者侃侃而谈?!就因为您不喜欢……
“他做了什么……让您如此……不喜……”齐晗喃喃道。
齐慕霄在提及君默宁和齐晗的时候言不尽语不完,可是面对齐晗对于齐暄的种种提问,他似乎连多说一个字的耐心都失去了,他
重新握起鞭子,站起身来道:“你问完了吗?下面该我问了。”
齐晗强撑着看着突然翻脸的王爷。
“刚才带走齐暄的人是谁?是不是他蛊惑你做这件事?”
“你连这里是哪里有什么人都不知道就莽莽撞撞闯进来,你先生平日是这样教你的?”
“对敌之时身处弱势尚能保持理智,敌人一句的危险性;理所当然地要给他一个教训!
这是真真切切将他看做自家子侄!
齐晗脸上发白,字字句句敲在心间,他不能答不敢答,却着实清清楚楚地领会到一个长辈对自己的维护与质问。
虽然,他们仅仅初初见面。
齐晗落跪,叩首请罪,“亦晗知错,劳王爷教训。”
齐慕霄点头道:“可以,你前前后后唤我三声‘王爷’,本王不多罚你,三十鞭子,挨完你就可以走了。”
“是……”齐晗张了张口,到底没敢再叫,只是还可以这样量刑?
“把外衣褪了,转过身去。”齐慕霖看似勇壮粗粝,其实心细如发,他当然看得出少年对于裸身一事的抗拒和抵触。再者,他二人
毕竟初初见面,他能够坦着身心允自己责罚已是最好的态度,何必苛求过甚?
齐晗愣了愣,马上解开腰带脱下白色的外衣,挪动膝盖转过身。
齐慕霄的霸气干脆体现在任何细枝末节之中,只听得破空声响,长鞭已经应声而落,“啪”一声抽在齐晗背上,由右肩至左腰,斜
贯了整个背部!
齐晗闷哼一声,直接被抽倒在地上!撕裂一般的疼痛火烧火燎地传入他的大脑,他甚至能感觉到背上檩子的肿起、充血……
“亦晗违了规矩……这下……不算……啊!”齐晗挣扎着要爬起来,没想到背后又挨了一鞭,再次把他打趴下,他猝不及防地叫了
出来。
“不用,”齐慕霄淡淡道,“这里没这么多规矩,怎么挨不是挨,疼了就叫出来,总少不了你一鞭子就是了。”
齐慕霄这样说,齐晗却不能这样做,他向来所领的规矩不允许,他自己的那点少年意气也不允许。
“咻……啪!”
齐晗再一次被抽趴下,另一条平行的伤痕迅速叫嚣起来,他有被两鞭子抽断了的错觉。
这些年来,他挨戒尺板子,也挨藤条,甚至挨过一次藤杖,可是从未挨过鞭子!而且先生打罚都在臀腿,那里肉多,再怎么样也
都是皮肉之伤。如今却是在背上!软软的鞭子砸下来,齐晗觉得胸腹之间都有些震动。
安静的后院里,倔强的少年一次一次爬起,一次一次被抽趴下。
齐慕霄对自己的出手向来很了解,战场之上死人堆里历练出来的狠厉不是谁都可以熬得住的!齐晗是他三弟弟的弟子,今日做了
如此荒唐之事,依着君默宁的脾性,这孩子回去有的苦头吃。所以他收着力道,打在肉少的背上,几下就能见血,看着异常惨烈
,但其实并不难治。三弟弟那里有好药,擦两天也就没事了。
但若是落在君默宁手里,他能把一场责罚拖到你绝望崩溃,从而绝不敢再犯!这效果很定很显著,只是这个过程……
齐慕霄挥动鞭子抽打在齐晗背上,纵横交错的檩子早已经渗出血迹,印在雪白的中衣上,无比刺目。
他不知道他的这点小心思能不能瞒过君默宁,估计是瞒不过的,他只是希望,君默宁能够领会他的意思,对这个在鞭笞下依然倔
强地爬起倒下却始终无声无息的少年多加垂怜。
他对齐晗回护就是这样没有理由。
第39章医治
鞭子底下的齐晗是感觉不到执鞭人如此复杂的心思的,他甚至感觉不到随着数目的叠加,下手之人的力道也是一鞭比一鞭轻。他
只是感觉背上像泼了一层油一样疼,薄薄的衣衫下皮开肉绽,体无完肤!
他喘息着俯卧在草丛里,嘴里满是青草的苦涩;耳边的破空之声终于不再响起,他才知道已经打完了。
“起来吧。”齐慕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齐晗挣扎着爬起来,跪好,用袖子简单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嘴角的草屑,只是再怎么收拾,也终究是狼狈的。
齐慕霄把外衣递给他,示意他起身穿戴,自己重新在桌边坐下道:“先不用上药了,带着伤回去总瞒不了三弟弟,你告诉他,他
九哥回来了。”
齐晗整理好腰带,秋水软剑别在腰间竟丝毫看不出痕迹,足见其柔韧,“是……师伯,亦晗一定如实禀报。”
齐慕霄听着这个称呼,满意地笑了,“禀报?招供吧,我三弟弟的手段我可领教过,看你这么循规蹈矩的样子,哪里敢有任何事
情瞒着他?”
齐晗赧羞,抿嘴未言。
“你去转告你先生,”齐慕霄收敛了玩笑之态,郑重道,“当年是他们问我要的齐暄,我向来不喜这个孩子,给就给了;可如今又这
样送回给我,我虽然不喜,可也容不得别人把他当球踢!你既然带走了齐暄,索性以后他就交给你了。”
齐晗云里雾里瞠目结舌。“他们”是谁?要齐暄来干什么?“这样”又是怎样?师伯,“他们”把齐暄当球踢,您好像也把他当球踢给
我了吧!
所以当齐晗带着一身伤走出王府后院的时候,还处在如梦似幻的眩晕里,他能感觉到齐慕霄对他毫无理由的关爱,却无法理解他
为什么对齐暄如此残忍?
齐晗靠在门边上,用袖子擦了擦因为炎热和身上的痛楚而不停冒出来的汗水。
“君哥哥!”
一声呼唤传入耳中,下一刻,齐晗就看到容昀抱着昏迷不醒的齐暄站在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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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里,正满脸惊喜地看着他!齐晗更加觉得他今天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否则怎么会经历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一切!
