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12)
“嘁!”莫桓扭了扭身子,自然带动背上的鞭伤,他也不在意,依旧满脸傲娇道,“冰姐姐面前你也好意思说!是谁拿着我宇叔的信笑得嘴咧到后槽牙?罚你跪省跟赏你糖吃似的!既然你这么高兴,我自然成全你!”
“我自有我的想法,谁要你多事!”易舒云斜着眼睛说道。
“你的想法?”莫桓嘲笑着一股脑儿说道,“不就是想和你家先生我宇叔一起过个中秋嘛!要么你被召回京城,要么你先生到西川,李崇德的折子正好让你顺水推舟达成目的罢了!只可惜,不务正业只罚了跪省,若是要让宇叔真正生气,怕是要在公事上动手脚才行!”
一旁听着的紫衣这才明白了一切,不由得有些好笑,她家教主自小生活在阴谋诡计、生死存亡之间,别说朋友,真正能够信任人都没有几个。虽然后来拜了相爷为师,与皇上也算朋友,但到底已经长大成人且身份有别,相处上没有那么随意。
倒是半年多前认识了眼前的少年之后,二人相差十岁之龄,却好似相识已久的朋友一般,平日里互相揭短嘲讽毫无顾忌,却是难得的知心得意之人。
“我没你说的那么不识大局。”易舒云无奈地看了看笑得一脸得逞的少年,早就习惯了他的聪明、甚至带点刻薄,“你放出的风声,先生又岂会不知我的品行,罚我也不过是责我没有与李崇德好好相处,以致虽同处一地却心有芥蒂罢了。至于不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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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剿匪计划,是我另有安排。”(二)拆穿(下)
五日之后,东西两川交界处,吴王山。
半山岙的山道上,西州州牧李崇德正指挥着一干衙门捕快和百十来个军队士兵,吆五喝六地追赶着五六十号各色衣衫的山匪;他们身后,韩肃骑着马遥遥缀着,时不时地抬头看看,表情无奈又不耐。
山巅的留步亭里,易舒云一身玄色衣衫,批意见墨色氅衣,在山风吹拂中猎猎作响;二十六岁的擎天城主背负着双手,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山下的你追我逐,俊朗的眉眼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角的廊柱上,莫桓双手抱胸斜斜地倚靠着,同样看了会儿山下的场景,转而对出着神的擎天城主道:“都说穷寇莫追,我看李崇德追得不亦乐乎啊!君哥哥英明一世,怎么想到派这么个人来的?”
“李崇德抓经济是一把好手,西川的情况日趋稳定,需要他这样的人。”易舒云很客观地分析道,“只是打打杀杀这种事,终究不太适合他这样眼高于顶的文人,过于纸上谈兵了。”
“心眼儿也不大。”莫桓撇撇嘴,“这一次剿匪,连匪徒的主力都没找到,现在只能带人追些虾兵蟹将,不管追得到追不到,这一状他是告定了。”
“他告他的,我们打我们的。”易舒云全然不在意莫桓的话,沉吟半晌之后说道,“纵天教和晏天楼属已经摸清楚了岳岑的行踪,能不能一举将之歼灭,就看这一次了。”
岳岑,就是这股北莽匪寇的头领,他最初的身份是阿提莫夏川的侍卫长,当年随主潜入西川发动民乱;之后,阿提莫夏川事败逃回北莽,岳岑被留了下来,另作谋划。直到被易舒云和陈耿合力逼成匪寇。
听了易舒云的话,莫桓乜着眼睛笑,狡猾狡猾的,带着对于一个十七岁少年来说过于深沉的心思和情绪,却又掩饰得极好,“让我们猜猜这次李崇德会告你什么?刚愎自用?还是……私通匪寇?”
易舒云瞪了他一眼,打断道:“你当李崇德没脑子吗?还私通匪寇?别瞎猜了,我们还是去看看莫焱他们怎么样了。”说罢,再不理少年,径直离开了留步亭。
“哎……你慢点儿!”少年站直身子追上去,唤道,“披个大氅很潇洒吗?你不用担心岳岑,我家三土的左手刀很厉害的……哎……你倒是理我啊,你是不是担心我宇叔过来打你屁股啊……我跟你说……”
山道上,回荡着少年絮絮叨叨的声音,被山风吹散在寂静的秋色中。
是夜,擎天城议事厅,易舒云、韩肃,满脸冷色的莫焱、斜披着一袭黑色披风,遮住右边肩膀的莫垚俱都肃然地坐着,而北疆、擎天城、晏天楼的一众属下都静静地站在厅外的场地上。冷肃的秋风里,气氛也僵冷着。
身份复杂,但在韩肃和莫焱跟前只能算是属下的莫桓斜靠在廊柱上,似乎耐不住这份冷寂似的,开口道:“我说……岳岑也不是易与之辈,他落草半年多,被围剿了那么多次,早就如同惊弓之鸟,这次被他跑了……也没什么吧……”
真实身份是齐暄的侍卫的莫垚投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给只能站在一边的主子,莫桓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韩肃看了看易舒云,说道:“这次的事……是我们太大意,今夜我就连夜修书给王爷,得他应允之后,我们便回北疆请罪。”
易舒云摇头道,“这本是西川的事,韩将军已经助我们太多,请上复忠亲王,这件事……易舒云会向皇上请罪……”
莫焱看着两个朝廷命官,没有说话。
易舒云紧了紧双拳,俊朗的脸上有长久以来杀伐决断的狠厉,“下一次不要让我遇到他,否则,就算鱼死网破,也不能让他再活在世上!”
