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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8)


他盯着姜玄,而姜玄也看着他。陈林抬手,他把手掌放在姜玄的耳朵边上,轻轻地搓了搓姜玄的耳垂。又拍了拍他的后颈。
姜玄伸出手来,盖在陈林手上。他终于开口。他说:“一次,两次……?”
陈林听见他这句话的结尾在抖。那颤抖很重。陈林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他把手从姜玄手中抽了出来。
他的指尖从姜玄手掌边缘滑落的刹那,姜玄猛地抓住了他的手。他的力气那么大,陈林甚至没法挣脱。可他并不着急,他们僵持着。陈林只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积蓄,一些话语在他的心中翻飞着碰撞着,焦急的争抢着唯一的出口。陈林就这么盯着姜玄,直到姜玄的脸在他的视线里模糊了。陈林眨了眨眼睛,那些氤氲的水汽又散去了些许。
反复几次,姜玄捏着他的手终究渐渐失去了力气。陈林把手抽了回来,然后转过身去,再一次背对着姜玄。而姜玄的手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陈林盯着面前的玫瑰花。那些花太漂亮了。蓝色的玫瑰花那么美,一个个像是宝石,缀着水珠。花瓣开的那么茂盛,围着花蕾,一瓣又一瓣,陈林盯着一朵数了数。
一瓣、两瓣、三瓣、四瓣,他的视线模糊了。
然而他眨了眨眼,继续着,五、六、七八九、十十一……
他又眨了眨眼睛,从头开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
反反复复、反反复复。陈林终于放弃了。
他感觉到一滴眼泪夺目而出,从眼眶边缘坠落下来。他抖着声音问姜玄:“一次两次,还是十几次、二十几次、几百次、几千次……”
他并没有说完,因为他发现他已经无法说完这句话。
回答他的是沉默。沉默中,陈林的眼泪一颗一颗滑过鼻梁,滑到脸颊上,低落在姜玄的衬衫上。他只好闭上眼睛,但仍旧无法阻止眼泪的滑落。
漆黑的视野中,陈林感觉到姜玄的手腕搭在自己的肩侧,然后他的手在陈林左臂上来回滑了两次。从肩头、到手肘。从肩膀、到手腕。这一切是那么安静,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陈林终于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而姜玄开口了。他说:“我是不是让你伤心了?”陈林听到他的声音在抖。他抖得那么厉害,陈林甚至不能仔细分辨那其中经历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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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次震颤。陈林的眼泪从眼眶里流下来,又是一滴,从他的眼角划过鼻梁,又滑过他的指缝。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姜玄轻轻用手拨弄了一下陈林耳侧的头发。他低下头来,吻了吻陈林的额角。他距离陈林那么近,陈林知道他正抱着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划过自己耳后,下巴蹭在自己后脑上。陈林感觉到他干燥的嘴唇贴在自己额角,带来一点灼热。陈林没有说话。
一阵气流划过,陈林感觉到姜玄贴着自己的耳朵。他听到姜玄贴着自己的耳廓,低声说道:“前天晚上我搂着你睡觉。你说热,我就换了薄被子。半夜你跟我抢被子,我搂着你,听见你说梦话……”陈林吸了吸鼻子。姜玄继续说:“你叫我名字,我挺高兴的,你很久没叫我名字了。”陈林捂着嘴巴,哽咽道:“别说了……”
但姜玄仍旧说下去:“结果我听见你说‘难受’。”陈林大叫道:“别说了!”
可姜玄没有停下,他抖着声音、贴在陈林耳边,问他:“我让你伤心了,是不是?”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陈林哭嚎了一声,那声音尖锐、凄凉、悲痛。他双手捂着脸,缩在沙发上、枕着姜玄的腿,大声痛哭起来。
姜玄把额头抵在陈林肩膀上,眼泪也一滴一滴落在陈林背上。
很烫、很凉。
陈林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但他终究停止了。
他咬着自己的手腕,在上面生生咬出了深刻的牙印,才终于遏制住自己的哭泣。
可他的胸膛里仍旧团着沉重的石块,压在他身上,叫他双目昏花、头脑眩晕,几乎无力支撑。
但他拼劲了一些力气,翻了个身。姜玄就在他身后,而他伸手搂住了姜玄的脖子。他坐起来,坐在姜玄腿上。
他搂紧了姜玄,而姜玄也搂着他。他感觉到自己的胸膛紧贴着姜玄的,而姜玄死死地按着他的后背。他们贴的那么近、那么近,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对方身体里。像是秋风中换毛的母子野兽,拼尽全力地拥抱着,生怕被自然的风雨拆散。
陈林抖着嘴唇,他亲吻着姜玄的侧脸,而姜玄抚摸他的力度那么大,手在他背上不住地按压,几乎要把他捏得散架。
陈林凑到姜玄嘴角,伸出舌头舔了舔。他舔到姜玄嘴角的咸涩。但他没有退开。
他吸着鼻子,一抽一抽地,颤抖着、颤栗着,然后问姜玄:“姜玄,你能离开我吗?”
姜玄抱着陈林,他说:“你再亲我一次。”
陈林张嘴吻了姜玄。姜玄吸咬着他的嘴唇,像是要把他吸进嘴巴里。陈林哭了出来,那些眼泪沾在姜玄脸上,但姜玄只亲吻着陈林、抚摸着陈林、楼抱着陈林,像是用尽他全身的力气,手臂上肌肉隆起、手背上青筋都突出来。陈林也抓着姜玄的衬衫和头发,使劲地把他按向自己。
他们像是打架,撕咬着、啃噬着、拼命地纠缠,不肯和对方错过一丝一毫、一分一秒。
然而最终他们仍旧分开了。
姜玄抱着陈林,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说:“好。”
陈林点点头,他不敢看他,只用额头抵着姜玄的,他感觉到姜玄额头很烫。烫的他心里发慌。
陈林伸出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姜玄的后背。每一下都很重,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连连打了七下,才终于停手。然后他张开嘴,咬着牙问姜玄:“最后一个问题,姜玄,最后一个。你是不是一直那么爱我?”
四十一(上)
姜玄一直很讨厌谭季明,而傅子坤将其归结为情敌之间的互看不爽——尽管在之后的日子里他目睹了姜玄一系列的出格行为并十分后悔在当时没有敏锐地察觉姜玄的不对劲,但在当时当下当夜,准确地来说是2016年初,傅子坤仍然草率而又坚定不移地给出了这一个不靠谱的评论。
他做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正和姜玄在酒吧喝酒,当然不是他找的姜玄,而是姜玄找的他。他接到姜玄的电话的时候刚从自己小男朋友床上趴下来,内裤都还没套上,真空上阵扶着老腰在浴室放水准备洗个男男十八摸版本的鸳鸯浴,然而姜玄一个电话差点没让他栽浴缸里头去,幸好童颜巨屌的小男朋友一把把他拽住,这才避免了一场浴室惨案的发生。而尽管差点摔残,傅子坤还是屁颠屁颠地跑去跟姜玄喝酒了,他对此的解释是:他是一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男人,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而姜玄看着他一边瞄舞台上一个翘屁股的小娘受一边下身支起来帐篷的贱样,幽幽地盖章:“确实,你的裤子已经顶天立地了。”
而傅子坤的回应是翘起了腿并伸手拢了拢衬衫,说:“姜玄你丫这么不正经呢?”姜玄撇了撇嘴并没有回应他,而是端起杯子继续灌了一口酒。
傅子坤看他情绪不对,抬腿踢了踢他凳子下面的椅子,问他:“你怎么回事儿啊?以前没见你这么拧巴的。不就是陈林去同学聚会看见那姓谭的了么,算个屁啊。你怎么这么小心眼了你?”
姜玄轻轻摇摇头。他闷了口酒,闭上眼睛,眼前还能浮现出来那天的场景。
其实也不过就是几天前。
他还记得那天天气不大好,一早起来外面就阴沉沉的。
尽管他和陈林都在放假,但他的生物钟仍旧没有把他从早起的魔咒中解脱出来。早上起床的时候他揉着眼睛看着轻纱窗帘外面灰白色的天足足看了五秒钟,才终于伸了个懒腰。他盯着墙上那幅陈林挑选的画,上面的颜色很亮,明黄的阳光撞上野花的涂鸦,还有里面人物惬意的姿态,倒是很悠哉。陈林挺喜欢那个画家,家里这幅画挂了快两年,姜玄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新奇的,只是每天看看这个画儿也有点盼头,等到过了四五十,他就换个更自由一点的工作,然后和陈林过过这种悠闲的日子。
当然这只是个无聊的幻想,和现实毫不搭边,不过姜玄总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象和期盼,天马行空的,或是毫无基础的。有时候吃完晚饭他就和陈林一边看电视一边唠这些有的没的、近的远的、虚的实的幻想,未来的日子,或者他们俩老了之后还能不能给对方洗澡,又或者如果陈林没法做饭了他们得吃什么。很蠢,但是陈林挺喜欢听。他们就躺在床上,开着灯,赤身裸体地搂在一起,电视的光和灯泡的光一起洒在他们新换的床单上,互相轻轻抚摸着。那时候那幅画就在他们对面的墙上静静挂着,上面澄亮的色彩配上家里的灯光,倒是有些温热。
姜玄看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头仍旧晕晕乎乎的,于是他捏了捏额角,又转头看陈林。陈林睡得很沉,估计前段时间学生们的省联考把他累坏了,几乎天天晚上陪着学生们上晚自习,白天找学生谈心做工作,回来还要继续备课。在联考之后姗姗来迟的寒假终于给了他一个休息的机会,此刻他猫在被窝里,枕着枕头的一角,半边脸都埋在床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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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子下面,姜玄感觉得到,陈林的腿正搭在自己两腿之间,又细又长的小腿蹭着自己的膝盖,脚后跟压着自己的小腿肚。姜玄伸手到被子里摸了摸陈林的屁股,又摸了摸他的腰,只觉得他或许瘦了些。他支着半边胳膊看着陈林肩膀上的被子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在清晨微弱的光下面,陈林的眼下有点淡淡的黑眼圈。姜玄轻轻摸了摸陈林的耳朵,然后把被角给陈林捏了捏,接着轻手轻脚地移开自己的两条腿,小心地掀开一点点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这才站了起来,然后去浴室拿了牙刷,又小心地走出房门再关上,这才舒了口气,然后走到客厅的洗手间去刷牙。
冬天虽然冷,不过好在小区二十四小时供热,热水开了水龙头就有,姜玄洗了把脸又刷了下牙,这才多少清醒了一点。然后他甩了甩头,又扯了毛巾擦脸。擦到一半,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半张脸,才发现自己有些偏头痛——
这感觉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在很多个加班之后的日子里,或者是不得不熬夜赶工的时候,又或者是很多年前、他在学校使用防撞块做测试却不小心把万能胶刷多了的时候,他都有这种感觉,一边的脑袋一抽一抽地痛,像是里面的某一条神经抽了疯,恨不得来段和心跳同步的老年迪斯科。按照以往,他会大呼小叫地飞奔到陈林身边,伸着自己的脖子把大脑袋放到陈林面前,然后像一条好多天没有被主人宠幸的大狗一样委屈地睁着眼睛给陈林指自己头痛的地方,一边指一边在床上、沙发上甚至是地毯上晃动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妄图取得陈林深深地同情和忧虑。然而通常的结果是陈林会对他怕死的行为冷嘲热讽两句,接着放下手里的事情,抱着他的脑袋放在自己大腿上,请请给他捏太阳穴,一直到他终于觉得舒服了一些为止。尽管,他常常会因为陈林按摩的手法过于好而不知不觉地下半身支起来,然后被陈林无情地拒绝来一场随时随地随心所欲的性爱。但这有什么的呢?陈林最终还是会在做饭的时候给他多加一个养生菜或者养生汤,并且为了他的身体健康着想,这欠下的一次性爱机会会在周末以各种各样旖旎的方式返还给他。
但现在,姜玄显然不能够把陈林从被窝里拽起来给自己揉脑袋,他想起来陈林眼睛下面的那些青色的黑眼圈,忍不住抽了一下鼻子。这一下不可避免地牵动他的脑袋前后晃了一下,轻微的晃动让他左脑里面肿胀的神经更加放肆地跳了起来,那一突一突的冲击让他头皮发麻、半个脑袋都因此而感觉到一种迟来却猛烈地钝痛。姜玄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右眼,感觉到视线微微有点不能聚焦。他伸手扒了一下自己的下眼睑,这才看到隐藏在皮肉下面的红血丝。他摸了摸自己左边脑袋痛的地方,微微挑了挑眉。
于是他只好尝试着保持平衡、脑袋不动地把毛巾挂好、嘴里的漱口水吐掉,接着僵硬地凭着感觉扶着自己的小兄弟放了水,然后才梗着脖子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去,活像个机器人似的扶着墙蹲下来,伸手把陈林的手机从充电线上拔下来、举到眼前。
他熟练地输入六个数字的密码,在桌面上找到陈林的体重app然后打开,看了看他这两周吃了什么,又看了看他的体重曲线——果然,瘦了足足四斤。姜玄扁了扁嘴巴。他本想继续翻下去,但突然地,陈林手机左上角的移动4g突然变成了e,接着又变成没有——然后屏幕暗了下去,又亮了起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姜玄看着上面的名字,只觉得头更加疼了。又是谭季明。
他想按下红色的按钮,但当手指触到屏幕的一刹那,鬼使神差地,姜玄接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但谭季明旋即认出了他。
姜玄听到谭季明说:“哟,不是陈林啊。”
姜玄清了清嗓子,这个动作害得他头更疼了一些。于是他说:“他在睡。”
谭季明笑了笑,又问:“那你醒着?做早饭?”
姜玄听到他话里带了些嘲笑,便托大说:“那当然。”
谭季明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又说:“没想到啊……”
姜玄被他的笑声吵得耳朵疼,立时打断他说:“这有什么的。”
谭季明却毫无被打断的尴尬,只说:“那这么看来,他那时候说的倒是真的了。”
姜玄心中有些不快。倒不是因为陈林和谭季明上一次的对话他没有出现,而是在于谭季明的口气。他讨厌陈林变成一个“他”在他们中间,在谭季明的口中、在他自己的口中。这由于陈林而起的联系并不让他愠怒,但谭季明亲昵的称呼仍旧让他介怀。
于是姜玄并没有说话。或许沉默才能表达他的不悦。
但谭季明并未因此而刹住,他继续说到:“我打过来,是想让你们再考虑考虑,这次的机会确实挺好的,这么拒了太可惜了。”
姜玄诧异道:“你说啥?”
谭季明也愣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说:“他还没跟你说?他拒绝了,那个学校的事儿。但我这边还没跟人事的人说,我还给他留着机会呢。你劝劝他,再想想。”
姜玄只觉得脑袋更疼了,他伸手捂着头,问谭季明:“怎么回事儿?”
谭季明说:“我怎么知道呢?13年初的时候我回美国工作就认识的这个哥们儿,人家现在回来开学校,多好的事儿啊,陈林非得要拒。我是劝不动他了,你劝劝他。明天晚上你们再给我最终答复,邮件或者短信啊微信啊给我都行。”
但谭季明等了好几秒也没听见姜玄的回复。
因为姜玄已经愣住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那时候谭季明突然不见了几年,不是因为他一直以来臆想的“老死不相往来”,而是因为又一次的,这家伙跑去了美国,留下陈林在国内。
这感觉叫他如坠迷瘴。为什么谭季明突然离开?又为什么陈林那一天突然来找他和他在一起?到底哪个在前,又到底哪个在后?还是那其实就是那同一天?