先是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不问缘由地去救人;轻而易举地救了人之后才得知那个人居然是恭亲王齐慕霄;然后他挨了顿鞭子
,恭亲王说了几句话之后,他原本要救的孩子就成了他的责任;更加荒唐的是,本来应该出门就被追杀的容昀和齐暄,他们……
根本就没有离开王府百米之地!
活像一出闹剧,只有他身上的伤痛才是真实的。
齐晗尽量稳着步子走向他们,走进了,容昀才看清他脸上和前胸的伤,少年满脸愧疚语气紧张道:“君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齐晗的声音听起来的确没什么事,“挨了两下而已,这不是平安出来了?我们走吧,他的伤需要医治。”说着,他从容昀
手里接过只裹着一件外衣的孩子,因为姿势的原因,一入手就触及到他臀腿处僵硬的肿块。
容昀手中一空,看到齐晗已经抱着齐暄迈步而走。他有些呆愣愣地回头看了看安安静静的王府后院:他请来的这位君哥哥,功夫
要高到什么地步才能悄无声息地对付恭亲王和所有的王府侍卫啊!
“君哥哥,等等我。”容昀快步跟上,心中对前面之人的崇敬之心更加上了一个等级。
齐晗身上出汗,汗水蛰着背后的伤口,疼得有些焦灼。可是怀里的孩子呼吸清浅,清秀的眉目紧紧闭着,脸色惨白。
他不能有一刻耽搁。
“君哥哥,我们去哪里?”容昀跟着齐晗,问道。
齐晗脚步虽快,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连带他的语气也不像刚刚从王府里逃出来,“去我在京城的住所。容昀,人已经救出来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事情的始末了吧。”
“君哥哥,我……”容昀刚要说什么,二人齐齐看到街角一处站着三个人,三个正在看着他们三个人的人。
为首一个穿着精致的圆领对襟衣袍,一丝不苟的发髻,白面轻须,他遥遥地站在街角,身躯微微向前,似是已经习惯了这样一种
站立的姿势;他的身后站着两个普通大户人家家丁侍卫的装束,只是眉宇之间精光内敛,此刻不丁不八地站着什么也不做,也令
人望而生畏。
齐晗顿住脚步,他能感觉到对面三人对他们的注视,而且,是对着他身后的容昀。
容昀也发现了他们,他孩子气地跺跺脚迈步道:“别管他们,君哥哥,我们走!”
齐晗并未迈步,他看到对面三人已经向他们走来。
“少爷,”为首的管家样的男子走到他们跟前,朝容昀躬身行礼道,“少爷,请随奴才们回去吧,主子们很担心您啊。”
容昀别过头不看他们,“我才不回去,我求他们帮我救人他们都不肯,我为什么要回去?”
“少爷,”管家融融地笑着,丝毫不见火气,“您昨日突然离家一夜未归,主母担心得一夜未眠……”
“我……”
“容昀,你回去吧。”齐晗突然插口道。
“君哥哥……”
对面三人也将目光定在这个一边脸颊红肿着却还是掩盖不住芝兰神韵的少年身上,只听齐晗转头看着容昀道:“我不知你竟是彻
夜未归,以至令堂整夜未眠,赶快回去禀报平安,不可再如此任性妄为!”
管家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个十六七的少年,他竟是在责备教训自家少爷!他们家这位少爷自小得主子宠爱,惯会撒娇卖萌插科打诨
,偏每次都能化解主子初初的怒气,乃至笑到后来连最初为什么责备他都忘记了。所幸这位小主子生性善良随和,小打小闹也不
过少年心性,却从不苛责下人,也因着如此,家中人人宠着他惯着他,谁敢以这种教训的口吻与他说话?
面对齐晗的严肃,容昀有些委屈,却偏偏生不出惯有的抵触情绪,只是弱弱说道:“昀儿只是想救人,而且以前也有在外面过夜
的……”
“以前也是不告而别孤身一人?”齐晗提高了声音打断他。
不知怎的,容昀有些怂,他想解释甚至内心里还有些‘多管闲事’的惯性思维,可是看到他请来的救兵君哥哥脸上和前胸的伤痕之
后,再也提不起任何顶撞之意。
齐晗意识到当着人家下人教训主子并不是明智之举,于是放缓了声音道:“你先回去与令尊令堂禀报平安,再好好休息一下。我
带他去向阳巷莫府,你若请示过后能再出来,就到那边找我。”
容昀乖乖点头道:“我听你的,君哥哥,你等我,我见过爹娘之后马上就来找你。”
齐晗点头。
管家三人惊讶地看着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话,着实没有想到这白衣少年三言两语就说服了自家主意极正的少爷,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
容昀性格洒脱,说走救走。
“容昀。”齐晗突然唤住他。
“君哥哥?”容昀回头,等着他说话。
齐晗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语气平缓道:“事情始末未及解释,但是,你至少可以告诉我,那个地方是……恭王府。”
容昀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第40章治伤
且不论容昀是怀着怎样忐忑的心情回家的,齐晗抱着昏迷不醒的齐暄转过了几条僻静的街道,来到一处三进的院落,门上的匾额
上写的是‘莫宅’,本是莫鑫等极少数的几个晏天楼高级护卫的聚头之所,齐晗跟着莫鑫有时也会来。所以知道这里的人当真少之
又少。
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尤其是各种伤药尤其齐备,为的就是万一在出任务的时候伤了来不及请大夫,更何况很多时候他们的伤
情并不足为外人道。
江湖人或多或少都有久病良医的经验,那些刀伤箭伤根本不在话下,便是之后随即而来的高烧也都有相应的退烧药备着。这一点
也要多谢在这方面尤其暖心的楚大楼主,从来在这些方面出手阔绰不遗余力。
齐晗轻手轻脚地把十一二岁的齐暄平放在床上,他的伤都在后背以及臀腿,所以只能趴伏着。掀开冰蓝色的外衣,小小的身躯上
斑驳的伤痕映入眼帘,背上的一条一条血痕应该就是齐慕霄用鞭子抽的,因着褪衣的缘故,鞭鞭着肉,鞭鞭见血。但是细看之下
,其实大都只是表皮出血,只要外敷几次止血化瘀的伤药之后便不会有大碍。
严重的是臀腿上的伤。
孩子身后小小的山丘异常肿大,青紫之中甚至泛出了黑色,这是淤血凝滞之像;而且依着齐晗往日挨板子的经验,这伤并不是今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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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的!是什么人对他下此毒手?这样的伤情,板子的数目一定不少,而且下手之人毫无怜惜之意!这不会是恭亲王齐慕霄打的,齐晗直觉上判定,他没有必要一罪二罚,还分在两天!