众人又商量了一番对策,看到夜已深沉,也不得不各自回去休息。各自散了之后的议事厅有些空旷的寂静。
易舒云一个人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连紫衣进来都没有立刻发现。一直到侍女给他的茶盏里添茶,他才回过神来,朝她笑笑。
“城主,大公子来信了……”紫衣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显然是飞鸽传书一类的传信。
易舒云苦笑着接过,不急着打开,撑着脑袋有些苦恼地说道:“本打算提着岳岑的脑袋去解释李崇德的奏折……这下玩脱了……紫衣,我不敢看,你告诉我吧……这一次,先生……怎么罚?”
(三)初到西川(上)
四份奏折,平放在君宇案头。人都散了,渐渐昏暗的中书阁里,一排排大得惊人的博物架显得更加高大,也使得整间房子更加幽暗。
君宇的心情并不太好。
四份折子里,三份是西川州牧李崇德送来的。前两份状告擎天城主不务正业、夜夜笙歌之类私德不修,没有走西川的特殊渠道,而是按照正常折子的递送流程送到了吏部,成为吏部考核的一项依据。
对于擎天城的特殊性来说,这样的罪名无伤大雅。君宇前后去了两次信责罚易舒云跪省,到底只是以“先生”的身份责罚弟子罢了。但是这第三份折子……
君宇翻开第四份奏折,是易舒云自己写给国君齐晗请罪的,过程很详细,也涉及了一些他与李崇德之间的私怨,导致了眼高于顶的原纵天教教主、现任擎天城城主不屑和科举出身、专攻经济政治的真宗读书人为伍。所以在这次围剿岳岑的过程中,舍弃了官府常用的人海战术,而选择了江湖套路,最终使得岳岑钻了空子,逃之夭夭。
不得不说,易舒云的罪请得很诚恳。
诚恳得让君宇更加生气!
“大师伯,李崇德的奏折虽是从中书阁递送上来的,但是里面的说辞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君宇还记得一个时辰前,国君齐晗在御书房说的话,“折子我留中了,易大哥的性子我们都知道,刚愎自用什么的,也不过李崇德气头之语外加稍稍推卸责任罢了。但是西川剿匪一事,朝内传开了,所以此次失利确实对易大哥极为不利……”
“皇上的意思臣明白,”君宇记得自己是这样说的,“擎天城和西川官府同处一地,若是不能和睦相处,对朝廷对西川的治理是一大隐患。易舒云和李崇德的折子臣都看过了,臣请旨,去一趟西川。”
“这个时候……”齐晗有些为难道,“大半个月后就是中秋了,先生也要回来……”
君宇看着一身帝王袍服的年轻国君——君氏门下的大师兄齐晗,微笑道:“不管怎么样,易舒云也算是臣唯一的弟子了,去陪他过个中秋,也好……”
也好……
听了君宇的话,齐晗眼中洋溢着别样的笑意。君氏门中的长辈,总是能带给人最深入人心的温暖。但是……
大师伯这次……怕也是带着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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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吧……最后,君宇是在齐晗颇为复杂的目光中厉害御书房的。
西川的折子总是用最快的速度送往京城,所以,当君宇带着君亦晞和一干从属到达西川境内的时候,距离易舒云等人围剿岳岑事败刚刚过了十天,用八天的时间从京城赶到西川,也可以看出此次君宇的心是比较急的。
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
八月初三,未时,擎天城巍峨的大门赫然入目。于西川来说,擎天城犹如一座城中之城,城主易舒云有独立于西川州牧府的各种权力,包括征兵、收税和在中州律法之外的一些特殊权力。
因着城主易舒云是江湖出身,对于城中的各项政策相对宽松,因此,街面上呈现一派繁花景象。午后时分,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君宇先在城中安排了一干下属,顾不得奔波一路的风尘,径自来到了城主府门前——虽有公事待办,但是远道而来先见见自家徒弟,这点私心,君宇自问还是有的起的——君氏门中,护短,向来是不成文的传统啊。
城主府门前,三十六岁蓄着短须的君宇只着了一身藏青色书生衣袍,很好地遮掩起了为相多年积累起的威严和气势;一旁的君亦晞也只做普通侍从打扮,握一把长剑,含蓄而沉稳地护着君宇。
敲门,等待。
不多一会儿,城主府府门一侧的角门开了,一个小厮装扮的门房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君宇二人的装扮,斜乜着眼睛甩了一句:“城主闭门谢客,慢走不送!”