姜玄盯着眼前的手机屏幕,十二个数字符号仿佛都跳跃起来,隐隐约约中分明透露着一个可悲的数字:17分52秒。他曾经以为那是他永远不会知晓的一个时间段。他曾经以为陈林来到了他的身边那就不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但这一刻手机上鲜红的挂断键像是个巨大的、轻蔑的笑脸,砸在他的眼里。原来他仍旧是想要知道的。红色或许是禁止、又或者是危险,但是在此刻,姜玄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他被这一连串的冲击击中了。
在谭季明的催促声里,姜玄终于用他残存的理智回了句“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他感觉到脑子里痛得厉害,于是他僵硬地走回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来一板止痛药吃了半片,接着躺回了床上。
陈林仍然在睡,但姜玄看着他,却小声说:“林林,别叫我起床,我先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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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
四十一(上2)
陈林醒的时候姜玄也并没有睡着,正趴在床上挺尸,时不时哼哼两声。陈林揉着眼睛轻轻踹了他一脚,结果姜玄没动,陈林这才察觉出他有点不对,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摸了摸姜玄的后脑勺,才说:“怎么了你?”姜玄压着枕头翻了个身,拍拍身边,支起来一边胳膊。陈林翻出来一块口香糖塞嘴里,然后从床上蹭过去,扯着被子给姜玄盖在身上,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姜玄的脑袋,问他:“你哪不舒服了你?”姜玄扣着陈林一边的肩膀,轻轻摸了摸,才说:“头有点疼,左边。”
陈林伸出手来,侧着身子压在姜玄身上,又垫了个枕头在姜玄脖子底下,这才在姜玄两边太阳穴上来回揉按。他眼睛都还没彻底睁开,手上却已经慢慢用上劲儿,指尖上姜玄稍微动一下他都能感觉得到,立马放慢速度。姜玄好像身上有点热,推了推搭在腰上的被子,陈林瞪了他一眼,说:“你给我把被盖上。”姜玄乖乖又把被子搭回腰上了,还轻轻往上扯了扯。陈林遂满意地点点头。他晃了晃脑袋,这才多少清醒点,翻了个身,骑在姜玄腰上,又趴下去给姜玄揉脑袋。姜玄笑着躲了一下,却伸手把陈林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轻轻吻了吻他的侧脸,问他:“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陈林塌着腰趴在姜玄身上,看着他说:“睡不着了。”姜玄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陈林的脊骨,手顺着陈林睡衣伸进去,他感觉到陈林的后背有些热,皮肤很滑,后背中间的沟因为塌着腰显得更深,姜玄来回摸了摸,才说:“你瘦了挺多。”陈林笑了笑,低下头去,姜玄抽了张纸巾放在陈林嘴边,陈林吐出口香糖,然后低下头去吻姜玄,舌头就在姜玄嘴唇上扫来扫去,姜玄搂着他回吻,半晌才分开。姜玄把陈林的两只手从自己太阳穴边上扯下来放在手里攥着,说他:“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开加湿器,嘴唇干了。”陈林笑嘻嘻地凑到姜玄耳朵边上咬他的耳垂,小声说:“你还教训上我了?”姜玄笑呵呵的搂着他,偏过头去又跟他打了个啵,才说:“我哪敢啊?”
陈林笑着趴到他胸口上不动了。
姜玄搂着他,往床中间挪了挪。陈林趴在他胸口上,摸了摸他睡衣的领子,又解开了两颗扣子,接着俯下身去吻他的胸口。姜玄被他猫一样的舔舐和浅吻弄得闷笑起来,胸膛一起一伏的,伸手拍了下陈林的屁股。陈林冲着姜玄的左胸吻了一下,才问他:“头疼好点没?”姜玄摸摸脑袋,还真好了点。陈林看他没回答,还伸手过去也摸了下,趴在他胸口说:“来来,摸摸就不痛了。”姜玄说:“你当我三岁小孩呢!”陈林也笑起来,搂着姜玄的脖子轻轻摸他后脑。
俩人在假期懒散的要命,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都觉得很舒服,这么厮磨了半天什么事儿都没做,姜玄反而神奇地头不痛了。陈林似乎是这段时间真的累坏了,趴在姜玄身上就没怎么动嘴巴,除了跟姜玄短暂的接个吻或者亲昵地吻吻他以外,大部分时间都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又热了,自己脱了睡衣上衣,然后解开姜玄的扣子,就这么赤裸地贴着,权当取暖。他鼻尖的气息喷在姜玄的肋骨边上或者胸口,姜玄架着他的胳肢窝把他往上提了提,陈林这会儿靠在他肩窝上,姜玄伸手拍着他的背,陈林昏昏沉沉地又想睡了。姜玄把被子往上提了提,铺在陈林后背上,遮住了他的蝴蝶骨。
姜玄盯着陈林的发梢看了一会儿,才问他:“困了吗?”陈林抬头,张嘴含住姜玄下巴的一个小尖,又轻轻咬了咬,才问他:“怎么了?你起来了?”说着自己伸手下去往姜玄裤头里钻,姜玄任由他抹了一把,陈林皱着眉抬了下头,看着姜玄下结论说:“这也没有啊……”说完他又侧躺下来,一条大腿搭在姜玄腰上,倚着姜玄的胳膊,伸手捏着姜玄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仰着头吃了两口姜玄的下唇,又把他放开。
姜玄低着头看着陈林。陈林捏住他的下巴不放,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两下,又眨了眨眼。姜玄看着他这样,就知道他有话要说了,他轻轻喘了喘气。陈林捏着姜玄下巴的手松开,伸着拇指放在姜玄下唇上,往下压,姜玄低下头,舌尖碰到陈林的指尖,说不上热还是凉。陈林这才开口说:“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姜玄愣了一下,摇摇头。陈林翻了个白眼,放下手,翻了个身,背对着姜玄,闷声道:“不说算了。”姜玄被他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在他身后推了推他的后背,问他:“干嘛啊你?”
陈林向后一挥手,打断他说:“甭说话!我睡觉!”姜玄反而扑上去,搂紧了他,胸膛贴在陈林后背上,赤裸的胳膊就环在陈林腰上。姜玄低下头去亲了亲陈林的后颈,感受到陈林突起的脊骨。小声说:“陈老师生气啦?”
陈林拿脚后跟踹他一脚。姜玄又搂他搂得紧了些,顺着陈林的后颈往他右肩上吻过去。细密的吻又麻又痒,让陈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姜玄一直亲到他的肩头,在上面轻轻咬了咬。陈林这次没动。姜玄把右手伸到陈林胸前,抓了他的手捏在手心里,一下下给他按摩手指的骨节,直到陈林的肩膀在他胸口软下来。姜玄这才说:“我早上帮你接了个电话。”
陈林“唔”了一声。
姜玄又在他肩头舔了一下,才问:“谭季明说你不想过去。这个事儿你说好跟我商量的。我要是没接这个电话,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决定了。”
陈林抬起手来,带着姜玄的手,放到自己眼前,然后才把自己的手解放出来,举着姜玄的手掌细细看。姜玄感觉到陈林的指尖从自己的掌心划过去,上下动了动。他的动作很轻,搞得姜玄有些痒。但他没动,也没说话。
陈林叹了口气,说:“我还是想评职称。而且我现在干得挺好的,过两年教研组的老一辈退了就是我们这一批带了,我觉得我还挺有希望。”
姜玄轻轻摸了摸陈林的肩膀,他虽然靠在他身后,但他能猜到陈林现在的表情。陈林一向很有自己的想法。姜玄于是没多说话。他只摸了摸陈林的胳膊。陈林的胳膊很细,因为他太瘦了,胳膊上只有一些肌肉的形状,并不非常明显。姜玄抚摸了一个来回,突然撑起上半身,掰过陈林的脸。他从上向下注视着他。而陈林也看着他。过了几秒,姜玄低下头去轻轻吻了吻他。
这一下分开之后,姜玄吸了下鼻子,才终于盯着陈林的脸,问他:“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陈林却一下笑了。姜玄撑着胳膊,嗔怪着问陈林:“你笑什么啊?”陈林抬手搂着姜玄脖子把他往下一拽,姜玄登时压在陈林身上,吓得他赶紧用手肘撑了一下,但依然撞到陈林,陈林被他压着闷哼了一声。姜玄支起胳膊,吓得摸了摸陈林胸口,问他:“林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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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吧?”
陈林大笑,搂着姜玄,直点头说:“没事儿,没事儿!”姜玄这才放下心来。陈林拍着姜玄胸口,才说:“我跟你直接说我不去了,你高兴吗?”
姜玄想了想,点点头。但是紧接着又摇摇头。陈林捏捏他的脸,对他说:“你看吧,我跟你说了,你更不知道怎么办了。那我现在问你,你想让我去吗?”
姜玄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陈林,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也不知道。”
陈林瞋了他一眼,抿着嘴笑。
姜玄这才明白陈林的意思。他忍不住有点,挺好的。”
陈林却仍旧动手,三两下就把姜玄睡裤扯下来了。姜玄捂着裤裆大叫:“你使诈!你耍流氓!”
陈林大笑,抬起腿来,脚跟在姜玄屁股上踢了一下,这才看着他道:“那你说你是不是想太多?”姜玄没说话。陈林看着他,眼神也不移开,就跟他对视着。过了两秒,姜玄点点头。
陈林笑起来,舔了舔嘴唇,搂住姜玄,问他:“要不要来一次?”
姜玄低头看了看自己就剩条裤衩的下半身,问陈林:“大老爷,我还能说不吗?”
陈林抬手戳了戳姜玄胸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姜玄也看着他。陈林的笑容很熟悉,带着狡黠和高高在上。他的眼角勾起来,姜玄忍不住低头要去吻那里。那有一点很细很小的纹,但是姜玄觉得很性感。
他低下头去,而陈林依旧看着他。姜玄凑到陈林眼角轻轻碰了一下。那动作很轻,但他觉得自己甚至吻到了陈林的睫毛。而陈林的眼睛只轻轻眨了眨。这感觉很奇妙,姜玄感觉到自己的胸膛和陈林的紧紧贴在一处,而陈林的手正按在他后背上,顺着他虬结的肌肉缓慢地抚摸着,一直到按在他肩膀上。陈林的掌心很热,姜玄感觉到他抚摸着摸了摸自己后颈。
姜玄微微抬起了头,然后低下去亲了亲陈林的侧脸。而陈林的手拍了拍他的后脑。
陈林问他:“头不疼了吧?”姜玄点点头。
他正想起身,陈林突然按住他,把他按回到自己身上。索性姜玄本来就控制着力道,这一下倒是没撞上陈林。但姜玄仍旧疑惑地问道:“林林,怎么了?”
陈林搂着姜玄,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才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姜玄的眼睛说:“你还有什么事儿没跟我说。”他的语气很笃定,姜玄心里“咯噔”一下。陈林继续说:“早上我没给你按头顶,你都没嚷嚷。姜玄你今天不对劲儿。”
姜玄咽了口口水。陈林下了最后通牒:“你不说我就把你踹下去。一直到过年你就甭上来了。”
接着他轻轻笑了一下。依旧很温柔,带着点探究,还带着点关爱和包容。像是老师对学生那样,又像是主人对宠物。但姜玄知道那点笑意下面陈林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甚至于他都没什么怒气。他甚至感觉到陈林仍旧在他背后轻轻拍着,像是安抚他,又像是留住他。
姜玄低下头去,陈林张开嘴,他们短暂的接了个吻。姜玄含吮着陈林的舌尖。陈林的吻还是那么温柔。当陈林不挑逗他的时候,剩下的就是包容和保护。陈林对他总是有十足的耐心和关心。姜玄实在是对此毫无办法。这感觉太好了。
等到他们分开的时候,姜玄终于做出了决定。姜玄看着陈林说:“谭季明很关心你的事儿,他叫我今晚回电话给他。”他看着陈林,眨了眨眼睛,紧接着笑了下。他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看起来很真诚。他这么看着陈林,他不能逃避一丝目光,也不能有半点闪躲。接着他说:“他还是这么关心你,我很不高兴。”
他们僵持了数秒。陈林紧紧盯着姜玄。而姜玄并没有说其他的。他只是看着陈林,他抬了抬嘴角,但是紧接着又放下了。好像他想笑,却并不能笑出声来。
终于地,陈林先动了。他抬起上身,轻轻搂住了姜玄,说:“这有什么的?”姜玄吸了下鼻子,搂住陈林,小声说:“我太小气啦……”陈林把他拉开一点距离,抬手狠狠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才说:“我就喜欢你小气行不行?”
姜玄赶忙猛点头。陈林伸手捏了捏姜玄的耳垂,但姜玄随即把手覆盖上来。他抓着陈林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左右摩擦了两下,才说:“当然行呀。”
陈林的手心很热,贴在姜玄脸上。他觉得多少好受一些。
四十一(中)
那天早上以他们搂抱着在客厅的地毯上做爱结束。本来陈林已经推开姜玄往厨房跑,要去做早餐,但是姜玄跟着他出来,把他拦截在了客厅。
陈林被姜玄在客厅抱住的时候已经被姜玄勃起的性器顶在了后腰,姜玄从背后搂紧了他,陈林弯下腰,姜玄的手还是准确无误地捏住了他的乳头,在上面轻轻拧了一下。陈林被他弄得直笑,两手抓着自己腰间姜玄沙滩裤的裤头不放,嘴上喊着:“你放开我!我去做饭!”一边喊一边拿屁股在姜玄胯间蹭来蹭去。姜玄扬手拍了一把陈林的屁股,笑着骂他:“那你蹭我干什么?浪的!”
说完掰了陈林侧脸过来吻他,俩人往沙发上倒,姜玄从茶几下面掏了润滑剂和套子出来,迅速地做了扩张,就着早上被陈林蹭起来的那点燥热就顶进去了,陈林一边被他做着手活儿一边被他抚摸着进去,倒没怎么不舒服,反手搂着姜玄脖子,转过头去跟他接吻。俩人吻了几下,陈林就仰着脖子喘息,大约是身体里被顶的太深,姜玄看着他涣散的瞳孔又往里进了一些,这才终于完全进去,陈林松了口气,咽了口口水,伸手下去摸了摸后面,揉了揉姜玄抵在他屁股上的毛,小声说:“轻点动,我还有点累。”
姜玄吻了吻他的后颈,又伸手把他的一条大腿架起来放到自己胳膊上,这才转着圈地操进去。陈林被他操得舒服得不行,眯着眼睛抓了姜玄贴在他胸口的手就往嘴里含,屁股扭着和姜玄往来顶弄,嘴里被手指堵着“呜呜”地叫。
这么弄了一会儿姜玄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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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头抽出来,抹了点陈林的唾液在他脸上,又凑过去舔掉。陈林就着他俯下来的角度和他接吻,唇齿交缠的中途射了一次。他射的时候浑身发着抖,姜玄被他绞得闷哼了两声,拔出来又拍了他屁股两下,陈林被他弄的直哆嗦。
射完陈林就从沙发上爬下去,跪在地上抽了纸巾擦自己射在肚子上的那点精液。姜玄支着帐篷在沙发上看他,陈林帮他把保险套拔了,含进去给他口。姜玄摸着陈林的耳垂,一点一点往里挺。陈林给他深喉也不能完全吃进去,吞吐了几下就把那玩意拔出来,伸手弹了一下。姜玄被他这么一撩拨,下面又跳了一下。陈林笑起来,侧着头去给他舔,从下面的两个球一点点往上舔,在龟头上来回划着圈,一边舔一边动手给他撸。这么弄了一会儿姜玄就射了,他射之前扶着自己的阴茎撸了两下,轻轻拍打着陈林的嘴唇,陈林睨了他一眼,又张开嘴巴含进去,姜玄被他湿热的口腔再一次裹着,直接就射了进去,陈林象征性地吃了两下就吐出来,姜玄就射在了陈林脸上和胸口。
结束之后陈林转身在茶几上抽纸巾擦脸,跪在地毯上撅着屁股对着姜玄。姜玄伸手摸了一把,陈林往后打了他一下,说:“别弄!”姜玄于是放了手。
陈林趴地上歇了一会儿,伸着腿赤裸的倒在地毯上,侧着身子趴着,一边胳膊压在脸颊下面,两条腿搭在一起,曲着。旁边深灰色的绒毛垫在他身下,他眯着眼睛倒在那,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只是休息。姜玄从沙发上滑下去,跪在陈林身体两侧,俯下身轻轻摸他。陈林被他摸得很舒服,交叠着的两条长腿动了动。姜玄在他背后吻了吻,干燥的嘴唇贴在上面,陈林的皮肤很滑,姜玄几乎有点害怕会不会因为自己嘴唇的干涩留下印子。他不住地抚摸他,从肩膀到后背,从腰侧到大腿,姜玄趴在陈林身上,几乎紧紧贴着他。
陈林歇够了就想爬起来。姜玄没碰他。陈林跪坐起来,但姜玄紧接着抱住了他。陈林笑了,转过头去吻他,笑着说:“好吧好吧,再来一次。”姜玄自己撸了两把阴茎,套了保险套,又寄了一大坨润滑液在上面,轻轻掰开陈林的一边屁股,然后缓缓插了进去。
陈林跪坐着,除了屁股翘起来,整个上半身都趴在地上,姜玄插进去他就晃着屁股,浑圆的臀瓣夹着姜玄的阴茎,他看的脑部充血,极力控制着自己缓慢地往里进。直到插进去了大半,他才扶着陈林的腰前后动起来。
陈林被他操得舒服,嘴里胡天胡地地呻吟着说荤话,手指扯着地摊上的绒毛。姜玄顺着他的脊骨摸上去,又从肩胛摸到手臂,最终抓住陈林的手,跟他十指相扣,低下头吻陈林的后背和后颈,小声说:“舒服吗?”