齐晗看着小小的孩子人事不知地趴伏在床上,带着这样的伤每一时每一刻都是折磨,他这么小,怎么熬过来的?
齐晗直起腰来打算打水替他擦洗,却没想到牵动自己背上的伤,他才想到自己和这位堂弟一样,也受了齐慕霄的鞭子。他果断决
定先替自己料理了,否则就算替齐暄治伤怕也会不利索。
先去打了一盆水回到屋里,齐晗有些艰难地脱下外衣,再脱中衣的时候,背上的血已经把衣服粘住了,他狠狠心一把扯下衣服,
疼得眼前都有些冒出闪闪的金星。伤在背上比在臀腿上麻烦太多,况且恭亲王还没允许自己上药,齐晗无奈之下只得走到院中用
水清洗了一番,略略擦干之后换了套干净衣裳。
对自己可以粗糙,对齐暄却不能。齐晗用干净的柔软毛巾轻轻地擦拭他背上的血痕,又拿出平日里莫鑫他们舍不得用的齐晗送他
们的药膏,用指腹一点一点涂抹在伤痕之上。他的动作无比小心,乃至齐暄趴在床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齐晗粗粗地突出一口气,长时间弯着身体,腰酸腿酸暂且不说,夏日里不见干的汗水实在蛰得伤口一阵阵的疼。
再然后就是臀腿。
齐晗头疼地看着青紫肿胀的双丘和大腿,再看看尚且昏迷着的孩子,但愿他不要疼醒吧。
按着治伤的步骤,该是在十二个时辰之内用凉水冰敷,以免出现淤血堆积,再敷上散瘀消肿的药膏,伤情好起来比较快;可是如
今,这孩子的皮肤之下的淤血早已结成硬块,怕是过了不止十二个时辰,想要愈合,便只能用热水消淤,再轻轻地揉开硬块方能
痊愈。可是这个过程……有过一两次经历的齐晗一直都觉得,他宁愿再挨一顿!
给齐暄盖了一层薄毯之后,齐晗起身烧水。看着咕噜咕噜冒起的水泡,他想起了昨夜先生喂自己的粥,现在想想,居然已经是那
么遥远的感觉。或许,是先生对自己的关爱总是隐藏在严厉和训诫中,乃至于偶尔表现在面上,也让人如处梦中难以置信。
时间已经不早了,齐晗有些忧心地看看天色,要早一些回去了。
烧完水又把粥炖上,齐晗才转身进屋,却一眼看到那个孩子居然醒了,正睁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满都是戒备
!
齐晗心中好笑,脸上却只是淡淡说道:“我叫君亦晗,是容昀和我一起救你出来的,你们……认识?”
一听“容昀”,小孩眼前就亮了,看着渐渐走近的温润如玉的大哥哥,可能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声音糯糯地问道:“君哥哥,容昀
呢?”
“回家了,他让我照顾你。”齐晗在床沿上坐下,温言说道,“你后面的伤很重,我要给你揉开以后好上药,会……很疼,你忍一忍
好不好?”
小孩似乎对这样的关心呵护有些陌生,眨巴眨巴眼睛以后才点点头道:“暄儿不怕疼!”说完,细碎的贝齿咬上下唇,却又突然松
开了说道:“谢谢君哥哥!”重新又咬上,还眨了眨眼睛表示准备好了。
齐晗心中一痛,哪个孩子不怕疼?过分乖巧的背后定然隐藏着一次又一次不乖巧以后的教训,于是对他人一丝丝温情都感动莫名
。
“咬破了嘴唇也要疼的……”齐晗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齐暄的嘴巴,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发烧了?”
小孩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开口道:“没有,暄儿不冷。”
呵,还知道发烧了会冷。
齐晗叹口气,又拿了条柔软的毛巾折叠好让他咬着,“疼了就咬这个,咬这个不疼。”
小孩点点头,眼里是欢喜的感激。
见他很乖地趴好了,齐晗掀开了毯子,挖了一点膏药,刚刚触及小孩,他就狠狠地抖了一下,继而整个人都绷紧了。
“暄儿乖,放松一些,君哥哥轻轻的好不好?”齐晗隐约记得当年的师父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然后拍拍他的脊背,令人分外心安。
小孩果然放松下来。
齐晗狠下心来,可手上动作依然轻柔地将膏药涂抹开来,然后一点一点地揉动僵硬的臀肉。齐暄的呼吸霎时粗重起来,鞭痕交错
的背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本来枕在下巴下的双手也紧紧地抓住了枕头两端。
昨夜,他也是这般熬着!齐晗感同身受,便更加心疼怜惜,手下也越发轻柔,甚至有些实在僵硬的地方都还没有揉开;他心存着
侥幸,若是今晚能够好一些,剩下的是不是可以不用吃这份儿苦?即便实在不行,也等缓过了这一阵子,再行处理?
对类似的痛楚太过了解的齐晗心中酸涩,仿佛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当年的自己,辗转于痛苦的深渊,求助无门。
“呜呜……呜呜呜……”孩子已经哭了很久,齐晗始终没有停下,不是他的心狠,而是他太了解自己。若是中途断了,他肯定再也
下不了手继续,届时,一切便功亏一篑!