君亦晞皱着眉上前道:“烦请通秉,我们从……”
“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君亦晞一句话未完就被打断,“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砰!关门,落锁。
“大师伯……”君亦晞既生气又担忧地转身看着君宇,却只看到怀揣着一颗私心的丞相大人淡淡地看了一眼门楣上“擎天城主府”五个字,转身离开。
(三)初到西川(下)
申时末,奔波了几日的君宇在自己所住的悦来酒楼擎天城分店,畅快地洗了把澡,又在大堂里点了几样爱吃的菜,带着满腹心事的君亦晞大快朵颐了一顿。接着,还要了一壶好茶,坐在廊柱边的位子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大堂高台上正在唱着的《三打白骨精》。
一点看不出离开城主府时的怒意,却看得君亦晞胆战心惊——君三门下的四个弟子,对于越来越宽和的君三或许还存着三分亲近,对于大师伯君宇却是实打实的敬畏了,更何况,背着事的还是自家哥哥。
夜幕降临,悦来酒楼大堂里灯火通明,戏台上的戏已经唱到第三折,孙悟空最终惹恼了唐三藏被逐出了取经的队伍,负气回了花果山。
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酒楼大堂门口,脸色不见慌张,但眼底存着焦急。站在门口四下逡巡一番,终于看到了廊柱下悠闲听戏的人,他的目光一亮,急忙抬脚,脚步急急地走了过去。
他出现在门口的时间并不长,但依然被有心人看到。能够在这个时候点一壶茶、几碟小点心听戏的,都不是苦哈哈的百姓,眼光、见识自然也相对宽一些。人影走进大堂之后,已经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一身玄衣的人影径自疾走到廊柱边,二话不说双膝点地,叩首之后抬头道:“先生息怒,都是舒云的错,请您责罚!”
来人正是擎天城的城主易舒云,不解释,不喊冤,什么都是他的错,请先生息怒为首务,接着认错,最后请罚。
一边的君亦晞也早早站了起来,看看久别重逢的兄长,又看看聚精会神地看戏、连个眼光都没有投给来人的君宇,脸上的忧色更甚。
廊柱边的角落,光线较之大堂昏暗一些,视线也被廊柱挡了不少,但终究还是有很多人看到了这里的动静。很多见过易舒云的人,都纷纷猜测着气度非同一般的三十许男子到底是何许人也,能够让一城之主屈膝。
易舒云可管不了那么多,小半个时辰前,他刚刚完成跪省,紫衣就慌慌张张地告诉他今日发生在城主府门口的事。双腿欲断的易舒云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全然顾不得肿得无以复加的膝盖,骑上马就朝着悦来酒楼飞奔。
君宇继续不动声色地听戏,戏已经进入尾声,唐三藏被妖精抓走,孙悟空被猪八戒忽悠着下山救人,然后唐三藏知道自己错信妖人错怪徒弟,之后便是大团圆的结局。
他看得很投入,投入得连个目光都没有分给跪在跟前的人。
易舒云说了一句话,却没有得到任何一句回应。他垂下双眸,忍着膝下无边的痛楚,暗暗用手掐住了腿上的皮肉,强迫自己拔直了身子,端正了跪姿。
站在一边的君亦晞不敢做声,更不敢开口求情,只是,他清楚地看到自家兄长额角鬓边的冷汗。
一刻多钟的时间,不长,咚咚锵锵的戏终于落幕,君宇终于将目光从戏台上收回来,依旧没有看跪地的徒弟,而是浅浅淡淡地投给那些好奇的探寻者。长期身居高位的人,不需要疾言厉色,一眼足以定大局。
收回目光,君宇拿起桌上的茶盏,浅啜一口,才悠声说道:“易城主不是闭门谢客?今日是君宇打扰了。明日,本官自会备齐钦差仪仗,到时,我们再见面议事也不晚。”
易舒云顿时忘记了膝下的痛楚,只是觉得出了一身冷汗的身子有些冰凉。
(四)此景之下,他放任着先生的情绪直到明日以公事之由再相见……易舒云低垂的眼眸中有一丝惶恐,他知道这一次自己合该重杵,却无论如何受不住君宇疏离淡漠的态度。
戏台上的前期准备已经完成,器乐处已经开始咚咚锵锵地试音。
“晞儿,添茶。”君宇转过头去,吩咐明显走神走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君亦晞。
君亦晞猛然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是,手脚麻利地掀开碗盖添茶,眼神却依然忍不住瞥向脸色有些发白的兄长,接着,他看到了一个眼神,一个令他的心跳骤然间快了数倍的眼神。
只见易舒云抬起头看了看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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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君宇,随后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天知道他此刻是豁出了多么义无反顾的决心——他易舒云,向来不是束手待毙的性子啊!从易舒云出现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的君宇都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只见他从隔壁桌上随手拿起一个茶壶,在桌上两人惊诧又懵然的眼神中“呼啦”一下砸在地上!