陈林点点头,被他插得眼前几乎都看不清东西,微微晃着头,迷迷糊糊的说:“太粗了,好满……”姜玄笑着侧过头去吻他,他紧紧贴着陈林,下身进的更深了些,几乎全部顶进去,下体的毛紧紧贴着陈林的屁股摩擦,陈林被他弄得仰着头哼了一声,却被姜玄吻住。
姜玄一边吻他一边往外拔,陈林受不住,抬着屁股吃他往外滑的阴茎。姜玄松开陈林的嘴巴,轻轻拍了拍陈林的屁股,又把他的腿打开,这才重新跪在他身后,抱着陈林往后仰,叫他贴着自己的腹肌坐下。陈林骑在他胯上,从自己两腿中间找到姜玄的膝盖,这才支着那里撑起脚来,俩人从跪着变成骑乘,陈林拄着姜玄的膝盖动着腰。
姜玄一边吻他后背,一边扶着他的腰向上挺弄,陈林被他在体内来回乱顶,爽的猫一样叫唤,断断续续地说这话刺人,有时候是需要溺爱的孩子。陈林这么爱他,姜玄抱着他的时候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只要他凑过去,陈林不由自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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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开始心跳加速。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把陈林抱在怀里一整天,而陈林甚至还会担心他会不会因为抱着他手酸。陈林是这么好的一个情人,朋友,家人,爱人。他把姜玄当作自己生命里一个最亲近、最关心的人去关怀,在每一顿饭的油烟里,在每一个晚上睡着之前的亲吻里,在每一次出行分别的拥抱里。
这些的一切姜玄都知道。
但正是因为知道,他反而并不能向陈林说一些话。
或许今天他在陈林面前可以坦白自己为吃醋而感觉到羞愧,又或者他可以在将来的某一天为陈林被别的什么人追求而表达不快,再或者他可以因为陈林与老情人联络而大发脾气。这些都不是问题。能够用争吵、剖白、冲撞来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
但他不能触碰陈林最珍惜的东西。
陈林爱他,而他不能质疑这个。他可以质疑陈林的每一个行为、每一次动作、每一种神态,他甚至可以质疑他们之间的每一句对话、每一次争吵、每一种冷淡。但唯独不能触及最后的那个、最本质的那个、最根源的那个。
他不能够,也不可以去问。他甚至不能想象如果他问了陈林,“你为什么选择我”,陈林到底会不会还能够原谅他、抱着他、亲吻他。这是个雷区。
陈林会伤心的。没人能忍受这个。被质疑为什么爱一个人。被质疑是不是真的因为爱着这个人而与他在一起。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对陈林和他之间的关系的侮辱。
而陈林那么骄傲的人受不了这个。姜玄很清楚,他不仅会感觉到被侮辱,他还会感觉到被损害。爱情会让人变得无比强大,强大到包容每一个细节的失误,但也会让人变得无比脆弱,脆弱到有了致命的软肋。爱情不会因为生命中有了牵挂就有了弱点,爱情的弱点就是爱情本身,爱情有很多样子,但没人可以质疑它的存在。尤其是对你的爱人,对爱你的人,对你爱的人。
姜玄知道这个问题他不能说,甚至不能细究。追究就是怀疑,怀疑就是恐惧。由爱生忧,由忧生疑,由疑生散。他得把这个东西扼制在这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唯一的办法。他怎么能让陈林难过?他不能冒险,他也舍不得。他不能让陈林难过。
所以当陈林站在厨房门口喊他名字的时候,姜玄正用汤勺盛着汤水放进碗里。他转过身去,看着陈林,问他:“你饿了?收拾一下客厅,吃饭了。”
但陈林只是靠在门口,裹着毯子,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姜玄于是也没有。他知道陈林大概要说什么,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陈林看了他一会儿,走过来。他的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摸了摸姜玄的肩膀,才问他:“冷不冷?”姜玄摇摇头,说:“不冷。”
陈林又摸摸他的头,跟他说:“难受要跟我说。”姜玄笑着把一个碗塞到他手里,然后推着他往外走,笑着说:“吃饭吧吃饭吧,脑袋早就不疼了。”
四十一(下)
当天下午,陈林又和谭季明通了一次话,明明白白地再一次拒绝了他的邀约。这次通话的全程,陈林也并没有回避姜玄。
其实细究起来,这件事虽然说不上是多么重要的决定,但毕竟关乎陈林自己的事业规划。他和姜玄两个人一起过了这么久,不光说两个人各自的生活理想,就是最基础的柴米油盐也都是一起算的,单从经济上而言,这个决定就该通过他们俩的商量。只不过由于这事情的介绍人身份特殊了些,加上陈林又对自己的工作很有主意,隔行如隔山,姜玄本就由着他,在这种专业性的问题上,也不大多加置喙,因此他对陈林第一次做下决定的时候没有通知他,并不如何不快。
但除此之外,陈林同谭季明,他们多少聊了一些过往的旧事,发生在不那么遥远但总归是姜玄没有见过的、陈林的学生时代。陈林举着电话的时候嘴角仍旧挂着轻轻的笑意,那种笑意是纯粹的美好回忆带来的沉静和舒缓,仿佛在他们的通话中有某种过去的联结,那里面是老的时光、老的地方。
直到陈林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他,姜玄才终于回过神来,搂着他轻吻了一下,才说:“哎呀,你们聊了这么久,我都要吃醋了。”陈林笑着推他一把,又捏了捏他的脸,才说:“给你小气的!”
然后他们搂着躺在床上,陈林掂了本书过来,趴在床上给姜玄念些无聊的句子。姜玄并不在意陈林究竟念了什么,但他仍旧侧身躺着,支着脑袋听陈林念书给他听。他看着陈林的嘴唇一张一合,耳朵里听见他的声线时而扬起时而又落下,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陈林的后背。他们贴的那样接近,姜玄伸出手来就能揽住他,但他终究没有贸然地上前去。陈林趴在枕头上,书页一下一下的翻过去,发出“唰拉”的声音。那些声音很长、很低沉,时而近,时而又远了起来,飘在姜玄的头脑中。他逐渐变得昏沉起来,半眯着眼睛,手放在陈林后背上,一下下轻轻拍着。
姜玄看着、听着,然后终于松开了胳膊,慢慢躺倒在枕头上,倚着枕头闭上了眼睛。在睡着之前,他听到陈林在念最后几句:“披覆着野草的绿色沙丘,它在海水的激荡下渐渐崩塌,形成一道道柔和、低回的褶皱;那夹带泥沙的海水,好像不停的向杳无人烟仙乡梦国奔流……”
窗外终于下起雪来。而陈林停止了阅读,转过身去,给了他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嘴角上。
那天之后姜玄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的一些变化。他心中有些挣扎着的部分,蚕食着他的一些理智,但他仍旧勉力克制着。这种执着的拉扯叫他感到疲倦。直到几天后陈林的同学会,他送了他过去,但到接着他的时候,却看到谭季明。直觉让他忍不住恶语相向,但那种尖锐的讽刺使他自己也十分难堪。
为了不与陈林争执,他最终仍旧摔门离开。当他坐上车打了火的时候,他揉了揉额头,长叹了口气,又趴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但最终他仍旧选择开了车出去。那天夜里很黑,在冬天的末尾,天色苦寒、夜色浓重,年关刚过,街上人并不多,他看见万家灯火在疾驰的风景中一闪而过,被他的车速抛诸身后。姜玄感觉到一种没由来的失落和挫败。
如今傅子坤问姜玄他是怎么想的,姜玄除了闷头喝酒以外,也并不做声。这实在是难于启齿的话,无论做为伴侣、或者是作为一个年近三十的成熟男性,都极难说出口。因此他只能闷了口酒,装作是自己赌气。
傅子坤与他饮了几杯,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真的已经没事儿,于是抛下他去,自己下场疯去了。走之前他还特意把自己的外套留给姜玄,仔细叮嘱他看好了手机,如果是自己小男朋友打过来,就立马挂掉,然后回一条“老姜在嚎”回去。姜玄对此表示“你丫有病”,但还是照着傅子坤的吩咐把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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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身边,放他一个人去贴着那个频频朝他们看过来的小娘炮热舞狂欢去,并在同时决定绝不告诉他,自己在三分钟之前就看到他那个小男朋友走到他们的斜对面,并对企图招手的自己比了个手势示意不要声张。姜玄懒得参与他们这猫捉老鼠的情趣游戏,只等着傅子坤隐匿到了人群中去,就冲着那小男朋友挥挥手,掏出三张毛爷爷放在桌上,又把傅子坤的外套和手机往桌上一放,接着就走了出去。转身的刹那他甚至为自己躲过了一次可能的粉红色灾难而感觉到庆幸。
他站在后巷里,点了根烟在嘴里。一根烟抽了没一会儿,接连出来三四个小男生跟他借火,姜玄不胜其烦,最后几乎是冷着脸把那个往自己身上贴的小孩扯下去,才避免了被当街脱裤子的尴尬。那小男孩儿大胆归大胆,看他没兴趣,自己拍拍屁股转身走了。姜玄长舒了一口气,扯着自己衣领子闻了闻,发现没沾上香水味,这才放下心来。
但他前脚刚放松没一秒,后脚就听见身后的酒吧后门上挂的那串风铃又碰撞起来,哗啦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撞在路灯投下来的影子上,落在身后的脚步声里。
姜玄叼着烟皱了皱眉,终于转过身去,嘴上说:“诶你这孩子我不是让你离我远点了吗?”
结果他刚转过去就愣住了。
身后的人对他笑着眨了眨眼睛,停在原地打趣着说:“哟嗬,那我可不敢过来了,我就站这儿。”说着,还举着两只手拜了拜。
这人眼里带着笑意,但神情并不夸张,嘴唇张开,微微露出几颗牙齿,挺翘的鼻尖在路灯下投出一点点的阴影,洒在左半边脸上。
姜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这人摊了摊手,苦笑了一下,才说:“我一个人放年假,朋友拉我出来透透气。”
姜玄微微摇了摇头,冲他招了招手,他这才向姜玄走过去,边走还边说:“我刚就觉得是你,但没敢认……”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到姜玄身边,姜玄抽了根烟递给他,但他摆摆手,又说:“不抽啦,他让我戒烟呢。”
姜玄听了,便也捏了自己嘴里那根出来,扔在地上用脚尖左右碾了碾,说道:“那我也不抽了,二手烟也不给你吸。”
这人笑起来,在灯下伸了脚过去,踩着地上不知道什么人留下的另一个带着红星的烟头,也把它碾灭了,才说:“诶对了,姜组长,还没跟你拜年。新年好啊!”
姜玄转头过去,低头看着对面人的脸。这人过了个年,没什么大变化,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有神,此刻面对自己,没了紧张,也没了尴尬,自然而然、落落大方,年轻出众的容貌终于得以焕发最适合的光彩,在黑夜的路灯下带出一些年轻的蓬勃。姜玄拍拍他的肩,也说:“你也是,新年好啊。”
他们挨得不近不远,恰好足够姜玄看清冯珵美脸上隐约的一个小的阴影,是他人中处恰好的凹陷。
四十二
冯珵美是和几个朋友一起来的,但姜玄问他怎么不进去的时候,他仍旧站在路灯下苦笑了一下,才说:“戒烟,被那味儿勾得不行了,他们还非得在我面前抽烟。”
姜玄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他们随处找了个长椅坐下来,这酒吧外面还有小小的灌木,在昏暗的夜色中只能看清一点点的枝芽。姜玄伸手拨弄了一片细小的叶子,才对冯程美说:“看来你朋友不大喜欢他。”
冯珵美摊着手说:“他们没见过他,要是见着了……”姜玄转过头去看他,问:“怎么?”冯珵美笑起来,他抬起头来望着月色,眼睛里有说不出的思慕。他说:“大概已经讨厌死他了吧。”姜玄哈哈大笑起来。冯珵美抬手给了他一拳,捶在他胳膊上,叫道:“哪里好笑了!”姜玄说:“不不,我只是觉得‘讨厌’这个词特别好笑。”冯珵美憋着笑问他:“有点娘是吧?”姜玄点头。冯珵美抱着胸靠在椅背上,小声说:“不说他了,没意思。”
姜玄“嗯”了一声,转头拨弄了几下那个灌木丛,揪了一片树叶下来,递给冯珵美,问他:“这叶子长得好像挺好的,是吧?”冯珵美拿着放在手上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左右搓了两下,才说:“我看不懂。”姜玄凑过去,举着这点叶子放在手心里,借着路灯的一点光说:“长得齐,你摸这几个纹。”说着他把手递过去,冯珵美揪着叶片摸了两下,这才发现叶脉确实是对称的。他有点惊讶,把那片叶子举起来背着光看了看,虽然不能完全照到上面的形状,但最起码他看到一片翠绿变成了浅绿色,背后有一些黄色的光透过来。
冯珵美看了好几秒,才又说:“还真是。”姜玄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裤腿,头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上面有几朵乌云,遮盖住月亮的一个角。姜玄说:“好玩吧?”冯珵美把那片叶子放在手心里,左右拨弄着,说:“有意思。”他的脸上有一些惊奇,还有一些赞叹。
姜玄笑起来。他看见乌云飘过去一点点,盖住了更多的月亮。夜晚有风吹过来,吹着地上的雪,那些雪像沙粒一样在地上晃来晃去,晕成几道圈。姜玄说:“送给你了。”
冯珵美“哎”了一声,左右摸了摸衣服,才说:“这个怎么收着啊?”他的神情喜悦而慌张,仿佛并不知道如何保存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姜玄直起身来,凑到冯珵美身边去,问他:“有纸巾没有?”
冯珵美掏掏口袋,掏了一条手帕出来。姜玄登时傻了眼,问他:“你怎么还随身带这玩意?”冯珵美笑笑,也没说话,只把那条手帕摊在手心上。姜玄把那片小叶子放到他手心上的凹陷里,接着又把手帕的几个角折起来,小心地把那点东西包上去。这手帕是柔软的绸做的,又滑又亮,在路灯下反射出莹白的光。
他们离得近了些,但并非没有距离,冯珵美看着姜玄的动作,小声说:“嗬,我是第一次收到这种新年礼物。”姜玄听到冯程美的声音从他头顶上落下,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嘴上说道:“你可以把这个做成标本,或者时候能用。”冯珵美突然笑起来。他一笑,手上就开始抖,姜玄终于把那个手帕包好,抬头看着他,问:“你笑什么啊?”冯珵美说:“没有,我就是觉得有点想不到。你跟‘看书’这个词……”姜玄翻了个白眼,左手向外翻了一下,说:“差距有点大是吧?”冯珵美重重地点点头,但却又立马停下,攥着那个手帕布包,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里,才说:“我会好好收着的。”。
姜玄正想说点什么,他们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了。“吱呀”一声,酒吧里迷幻的轰隆乐声涌出来。姜玄和冯程美齐齐转过头去。
是之前那个被姜玄从怀里扯开的漂亮小男孩。
姜玄看着这男孩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来,脸上带着点玩味和调笑。姜玄不由得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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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随即发现,这男孩虽然朝他们走过来,视线却并不直冲着自己,而是在自己和冯程美之间来回逡巡了两圈,而最终……
直勾勾地看着冯珵美,眼里笑意不断,嘴角张开的弧度在路灯下一览无余。他看着冯珵美,大声说道:“诶,还真给你成了?我就不懂了怎么钓男人都是你赢!”
姜玄转头看看冯程美,又看看这小男孩。
而冯珵美已经笑了起来,这笑容里有一点无奈,有一点失落,还有一点得意。他的右手弯着放在嘴边,装模作样地笑着咳了一下,才说:“好吧好吧,我坦白。”说着,他看向那个小男生,伸手指了指姜玄,介绍道:“这是我同事,姜玄。”
说完,他转过去看着姜玄,而姜玄也正挑着眉看着他。姜玄已经猜到了,但却还在等待他的解释。
冯珵美又伸出手指了指那个男孩,憋着一点点笑对姜玄说:“这是我朋友,小唯。”
姜玄哼笑了一下,转过头去看着那个男孩。小唯弯下腰来,趴在椅背上,看看冯珵美,又看看姜玄,突然甜甜地笑了一下。他这么一笑,鹅蛋脸上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杏眼中春水荡漾,偏偏带着点娇娇的媚,对姜玄说:“你要不要一起进来玩?你朋友还在里面跟我们打赌呢,说我们几个要是能有一个人把你带回去,他就请客。”
姜玄还没说话,冯珵美先推了小唯一把,损他说:“你欠酒钱了?”小唯伸手把冯程美的手拍开,怪叫着骂他:“你饱汉不知饿汉饥,我偷偷看你们好久了,有跟帅哥说话的福利你都不让给我!”说完,又转过头来看着姜玄,娇笑着说:“你来不来?”
姜玄没立时回答他,伸出手在长椅背上敲了两下,又掏了手机出来,拨给傅子坤。
那边几乎是立刻接通了,傅子坤的坏笑混着酒吧里驳杂的音乐声冲进姜玄的耳鼓,他怪叫着说:“诶老姜!你终于肯联系我了!”姜玄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扯远了一点,对着电话说:“你干什么呢?小仇呢?他不是来接你吗?”傅子坤咬牙切齿地喊道:“你给我滚过来!你滚过来我再跟你算这笔!老姜你给我滚进来!”