“暄儿!”齐晗放下药罐,一手抱起了孩子揽在怀里,一手拿出了被咬得死死的毛巾。
“哇……呜哇……呜呜……爹爹,暄儿疼……暄儿不敢啦……呜呜……”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此刻的境况都忘却,只是本能
地呼唤哭闹。
齐晗心疼地将他搂在怀里,拍着脊背安慰道:“暄儿乖,结束了,都结束了!很快就不疼了……”
那时候的他,有多么渴望有人这样抱着安慰自己。
许是齐晗的怀抱和动作声音都太令人心安,小孩哭闹的时间并不长,抽抽搭搭地安静了下来,人却开始昏昏沉沉的。齐晗触碰着
他的身体,清晰地感觉到他渐渐升高的体温——终究还是烧起来了。
“暄儿,哥哥给你煎药……”齐晗想要让他重新趴在床上,却不料小孩像八爪章鱼似的紧紧地缠着他的腰,他试了几次,怎么都推
不开。
齐晗无奈,只好任他趴在腿上,双手环腰。
“暄儿,你爹这样打你,你心里难过吗?”小孩还有偶尔的抽噎,齐晗靠在床角上,怔怔地问。他的声音有些空蒙,好像在问齐暄
,又好像在问着自己。
小孩拱了拱身子,给自己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闷闷地说:“爹爹肯管暄儿,打暄儿,暄儿心里高兴,不难过。”
一时间,齐晗泪如雨下。
第41章缘由
第二天一大早,晨光熹微,齐晗被疼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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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昨夜,他替齐暄揉开了身后的僵肿之后,小孩迷迷糊糊地烧了起来,不断呓语着他听不懂的东西,“下雨”、“淹了”、“不要呆在…
…回家……”只是这样无迹可寻的胡话,着实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唯有一点,不管小孩嘴里说着什么,两只手却是如铁
钳一般牢牢地禁锢着齐晗,以至于别说离开,就是想起身去给他煮药都能引起一阵不安的哭号。齐晗无法,只能等水冷却之后,
给他不断地擦拭额头和身子,借此来给他降温。
这样一折腾,就是大半夜。
齐晗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他不敢想象今夜如果不回去,先生会怎么罚他!可是……看着仿若当年的自己的小孩,齐晗心存
侥幸地想,顶多一顿重责,先生总不至于打死他!
被初初相识的孩子占据了所有理智和心房的少年忘记了,他家先生的确不会打死他,可是哪一次受责比死容易了?
后半夜,齐暄的烧终于退下来,人也睡得沉静安稳了,只是双手依然仅仅地抓着他的一直手臂。齐晗动弹不得,可也终究是累了
,便靠在床角上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睡得并不安稳,但是因为疲累和后背的伤引起的低热使他的状态有些昏沉,所以他没有听到夜里从屋顶上不止一次传来的轻不
可闻的脚步声。
醒过来之后,齐晗终于从小孩手里解脱了麻木的手臂之后脱下中衣略略查看,没有上过药的伤痕不出意料地肿了起来,在后背上
连成一片。他又拿冷水清洗了一番,刚刚穿好衣服,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容昀。
十四五岁的少年脸上满是奔跑以后的汗水和焦急,见到开门的齐晗眼下的黑晕和苍白的脸色,心中的愧疚溢于言表。
“君哥哥……”
“先进来吧。”齐晗淡淡道。
容昀跟在齐晗身后,他们相识不过数日,他却从未像这一刻般觉得前面的人如此疏远。他知道,有些事情有些心思,终究是瞒不
过的。
进屋之后,容昀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上沉沉睡着的齐暄,他快步上前掀开薄毯,看到小孩身后狰狞的上居然恢复得如此之好,
略一思忖便明白这定是昨夜齐晗的功劳。
齐晗上前把毯子重新盖好,又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发现体温正常才放下心来,于是对容昀说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去熬药,再
烧一些白粥……”
他说这话直起身,却突然眼前一阵发黑眩晕!
“君哥哥!”容昀,一把从背后扶住摇摇欲坠的齐晗。
齐晗后背鞭伤交错,被这么狠狠一按,不禁疼得一声闷哼,双眉紧锁,眼前乌黑尽散,却有金星乱闪。
“君……君哥哥!”容昀触电一般缩回双手,看着齐晗扶着床角一点点站直,才颤颤巍巍地问道,“君哥哥,你……身上……有伤?
”
齐晗缓着劲,没有说话。
“是……昨日在……恭王府……是恭亲王……伤的?”容昀突然之间明白,若日如游戏一般从王府中带出齐暄,齐晗是付出了他根
本不知道的代价的。
提起恭王府,齐晗略带冷意地看着容昀道:“齐暄是恭亲王亲子,你却只是叫我去救人,现在时间充足,容公子是不是可以告知
缘由?”
从来齐晗都是称他‘容昀’,如今换一声‘容公子’,这疏离之态不言而喻。
“君哥哥……”
“你莫唤我‘哥哥’,”齐晗脸色更加严厉,“因着这一声‘哥哥’,君亦晗不问缘由与你前去救人,可是你竟故意不告诉我是从他亲父
手中救人!人我救出来了,可如今你要置恭亲王于何地?你有没有问过齐暄,他是不是愿意用这种方式逃避责罚?”
“还有,”齐晗最后放缓了语调说道,“你当真姓容?”
容昀惊骇,他清楚地知道,他怕的不是被齐晗知道了他和齐暄的真正身份,而是欺骗和利用这件事本身,会让齐晗对他再也难以
释怀!
见他不语,齐晗转身出门熬药烧粥。
“君哥哥……”容昀跟在齐晗后面出了门,然后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挺着不利索的身子忙碌,“暄儿是恭亲王唯一的儿子,可
是他并不喜欢暄儿……”
容昀这样开始诉说真相和缘由,齐晗一边忙碌着,一边倾听。
“具体为什么,容昀实在不知。只是当年皇后的孩子薨逝之后,皇后思子成狂,多次向皇上请求要从后宫及宗族中过继孩儿,经
过多方权衡之后,皇上看中了八岁的暄儿……”
齐晗打断道:“暄儿是王爷唯一的儿子,怎能过继?”
容昀答道:“因着是皇后要孩子,所以身份上不能太低,又看到恭亲王与暄儿并不亲近,起初只是尝试,没成想皇后一见乖巧的
暄儿就心生欢喜,便休书至边关征询恭亲王意见,没想到……”
“王爷同意了。”齐晗的语气是肯定的,“那这一次呢?这一次的始末又是什么?”齐晗的语气始终冷冷的。
容昀心中委屈,却不知怎的丝毫不敢耍性子,而是耐心解释道,“前一阵子江南水患,皇上任命刑部尚书的庶长子、工部侍郎曹
墨前往视察两岸河堤以及赈灾事宜,暄儿也跟着去了……”
“皇帝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去赈灾?!”齐晗直起腰,愠怒地盯着容昀,其脸色之严肃,让容昀生生地退了一步。
“是……是皇后说……让暄儿长长见识……”容昀怯怯不敢抬头。
“继续说。”齐晗心觉皇室糊涂,当年的自己是如此,如今的暄儿还是如此!