“砰!”
整间大堂一瞬间安静下来!
易舒云一身玄衣墨发,俊朗的眉宇间含着江湖中很多人谈之色变的魔教教主的戾气,也有近几年来,掌握着一城百姓民生国计的威严。
“擎天城主府办事,闲杂人等速速离场!”伴随着长身玉立的易舒云负手而立,悦来酒楼门口又冲进来二三十个黑衣侍卫,顿时将酒楼大堂团团围住。
大堂里绝大多数堂客都站起身来,很多人脸上露出惊惶之色,稍稍左顾右盼之后,打算迈步离开。戏台上已经粉墨登场的角儿们也都呆呆地站在台上,不知下一步如何是好。
酒楼掌柜的疾步从后堂走出来,就看到这样一个场景。他自问老实经营,不明白今日怎么得罪了擎天城的城主大人。
君宇看到此情此景,紧皱着双眉站起身,对着易舒云的背影,冷声说道:“易城主好大威风!”
君亦晞有些傻眼地看着自家兄长颀长决然的背影,听到君宇的话,又惊恐地回头看他敬畏的大师伯。
自家人知自家事,易舒云听到君宇的话,自然听出了话里的怒意和冷意,他并不敢回头,却实实在在感觉到芒刺在背的犀利。
只是路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任何理由半途而废的。此刻的易舒云并不敢多想后果,他已经逼出了君宇的怒火,只差最后一步……最后一步……
“还不快滚!”易舒云上前一步,与此同时,众侍卫应声拔刀!
酒楼大堂顿时刀光霍霍!堂客们终于纷纷离开酒楼。
“易、舒、云!”
易舒云僵直的后背传来阵阵比秋风还要冷肃的声音,他紧了紧双拳,再不去看大堂里纷乱的脚步声,僵硬着痛楚到麻木的双腿,缓缓、缓缓转身。
“啪!”
一声脆响在手与脸之间炸开!
走在后面的堂客们分明看到,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城主大人,被一巴掌打得整个人玉山倾倒般摔在地上!
(四)激怒(下)
擎天城主府,书房,戌时。
君宇坐在书案后面的扶手椅上,正在翻阅一本武林轶事杂文。他自小生长于京城天子脚下,也未曾习武,对于江湖这样一片经常出现在两个弟弟口中的地方,确实怀着一些兴趣。
但是此刻,他知道,自己需要冷静和制怒。易舒云是什么样的人,这些年来他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最近一段时间他屡次犯错,其因由也不言自明。
但是明白并不代表可以姑息。君宇自小在君子渊的规范之下长大,怎么可能容得下易舒云的这些心思和行为?今夜,注定会很漫长……
君亦晞已经被安排去休息了,想起自家弟弟无比担忧的眼神,易舒云的眼神有几分暖意。弟弟在君氏门下学艺,如今又长随国君齐晗左右——没有比这更令人放心的处境了。
书房里安静极了,易舒云蹲在小火炉边煮茶,每一步都做得异常小心。煮好茶,在青瓷盖碗里斟上,瘸着脚,顶着左脸上的巴掌印子,将茶盏不带一丝声响地放在君宇身前的桌上——触手可及,不远也不近。
接着,他转过身,在一个木桶后面屈膝跪下,却不料实在经不起那一刹那钻心蚀骨的痛楚,一个踉跄往前倒去,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却是撑在了一个木桶中。
桶里有水,水底有细小的颗粒——那是没有融化的盐——这本就是一桶浓得化不开的浓盐水,用来泡一把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细的桦树条。
枝条是他自己砍的,盐水是他自己泡的,而最后,这一切都将用在他自己身上。
衣袖湿了,易舒云狼狈地从桶里伸出手,另一只干净的手悄悄掐着大腿上已然青紫的皮肉,勉强自己拔直身子。坚硬的牙齿抵着下唇,仅这一会儿,又是一身细密的冷汗。
“今日跪省过了?”君宇早就察觉了易舒云的不对劲,这会儿心绪稍平,才终于开口问。
“是……”
“跪了多久?”