姜玄挑了挑眉,直接挂了电话。他转头看着冯珵美,说:“走吧,一起进去。”说着他站起来,绕过长椅。小唯立刻走到他们中间去,微微向着姜玄挨近了些。姜玄并没有阻拦,但也没有接受,仍旧和他保持一个手臂的距离。
小唯絮絮叨叨地说道:“姜帅哥,你的名字怎么写啊?哪个姜哪个玄啊?你多高啊?我看着你至少得有一米八五吧?你是做什么的啊?……”
他的话好多,姜玄都来不及回答,他微微偏头去看冯珵美,却发现冯程美也在看他。姜玄冲他眨了眨眼,冯珵美偷偷笑起来。姜玄低头回答了小唯新的一个问题,接着抬起头来看向冯珵美,他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见小唯嗔道:“姜帅哥你好偏心啊!你只看冯小美你都不看我。”
他捂着胸口,故作夸张,一双柳眉弯的恰到好处。姜玄低下头去,分明看到他眼里的调笑和揶揄。姜玄此刻只觉得他好笑,伸手推开门,对他说:“好吧好吧,我给你开个门。”小唯甜笑起来,伸手在姜玄胸肌上拍了拍,又夸张地说:“哇,手感真好!”接着走了进去。姜玄无奈地摇摇头。冯珵美跟在他身后,对姜玄说:“他刚失恋,看见帅哥就要调戏,他不是故意的。”姜玄笑着摇摇头,说:“小孩儿嘛。”冯珵美点头。接着他们一同走进这一片迷幻、昏暗、癫狂的喧嚣中去,眼前出现不断闪烁的灯光,伴随着轰鸣和尖叫撞击在他们的耳朵里。
一些室外的风想要从即将合上的门缝里冲进来,但最终姜玄松开了手,那门关上了。
室外依然很静,只有一些雪花像沙粒一样,在地上随风来回飘散着,留下一圈圈的涟漪。
四十二(上2)
他们刚走进屋里,室内仍有飘散出来的烟味和酒气,后门附近是洗手间,小唯走过去的时候“哎呀”一声,向前踉跄了一下,姜玄伸手扶住了他。他们转头一看,才发现两个男人搂在一起接吻,一个人的手已经伸进了另一个的后腰里,在他的屁股上来回抚弄,紧身牛仔裤被撑起一个明显的形状。正是被摸的这个人一只脚向后靠着,恰好绊到了小唯。
小唯伸手提了一下裤子,但是却没把抓着姜玄胳膊的那只手松开,反而趁机在他健壮的小臂上来回抚摸了两下。姜玄笑着把小唯扶稳,这才拍了拍他的肩,对他说:“你得放开我了吧?”小唯吐了下舌头,转头看他,问道:“真的不行啊?”姜玄摇了摇头,小唯夸张地叹了口气,这才松开他。姜玄知道他是小孩心性,故意和自己闹着玩,否则的话早就不只是在小臂上划两个圈这么简单了,因此也就没和他计较,三个人继续往里走,
到室内的路有一道厚重的木门,他们隔着门已经听到隐约的隆隆声,推开门进去,不停闪烁的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直接就敲在三个人的神经上,小唯扯着冯珵美一脚跨了进去。姜玄跟在他们后面,也往里走。
三个人穿过一群随意乱舞的风骚男男,期间姜玄还不得不侧着身子从两个贴到他身上乱摸的零中间穿过去,然后顺手解救了被一个熊撞上的冯珵美和被一个喝高了的帅哥抱着亲脸的小唯,三个人一路互相扯着走回了卡座,那边傅子坤正解了两颗衬衫纽扣,刘海掉了一撮下来垂在额角上,靠着自己那个小男朋友往他嘴里灌酒,看见姜玄来了差点没激动地把酒瓶子怼到小仇脸上去。
姜玄松开冯珵美和小唯,走上前去,一巴掌拍在傅子坤后背上,把他拍的直接撞到了小仇身上。傅子坤趁机赖在小仇身上不起来,小仇只好夹着他的胳膊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傅子坤寻找了一个屁股很舒服的姿势,才终于大爷似的仰头看着姜玄,说:“呵,风吹够了?”姜玄白了他一眼,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他一坐下,小唯就自动自发坐到他身边,接着往旁边挪了一下,一手拉着冯珵美、把他拽过来,塞进了自己和姜玄之间。
冯珵美坐下的时候转头捏了一把小唯的脸,问他:“你又耍什么心眼呢你?”小唯笑嘻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凑过去跟他咬耳朵,一边说话一边往姜玄这儿瞟,冯珵美听他说了两句之后推了他一把,也凑过去贴着他小声讲话。他们俩一个长得杏眼柳眉,活脱脱一个古典美女,另一个长得唇红鼻翘,也带着点漂亮,此刻凑在一起悉悉索索,倒像是俩小妖精在耳鬓厮磨。
这一桌的人都看着他们俩,冯珵美不知道和小唯说了什么,他“啊”了一声,推开冯珵美,噘着嘴说:“真讨厌!”说完,自己抓了一小杯龙舌兰仰头喝进去,才看着姜玄说:“姜帅哥,你有主了啊?”姜玄点点头。小唯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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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装出来的泫然欲泣,趴在冯珵美肩上,看着姜玄说:“为什么天底下的帅哥不是他妈的当零去了就是有主了啊啊啊啊!”
他话音还没落,旁边一个男人伸手把他从冯珵美肩膀上拽下去,往自己怀里一按,说:“来,小唯,趴这儿哭!”小唯随即坐直了身体,双手抹了一把脸,说:“那我不哭了。”大家都笑起来。
整桌人除了傅子坤、小仇和冯珵美、小唯之外,还有三个姜玄不认识的男人,此刻都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傅子坤跟他们说了些什么。姜玄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放在桌上敲了敲。冯珵美坐在他身边,见他动了两下,就给他开了瓶酒递过去。姜玄接过来,转头道了声谢,可是周围太吵,冯珵美没听见,只指着桌上其余三个人,一个个介绍过去:
“猴子,姓侯。”就是刚刚抓着小唯的那个。姜玄怎么看他怎么眼熟,后来发现他就是刚才在台上表演的那个小娘炮,只不过刚才灯光照的是他的左脸,而此刻姜玄看到的是他的右脸。不知道是因为他下了台、卸了妆,还是因为他身边坐着一个比他还娘的小唯,这时候离得近看倒也没那么c了,而且看起来并不矮。他长得也很年轻,和小唯差不多年纪,听到冯珵美的介绍后叫起来:“都说了不要叫猴子!小猴子!小猴子!”大家都笑起来,冯珵美白了他一眼,说:“你不是说只有你男朋友才能叫‘小猴子’吗?”猴子苦着脸说:“可是你每次都跟帅哥这么介绍我,我怎么找男朋友啊!”大家又笑他。小唯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冯珵美笑着喝了口面前的酒,又把杯子里的吸管抽出来,用吸管指着小仇身边坐着的那个人说:“阿玉。他就姓阿,这就他名字。”阿玉正是第一个接受挑战出去勾搭姜玄的人,当时他在外面除了跟姜玄借了个火之外还问他“冷不冷,干嘛不进去坐坐”,姜玄此刻联想到他们和傅子坤的赌约,才知道为什么他叫自己进去坐。阿玉看着他耸了耸肩,微微举起杯子,抿了一口,但并没有说话。
此刻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他坐在姜玄的另一侧,姜玄转头看向他,记起来他是第二个跟自己搭讪的人。但当时他显得很冷淡,似乎跟自己说话只是无聊地没事找事,而全程他只做了一个动作,就是伸出烟过去,而姜玄只递给他一只衣服里装着的打火机。冯珵美也没多介绍他,只说:“这是水水。”冯程美的吐字很清晰,姜玄听见他连续说了两个三声,可见这个名字不是个叠词。姜玄问:“水水又是什么字?”他转头看向冯珵美,而冯珵美微微皱着眉。姜玄觉得有点好奇,但那边水水伸手点了一下姜玄的手背,姜玄只好转过头去。昏暗的灯光下,水水的半边脖子被照到,姜玄看到他的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他说:“因为我叫姚淼。三个水的淼。”他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有点像陈林。姜玄愣了一下。
冯珵美接话说:“淼就是三个水嘛,所以就叫水水。”姜玄被他的话音带过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但他没有转过头,他仍旧看着水水,仿佛在等他说第二句话。水水伸出手抵着自己的侧脸,也转过去看姜玄,头顶的灯光从他的脸上划过去,忽明忽暗。水水说:“谢谢你的打火机。”姜玄仔细分辨了一下他的声音,倒是比陈林多了一点点的沙哑。他回答说:“啊,不用谢。”水水把一个打火机放在桌上,姜玄伸手过去拿走了。他的手碰到水水的手背,水水抖了一下。
那边傅子坤抓着自己的外套,从里面掏出一个掉进去的骰子,把那玩意扔回桌上,恰好扔到姜玄面前。姜玄这才回过神来,抓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水水凑上去,贴在他的身边。姜玄微微动了动,而水水没动。姜玄以为自己多心了。
傅子坤说:“老姜,你来掷骰子,我不玩了,我一动弹它,仇振就输。妈的我真是受不了了,我宣布,此刻你代表咱们仨,替我挣回来点面子。仇振再喝我估计他明天不用坐飞机去英国看他老妈了。”
然而命运似乎并没有特别优待姜玄。由于仇振已经喝高,傅子坤也已经醉倒,只剩下姜玄一个成了重点攻击对象,于是在接下来的游戏中,几乎是别人输了喝一杯,姜玄输了来三份,饶是他酒量还真的不错,但也扛不住这么喝。等到时间划过十二点多的时候,酒吧里轰隆而过的音乐声已经敲击得姜玄脑子有点痛了。他没有喝得很醉,但是先前喝得很急,酒意一点一点袭上来,他根本没有反应。在他最后清醒的时刻,他看到小唯和猴子搂在一起响亮地打了个啵,而他身边传来一个人的说话声,他问他:“你喝醉了?”
恍惚中,姜玄仿佛听到了陈林在说话。他转过头去,一只手撑着头,低声说:“嗯,喝醉了。”说着,他还笑了笑,去拉陈林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陈林果然凑到姜玄身边去,靠在他身上,一只手摸着姜玄的脸,另一只手已经伸到姜玄领口去,挑开了他的一只扣子。姜玄伸手抓住陈林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又轻轻摩擦了两下,才说:“你怎么来了?不跟我生气了?”
陈林轻轻笑了笑,低声说:“没有生你的气……”姜玄大喜,攥紧他的手,问道:“真的吗?”他没有得到回答,因为陈林已经俯身下来吻他。姜玄张着嘴巴含吮他的嘴唇,伸手固定住陈林的脸,一点点顺着他的下巴亲过去,一路吻到脸颊。陈林的手放在他的大腿上,隔着裤子轻轻地摩擦、搔弄。姜玄偏过头来又跟他接了个吻,这才抵着他的额头,喘着粗气。陈林的手挑开了姜玄牛仔裤的纽扣。姜玄抓着他的手往下送了送,小声说:“林林,摸摸它。”
陈林偏头吻了吻他,才说:“你真大。”姜玄闷笑出来。他脑子一片混沌,只感觉到下身的触感非常热烈,胸中有些火焰在烧。他按着陈林的脑袋,胡乱地吻他的侧脸,一边吻一边说:“林林,我真希望你是我的。”
陈林的手已经伸进了他的裤子里,隔着内裤逗弄他性器的顶端。他们坐在暗处,但姜玄仍旧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了腿上。姜玄搂着陈林的腰,一点点亲吻他的脖子、后颈和耳朵。陈林轻轻地笑出声来。
姜玄张嘴含住他的耳廓,胡乱舔了两下,又咬着陈林的耳垂,舌尖在上面画了个圈。他吸了一下鼻子,陈林的指尖贴在了他的耻骨上。他倒吸了一口气,松开陈林。
在这一瞬间,他看到陈林的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姜玄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把对面的人推开,低声吼道:“你干什么?”他动作太大,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又靠在沙发靠背上,手碰倒了一个杯子,酒水顺着桌子流到地上。姜玄按住自己的脑袋,后脑有根神经一跳一跳地疼。他猛地甩了甩头,才终于看清眼前的人。
不是陈林。是水水。
水水仍旧维持着姜玄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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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看到的坐姿,距离姜玄很近,但并没有贴着他。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冷,还带着点嘲弄。姜玄勉强坐直了,看着水水。尽管他眼前仍旧是一片模糊,光影甚至弯曲了线条,在他眼中来回乱窜。但这其中,水水的表情尤其清晰。姜玄问他:“你干什么?”
水水说:“做点我们都高兴的事。”
姜玄愣住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但他仍旧向后退了一点。他踩到刚才落在地上的那摊酒水,溅起“啪嗒”一声,但被轰隆的音乐鼓点和闪烁的光影盖住。姜玄撑着脑袋,才发现卡座里除了他们,只有醉倒的小唯和猴子。姜玄撑着脑袋,问他:“他们人呢?”水水说:“冯儿和阿玉给他们俩叫代驾去了,你朋友俩人一起去洗手间了,还没回来。”姜玄握着拳头在桌上猛地一敲。他感觉到愤怒,但又说不出话来。
水水没有动,只是给自己倒了点酒,扔了很多冰块进去,然后摇了摇杯子。姜玄看到杯子里的冰块折射着灯光,散发出五颜六色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已经很醉了。
而水水却开始同他说话了。他说:“我以为你也喜欢这个。”
姜玄问:“什么?”但他很快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两次接触。
水水盯着他,喝了口酒,才说:“林林是吧?我跟他像吗?”
姜玄揉着太阳穴,多少缓解了一点后脑的疼痛。他支起身子,终于坐直了。水水见他没答话,继续说:“冯儿说你有人了,我以为是真的呢。”
姜玄托着脑袋,给自己也倒了点酒,加了点冰块。他含了一口冰块在嘴里,清醒了一点,才回答说:“本来就是真的。”
水水笑了一下。这笑声很短促。姜玄听出了嘲笑。他问:“你笑什么?”
水水说:“真的有人就不会想出来玩。”
姜玄也沉默。他不知道如何反驳他。水水又哼笑了一声。
姜玄喝了口酒。而水水看着他。姜玄感觉到芒刺在背。
过了几秒,水水突然坐到姜玄身边。姜玄下意识的动了一下,但是身体太重,动了和没动没区别。水水点了根烟,用姜玄的那只打火机。他举着那个打火机,左右晃了晃。他对姜玄说:“冯儿跟我说,你有个特漂亮的打火机。应该不是这个。”姜玄点头。
水水又说:“冯儿还说你们感情挺好。他真傻。”
姜玄感觉到有点恼火,他说:“不关你事。”
水水立刻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姜玄一眼。他的五官没有很出彩,但此刻显出极度的凌厉,目光中带着冰锥,几乎活剜了姜玄。姜玄愣住了。
水水吸了口烟,又狠狠地吐出来,才说:“冯儿有点喜欢你,你知道吧?”
四十二(中)
姜玄从未想过这种可能,他们不熟的时候他倒是曾经想过冯珵美是否对他有好感,但后来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简直荒诞。他们之间的交往非常单纯,除了聊天还是聊天。不要说肢体语言,就连暧昧些的话都无,如何谈得上“有点喜欢”?
姜玄皱了皱眉,只说:“你别瞎说。”
水水嗤笑一声,掸了一下烟头,又说:“冯儿有个喜欢的臭男人,迷得跟什么似的,就差为了那男人出家了。呵,二十一世纪了,他居然还以为当孙子能换感情。但是他跟我说,跟你单独聊过天,好几次。”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很小,姜玄侧着头看他,光从他的指缝里穿过去,他的指甲很亮、很鼓,烟头的火星一闪一闪。姜玄的酒意再一次袭上来,刚才因为惊吓起来的那点清醒逐渐被蚕食着。
水水吸了口烟,凑到姜玄耳边去。姜玄推了他一下,但推错了方向。水水贴到了他的身上。姜玄感觉到肋骨上一重,一个人影已经压过来,水水把脸埋在他脖子里,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地吐了一口烟出来。有一些被姜玄吸进去,是凉凉的薄荷味。姜玄咳嗽了一下。水水伸手移动到他的裤头上,姜玄没有动。
水水隔着牛仔裤摸了摸他的性`器,姜玄早就软了下来。此刻被他摸着,才想起自己的裤子被解开了。他伸手过去,但被水水一下拍开。水水细长的手指勾着姜玄下腹的阴毛,来回打了个弯,他贴着姜玄,小声说:“你也是孙子。我刚才亲你的时候,你都快哭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细微的呻吟,又像梦中的风沙。姜玄感觉到酒意袭来,他的眼前混沌模糊,灯光揉成了团蹿到他的视网膜上,他感觉到眼前有一片阴影,伸手摸了摸,却扑了个空。
他别过头去,闷声说:“你离我远点。”
但水水只是把他的内裤提上去,又给他把裤子拢上、拉链拉好、扣子系正、皮带扣紧。然后他直起身来,伸手拍了拍姜玄的侧脸。姜玄把头歪到一边去。他的意识再一次被酒精攻占,但他最终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只嘟囔着:“别碰我。”
他看到眼前有个红点,一闪一闪的。而水水的声音从身边飘过来。他说:“你别跟冯儿走得太近。”姜玄说:“我们……只是聊天。”他的眼皮不停地下坠,眼前已经看不清东西,水水把他的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接着俯下`身来,伸手在他胸口动了动,他说:“你们都是傻子,肯定会干蠢事。”
他说着话,冰凉的指尖滑过姜玄的胸膛,系好了衬衫的扣子。姜玄残存着最后一点意识,呢喃道:“别动我,林林要来接我呢。”水水叹了口气。那声音灌进姜玄耳朵里,但没飘到他脑子里。
姜玄感觉到自己漂浮在一个嘈杂的地方,周围人声鼎沸,但又都在窃窃私语。头上像有个火车呼啸而过,隆隆作响。他听到一些脚步声,还有低声的交谈,时而远、时而近。他听到陈林的声音,说:“你好好照顾他。”
这声音立时让他醒过来,他抬起一只胳膊,胡乱抓了两下,登时扯到一个胳膊,他低吼道:“林林!”然后又腰上没了力气,又躺倒下去。
姜玄被这一下动作摔得有些晕眩,天旋地转中,他被人喂了一口水。很呛。姜玄歪了歪脑袋。有个人帮他擦了擦嘴角。这人的手有点凉,但给他擦脸的动作并不重。姜玄问:“林林?”