容昀缓了口气道:“江南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后来暄儿就回来了,然后……皇上说他……他炸了堤,淹了田……就……罚了五
十廷杖……”
“砰!”齐晗手里的一截木头被狠狠地砸在容昀脚下!
“说、下、去!”齐晗背手而立,他想听一听,那个荒唐的朝廷荒唐的帝王还有什么荒唐的事!
容昀已完全被齐晗的气势所压,他甚至略略躬身,姿态比君前问答还要恭敬些,“几日前,恭亲王述职回京,得知这件事情之后
便上书要回了暄儿,说是要……亲自惩戒……”
然后就是他们在后院中看到的了!
齐晗心中的怒火澎湃,气机所牵,那一簇熬着药的火苗突然之间窜了起来,生生地将药罐子裹挟了起来!
容昀看得瞠目结舌。他混迹京城好多年,在悦来酒楼听书无数,自然听说过武林高手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神奇,可是……他没想
过这……这是真的!
齐晗是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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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他也曾是皇室血脉,却也是那一座高高的宫墙里不知因何缘故而被迫成为的牺牲品。只是他命好!上苍怜惜他,让他在最绝望最仓皇的境况之下遇到了先生和师父,若是没有遇到呢?这么多年他不止一次地假设推翻再假设,得到的结
论不是落魄江湖就是客死他乡,亦或是被抓回去,随他那个名义上的母亲一起陪葬。
这就是皇室!当初他顶着一个皇子的名义受尽凌虐;如今的暄儿被送来要回,做一个孩子做不了的事情,然后……承担所有的责
任!
如今他知道齐暄臀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呵呵,五十廷杖!没有当场打死一个孩子,是不是还是他们手下留情!
“呵呵呵……”齐晗突然冷笑出声,连他都看不上这样的皇室,他怎么会愚蠢地认为先生会把自己送回去?!眼高于顶目下无尘的
先生,会把这样一个地方放在眼里吗?
不得不说,齐晗这个土著在君默宁和楚汉生这两个外来侵入者的教养之下,已经走上了一条完全没有君臣父子的康庄大道了。
一边的容昀心中更是惊惧,这样的齐晗让他害怕。
“那你呢?”齐晗收敛了嘲讽和愤怒,看着容昀问道,“皇室的事情你都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是谁?”
容昀咬了咬唇,知道再也瞒不下去,虚虚说道:“我……我叫齐昀,行四……”
“原来竟是最受皇帝宠爱的四皇子殿下,”齐晗的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君亦晗冒犯了。”
“君哥哥……”齐昀急道。
“此间事了,殿下可以回去了,”齐晗转身走进屋内,头也不回地说道,“恭亲王已经将暄儿托付亦晗,殿下可以去向王爷求证。寒
舍简陋,请殿下自便。”
齐昀颓然跪倒,眼睁睁地看着他所崇敬的人,决绝地掩上房门。
第42章迟归
齐晗回到屋里的时候,齐暄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看到齐晗进来,有一瞬的迷茫,却又突然清明地咧开
嘴笑了。
“还疼吗?”齐晗在床沿上坐下,掀开毯子查看伤情。
“不疼了,谢谢君哥哥!”齐暄乖乖巧巧地回道。
齐晗又拿毛巾给他擦了擦身上的汗水说道:“哥哥再给你擦一次药,你忍一忍。还有,你认识的容昀……不,齐昀,他就在外面
,一会儿我叫他进来陪你。”
听到‘齐昀’的名字,小孩笑得更加甜了。
因为昨天夜里齐晗已经把硬块揉得差不多了,这一次上药实在顺利太多,小孩抿着嘴喘了几声,凉凉的药效发挥出来,小孩有些
不信地伸出小爪子摸了摸,嘴角咧到耳根。
齐晗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放好药罐。他没看到的是,身后的孩子突然目光如海,深不可测,而在他转身的刹那,又恢复
了单纯幼稚的样子。
齐晗没听到齐昀离开的声音,所以知道他还在门外,可是他没有想到他是跪着的。
“殿下不必如此。”齐晗开门后心中有些吃惊,面上却仍是淡淡的。
“君哥哥,”齐昀抬头看到迎着阳光站着的齐晗,“齐昀并非心怀恶意,真的只是怕君哥哥听到恭王府……不肯相救暄儿……我得知
他已被恭亲王带走,父皇母妃又不肯出手……才……才出此下策……”
“你不用再说了,”齐晗挥挥手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现如今,反而是亦晗有事要拜托殿下。”
“君哥哥您说!”齐昀丝毫不觉得跪着有什么别扭,他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对他有愧于心,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有值得他钦慕的资
本。身份,从来不是齐昀考虑问题的第一个条件,他从小受母亲疼爱和教育,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身份只是上天赐予他的恩
惠,而更多的需要靠自己去争取。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不会走到那个至高的位置,即便走到了,他也想像悦来酒楼的那些话本
中的皇帝一样,英明神武。所以,他更加崇拜强者、智者。
齐晗不知道齐昀这样那样的心思,他对皇室的人没有什么好感,如今还加上了眼前的少年,“我有急事需要回家,而且不知何时
才能出来。如果可以,请殿下派一个人来照顾暄儿,就在此处等我回来。”
这不是什么难事,齐昀爽快答应,连人都想好了,就是当初齐晗所救的小飞。
齐晗不置可否,又回到屋里跟齐暄交代了一些事情,齐暄很乖巧地样样点头并保证一定在莫宅等君哥哥回来。
自己起身进屋的齐昀见到这一幕,内心无限复杂。他见过另一面的齐暄,如何能与眼前这个孩子是同一个人!
午时刚过,齐晗顾不得背后的伤,一路策马狂奔回到别院后门,就看到秦风在门口走来走去神情焦灼,一看到他马上露出一副要
哭出来的样子迎上去,“少爷,您可回来了!您去哪儿啦?”
“风哥哥……”
“别磨蹭了!”秦风一把接过他手里的缰绳又一下甩开,“赶紧去见主子吧,茶杯都摔了几盏啦!”