“两、两个时辰……”
君宇皱眉,眼底有疼惜,但是很隐晦地隐藏在薄怒中,“跪省的规矩不用我给你再强调,你折腾自己给谁看?”
易舒云抬头,眼里有些小心的讨好,“只是……怕您生气,想着多罚一些……”
“给我解气?”君宇冷笑,打断道,“你怎么不一天跪上七八个时辰,我岂不是更解气?”
“舒云不敢!”不爱惜自己、自伤自苦从来都是君门大忌,这一次他每日多跪一个时辰,也不过是因为同样的错犯了第二次,他自己心里过不去而已。
“既然你都多花了一倍的时间反省,那我们就来好好说道说道。”君宇终于放下书册,站起身,绕过书桌之后从木桶中抽出一根滴着水的桦树条。
一甩,锐利的破空之声带动轻微的气流,几滴水溅在他膝前的地上,易舒云的心狠狠一滞。
“跪着挨怕你挺不住,”君宇眉间肃然,是为师者的垂范之姿,也是训诫者的严厉之态,“褪衣,伏在书桌上。”
“谢先生……”易舒云感激地看看君宇,踉跄起身,将下衣褪至脚踝,掖起外袍衣摆别在腰间,继而伏在有些冰凉的书桌上。面前,是他给君宇煮的茶,犹自散发着微微的余热和清香。
不是他没有羞耻之心,而是内心里,有比羞耻更重要的东西。
君宇自然看到了他的坦荡和驯服,也看到了他修长的双腿上自双膝到胫骨甚至到脚面上处处泛着的青紫淤痕——十日跪省,自然伤上叠伤。
“第一个问题,”君宇将手里未干的桦树枝抵在人后臀之上,成功地引起皮肉上一阵细密的疙瘩,“李崇德第一份奏折参你不务正业,请问易城主,你都在做什么?”
(五)动君三问(上)
“第一个问题,”君宇将手里未干的桦树枝抵在人后臀之上,成功地引起皮肉上一阵细密的疙瘩,“李崇德第一份奏折参你不务正业,请问易城主,你都在做什么?”
“回先生……”易舒云感受着身后的凉意,丝毫不敢耽搁道,“之前有先父的仇家找上门,舒云不堪其扰;李崇德此时找我剿匪……舒云就……拒绝了……”
“因私废公?”君宇的声音顿时冷了三分。
易舒云抬眼看了看书房角落里的烛光,似是被刺痛了眼睛般闭了闭,开口道:“舒云知错……呃……”一声极尽痛苦的哀吟伴随着桦树枝破空的风声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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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制在喉间。桦树木质坚硬,偏偏又不耐腐蚀,被浓盐水浸过之后极富韧性,顿时增加了七分凌厉;加上听到如此应答的君宇下手不留情,刹那间,易舒云只觉得身后的皮肉在烈火中迸裂开来,所有的痛楚钻进了全身的筋络!
二十下!
十条殷红的血痕并列排布在后臀之上,君宇打得很奢侈,十下就从腰际打到臀腿之间。桦树枝还有一个可怕之处在于,它的皮质光滑,抽打在皮肤上发出“噼噼”之声,细看之下,几乎每条挨了两下的伤痕之上都被带走了一层油皮!
浓盐水瞬间发挥作用,荼毒着每一寸它可以肆虐的地方。
浑身的冷汗都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易舒云趴伏在书桌上,双手死死攥紧着书桌边沿;他知道君门规矩严,可是枝条上身的刹那,他依然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住了手臂。
疼!疼啊……
“第二个问题,”君宇垂下手里的树枝,看着易舒云紧咬牙关的侧脸,问,“李崇德第二份奏折参你夜夜笙歌,你作何解释?”
易舒云松开嘴,鬓角的冷汗蜿蜒到嘴角,他撑了撑手肘,让憋在胸腹间的浊气释放出来,才说道:“舒云……不敢隐瞒,这是……李崇德诬告!”
“诬告?”君宇气得冷笑起来,“易城主今年二十有六,枕边却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若说秦楼楚馆……我相信我君宇的弟子,还没这个胆子去!那么李崇德凭什么诬告你?”