这人说:“我不是。”姜玄挥了挥手,呢喃道:“林林呢?”他显然又回到先前那个旖梦中去了。这人叹了口气。
迷迷糊糊的,姜玄感觉到有个人坐在他身边。
他小心翼翼却又掩盖不住欣喜,胸中有无数的话要流淌出来,但又什么都不敢讲。他慢慢地、轻轻地伸出手去,盖在旁边的人手背上。
没有被甩开,但也没有回应。
姜玄哼哼唧唧地说:“林林,我头疼。”没人回答他。但姜玄的意识早已经不清醒,他抓着身边那人的手,小声说:“林林,林林,你别走。”他说的十分恳切,声音中甚至有点哭腔。
还是没人理他。姜玄把头埋在自己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他的眼皮很重,然后他说:“老傅呢?叫他送我回去。”
周围除了酒吧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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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以外,没有别的东西。姜玄感觉到失望。他试着坐起来,挣扎了两下。或许成功了,又或许没有。胡乱中,他碰到一个人。姜玄抓着那双手摸了摸,被人推开了。他觉得很委屈,心头涌上一股气,冲到眼睛里,竟然眼眶发红、鼻子泛酸。他问:“林林,我哪里不好了?我哪里不够好了?”
而他身边的人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姜玄甩着头蹭了蹭。这人问他:“是啊,哪里不好了?”
姜玄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抱着这人的手,又攀上他的胳膊、他的腰、他的胸膛、他的肩膀。姜玄把头靠在这人胸口,紧紧攥着他。他低声问:“我真的不好吗?”
这人摸了摸他的头,吸了下鼻子,才说:“我不是林林,我不知道。”
但姜玄没有松开。他闭着眼睛,靠在这个温热的胸膛上。他小声说:“就一会儿。”
但这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姜玄的侧脸,小声说:“我真的不是。”
姜玄把他攥得死紧。
这人推了推姜玄,但姜玄的力气好大,他抓着他的衣服,竟然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陷进自己的手掌中去。这人终于不动了。他们靠在沙发上,这人轻轻拍了拍姜玄的肩膀。
姜玄闭着眼睛,小声说:“他没来过。”
这人“嗯”了一声。在这一个单音中,姜玄竟然听到了痛苦。那是来自求而不得,又或者是无奈的相思。姜玄沉默。他隐约知道这人是谁,他甚至预感到这是危险的、放肆的。但他此刻没有理智,暗淡的光线凸显了他的孤独,而他只是想要有个人和他一样,坐在被乌云覆盖着的月色下。
姜玄抱着怀里的人,他靠在他身上,感觉到了温柔和支撑。他半闭着眼睛,眼前光线昏暗,幽蓝的闪光时不时掠过。姜玄呢喃道:“陈林,你是怎么想的?”怀里的人摸了摸姜玄的头发。姜玄又说:“我不想赢他。但他还在你心里,是吗?”
他这样说着,好像陈林真的在听。又好像他只是说说,趁着自己还未清醒,趁着陈林还不在。
怀里的人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姜玄的额角。姜玄闭起眼睛,他想回忆起陈林的样子,但他失败了。他睁开眼,好像能看到陈林,但闭上眼,什么都没有。
黑暗,喧嚣,迷离。声色犬马、五光十色。但都没有陈林,没有那一个陈林。只有他。和他身边这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姜玄攥紧冯珵美的衣服,把头埋在他怀里,低声吼道:“什么时候才够!什么时候才结束!我他妈受够了!”姜玄感觉到自己脸上有湿热的液体流下来,但很快就变凉了。他抬手摸了一下,才发现是眼泪。
姜玄想,我哭了?我会为了这个哭吗?但他坐起来,才发现冯珵美在哭。
姜玄愣了一下,问他:“你哭什么?”冯珵美捂着嘴巴不说话。
姜玄说:“你也觉得够了,是不是?”冯珵美没有动。
姜玄伸手过去,掌心胡乱擦着冯珵美的脸,他的力气很大,冯珵美的脸被他搓红了。姜玄仍旧冒着酒气,他看着冯珵美,问他:“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啊?”
冯珵美抽了一下鼻子,低下头去。姜玄拍拍他的后脑,然后一手按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姜玄盯着冯珵美耳后的一点细碎的头发,他数了数,一三四五九……数不清啊。他苦笑了一下,侧过头去,低声问:“我只爱他,但他好像最爱我。我是不是傻?”冯珵美抱住了他。
姜玄也抱紧他,他们紧紧拥抱着,像是拥抱对方,又像是搂住自己。力道之大,几乎像是极力把自己的影子收进怀里。
随即他们又分开,姜玄在桌上随意抓了个酒瓶,仰着头就往嘴里灌,冯珵美去抓那瓶子,姜玄却笑起来,带着醉意、带着怒气、带着悲哀、带着惆怅、带着放纵、带着嘲笑,他轻轻发出笑声,从喉咙里、从胸膛里,然后他转过头去,压着冯珵美,猛地吻上去,嘴里的酒都灌在冯珵美嘴里,冯珵美咽了两口,推着他的手渐渐松开了。
他们接吻、啃咬,从舌头到嘴角,从舌头到下巴。姜玄几乎疯了一样地吻他,冯珵美抓着姜玄的衬衫,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直到分开。
姜玄看着冯珵美,而冯珵美也看着他。姜玄看到冯珵美的脸上有劫后余生的惊恐。他看到冯珵美眼里的自己,脸上带着崩溃和疯狂。姜玄说:“我亲你了?”
冯珵美没说话。姜玄看着他,又说:“我亲你了。”
他突然笑起来,一下、一下地从胸口挤出来。他笑得那么勉强,像是跌倒在了水坑里,再也不想起来。他轻轻摸着冯珵美的耳朵,笑着说:“他不会再想看见我了。”他看到冯珵美眼里的自己像是在哭,可惜没有眼泪。
说完,他松开冯珵美,而冯珵美也松开他。他们靠在沙发上,姜玄拎着酒瓶,递给冯珵美。冯珵美接过来,仰着头灌了一大口进去。姜玄闭着眼睛,靠在沙发垫上,喃喃自语:“他不会想我了……”
他们又喝了很多很多,在失去意识之前,姜玄只记得有人把冯珵美从自己身边扯开,然后他看到陈林坐在对面看着自己,脸上挂着霜。姜玄冲陈林笑了笑,问他:“林林,我还能吻你吗?”
他觉得自己真可笑。
不知道他爱不爱他,但却奢求他爱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求得起,却一副什么都给的起的样子。
到头来,居然是他自己先松手。
四十二(下)
姜玄醒过来的时候陈林正睡在他身边。
他有些头痛,但是宿醉的表现并没有很严重。可他仍旧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昨晚什么时候回到家的。实际上他的记忆仍旧停留在傅子坤偷偷摸摸扯着仇振往洗手间走,而仇振的手还放在他被牛仔裤包裹得恰到好处得屁股上的画面。酒吧的灯光很暗,然后他被小唯一直灌酒,小唯醉的像个小企鹅似的一会儿往他身上倒一会儿往沙发上倒。
然后呢?
姜玄完全记不得了。
他打了个哈欠,只觉得半边脑袋重的像灌了铅。他身上的衣服仍旧是出门时候的那一身。陈林穿着睡衣躺在他身边,姜玄揉了揉脑袋,低头嗅了嗅自己,浑身的烟酒味儿,熏得他想吐。
他从床上爬起来,尽力想不要吵醒陈林,但仍旧失败了。他一动,陈林就醒了。他站在床边脱裤子的时候,陈林已经在床上翻了个身,曲起一条腿,看着他,问他:“头疼吗?”姜玄觉得自己身上太臭,不敢过去。但陈林丝毫没有感觉,揉着眼睛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接着跪着行进了几步,过去帮姜玄解开了上衣扣子。
他们很沉默。陈林的手划过姜玄胸口的时候带着被子里的温热,指尖从姜玄喉结上一路滑到胸膛。姜玄仰着头脱内裤,陈林的手指滑到他胸口。他脑子里闪过一些东西,好像昨晚也有人这样摸着他的胸口。这感觉一闪而过,他甚至不能抓住。
姜玄微微晃了晃头。
陈林见状,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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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疼?我昨晚给你吃了解酒药,可能吃得太晚了,作用不大了。你去洗个澡吧。”姜玄点点头。
姜玄脱光了衣服,然后赤`裸着走进浴室里。浴室的灯该换了,不如以前亮了。姜玄打开洗手台镜子前的壁灯,昏黄的灯光罩在他脸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宿醉之后的脸泛着一层肮脏的青色。姜玄看了看墙上的表,竟然已经十二点多了。他打了个哈欠,又差点被自己身上的酒味熏死。姜玄拿着杯子接了杯水,又给自己挤了牙膏出来,打开电动牙刷在自己嘴巴里转来转去。他刷好牙,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然后举着杯子漱口。
水从嘴唇间灌进嘴巴里,有一些顺着嘴角流下去。恍惚中姜玄想起昨晚也有人给他灌了什么。酒?还是水?
姜玄甩了甩头,把漱口水吐掉,又掬了水洗脸。他眯着眼睛,右手胡乱摸着开关,一不小心按开了冷水,那些水扑在他的手心上,把泡沫从他脸上冲掉,凉的他头皮发麻,一根神经突突地跳,毛孔的刺很淡,但是带着一些郑重。姜玄闭上眼睛。陈林吻在他的眉心上。
姜玄伸手按住了陈林的后颈,在上面轻轻摩擦着。陈林的颈椎因为低头突出一块,姜玄的拇指在上面来回摩擦着。陈林顺着姜玄的鼻梁吻到他的唇角。
热气氤氲,姜玄感觉到唇角有一丝湿热。是陈林舔了舔他。
电光石火,姜玄记起昨晚也有个人吻了他。他们接吻,而他甚至还醉着,他们吻得很湿润,姜玄甚至想起了自己啃吻着那人侧脸的样子。然后,他好像又吻过这个人?他记起他给这个人接吻的时候两个人嘴巴里还有残留的威士忌,很浓,很呛。
是陈林吗?
但姜玄的思考很快被陈林打断了。陈林含着他的嘴唇轻轻咬了两下,然后把舌头伸到他的嘴里。姜玄尝到他们两个人相同的那股牙膏的味道,有些凉。陈林的舌头很滑,在他的口腔里慢慢地、慢慢地滑弄,姜玄的手伸进陈林的睡衣领子里,沿着他的后背抚摸。陈林按着姜玄的脑袋,又轻又缓地在他的嘴巴里舔舐,姜玄的舌头被他含在嘴里,像是含着一块糖,反复含吮。陈林从他的嘴巴一直吻到他的下巴,姜玄感觉到有些痒,但他并不想放开陈林。他沿着陈林的下巴吻过去,吻他裸露出来的肩膀和侧颈。陈林从喉咙里发出轻笑。
姜玄终于松开他。陈林把衣服脱掉,随意仍在洗手台边上,然后跨进浴缸里。姜玄轻轻侧了侧身子,陈林便坐在他两腿中间,然后趴在他身上。姜玄搂紧了他。肌肤相贴的瞬间,姜玄感觉到身体微微地颤抖,他忍不住抱紧了陈林,伸手在他胳膊上抚了抚。
陈林趴在姜玄胸口上。他们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仿佛此刻说话是多余的,动作也是多余的。陈林的手在姜玄胸膛上划了划,又动了动脑袋,贴着姜玄,把耳朵贴在他肩上。姜玄一手揽着陈林的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大腿,叫他坐在自己胯上,陈林蜷着腿,一只脚勾在姜玄小腿上,另一只脚勾在姜玄膝弯内侧,屁股就抵着姜玄湿掉的耻毛。他们斜趴着。姜玄腰部往下连个着力的地方都没有。但陈林搂着他的腰,仰着头轻轻吻他的肩膀和胸口。
姜玄低下头去,就看到陈林像个小动物一样,不断在他身上吻着、舔着、轻咬着。姜玄颠了颠陈林,说:“脏的。”
陈林抬起头来看姜玄,他们对视。姜玄看到陈林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挂这一点点的笑,眼睛里是一些缱绻的光彩。姜玄于是笑了笑,低下头去吻他。他们像是久别重逢,又像是重修旧好,什么话都不说,只吻个不停。他们紧紧贴合着,双腿交缠、胸膛相贴,像是嵌在一处,他们在亲吻的时候微微动了动,周围的水晃动着,泛出一圈波澜。
直到他们分开,姜玄才说:“林林,帮我洗一下头发吧。”陈林点点头。他们在浴缸里坐起来,陈林从台子上拎出来一瓶洗发露,捡了一些出来,在手上揉搓了几下,才把手指伸进姜玄的头发间,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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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头皮上揉搓、按摩。姜玄睁着眼睛,背对着陈林坐着,他听到陈林的手指在他头发间揉搓的时候泡沫碎裂的声音。姜玄轻轻晃了晃脑袋。陈林小声笑了下,低下头去,在姜玄后背上吻了一下,问他:“舒服吗?”
姜玄“嗯”了一声。他感觉到自己的下`身有些硬起来。索性他此刻背对着陈林,陈林并不能看得见。这欲`望来的突如其来又理所当然,姜玄免不了有些旖旎的幻想。
陈林在水里捧了两把水,在姜玄的头发上浇下去,姜玄闭起了眼睛。他听到陈林按了两下泵头,然后在自己的头发上揉搓起来。姜玄听到泡沫在发丝间蹿来蹿去、被挤压变形的声音。他觉得有点想笑。他说:“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洗头的时候吗?”
陈林在他身后笑起来。姜玄继续说:“我是不是洗的很烂?”