齐晗心口狂跳,马上就要拔足而奔,却又被秦风拉住了。
“少爷!”秦风脸上眼底满满都是担忧,“昨天夜里主子命我下了晏天令,所有身在京城的晏天楼从属除了少部分留守本部等待消息
之外,几乎全部出动……”秦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了这一日夜来的惊天动地。
齐晗倒吸一口凉气,晏天令遇到极为紧急和重要的情况才会由楼主亲自下达的号令,昨夜,先生竟动用了……晏天令吗!
齐晗知道秦风是在告诉自己事情的严重性,可是他又隐隐觉得高兴,这是不是代表……先生在担心自己?
不得不说,在有些方面的渴求已经成为执念的齐晗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感受到他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的心理素质已经非常过硬
了。
他向秦风点点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向书房跑去。
书房里已经不能用“狼藉”二字来形容了,满地的碎瓷片混杂着茶叶的残渣;写满了字的纸浸润着茶水,由于墨汁的极端品质,上
面的字迹依然清楚,上上下下百余张只有一个内容:《心经》;地上如此,桌上却还算干净,除了几张心经之外,笔墨纸砚如常
一般端正整齐。这表明,书房的主人理智尚存,但怒意肯定不轻。
齐晗跑到门口的乍一眼就看到了这样一副情景,他家先生一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打盹,呼吸平顺;但他依然穿着昨日清晨他出门时
的衣衫,发丝也有些许的凌乱。
齐晗心中一紧,再顾不得其他,跨步进门立即屈膝,却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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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劲风袭过,他的左颊上狠狠地挨了一巴掌!而地上的碎瓷乱纸也在扫荡之下归拢到了书房一侧!
齐晗整个人被打出三步之远,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他一声闷哼没有出口,眼前就一片漆黑!
很多时候,意志是可以在绝境之下被况下的齐晗居然在本能的驱使下第一时间翻身跪起,然后才感知到脸上
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楚和身前熟悉的脚步声。
“先……”张嘴就是血,顺着嘴角留下。
“禁声。”君默宁淡淡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从此刻起,齐晗失去了所有出声辩解的机会,一直到解禁为止,他都没有说话出声的权利和资格。
“满地碎瓷,你两只眼睛是窟窿吗?”君默宁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怒意,甚至冷静得有些淡漠,“这么喜欢垫东西,拿着这个到院子里
跪去,什么时候跪过瘾了什么时候起来。”
“砰”的一声,沉香木质的算筹被扔在地上,青砖都几乎砸碎,显示出主人面上和心里绝对是两种全然不同的状态!
极端的冷静本就是愤怒的另外一面。
齐晗无声叩首,双手拿起算筹准备起身。
“准你起来了?”冷冷的声音生硬而决绝。
亦晗一愣,却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放下了刚刚抬起的膝盖。一直以来,除了在书房内,先生从未罚他膝行!他一手
拿着算筹一手扶着门框才跨出门口,院子里明晃晃的阳光刺目,令人有流泪的冲动。
君默宁背着手站在书房中央,看着刚刚“失”而复得的孩子艰难地膝行着。昨天等到日落西山尚未看到他,君默宁心中滋生的那种
陌生而焦灼的担忧无以言喻,好似有什么脱离了掌控。那是他日日夜夜一点一滴看着教着带着长大的孩子,却在某一时某一刻不
知人在何方身处何境,不知他和谁在一起,不知他是否遇到危险,不知他归程何期!
似乎是外面的阳光太过刺眼,君默宁闭上了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来了,就一切都好……
好容易跨出门口又“步”下台阶,院子里的齐晗终于转过身子抬头,却只是看见他家颀长挺拔腰背如松的先生,不看他一眼地转过
身去,背影决绝。
齐晗不敢再耽搁,将沉香木的沉重算筹放置在膝前,先将左膝跪上,右膝待要跟上的时候,左膝髌骨处传来一阵剧痛!圆润的珠
子看似并不尖利,可是当整个人的重量只压在一点上的时候,小小的膝盖哪里能够承受!
他挪下左膝,又将右膝跪上去尝试,除了右膝再遭受一次剧痛之外,没有丝毫进展!
齐晗跪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膝下传来一阵一阵滚烫的灼热,不一会儿便汗湿全身,至于背上的伤,他已然完全无暇顾及。他看
着面前的算筹,知道用一个膝盖肯定无法支撑,那么……
齐晗跪坐下来,这一次,他把算筹安置在两个膝盖下,借着脚面和小腿的力量跪上去,然后……狠狠心直起了身子!
一阵尖利的刺痛瞬间从膝下传遍全身,他紧紧地抿着嘴适应这份难耐的痛楚,看先生的意思,明显是要罚他长跪的,他必须适应
!