易舒云咽了咽口水,却发现嘴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无力地张了张嘴,易舒云用缄默回答了问话——齐暄的处境本就堪忧,这次的事不能把他牵扯进来。而且说到底,齐暄的作为也是他易舒云默许的。
“不打算解释?”等了几个呼吸没有得到回应,树枝再一次抵上皮肉。
易舒云崩了崩修长的双腿,轻轻摇头,“都是……舒云的错……”
“啪啪啪……”
收起鞭落的声音充斥着宽敞的书房,君宇本就不信李崇德的说辞,此刻问起,不过想要一个解释;谁料想易舒云说了句“诬告”,转而又自己认了错——这样明显的矛盾说辞,是觉得他君宇好糊弄吗?!
……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啪!
“啊……唔……”
伴随着易舒云昂首的痛吟,半截树枝弹飞到书房中央的空地上,又咕噜噜打了几个滚;君宇转身把手中的半截树枝扔进桶中,顺手又抽了一根。
易舒云疼得眼前泛黑,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起来,后臀上一片殷红,挨了抽断树枝的那一下的臀峰处,已然有血珠滚动。而这些看得见的伤痕里,看不见的盐水正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去。
痛,绵延到脑海的每一个角落,再容不下一丝一毫其他的感受!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不是十几岁的少年,我不会勉强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当然,也希望你比恒儿甚至晞儿多几分理智。”伴随着盐水低落在地的声音,君宇肃声道,“但只要你一日不离君门,君门的门风规矩你都给我牢牢守着!”
易舒云伸直了双手掰住书桌边沿,手臂手背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蜇人的痛楚中,他黾勉回话道:“舒云……记住了……”
记住了却依然不愿意解释!君宇紧了紧手里的树枝,照着弯曲的膝弯“嗖”一声抽打下去!
“腿绷直!你不解释要自己扛,就好好给我扛住了!”君宇看着自家徒弟瞬间绷直的双腿依然轻轻颤抖,压下心里的情绪,冷声道,“重来!”
(五)动君三问(下)
易舒云的心随着这两个字猛地一沉,还没有全然做好准备的时候,身后的破风之声已经响起。继而,后臀上重新又有猛烈的痛楚咬一般肆虐开来!
君宇打得不快,但每一下都清清楚楚的,不拖泥带水也不手下留情,犹如他本人的性格,一是一二是二,说重来,就绝不少一下!
君宇和易舒云之间向来有默契,跪省的时限是一个时辰,多了算自己的;没有规定数目的责打,以二十记为一组,“重来”——便是重来二十下。
易舒云趴在桌上,冷汗疯狂地抽取他体内的水分,再从额头鬓角的碎发上滴落下来。
“啪啪啪!”
脆裂的三下再一次抽打到了臀峰,易舒云眼前一黑,左手痉挛一般猛地一抽,恰好扫在桌上的茶盏上!已经冰凉的茶水翻倒在手上,?李崇德和你的奏折我都看了,现在,我想听你亲口说。”
易舒云缩了缩身子,心里夹杂着熨帖和惧怕:不管怎么样,被他私底下称作‘老古董’的先生,从来在公正严明之余,存着温暖的私心。可是……这一问,他失败得坦坦荡荡,无话可说……
“回先生……”易舒云撕扯着干涩的嗓子,借着嘴里的血腥之气,断续回道,“是舒云……掉以轻心……不敢狡辩推卸……推卸责任……”
“呵……”君宇气笑,“好一个不敢狡辩推卸责任!西川匪患半年有余,你用‘掉以轻心’四个字就想打发了我,打发了满朝文武?!”
“舒云知错,您……您责罚……”
“这是公事,是你分内的公事。”君宇手中的桦树枝抵在人臀腿相接的方寸之地,表明他要从此处落鞭,“你既然拒绝了李崇德的围剿方案,就该做到万无一失。责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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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算是小惩大诫,你服是不服?”易舒云被汗水泪水浸润的眼睛有些模糊,他有些艰难地抬起眼睑,再次看了看书房角落里的灯火,颤抖着声音道:“服……舒云认罚……先生,能否求您……赏……舒云一根绳子?”
(六)
易舒云被汗水泪水浸润的眼睛有些模糊,他有些艰难地抬起眼睑,再次看了看书房角落里的灯火,颤抖着声音道:“服……舒云认罚……先生,能否求您……赏……舒云一根绳子?”