陈林“嗯”了一声,但随即又说:“你太小心了。”
姜玄从胸膛里发出两声闷笑,他说:“你那时候睡着了。那个酒店浴缸那么矮,你就靠在那。我从上往下看你的脸,是倒着的。”
陈林问:“我当时睡着了。我不知道。”
姜玄问:“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陈林问:“什么?”他的手仍旧按在姜玄的后脑上,一下接着一下地按摩。
姜玄说:“我在想蜘蛛侠。”
陈林顿了一下,然后他突然笑起来。姜玄感觉到他的手因为笑而轻轻地颤抖着。姜玄转过身来,他顶着一头的泡沫,凑过去吻陈林。陈林被他弄得眯着眼睛,但却搂住他,两个人热切地接吻,陈林缩着脖子侧着脸躲避姜玄的泡沫,但姜玄故意凑过去,把泡沫抹了陈林半边脸,陈林哈哈大笑起来。姜玄也笑,他一手搂紧陈林的肩膀,一手固定住陈林的腰,然后把他按进水中。陈林闭上眼睛,姜玄也是,然后他们在水里接吻。
姜玄感觉到水漫过他的头顶,一些泡沫进到了他的耳朵里,他听不到声音,水波困住了他们,时间、空间、声音、光线在水中都变了样子,头顶昏黄灯光的残影留在视网膜上,水流中有混沌的嗡鸣。
姜玄吻着陈林,他们唇舌交缠,像两条鱼。陈林的腿缠在姜玄腰上,扣得很紧。姜玄一把把陈林拉起来,“哗啦”一声,他们从水中坐起来。陈林推开姜玄,仰着头大口呼吸,但他仍旧搂着姜玄,姜玄的性`器笔直滚烫,顶在陈林腰间。陈林靠在浴缸边上,小声说:“我想跟你做。”
姜玄狗腿地拎了陈林的那瓶洗发乳,按出两泵快速给陈林洗了个头。陈林被他伺候着,伸手搓了搓姜玄的性`器,说:“这么在水里看,好像还是挺大的。”
姜玄的脑子里飘过点什么,但他没抓住。他急切地给陈林洗好了头。然后两个人胡乱冲了个澡,就套着浴衣回到屋里。姜玄看到床单已经换了全新的。
陈林拉着姜玄倒在翠绿色的床单上,陈林白嫩的胳膊从浴袍里伸出来,在姜玄的大腿上抚摸着。姜玄两只手拄在陈林的脑袋旁边,从上往下看着他。他看到陈林脸上明显的笑意,还有眼中火热的期待。姜玄低下头去,他们越靠越近,在即将吻上的时候,陈林伸出手顶住姜玄的胸膛。
姜玄低下头看着陈林,陈林也看着他,狡黠,然而又带着认真的。陈林问:“你记得你昨晚干过什么吗?”姜玄摸了摸后脑,看着陈林眨眨眼。他们对视着,姜玄知道陈林是一定要这个答案的。但他真的不记得了。他只好说:“啊,我断片了。”陈林翻了个白眼,瞋笑着骂他:“还行,你回来倒头就睡,就是一身酒味,熏死我了!”但说着,却勾着姜玄的肩膀把他拉下来。姜玄当即把手伸进陈林的浴袍里。
晨间性`爱总是完美的,尤其是在沐浴之后。陈林的皮肤又滑又细,被姜玄按在身下不住顶弄,肩膀都陷进翠绿的床单里。姜玄捏着他的腰,又深又重地顶撞进去,陈林发出快乐的喘息。姜玄俯下`身去同他接吻,陈林被他操得前后摇晃,床都跟着他们一起微微晃动,陈林晃着脑袋,紧紧按着姜玄的背肌,小腿圈在他后腰上,时而缠紧,时而又被顶的晃弄开。姜玄吻陈林的发丝、吻他的额头、吻他的鼻尖、吻他的侧脸、吻他的胸口、吻他锁骨中间小小的沟,陈林被他吻得发出细碎而短促的喘息,带着一些尖叫。姜玄捧着陈林的后腰,将他向自己身下送过去,顶到他最深处。陈林抓着姜玄的头发仰着头尖叫。
姜玄搂着他深深顶撞,而陈林闭着眼睛流着汗射了。他高`潮的时候发不出一丝声音,眉头紧皱、骨节泛红,锁骨弓起的形状像是一张蓄势待发的网。姜玄心甘情愿地陷进去,他低下头去,把陈林放在床铺上,然后小心地扶着他的后背,慢慢的抚摸。他低下头去,侧过脸亲吻陈林的下巴、侧脸、耳廓。他沿着陈林的耳朵不断吻下去,直到咬上陈林的耳垂。
那一刻,他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对他说:“没有生你的气……”
这声音带着低沉,很像陈林。姜玄听到自己说:“我真希望你是我的。”
这是他和陈林吗?他晃了晃头。而陈林已经转过头,四肢缠上他的,姜玄感觉到陈林的甬道收缩着,夹紧了他。姜玄闭着眼睛,侧过头去,凶猛粗暴地吻着陈林,陈林张开嘴。
姜玄发出低吼。他狠狠地撞击陈林身体的最深处。他听到他说:“我真的不好吗?”他把陈林抱起来,按在自己的下`身上,陈林低下头吻他,姜玄向上挺着腰。他听到自己说:“林林,我头疼……林林,你别走……”
这些声音和他们的粗喘、低吼、尖叫混杂在一起,叹息声夹杂着哭腔、抽气夹杂着撞击声,都混在一起。姜玄越操越重、越操越狠。他向上顶弄着,陈林发出尖叫,一声高过一声、一声短过一声,姜玄掐着他的腰,猛地把他撞倒在床上、抓住他的手。他们十指相扣、胸膛相贴,陈林夹着姜玄的腰,被他狠狠撞了几下,那么深、那么重——
姜玄感觉到自己埋在陈林的体内,他们紧紧贴合,他压在陈林身上,他看到陈林的迷乱、痴狂、享受,那是他的索取、禁锢、迷恋。
然后他射了。
他听到自己说:“他没来过。”
原来昨晚并不是陈林在他身边。幸好,他还没见过他的失态。
陈林从高`潮中落下。而姜玄趴在他身上,头埋在他肩颈处。陈林伸手摸了摸姜玄的后脑,又侧过头去,轻轻亲了亲。他轻轻抚摸着姜玄绷紧的后背,他抚摸着姜玄的手臂。陈林问他:“你累了?”
姜玄轻轻摇摇头。他偏过头去,含着陈林的耳垂,他张了张嘴,最终对着陈林的耳朵小声说:“林林,搂我紧点好不好?”
陈林笑了笑,搂得他更紧了些。窗外阳光很好,陈林被光照的闭上眼睛,躺着享受高`潮余韵下的温存。
四十三
那之后姜玄打电话问过傅子坤,他们出去喝酒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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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跟谁呆在一起。傅子坤说他和仇振离开的时候,清醒的人只剩下姚淼和冯珵美。姜玄问得很隐晦,旁敲侧击加上虚虚实实,傅子坤只顾着和姜玄分享自己在洗手间忽闪忽闪坏掉灯的门口打`炮的经历,对他离开的时候姜玄是什么样儿半个字没顾及。姜玄一边听着他张口闭口炫耀仇振器大活好射得多一边机械式地在浴室擦地,只觉得日子被他过的像团乱麻。
挂了电话之后姜玄举着手机没动弹,坐在马桶上翻微信。小唯不知道通过冯珵美还是傅子坤加了他好友,姜玄点开这小孩儿朋友圈,除了吃的就是玩的,天南海北地跑。拍的图片倒是挺好看的,衬得他那张粉白地小脸都带着年轻皮肤的光泽。姜玄看着他的照片,随手点了个赞。
两秒钟之后小唯就给他发了条消息。姜玄挑了挑眉,点开,小唯说:“啊啊啊啊啊姜帅哥你给我点赞了!!!!!!!”
姜玄看着那一整条感叹号都觉得视觉被强`奸了。但小唯是个挺可爱的孩子,姜玄顺手回了条:“旅游去了?京都挺不错,可以去吃黄金蟹。”小唯嘿嘿直笑,发了个自拍给他。姜玄点开,发现他和冯珵美在一起,俩人围着条很长的咖色围巾,身后是常青的翠柏,和街边商店橱窗上贴出的214sale。姜玄的手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最终点在冯珵美脸上。他按掉照片,给小唯发了句“你们好好玩。我去做饭了。”然后发了个拜拜的手势,就退了微信。
姜玄站在洗手台前洗手,看着水流从他手指缝中间流过去。他仍旧对那晚没什么具体的印象。只记得他将什么人当成过陈林吻了。
到底是姚淼,还是冯珵美。
姜玄觉得自己如果真的吻了谁,八成是姚淼,他的声音太像陈林,姜玄觉得自己抵挡不了这诱惑。但他又不能百分百确定。他心底隐隐约约有种感觉,倘若他真的在某个半醉半醒的时刻吻了谁,那个人绝不会是个像陈林的人。他太熟悉陈林了,这熟悉刻在骨头里、刻在呼吸里、刻在本能里,他但凡仍旧存着一些理智,就不会真的认错陈林。若是这样排除过去,反而冯珵美更有可能。
这感觉简直叫姜玄毛骨悚然。他吻冯珵美?这简直荒谬。他干嘛要吻他?他可以同他聊天、同他抱怨、同他诉说和分享一些彼此才知道的对伴侣的执念和遗憾,但他不会吻他。冯珵美是那样特殊的一个朋友,不像傅子坤那样近,近到甚至不能够也不可以对他敞开一些私人感情的边角,也不像同事那样远,远到只能够聊一些官方而无聊的八卦和吐槽。他和他是同类,各种意义上的。性格、想法、取向、经历。他们是命运恰好安排给对方的那个朋友,错过任何一个时机都不会再有这样的友谊——又或者不是友谊,他得用个别的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交往。他们没说过太多的话,但他们之间有种莫名其妙的联系,在一些个不快的时候、低落的时候、沉默的时候,他们似乎成了对方唯一可以与之交流的对象。这感觉既奇怪又自然到几乎让人不能辩驳,姜玄并不能定义这种复杂而微妙的关系,说友谊仿佛定义的太浅了些,但说别的又似乎不大对劲。
可姜玄知道自己不会去吻他的。或者,不该说不会。他根本不会想去吻除了陈林外的任何人,但倘若这事情不幸发生了,姜玄知道,这个人尤其不该、不能、不可以是冯珵美。他隐约感觉到他和冯珵美之间具有某种复杂的联结。这感觉让他能在一些纷乱的时候暂时逃避,走一条捷径,又或者是一个暂时的避风港。在他们单独处在一起的时候,他能从某种沉闷和压抑中获得暂时的解脱,那感觉很放松,甚至带着某种令人迷恋的触感。如果不是他们都还有事,又或者小唯突然出现,姜玄肯定,他们会继续聊下去,直到再到某个时间点,他或者他该离开的时候。
这感觉让姜玄意识到,他们之间或许是危险的。在他这个状态,在他这个时候,突然想要或者说已经开始和一个年轻男孩的友谊,这是个不安定的元素。姜玄甚至能够感觉到这糖衣下面滋滋冒着火星的绒芯子,那是个炸弹。
所以他不能去吻他。即便是真的,那也不行。
姜玄突然很庆幸自己的遗忘,这意味着他仍旧保有某种程度上的坚持——一种陈林需要而他也需要的东西。出于要求、出于渴望、出于必须。
于是他决意忘掉这件事。就当作自己真的毫无知觉,全然忘记。
年假结束之后,二月已经过了一半。姜玄回到工作岗位上第一天,就被大主管叫去开大会。说是有新的项目要审核。姜玄一看议程,有一项刚好是自己之前提交的一个项目总结书,是说变速箱的改造和空滤减压的研究报告。姜玄不知道说这玩意干什么,但还是答应着跟去。
开会之前,小金敲他办公室的门,姜玄喊他进去。小金拿了个文件,说是年前销售问的计划,已经做好了,用不用现在送过去。
姜玄点点头叫他送过去。但是小金刚一转身,姜玄又立刻把他叫住。
小金转过身来,问他:“怎么了,组长?”
姜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他叫住了,看了小金一眼,定了定神,才说:“你去调参数吧,我去送。”
于是姜玄自己走了一趟销售部。他们办公室和财务不在一个楼层,姜玄按了电梯,看着电梯一点点往下降,他心中却无端端生出点焦躁。他强压下这股怪异的感觉,走进销售的楼层去。他推门进去,里面的人也是忙忙碌碌的,老周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往外看,见到姜玄进来,冲他扬了扬手。姜玄往里走,看见几个熟人,打了招呼,却没看到冯珵美。姜玄把脚步放慢了,一格一格看过去,却看到冯珵美桌上干干净净,人像是没回来过似的。他心里一下揪起来。
他走进老周办公室,把资料给老周。老周倒是和气得很,问他:“诶,你怎么自己过来了?不是说小金来送吗?”姜玄摆摆手,说:“这不放了个假么,过来跟你打个招呼。”老周笑起来,姜玄也笑。老周转身从自己桌上提了一袋茶叶给姜玄,说:“给你们带的。”姜玄笑了笑,才说:“哟,还有新年礼物了!”俩人嘻嘻哈哈的,老周送了姜玄出门。
临走到门口的时候,姜玄佯装随意地问老周:“诶,小冯呢?上次他跟我们一起去谈项目,还给我们请了一次盒饭,小金说那家盒饭挺好吃,让我问问他哪订的。”老周听了他的话,猛地一拍手,“啪”的一声。
姜玄被他吓了一跳,心里怦怦直跳,但脸色仍旧维持着。
老周咧嘴一笑,说:“他出差去了啊,你来晚了,他半小时前刚走!没事儿,等他回来我帮你问他啊!”姜玄点点头,跟他寒暄了两句,转身推门走了。
他站在走廊里,不知怎么的,竟然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松懈,又像是叹息。
姜玄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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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从销售部回去的路上躲在吸烟室抽了根烟。
吸烟室很安静,桌上放着的咖啡甚至都没有冲好。水壶里只有热水。茶包倒是充盈着,除了红茶以外还增加了绿茶。姜玄顺手拨了两下,却没有给自己倒水。他站在窗台前,掏出打火机来给自己点了根烟。有点呛,但是刚好用来提神。
姜玄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又关上。转而找到冯珵美的号码,按了发送信息。跳到短信页面,姜玄看着二十六键键盘,又不知道打些什么。屏幕上写着“我你这那在是一”,姜玄看着看着,吸了口烟,按了个“你”,紧接着跳出来“的们是说就也要会”,他看了看,又把这个字删了。
他看了屏幕有一会儿,信息页面还是他们上次发短信的时候留的那句“好,下班后二十分钟南门见。”
简洁明了。
姜玄想了想,打了句“祝出差顺利。”他刚想发,手指又转回去,把“祝”去掉了。看了看,又把整句话都删掉。然后把手机一关,放回兜里。
之后的会议开得沉闷无比,除了工程的述职就是财务那边的克扣,姜玄听着大主管和财务总监来回打太极,觉得既无聊又无趣,但还是得迎着头皮回答一下专业的技术研发问题,以及反复的强调他们搞开发的是真的省吃俭用没有浪费一颗公粮。
等到会开到中午终于闲下来,姜玄看着对面坐着的财务副总监轻轻拨了下散到耳边的头发,然后一言不发地把一直写写画画的那张纸递给总监,之后靠过去轻轻说了什么,就跟总监点点头离开了。
他走之前转头看了屋里所有人一眼,整个会议室除了姜玄的大主管和财务总监以外,没人比他职务还高,但他仍旧轻轻冲着空气点了点头,居高临下地,像是对着所有人、又像是没有对任何人,然后才转身。姜玄看着他,感觉到一股冷淡的疏远。姜玄挑了挑眉。
就在这时,副总监又转过身来,重新走回座位边上,伸手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钢笔,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对面——
就是这一眼,姜玄和他对上了视线。这位钟副总监神情冷淡、上下打量了一下姜玄,随即转过头去,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姜玄被他看得一愣,前后检查了一下自己,也觉得没问题,实在不明白是怎么了,最终归功于财务对他们这些工程狗的不爽。
接下去半个月,由于放假积累了不少工作,大家都忙得团团转,姜玄在公司天天加班,晚上回家的时候几乎每天陈林都靠在沙发上睡着觉等他。直到姜玄加班一周多,大主管看他面色实在不佳,就把他赶回去睡觉了。
姜玄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陈林坐在,外面门一开,他就跑出来。姜玄站在门口,看见陈林从屋里走出来,睡衣外面还披着个外套,脚上踩着毛拖鞋,裤脚搭在脚面上。姜玄张开双臂,陈林抱了抱他,姜玄摸了摸陈林后颈,才说:“来,你先松开,我洗个澡,身上脏。”
之后姜玄去冲了个战斗澡。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闻见厨房飘出来一股冬瓜猪骨汤的味道。他走进厨房去,看到陈林在热汤。姜玄举着浴巾胡乱擦了擦头发,站在陈林身后。他看着陈林的背影,陈林好像在家养回来一些肉,肩膀看起来比之前厚了一些。
姜玄说:“好香啊。”陈林转过来,把姜玄拉到身边来,然后按着姜玄的毛巾给他擦头发。姜玄低下头去,伸出双臂搂着陈林的腰,脊背弓起来,累的压在陈林身上都起不来。陈林给他擦头发,一边擦一边说:“你别睡啊!喝点汤再睡!”
姜玄最终顶着睡衣喝了碗汤,然后被陈林推着上床睡觉。睡着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的脏衣服还没扔进洗衣机里,但是他太累了,抓着陈林的手就睡着了,根本来不及说话。
第二天早起的时候,姜玄甚至不能从床上立刻爬起来。他倒在床上,感觉到后脑一阵刺痛。他趴在床铺上,不想动、也不想说话。陈林做好早饭回到卧室,就看到他趴在那。陈林趴在床上推推他,姜玄抓着陈林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低声说:“林林,我再睡会儿。”
陈林索性坐在床头,关了壁灯,两个人在黑暗里什么话都不说,陈林就那么陪着他。那空气很静,姜玄趴在床上,陈林的大腿贴着他的太阳穴,他的手放在陈林膝盖上。他感觉到陈林向他靠近,轻轻地捏着他的后颈,五指在他的颈椎两侧慢慢地按摩。姜玄动了动,陈林又给他捏了捏肩膀。
姜玄这才稍微爬起来一些,对陈林说:“林林,我起来吧。”他说着话,却没什么大动作,脑子太重、肩背上每一寸肉都在痛。陈林扶着他的头,然后向他凑近了些,把他的头搁在自己大腿上。姜玄枕着陈林大腿,感觉到紧致的肌肉在自己脑袋下面,承受着他头颈的重量。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陈林的手放在他额头上。姜玄低声说:“没发烧,没事儿。”
陈林的手移动到他太阳穴上。姜玄感觉到陈林弯下腰,距离自己很近。他问陈林:“几点了?”陈林低声说:“还早呢,我把早饭给你装起来,你到公司吃吧。”说着,他低下头去,轻轻吻了吻姜玄的额头。然后他的双手按在姜玄两侧的太阳穴上,食指和中指抵着那处,慢慢地、缓缓地揉按着。
姜玄的意识沉浸到梦境中去,他闻到陈林衣服上低沉的精油味,那些味道顺着他的呼吸进到他的喉咙里、肺里,他感觉到他被这个味道催眠了。他的意思在陈林的怀抱中逐渐下沉,像是被温柔的水波包裹,又像是羽毛托起。姜玄小声说:“林林……”
陈林低下头来,轻声问他:“嗯?”