夏日的暑热,以及因为痛楚而冒出的冷汗,齐晗的衣服湿了一层又一层,后背早已麻木。他心中甚有庆幸,掐着掌心挺直身子,
专心抵抗膝下的折磨。
第43章交代
别院里,寂静无声,连林子里的知了鸟雀都被热得躲进窝里不敢露头。树叶子像在水里涮过似的,蔫蔫儿的,无精打采。
齐晗的双膝抵在算筹珠子上,圆润的珠子好似嵌进了骨头里,先生从未如此罚过他!昏昏沉沉中,他不知道自己跪了有多久,好
像才一会儿,又好像已经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秦风端着茶盏经过回廊,硬着心肠不去看在算筹上辗转煎熬的少年,尽力让自己的脚步平稳。
书房里,君默宁撑着扶手打盹。
秦风最是清楚自家主子昨夜是怎么过的,晏天令神圣而权威,在晏天楼里是至尊的存在,可就在昨晚,代表了楼主最高权力的晏
天令每隔一个时辰就发出一道!而且一道比一道等级高!每一次无功而返的消息传回,他都能看到主子不动如山的表情下紧握的
双手。伺候他五年,秦风很清楚这种情绪不是愤怒而是……担心。
担心他家少爷——齐晗,或者说君亦晗。
秦风轻手轻脚地放下茶盏,转身离开。
“秦风。”略显疲惫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主子。”秦风转身,躬身待命。
“拿了纸笔给他,让他把这一日一夜的所作所为写下来。”君默宁依然撑着脑袋,疲惫的神情里带着慵懒。
齐晗回来了,一切便又回到了正轨。但是他需要知道这一日一夜发生的事情,齐晗被下了禁口令,不能说,只能写。
“是。”秦风取了纸笔,躬身退出。他来到院子里,走近了才看到齐晗惨白的脸色,他既心疼又无奈,“少爷,主子吩咐您把这一日
一夜的事情写下来……少爷,您再忍忍……”
齐晗的嗓子像在冒烟一边干涩,嘴里残留着刚才一巴掌留下的血腥味。他很想问秦风要杯水,他觉得自己要被晒干了。可是……
他不敢,也知道自己背着罪领着罚,哪里还有提请求的资格。
被封了口不能说话,齐晗点点头,伸出满是汗渍的双手接过纸笔。这样跪着,便只能把纸铺在地上弯着腰写,可是身体一动,浑
身积攒的疲累和痛楚就肆无忌惮地叫嚣起来。僵持着同一个姿势太久,仿佛所有的骨头都被固定住,动一动便是分筋错骨。
齐晗把纸铺在地上,左手支撑着整个僵硬的身体,右手执笔。这样跪伏的姿势使人的重心前倾,双膝处又有新的骨肉沾上算筹,
剧痛再一次侵袭而来。
他颤抖着着笔落墨,事无巨细,一一回禀,只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还没写上几行,如雨的汗水顺着额角低落在纸上,尚未干透
的墨水晕染开一片。
先生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功课的!齐晗本能地将白纸拿起揉成一团,又铺了一张重新落笔。奈何艳阳高照,连吹到身上的风都带着
暑气,他又内外交困辗转煎熬着,不过一会儿,地上的纸又告报废!
齐晗怔怔地放下笔,两手撑着地,一滴一滴的水低落下来。
秦风就站在一边,突然感觉不对,扶起齐晗才看到他满脸的泪水,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因为被禁声,连哭泣都只剩滂沱的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可是每每被罚,他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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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小时候一般泪流不止。可是,他记得,在宫里的时候,除了初初几次,后来他便没有哭过;而这一次被恭亲王抽了三十鞭子,他狼狈归狼狈,也丝毫没有要流泪,生理心理都没有。
只有在这里,在先生的责罚里,他会格外脆弱和娇气。
“少爷,您别放弃!”秦风眼里满是心疼和着急,但只是安慰道,“少爷,您写,我给您擦汗,不会再弄坏了,您一定能写好的,一
定能的……”
齐晗眨眨眼,又是双行泪水流下,他轻轻点点头,接过秦风手里的手绢,他不可能真的要秦风给他擦汗的!到时候自己被加罚重
罚先且不说,怕只怕风哥哥又要被自己连累。
这一次他的左手没有撑着,而是虚悬在身侧,随时替自己擦去将要低落的汗水。只是这样一来,他就一点力都借不到,而只能靠
着两个膝盖支撑整个身体。
他逼迫自己忘记这蛰人欲疯的痛楚,第三次落笔……
官道上,一骑绝尘。
身材魁梧的楚汉生遥遥望着绵延而去的官道,垂下身子拍了拍大黑马,自语道:“小黑啊小黑,委屈你了,加把油,晚上咱们就
到京城了,到时候楚爷请你喝酒,喝好酒!”
名叫小黑的大宛名驹呼哧呼哧喷了几个响鼻,不知道是在鄙视主人的言不由衷还是为能喝好酒而高兴!
“爷果然没说错啊,”楚汉生从马背一侧取出水囊咕嘟咕嘟牛饮了几口,豪放地用袖子撸了一把脸上的汗和嘴角的水,“齐家果然没
什么好东西!齐暄那小兔崽子,说炸堤就炸堤,特么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还是我家晗儿好……”楚汉生放好水囊,一扯缰绳,随着一声马嘶,一人一马再次绝尘而去,只留下风中传来豪放的语声,“小黑
,驾!快去救我家小晗儿!驾!”
齐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倒下的,也不知道醒来的此时此刻是今夕何夕。他知道自己再一次趴伏在先生书房的榻上,外套已经
脱去了,只剩中衣;身上也没有黏腻的汗意,背上不疼,凉凉的,这是……上过药了?
他惊喜地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动才感觉到浑身上下无处不疼,尤以膝盖处最是钻心蚀骨,撩起裤腿一看,果然已经青紫泛黑,肿
得像两个紫馒头。背上上过药,膝上却没有……
齐晗心中一惊,连鞋子都顾不上套,光着脚掀开帘子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果然见到他家先生正坐在桌前看他写的那份“供状”!他
快走几步跌跪在地,膝上的疼痛钻入肺腑痛不欲生。因着被禁声,他叩首问安,不发一语。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没有被禁声的君默宁也是一语未发。齐晗晕倒之后,他看到他背上肿胀发炎的鞭伤,也知道了这一日一夜他
居然就做了这么件胆大妄为的事情。
大白天的闯恭亲王府!
有他当年的风范!只是搞了这一身伤回来!
君默宁与齐慕霄是“天残地缺”的生死之交,他当然知道齐慕霄在得知了齐晗的身份之后还抽了他三十鞭子的用意是什么,无非就
是让他不要再责罚他而已。可是这前前后后多少错?不罚?不罚他下次把自己坑进哪个坑里还不知道!
君默宁放下手里的“供词”,抬头吩咐道:“把哪个小矮几搬过来,放上纸笔。”
齐晗叩首,忍着疼搬了一个齐膝的矮几,又将笔墨置于其上。他心中明了,是先生要问话,他被禁声只能书写。先生会问什么?
怎么问?齐晗心里无比惴惴,罚跪就罚到他晕倒,这问话……
果然,君默宁起身从架子上取下粗黑的藤条,再次吩咐道:“起来,褪去下衣。我只问你,这一日一夜你觉得自己犯了哪些错?
写对一条五下,写错了……十下!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算!动作快点,你还欠着昨日今日二十下藤条没还。”
齐晗呆呆地看着他家先生取下家法藤条,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一时怔忪,就听“呼啦”一声,隔着薄薄中衣的手臂上就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提醒他,先生完全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眼睛不好,耳朵也不好!”