君宇一眼扫过易舒云挨了五六十下的后臀,红肿自是不带赘言,臀峰处挨得重的地方甚至已经破皮流血。盐水泡桦条,本就是他吩咐易舒云去做的,目的是为了将桦条泡软之后的效果——一则更有韧性,抽打在皮肉之上虽是痛楚难耐,但能尽可能得只伤表面;二则桦条不耐腐蚀,也更容易断;至于盐水带来的附加的疼痛……既然易城主选择自己作死,后果自然也要他自己承担。
——至于泡一捆备用,本就是在心理上让这个胆大妄为的弟子更加惧怕罢了。
“这是责罚,不是刑讯。”君宇并不理会易舒云的求恳,语气淡淡道,“自己撑住,把规矩守好,为师准备了足够的桦条,重来翻倍的,有的是时间陪你耗着。”
易舒云没想到自家先生会连他这个请求都驳回,心中越发担心这一次是真的将君宇气狠了,哪里还敢再多说一个字。
青瓷底座被拿走了,胳膊也不能咬,便只能捋着一股散落下来的发丝咬进嘴里;两只手依然攀援着书桌边沿——这已然是他唯一能够借力的地方了;双腿绷直,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地上——他需要足够的支撑去熬完这场责罚。
“准备好了?”君宇看到他的举动,多问了一句。
易舒云缓过一口气,颤颤道:“准备……好了,请先生……责罚……”
“啪……”
干脆利落的一下拉开了这一场痛苦的教训责罚,后臀早已无法再下手,君宇的第一鞭落在臀腿相接处的嫩肉上,成功地让易舒云狠狠一颤之后,不疾不徐地往他两条腿上排布着檩子伤痕。
因为常年病弱,易舒云的身体偏于消瘦;即便有这些年君三的药和朱明的医术好生调理着,擎天城的城主让人乍一看之下,依然是个文弱的年轻人。此刻辗转于桦树藤条之下,大腿后侧受到鞭打之处,早早泛起了血紫色的砂痕。
从臀腿相接处到膝弯,君宇极具耐心地落鞭。五十下的数目基本上能将整个大腿部分全部盖满。
趴在桌上的易舒云苦苦熬着,手不敢松,脚不敢弯,心里清楚地知道此刻的剧痛之后还将迎来下一鞭更加令人疯狂的痛!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渐渐得不疼了?屋里的烛光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暗淡?是夜深得蜡烛都已经燃尽?还是天终于要亮了?
为了他这个不肖的弟子,先生累日奔波来到西川,又教训了自己一夜,该当是十分疲劳的了……不知道自己挨的这一顿,能不能让先生消气……
易舒云脑海中翻腾着一些和“疼”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念头,渐渐失去了意识……
一梦黑甜。
易舒云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刮着呼呼的风,下着咸咸的雨,他捧着一个中年男子的人头,苦苦追随着一个伟岸的身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跑,那个身影离他越是遥远,直到最后,他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易舒云猛然惊醒。
天光大亮,窗外的红枫将浓烈的秋意洒进房间,一盆颜色翠绿形如艳霞的文竹拜访在窗前的博物架上,与红枫相映成趣。
侍女紫衣靠在床角,打盹。
易舒云趴着,下半身好像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他撑起半个身子,想揭开被子看一看,却在瞬间感知了自己臀腿的存在,而与这种感觉同时复苏的,还有……疼,钻心蚀骨的疼!
疼得连牙关都来不及咬住,一声闷哼溢出了嘴角。
也惊醒了浅眠的侍女。
(六)下1
“城主醒了?”紫衣连忙起身倒了一盏茶,小心翼翼地喂趴在床上的易舒云喝了。
如同久旱逢甘霖,易舒云觉得浑身上下的知觉都回来了,自然也感觉到了身后臀腿之上除了疼以外丝丝缕缕的感觉——这是……伤口上了药,正在恢复之中。
胸口被压得有些发闷,易舒云红肿的双眼略过熟悉的卧室环境,没有看到希冀中的人,想到昨夜那场熬得天昏地暗的教责,心中也开始发赌。
“紫衣,昨夜……我怎么回来的?”易舒云问。
紫衣答道:“这个……昨夜大公子屏退了主院所有的人,我们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也是今天早上接到大公子吩咐,才来这里照顾城主的。”
听到紫衣口中的称呼,易舒云心中更紧道:“那……先生呢?”
“怕……怕您还生气,不肯留在府里。”易舒云忍着疼,闷闷地说,眼里透着见到人之后的心安和释然。
君宇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不停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生气了?昨夜最后判的五十只罚了三十一,剩下的……你找个时间把债还了。”
易舒云知道昨夜自己晕了刑,可也没想到在刚刚醒来的这一刻就被君宇讨了债,老古董果然是老古董!一朝做了古董徒弟的擎天城主不由腹诽。
“那您……不如现在就打吧……”城主大人带着情绪嗫嚅道,“省得治两次伤!”
“你挨得起?”君宇有些提高了嗓门,涂着药的手下略略加了两分力道,自然成功引起手下人嘶嘶的吸气声。
“别以为你那些心思用这一顿狠打就遮掩过去。”君宇极具耐心地在每一条伤口上均匀地涂药,没什么表情的继续说道,“你入主擎天的日子不短,今次的这些错……犯出来纯粹就是为了找打,我若不成全你,岂不是枉费你这一片苦心孤诣?”