姜玄说:“你身上真暖和。”陈林抱他抱得更紧了些。姜玄伸手过去握住陈林的手腕,拇指摩擦着陈林的脉搏。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震动的声音在昏暗而安静的清晨格外明显。姜玄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陈林笑了。姜玄坐起来,而陈林走过去,给他把手机从地上捡起来。
姜玄揉着眼睛,他看着陈林举着手机向他走过来,清晨太暗,陈林又背着光。姜玄只看到陈林伸出来的一截手腕,窗帘缝隙中透出来的一些光罩在他的手腕上,姜玄的手机屏幕闪着光,上面写着“大主管”,而他们两个,被这束光分割在了两片幽暗之中。
姜玄接起电话。大主管说:“姜玄啊,你得出个差。”
他的声音很清楚,陈林在姜玄旁边叹了口气。
姜玄伸手捏了捏陈林的手心,陈林也反握住他的。昏暗中,只有他们交握的手上映着窗帘缝隙透出来的那点光,或者是在缅怀他们难得的温存清晨,又或者只是某种不太平的预警。
可惜姜玄抬起头,并不能看到陈林失望的表情。
四十四
姜玄那天压根没去公司,直接在家收拾好了行李去了高铁站,到了高铁站是大主管带着他往里走,边走边给他交代了一下前因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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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姜玄听了几句,顿时感觉到这次出差是一件大麻烦事。
他们的新款车出了一些技术问题,主要反馈地点是上海的分公司,本来已经私下做了那批车的召回,但是不知道怎么弄的,上海那边一个4s店卖了一台,好巧不巧的一周就出了问题,直接被车主打电台电话给爆了。记者一听到风就赶过去了,两小时之后晚上就出了新闻,门户网站炒得火热,上海分部技术细节问题眼看着要瞒不住,只好跟总公司打了报告。
当天晚上收了风,总公司当机立断出了个团队过去。时间紧、任务重,这批人干脆直接收到通知就收拾行李往高铁站跑。
其中工程部的两个组长去带头做分部车厂的核心工程验收和审核,姜玄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是做制动的,也是总部的老人,平时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人也长得白净,样子比实际年龄小上不少。市场那边派老周带着两个小年轻过去坐镇公关,在那边顺便把广告商谈下来。财务派了钟副总监,名义上说是做财务评估和审核,但是这位公司年纪最轻的总监带了手底下最好的一个tea过去,摆明是要查账。
大家在高铁站碰了面,点齐了人头,组了个临时的考察团,钟荣那个平胸但是翘屁股的美女秘书踩着细高跟站在那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份通讯录。姜玄站在轨道旁边看她在寒风中站得笔直,脸上精致的妆几乎看不出任何的疲倦和焦躁,自己却忍不住觉得有点头疼:总财务室都出人来了,这次出差免不了费事。
因为是临时买的票,大家都是从家里匆匆赶过去,到了车上,大规模躺倒补眠。车里静得很,姜玄坐在最后面,他喝了点水,又把座位放倒,也垫着颈枕躺倒准备进入梦乡睡眠。他睡着的时候身边一个人没有,正好他长手长脚,一个人占着最后也方便他伸展四肢。同他隔着一个过道是钟副总监,他们身高相似,但是钟荣要比他瘦一些。姜玄睡着之前看到钟荣正拿着电脑敲来敲去,又掏出手机来,似乎是在发消息。钟荣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姜玄向他点点头,钟荣也微微颔首,姜玄这才转头睡过去。
姜玄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刚好在停站,他揉着眼睛起来,把颈枕塞到后背靠着,听见车厢里广播说:“徐州东站——到了。”姜玄拍拍脑袋。他听见车门打开,感觉到一些人推着箱子往里走,车厢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姜玄伸手拧开水灌了一口,水闷得变成了恒温,倒进喉咙里并不怎么好喝。姜玄动了动脖子。
然后他看到老周的助理向车尾走过来,姜玄看着他径直朝着最后过来,他的视线追随着他的步伐,逐渐靠近自己这一排——然后走过去。姜玄转过头去,这位助理接过一个人的行李,轻声同他说:“幸好赶上了,我们还以为你得自己去上海了呢。”姜玄看到一双手轻轻挡了一下助理假模假式的亲厚,掂了掂行李袋,然后说:“不会不会,都是你们算好的时间呢。”
这声音熟悉的很,姜玄的舌尖不由自主地抵在牙根上。这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助理让了半个身位出来,姜玄看到一个秀挺的鼻子,然后是眉眼、侧脸、嘴唇、站得直挺的肩膀和手臂上因为拎着东西支起来的筋脉。
正是冯珵美。
助理对他说:“帮你问了,这节车厢就后面一排正好没人买,你就随便坐吧,到时候查票我去给你说一声就行。”冯珵美低声到了句谢,那助理便转身离开了。
姜玄看着冯珵美手背上的一截突出的手骨,他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说些什么,但却仍旧不能移开目光。他从未想过在这样一给情况下再次与冯珵美相见。那晚的事情他几乎没什么完整的记忆,剪影像碎片一样留在他脑子里,仿佛经历核爆之后留下的炸弹碎片,插在那里,他自己都还没理清楚,此刻见到冯珵美,只觉得颇有些紧张、无措。但他盯着冯珵美的手腕,脑子里却止不住的蹦出他那晚亲吻某个人的画面。他吻了谁,压在那个人身上,又或者谁吻了他,他们搂抱在一起。
姜玄姜玄扣紧了座位扶手。他感觉到心脏怦怦直跳。
但冯珵美却仿佛没看到他的异样,仍旧轻声向两侧问好,说道:“钟总监,姜组长。”
这一声“组长”终于将姜玄拉回现实。他定了定神,松开座位副手,轻轻抓了抓自己的胳膊,然后“嗯”了一声。那边的钟荣却仿佛懒得理他,话也没回一句。冯珵美倒也不在意,向左侧转了个身,把行李推上行李架。
姜玄听见他摆行李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强定了定神,然后向内移了一个座位。他感觉到屁股底下的座位带着车上残余的凉意,从衣服上蹿进他的毛孔里,多少让他清醒了些许。他定了定神,深呼吸了一下。耳朵却紧紧跟着身旁的声音。
他听到冯珵美微微叹了口气。几秒后,冯珵美坐了下来。
姜玄掏出手机,却没有按亮屏幕。他看到黑色屏幕上的反光里,冯珵美向右望了一眼,眨了眨眼睛,然后又转了过来。他低下头抿了抿嘴唇。姜玄赶忙按亮手机。上面有条短信。想必是他睡着的时候发过来的。
是陈林。
另一边,冯珵美从背包里掏出一袋的蔓越莓果干,递了一袋给姜玄,低声说:“姜组长,吃点东西?”
他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点点的沙哑。他的手放在姜玄的手边,保持着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姜玄看到他的指甲带着一点粉色,两只手指夹着黄色包装的果干袋。姜玄看到袋子边缘有一小块用来撕开的锐角。不仔细地看,像是一颗突兀而尖锐的利齿。
姜玄顿了顿,按了锁屏。
姜玄接过果干,一手按住、一手轻而易举地撕开包装、扯开密封口。他闻到一股腌渍水果的香味,接着他把果干放到面前的小桌板上。冯珵美伸手进去抓了一小把。姜玄看到他粉色的指甲、白`皙的手指,上面托了一点点红色的果干,递到自己面前。姜玄顺着他的手腕看过去,看到他的毛衣在胳膊上有两道褶,看到他衬衫的领子微微翘了一点点,他的头发扫在上面。
姜玄终于看向他的脸。而冯珵美也看着他。他的神情很平静,没有戏谑、没有兴味、没有畏缩、当然也没有期待。姜玄对他微微笑了笑,伸手过去抓了两颗果干。
他的手指擦过冯珵美的。冯珵美的手微微抖了抖。
姜玄把果干放进嘴里。酸里带着甜。这一下刺激了他的味蕾,叫他终于彻底地醒来了。姜玄把这口果干咽下去,然后小声说:“谢谢。”
接着他用左手拿起手机,再一次按亮了屏幕。
他看到陈林说:“落地记得开手机,等你电话。”
姜玄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褐色土地,打了句:“好。”
然而他想了想,又打了句:“长差,这次给你带特产。”想了想,又把句号改成问号。
他抬头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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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秃秃的土地上只有冬天沉寂的颜色。姜玄看到土地上偶然有些白色的雪或枯黄的野草,斑驳着一晃而过。他最终低下头来,删掉了打好的回复,重新写了句:“好。你记得好好吃饭。”
车窗外,他们即将驶到下一站,距离城区越来越近,疯长的野草越来越多,几乎盖住了褐色的土地。姜玄靠在车窗上看水、看地、看草,看青色的烟雾、看深灰的瓦房、看赭褐的树木。连成片、连成线,连成玻璃上倒映的他的表情,和身边冯珵美的侧影。
手机震动,姜玄没有看。
光亮的屏幕上显示着陈林的回复:“你注意休息。行李箱里有点急用药。但你最好别用到。”
四十四(中)
他们整整在上海停了17天。
这一次的技术失误在于零件尺寸的误差,最终导致了整批车的发动机故障。
姜玄他们两组技术员去的第一天就把回收的两台整车拆了,从底盘开始一项一项检查,姜玄带了件工服外套过去,不出三天就到处沾了机油,他晚上回宾馆睡觉的时候浑身都是那个味儿,没办法只能让分部的人又给他们拆了一批工服,把原来的送洗了。检查到最后把发动机拆开,用游标卡尺量,才发现是两台车的发动机在进气阀的地方都有一个小小的弯曲,这点弯曲导致最终进气出了问题。
姜玄他们几个人当场就气笑了。发动机技术改革是他们去年一整年做的三个大项目之一,公司甚至还给了奖金。他们一到这儿就奔着技术问题查,几个人从车架查到制动,从防撞查到离合,姜玄对着发动机吹机油吹的都要呛死了,满手都是胶和油。没想到技术没出问题,最后在零件上跑偏了。
他们当天下午直接拍了照然后写了个精简的报告,把问题都写全了,然后让小金打车给钟荣传了个信儿。钟荣也是狠角儿,当场把小金带到会议室去,让小金把所有的问题细节和后果一个一个在会上说明白。据小金回来声情并茂地描述,那边几个主管的脸当场就绿了。钟荣的秘书本来带着他的tea在分部设的临时办公室假模假式地看报上来的那些修好的帐本,钟荣开完会压根理都不理身后的人,直接走回那个办公室把东西一卷,说了句“回去休息”,整个tea五个人跟着他就往外走。小金回来的时候是这么跟姜玄描述的:钟荣听说零件出了问题,当场就把报表往桌上一扔,说了句“成,晚饭就在宾馆吃吧。”然后转头就叫秘书订晚上餐厅去了。姜玄给老周私信了个懵逼的微信表情,老周回了句“晚上多吃点,给大家补补身体”。姜玄绷不住就笑了,跟手底下一群人说晚上敞开吃,钟总监请客呢。
当天晚上他们在下榻酒店的餐厅吃的饭,两个套间把拉页门打开,人整整齐齐坐了三桌子。这哪是吃饭,分明是吃人的阵势了。分公司的公关主管和副总过来的时候坐着的一群人都饿到眼里冒绿光了,偏偏就是不上菜,这俩人一进屋,所有人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他们身上。姜玄分明的看见这俩人的脊椎偷偷地挺得更直了点。
老周坐在姜玄旁边,他们一进来,老周就把俩人请过来到自己这桌,安排在钟荣身边,那公关主管显然经验不如老周丰富,坐下来不到十分钟被劝了三次酒,偏偏他还不能不喝,硬生生全给灌进去了。碰巧的是这哥儿们的助理迟到,姜玄看着他硬扛着实打实干了三杯,估计也是挺多年没经历这个气了,心想这是老周要配合钟荣宰人了。
钟荣那个乍一看长相有点blonde但实际上绝对是人精似的的女秘书八成是跟服务员吩咐了上菜的时间顺序,喝完酒直接上了汤,养胃又开胃,简直是狠狠扇了一巴掌又给个甜枣,那副总脸都要气歪了,但偏偏钟荣还没发话,他只能陪笑。
汤一上,老周伸手招呼冯珵美,他站起来,老周笑着说:“这是我们组的小冯儿,前段时间济南和上海来回跑这事儿的,你们也见过,当时大家多照顾了。来,小冯儿,你给大家盛点汤。”他话刚说完,冯珵美就动手了,那边服务员也知情知趣,帮他掀开盅盖,然后恭恭敬敬拿了碗过来放在旁边,接着就转身去帮其他桌了。
姜玄一边看着冯珵美盛汤,一边觉得老周真是笑里藏刀的典范人物、人民楷模。短短两句话半是给面子半是给巴掌,偏偏说得还都是实在话,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冯珵美许是和老周通过气了,盛汤的时候安安静静,手稳得很。他容貌在一群人当中绝对算是出挑的,但偏偏长得没什么脾气,乍一看是个温和的花瓶,加上他在这一桌是除了小金以外最年轻的,因此此刻做这件事情倒也和他符合,不算折辱他。他站起来,轻轻挽了袖子,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然后拿着勺子在汤里舀了两下,接着才端了碗起来盛汤。老周点的又是淮山老鸭汤,但这一次的汤香味很浓,盅盖一掀开,姜玄就闻到一股清甜的红枣桂圆味。
冯珵美盛汤的时候拇指扣着碗沿、剩下四根手指抵着碗底的托,汤勺上舀了汤,在盅边上轻轻蹭一下,接着才放进碗里。汤勺和碗壁触碰,发出“叮”的一声。汤汁浅白带着焦黄,最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油,反射着顶棚上落下来的黄色光,和瓷碗边沿的镶金颜色呼应着。
姜玄看着他,不由得想起来陈林。他放假的时候和陈林在商场买了一套新的餐具,里面有一个瓷的托盘,边上有一圈黑色,陈林用这个做了一次太阳蛋薄饼,明黄的溏心粘在焦黄的薄饼上,很漂亮。那天他们吃的也是淮山老鸭汤,陈林放了大把桂圆进去。冬天桂圆不好买,陈林一个个把它们剥出来,汁水都粘在指尖上。姜玄喝汤的时候甚至忍不住偷瞄陈林的手指,他的指甲在那天的灯光下显得很亮,姜玄一直怀疑仍然有桂圆的汁水粘在上面。吃完饭之后他们靠在餐桌边上做`爱,他把陈林的手指放在嘴里轻轻舔舐,陈林气都喘不匀了,还笑着骂他白痴。
冯珵美一碗一碗盛出来一字排开摆在桌上。姜玄盯着他看,看见他盛出来的第三碗里没放葱花香菜,但是放了一些熟烂的桂圆进去。他那个位置往左数三个恰好是姜玄,姜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拿不准他是否还记得上次喝汤的那回事儿。餐厅的灯光很亮,从头顶泻下来,吊灯上的黄色灯光照下来,姜玄看到盅上的花纹是青色的。他想,冯珵美是记得他吃桂圆,还是不记得?
圆桌顺时针转过去,老周说:“来来,大家喝汤。”姜玄看到白瓷碗沿上面抹着金边,慢慢朝他转过来。那些金边反射着头顶的黄色光,闪闪烁烁的,光晕飘忽不定得像是有人偷偷用手拨弄了空气中的弦。姜玄伸手拿了那碗汤。
他看到汤上面有一层浅浅的油,里面有一块鸭肉,不带骨头的,还有一点点的枸杞,以及几个熟烂的桂圆。姜玄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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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这些桂圆肉吃到嘴里会很软很嫩,残留着桂圆的香软滑。而鸭肉没有骨头,里面会有充足的桂圆香。姜玄抬头看了一眼冯珵美。
旁边的人陆续拿了汤碗,木头桌子转到钟荣那,钟荣看了一眼汤碗,皱了皱眉,才抬头看向冯珵美。这一桌的人见他不说话、也不动作,不知道他是要做什么,大家都停了手看他。他和冯珵美对视着,尽管他坐着而冯珵美站着,但他眉宇间日积月累留下来的气魄仍旧让人感觉到他对冯珵美的不甚满意。冯珵美低声问:“钟总监,怎么了?”