齐晗不敢出声,撑着剧痛到麻木的膝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哆哆嗦嗦地解开腰带,因为过于紧张手头一松,雪白的亵裤直接滑到
脚踝。他本就没有穿鞋,手足无措之间,差点还被自己绊倒!
君默宁只是拎着藤条站在他身侧。
少年腰身细窄,皮肤白皙,背部靠近腰处露出斑驳的鞭痕,虽然已经上过药,却依然狰狞可怖;臀腿处本就有伤,短时间之内痕
迹俨然,而今日,必然又将添上新伤无数。他双腿细长,此刻抖如筛糠,真实地反应出主人内心的恐惧。
“左手背后,写!”越来越简洁的命令。
齐晗连忙弯腰执笔,左手背在背后。矮几不过齐膝,如此一来,他的身体几乎成直角,拉伸的背脊上鞭伤再次死灰复燃,低垂的
脑袋也因为充血而眩晕。
他在白纸上落下第一笔,写的是“鲁莽冲动”。
“啪”“啪”“啪”……
干脆利落的十下印上肌肤,所有的伤痕都未来得及泛起,已是自第一下始至第十下终!又隔了两三个呼吸,所有的伤痕才几乎同
时肿胀起细长血红的檩子!
只听得君默宁冷冷地说道:“重写。”
第44章承错
十下藤条,当痛楚几乎同时在身后炸裂的时候,齐晗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暗而绝望的!他忍住了脱口而出的惨呼,却敌不过身体
的惯性,膝盖一弯,左脚往前踏了一步。
他急忙站回原位,果不其然,左腿偏内侧的地方挨了狠狠的一记!
“要我重新教你规矩!”君默宁的话如同他手里的家法一般犀利,“站不稳就把腿分开!”
齐晗痛苦地摇头,甩下几滴汗珠落在纸上。
“鲁莽冲动?”君默宁冷冷说道,“少年人当有魄力,这次若是你自己看见不平之事闯入王府,伤了残了死了,我君三认账,养你一
辈子也好,替你报仇雪恨也罢!可你是怎么进的王府?写!”
说到这里,齐晗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忙提笔写下“轻信于人”四字。
当即,臀上又挨了极快极重的五下!
“再写。”
还有什么?他轻信于人闯入王府,救人不算鲁莽,那错在哪里?齐晗脑海中飞快地回忆当时的一点一滴,他让齐昀带走了齐暄,
他和恭亲王动手……对,他动手,输了!枉费了先生和师父五年的教导!
齐晗咬着牙,写下“学艺不精”四字。
君默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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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咬牙!甩手就是十下!齐晗死咬住下唇,手里的狼毫“咔擦”一声被折断,他再顾不得任何规矩禁令,只觉得疼!疼!疼!
“我教你五年,就是要你在对敌的时候经不起一丝轻慢与,何曾有过他想做又做不好的事?
他看看矮几上浸透了汗水和泪水的“不堪造就”,再看看双腿打颤伤情惨烈的臀腿,一日夜来用心经压制的怒气终于无可抑制地喷
薄而出!
当年的君三可以从生死边缘拉回齐晗,如今身为人师,他不信!不信教不好一个孩子!
君默宁紧了紧手里的藤条,对准齐晗的膝弯,狠狠地抽了下去!
“啊……”齐晗重重地跪倒在地,脱口而出的惨叫因为长时间不讲话而显得沉郁压抑黯哑。他扑倒在矮几上,左手本能地扶着矮几
边缘,右手的半截狼毫脱手掉落,他顺势握拳塞在嘴里。
只一下,他就清醒地意识到他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身后的藤条追命一般抽了下来,每一下都裹挟着无边的怒意。如果说适才的姿势,他家先生还很有耐心的一点一点往下一动着尽
量不压着伤痕,如今却是毫无顾忌,甚至是照着原有的檩子往上抽!
十下,还是十下!齐晗咬破了手掌的同时,清楚地感觉到身后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他被打醒了,真的,他知道错了,真的错了!
他若不堪造就,那先生和师父这些年来岂不是枉费心血?
外面的夜色沉重而浓郁,齐晗颤颤地抬起头,看见墙角的灯柱上,一灯如豆,在他模糊的泪眼中,闪着微弱而苍白的光。
他想认错,可是有口难言……
“接着写。”君默宁的声音冷若冰霜。
齐晗生平第一次没有按照他家先生的吩咐从事,他把流满了血泪的手从嘴里拿出来,双手并用地撑起身子,挪动着双膝朝君默宁
叩首。
他心里说:先生,晗儿……知道……错了……
看着他的样子,君默宁何尝不心疼,今夜的一切本是一场教责,是要让他反省在这件事情里他有哪些不当之处。如何能知道,竟
然……
“你没得选,亦晗,”君默宁看着脚下匍匐的少年,语中无情,“从你叩首拜师的那一刻起,从你接受‘君亦晗’这三个字起你就没有
了选择的权力。做我君默宁的弟子,做好事情是本分,是理所应当,你没得选;做不好事情挨打受罚也是本分,也是理所应当,
你也没得选!为师同你说过,不会把你送回去,这是承诺,君三说话向来板上钉钉;但你君亦晗,要承担我同你师父的期许和晏
天楼的责任,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该有的承诺,不允许有任何的自弃和推诿!”
少年再叩首,悔不当初!
“跪好,今夜的事还没完,”君默宁手里的藤条点了点矮几,又给他拿了一管狼毫放着,“还有两件事情为师无法容忍,规矩不变,
你接着写。当然,你若不怕挨藤条,尽可以胡说八道!”
齐晗连连摇头:他怎么敢!怎么还敢!
接着无边的痛楚的刺的经过,而后颤巍巍地写下“感情用事”四个字,其实他心里清楚,所谓的‘鲁
莽冲动’不过就是借口,若非他看到齐暄被赤裸地吊在树上,他不至于毫无斟酌就飞身而下。
而“放下”,恰恰是当年先生用藤条教会自己的第二课!
“啪”“啪”“啪”“啪”“啪”!
伤痕累累的臀上又受了五下重打,早已豁开了口子的臀面上鲜血淋漓!
藤条下的身躯颤了颤,没有声息。
突然,书房的门砰然而开,楚汉生伟岸的身躯风一样冲将进来,一把搂住趴伏在矮几上奄奄一息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