“先生……都知道?”易舒云撑着半个身子,看着君宇的眼神里有期盼、有惶恐、还有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软弱和天真。
“我都知道,”君宇肯定,又不肯定地说,“我却不知你此番与我斗气,是否依然怪我去岁中秋罚你的那五十板子。”
“先生教训弟子从来天经地义,舒云哪里敢责怪先生!”易舒云的话里带着些许的情绪,眼里漾出一漪微光,极淡,如昙花一现,“舒云只怕先生还未曾原谅我,所以无论我怎么请罪请罚,您都不愿再见我!”
(七)先生,丞相(上)
“先生教训弟子从来天经地义,舒云哪里敢责怪先生!”易舒云的话里带着些许的情绪,眼里漾出一漪微光,极淡,如昙花一现,“舒云只怕先生还未曾原谅我,所以无论我怎么请罪请罚,您都不愿再见我!”
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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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擦着药的手一顿,看着人的眼睛,下一刻,便放下了药罐。轻轻的一声“砰”,仿佛砸在人心头。易舒云心里‘咯噔’一下。
“去岁中秋,你放下擎天城城务,只身前往京城。”君宇放下药膏,转身去架子上的水盆里净手,一边洗,一边继续说道:“我以擅离职守、非诏入京责了你五十板子,结果你在第二天中秋当日,留了一封公事公办的书信,带伤回川……”
“舒云知道自己鲁莽,不想让先生为难!”哪里是不想让人为难,分明是受了委屈闹着脾气,便如同此刻。
“你这是在……断我的话,顶我的嘴?”君宇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略过易舒云苍白的脸庞,从床沿上站起,看着他。
“我……”擎天城主急于想说什么,却在这样的眼神下感受到了几分沉重,脱口而出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出口便成了其他。
“舒云不敢。”
“呵……”君宇不明意味地哂笑一声,移开了目光,转身走向窗边,背负着双手看着窗外如血的红枫没有说话。
易舒云趴在床上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了之前的那个梦境。他心中一慌,借着丝丝药力缓和了臀腿上的痛楚,艰难地穿起亵裤。当双脚踩上地面的那一刻,却仿若漫步云端。
君宇听着背后悉悉索索的穿衣声,艰难步履下掩藏在喉间的痛吟,甚至是差点将房间里桌边的圆凳推翻的仓皇,最后是双膝落跪,和终于压抑不住的痛呼。
他不为所动。
“先生……”易舒云隐忍的嗓音里有复杂的情绪,可是都被很好地掩藏了起来,只剩下显而易见的恭顺,“舒云错了规矩,请您责罚……”
君宇转过身,第一眼看到穿着雪白亵衣的人端正地跪在圆桌边的地上,脸色又白了几分,额上有清晰可见的晶莹冷汗。旁边一只圆凳——跪省了十日的膝盖,伤势比昨夜一顿桦条只重不轻——想必,刚才他就是撑着这只凳子跪实了的。
君宇在另一只圆凳上坐下,腰背挺直,一手置于桌上,一手负在膝头,修长五指虚握,双脚在衣袍下微微分开——每一个动作,都展示着气度和威仪。
压在人头顶。
“错了什么规矩?”
易舒云苍白的脸色在听到这六个字之后爆红起来,他今年二十有六,不是十六更不是六岁,如此面对顽童一般的提问,让他无法清楚地体察到面前之人心中有多少怒意。
正在犹豫纠结之时,却听得君宇又开口说道,“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就像去岁中秋你满怀诚意来到京城又负气离开,事后虽写信请罚,可是你心里真的知道错了?还是只是怕我会生气?”
易舒云一时无话可说,只垂着眼睑虚握双拳。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君宇的话直直地戳进人的心里,“你在自己的规则手段里摸爬滚打二十年,骨子里比我三弟还要无视朝廷法度。所以,即便你身为一城之主,依然可以抛下城务,赶赴京城;仇家寻仇,无非借口,你就是为了和李崇德置气,才故意不与他配合剿匪……”
“先生!”易舒云再一次打断君宇的话,抬起的眼眸里有仓皇也有委屈,这些都是事实,可是事实背后还有事实!
君宇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抽在人脸上,看着跪不住倒在地上的一城之主,先生终于将所有的怒意直白地表达出来,“我警告过你守好君门的规矩!还有,我君宇的弟子,公事在先,私心在后,你给我分分清楚!我知道你私底下唤我‘古董’,既有如此觉悟,怎么还敢利用公事满足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