钟荣沉声道:“我对葱过敏。”
冯珵美眨眨眼。而钟荣转头过来,视线顺着桌上众人扫了一圈。他的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点笑意只在皮面上。他的视线仿佛只是随意地扫过去,他很快转过头去,对着身边的女秘书说:“你去催一下菜。”他的声音虽然轻,但是浑厚、干脆、简短、明了。女秘书点点头。
大家只当这是一个插曲,在饭桌上随意攀谈起来。老周看着冯珵美说:“小冯,给钟总监盛碗没有葱的!”冯珵美应了一声。
饭桌上霎时间活跃了起来,大家似乎经历了刚才的交手和钟荣一声首肯之后终于能,或者说大部分围观群众终于能顺利开饭了,屋里瞬间隐约生气了一丝灼热的欢乐。
唯独除了姜玄。
就在刚才,就在钟荣转头扫过每一个人的那一眼里,他分明感觉到钟荣特别地、突然地、没由来地、神经兮兮地,多看了自己一眼。姜玄想,为什么?
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于是他看向冯珵美。
冯珵美端起汤勺,轻轻舀了两下汤,然后盛了一碗汤放在桌上。姜玄视力极好,他看到没有被挡住的半碗里——
薄薄的一层油,没有骨头的鸭肉。还有熟烂的桂圆肉。
姜玄突然想起来出发的时候,大主管对他说:钟副总监这次带着你们一起过去,他大清早就从国贸那边过来,在这等你们有一会儿了。
四十四(下)
那天那顿饭是大家一群人到这边来吃的第一顿开怀的饭菜,或者说,工程部的这群人吃的很开心。他们本来以为是技术缺陷,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姜玄甚至因为自己是这个技术项目研发时期的负责人而整晚整晚睡不好,做梦都在那拿着六角拧巴来拧巴去,要么就是对着电脑不断地建模,怎么调参数都不对劲,调到最后脑子都要炸了,终于要出最终结果了,然后闹钟一响、眼前一亮,早起得去刷卡了。前期有多担忧,这一天就有多畅快,分部出事儿带来的什么声誉损耗或是销量问题同他们半毛钱关系没有,此刻把自己从这团烂浆糊里面摘清了出来,心里甭提多畅快,自然也是吃吃喝喝开开心心,偶尔配合领导们来几个心照不宣的笑或者捧场有给面子的起哄劝酒,这一晚上几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当天晚上姜玄吃的有点高兴,小金住在他隔壁,老周就让小金把他扶回酒店房间去。其实姜玄压根没喝几杯,只不过是看着老周的眼色陪他一起灌了分布的副总几杯酒,后面干脆佯装着不舒服,被小金扶回去了。他一个头头都看起来“不胜酒力”又“不懂人情”,分部那点憋屈的气是彻底没处撒了。
不过姜玄这点酒虽然没上头到喝醉,也多少让他有点飘,被小金扶进电梯的时候还靠着电梯墙靠了一下才站稳。老周带着冯珵美跟他一起离席的,此刻在电梯里笑着说:“诶呀,给我们姜组长喝成这样了。”姜玄也笑,轻轻晃了晃头,看着小金按了电梯按钮,才跟老周说:“行,那过几天就看你的了,我是不成了,晕呐!”老周拍拍他肩膀,意思是这个人情卖给他了。姜玄觉得这结果很满意,电梯一到,他就往外走——
可偏偏小金正好背对着他站在电梯门口,姜玄动弹的时候小金还没等反应过来呢,姜玄走了一步没人扶,多少晃了一下,旁边一个人伸手给他撑住了。这人身上带着一点木头的香味,混着松针植物的味道,很清爽。更不要说他的手很细、人也比姜玄矮了许多,姜玄靠在他身边因为这一点身高差歪了一点,鼻腔里闻见香水味,登时就知道是谁了。他定了定神,两条腿动了动,稍微从冯珵美胳膊上移开了一点。但冯珵美仍旧尽职尽责地扶着他,只是那双手上的力气松了些,没那么紧了。
身后老周说道:“那我上去了啊。”姜玄也没转头,小金过去说了声“您先走吧,我们陪组长回去。”电梯门于是关上了。
姜玄吸了口气,伸了右手在空气里捞了一下,小金赶紧过来扶着他另一边。他一过来,姜玄便轻轻推开冯珵美的手。这双手离开姜玄的胳膊也并没有花什么力气,但仍覆盖在他手臂上,直到姜玄靠在小金身上。姜玄把自己的胳膊搭在小金肩膀上,说:“小金啊,你把我弄回去吧。”
此刻姜玄虽然头脑有些晕,但仍旧看东西无比分明。他看到小金的眼镜框上的反光里,冯珵美仍旧站在他身边,上衣穿了件衬衫,袖子解开扣子,搭在他的手腕上。姜玄想起来刚才自己闻到的那阵香气,似乎就是从冯珵美的手腕上飘过来的。
想到这里,姜玄头也没转,只迈开腿往前走。他用余光看到冯珵美跟了上来,他说:“小冯,你不用跟着我们了,回去休息吧。”冯珵美于是真的没有再跟上来。姜玄知道那道针叶植物的香味在自己身后停下了,消失在第一个拐角。
那天晚上躺在房间的床上的时候姜玄其实没有直接睡过去。虽然小金离开他房间的时候以为他已经睡了,还特意给他调暗了灯、关好窗户,还给他门上挂了个请勿打扰,让他第二天早上能睡得好点。
其实姜玄只是在发呆。
小金从房间离开的时候轻手轻脚的,房间里只留下两盏壁灯,窗帘全部都拉好,除了走廊还有点光之外,通通都黑着。在这样的昏暗中,姜玄闭着眼睛翻了个身。他听见自己翻身的时候床垫因为自己的动作而陷下去的声音,在黑暗里他用骨头感觉到了这个声音,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姜玄看着单人沙发上自己的外套搭在上面,像是个人似的,只不过没有脑子,也没有身子。不会思考,更不会行动。姜玄看着那件衣服的领口,他知道被掩盖住的、领口的下面有一块细小的针脚,缝得很细、很密。
那是这件衣服刚买的时候,他和陈林在家做`爱——准确的说是他自己家,那时候他们还没住在一起。那天是平安夜,他们喝的有点多,朋友聚会到了半夜就散了,他把陈林带回自己家,叫陈林在沙发上歇会儿,然后自己去厨房的柜子里找解酒药和奶蓟片给他吃。结果他在厨房水还没烧好,就被陈林从身后偷袭了。
陈林喝了酒力气大得很,扑在他身上,搂着他质问他为什么在酒吧看一个年轻男孩。姜玄被他问的一愣,他都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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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自己什么时候看过什么小男孩,但是陈林从背后攥着他不松手,姜玄只好劝他先放开。他不劝还好,他一张嘴,陈林直接松开他,照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姜玄捂着屁股想转身,谁知道陈林比他劲儿还大,直接伸手把他外套拽下来半边。后来俩人拉拉扯扯的,一不小心,陈林的手指头勾到姜玄外套上的商标,“滋拉”一声就给扯下来了。
姜玄当时都懵了,心想这是干什么呢,又怕是陈林发酒疯,只好动也不敢动,站在水槽边上看着陈林。
陈林当时醉的都要晕倒了,一只手扯着姜玄的外套往地上扔,另一只手撑着桌子不让自己摔倒,整个人以一个萎靡的姿态靠在桌子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滑下去了。但偏偏他的一双眼睛亮的很,紧紧盯着姜玄,嘴巴抿得很死,鼻翼翕动。俩人这么对视了一会儿,陈林的眼中竟然渐渐浮上来一点雾气。姜玄登时就心软了。
但还没等他说话,料理台上的电热水壶先开了,热气从盖子里冒出来,“嗡嗡嗡嗡”的声音冲出来。姜玄赶忙转身过去把那东西按了。
他一动,陈林也动,又朝他扑过去。姜玄看他从侧面过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伸手就去抓陈林的手,卸了他半边的力气,但还是被这力道冲击到,小臂贴着电水壶边上烫了一下。烫的他“啊”地叫了一嗓子,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感觉有多疼。
陈林当时就惊呆了。但姜玄看也不看自己的胳膊,他带着一脸惊恐,把陈林从料理台旁边扯开,扒着陈林两只手翻过来转过去地看了一圈,才说:“我天哪,吓死我了,你没事儿……对吧?”
陈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盯着姜玄的胳膊,动也不动。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像个木头娃娃似的盯着姜玄看。姜玄气的吼了句:“问你话呢!”陈林才低声说:“没事儿。我没碰上。”
姜玄这才泄了劲,松开陈林的胳膊。可他心一放下来,才感觉到胳膊上烫的又痛又痒,每一个细胞都像在来回反复地膨胀收缩似的,每一个毛孔像是有针在里面扎。他走到水槽边上,放了点冷水,一点点冲着自己的胳膊。一边冲一边龇牙咧嘴,疼的他直咬牙却又不敢说话。他反复冲了两遍,才背对着陈林说:“桌上有药,你吃点,不然明天早上起来又头痛了。”
陈林没动,也没说话。姜玄又说:“赶紧的,吃了药。一会儿你就睡这儿吧,你那边隔音不行,明天早上你隔壁老太太吊嗓子又该给你吵起来了。”
他话刚说完,陈林突然伸手推推他的后背,小声说:“疼不疼?”
姜玄问:“你推我干什么?”陈林带着鼻音说:“你烦人。”
姜玄又问:“那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就不疼了。”陈林于是伸手抱住姜玄,还在他后背上亲了一下。姜玄说:“别亲,外面多脏,这衣服明天得洗。”
陈林又把他搂紧了点。姜玄说:“一会儿冲个澡就睡吧,啊。头发我给你擦。”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冲了个澡,姜玄因为小臂烫伤还不得不把那块胳膊举着伸出淋浴喷头地洒水范围,全程像杨过似的用一只手臂完成了沐浴。还顺便把陈林也给搓干净了。
之后这事儿就跟没发生过一样。第二年开春陈林又说想贷款买房子,姜玄又凑上去问他要不要考虑和自己落一个户口本。陈林以前都骂他傻`逼,那次却直接答应了。
姜玄如今在黑暗里想到这件事情,突然觉得很想陈林。这股思念突如其来,甚至令他毫无防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冯珵美,又看到钟荣,他几乎可以确定冯珵美和钟荣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有人说gay的直觉总是很准,而他恰恰又是很敏感的那类。姜玄心中有种感觉,他知道他的猜测未必准确,但八成是真的,加上他的感觉,或许是九成。
他不知道冯珵美和钟荣之间发生过什么,这也与他无关。但刚刚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他们。他想起冯珵美讲电话时的怒吼,想起钟荣说他过敏时候的那一眼,想起水水说冯珵美很迷恋他。他觉得冯珵美简直是傻`逼,和他自己一样的傻`逼。
愚蠢并非源自于苦恋或是深情,愚蠢来自于迷恋和随之而来的自审、自察、自卑。姜玄知道他有某种问题,他对待陈林的时候,又或者别的什么时候。他有很多可以直接讲出声的时刻,但他最终选择不说。不说是隐藏、不说是掩盖、不说是以静制动。
不说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有的选择。而有的人用这个保持平衡,而他用这个保持自我。
他看到冯珵美,他简直像个升级版的自己,嫁接了星爵的勇气的那种——而他可能是个掉价的、虚有其表的雷神。只有身高和屌类似的那种。这让他不想再看他。冯珵美或者还有勇气同钟荣来一场旷日持久的冷战。而他只敢对陈林粉饰太平。当然这不是说他就要拉陈林下水,把自己的想法、纠结、没由来的苦恼转嫁给陈林,他做不到这个,他也不想。他只是希望陈林永远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他希望他在陈林心里永远是那个爱护他、保护他、珍重甚至有些惧怕他的小男人,他或许很蠢,但他不能很懦弱。后者不是陈林要的。
他希望在陈林心中自己是很好很好的,是陈林要的那个,是黄蓉的郭靖,而不是萧十一郎的沈璧君。他甚至感觉到这份希望让他和陈林好像变远了。
姜玄觉得好奇怪,他明明躺在这里,但他觉得和陈林很近。可一想到他在家的日子,他又觉得好像和陈林很远。远近交织,重峦叠嶂,姜玄看着沙发上的衣服,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醒来,他抓起手机才发现自己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给陈林去了短信。打的像一团暗号,但他仍旧从这魔幻风的短信里看出了自己要说的话。
他写:林林忙完了盖被子
而陈林回他:你注意身体,忙完就好。我从来不踢被,踢被的是你。
接下去的一周多姜玄他们这帮工程师倒是没什么事儿了,钟荣带着的组查账查的天昏地暗,整个分公司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子紧张,姜玄试图从老周嘴巴里套出来点什么,但是这事儿就连老周都没谱,可见上面瞒得非常严实,姜玄索性也就不打听了,给大主管去了个电话,问问上面的意思,需不需要他们回去。大主管只叫他们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去。姜玄索性给底下人放话:听钟总监的。大家什么时候启程,咱们就什么时候启程。于是他们一群工程师,每天去车间打卡指导指导技术研发,或者装模做样地钻到办公室里写报告,日子过得舒服的不行。
期间陈林来了给姜玄去了两次长电话,年后陈林学生开始上课了,他每周有一天要看晚自习。姜玄有点心疼,也怕他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叫他要么让老傅去接他几次,回来请老傅吃个饭就行。
陈林听着他说话在电话里笑话他,问他;“你也不怕小仇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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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的,人家被翻红浪啊。”姜玄翻了个白眼,说:“可得了吧,老傅比我还大一岁呢,小仇才二十出头,他俩还被翻红浪?一树梨花压海棠吧!”陈林被他逗得呵呵直乐,笑着骂他:“你也不怕老傅挠你。”
姜玄也笑。笑完了站在楼梯间的窗户边上吃三明治,一口咬下去番茄的汁水就溢出来,酸酸甜甜的。他的味蕾牵动了胃,低头看了看红色的番茄肉,不知道想起来什么黄色废料,压低了声音问陈林:“你想我没有?”陈林问他:“你呢?”
他那边很安静,应当是在家里,大概是没课的日子,他说话的时候身后有点水声,姜玄猜测他在洗澡。陈林这句问话的结尾带着点胸腔的共鸣,姜玄甚至能想象到他说话的时候舌尖在上下两排牙齿之间微微露出一点小小的、红色的舌尖,暧昧又情`色。姜玄压着嗓子说:“废话。”
陈林又问他:“你中午吃饭了吗?吃了什么?”姜玄答:“三明治呗,这破地方还能吃点什么?”
陈林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姜玄听出来他微微有点喘。他问:“里面有什么?”
姜玄舔了舔嘴唇,他低头用舌尖挑出来三明治里的一点蛋碎,放到嘴巴里,有点鸡蛋的腥味。他几乎猜到陈林在干什么了。他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说:
“里面有鸡蛋,切得很碎,蛋黄蛋白贴在一起。旁边是两片火腿,很厚,有胡椒味,熏得有点咸。紫红色的。我跟你说话的时候吃掉了一片番茄,水很多,很软。在那之前我还吃完了里面的玉米和黄瓜片,啧,很滑。”
他听见陈林在那边的呼吸声都变重了,忍不住问他:“爽吗?”
陈林从喉咙口发出两声笑,喘着气说:“你怎么这么黄啊你?”
姜玄问他:“出来了吗?”陈林笑着说:“还没有。你硬了吗?”
姜玄说:“你再喘两下,叫两句。”
然后他听见一阵吞吐东西的声音。粘腻、拖沓,伴随着吞咽的滑动。姜玄的呼吸也重了,他问陈林:“你用的什么?”
陈林轻声说:“手。”
姜玄问他:“哪只?”
陈林没说话,但姜玄听到一阵水声。
接着电话里慢慢传来陈林的呻吟声,长长短短、高低起伏、时而夹杂着短促的轻呼,时而只有短暂放松时呼气的鼻音。姜玄感觉到裤子绷紧,他几乎能想象到陈林抓着按摩棒自己往身后塞的样子。
姜玄问:“感觉怎么样?”
陈林喘了两下,才说:“很粗。”
姜玄又问:“热吗?”
陈林说:“比你还烫。”
姜玄深呼吸了两下,才对他说:“腿叉开,还差一截,我进不去。”
陈林那边水声又动了动,然后他说:“嗯……都进来了。唔……好大。”
姜玄骂了句脏话:“妈的你叫得我要射了。”
陈林低声笑了笑,对他说:“我现在趴在浴缸边上,嗯,它在动。太粗了,怎么能那么大啊?你操的我好爽,里面好舒服,我要抓不住手机了,要掉了,啊!”
姜玄几乎把手机按在耳朵边上,咬牙切齿地跟他说:“你他妈的……”
陈林已经没理他,自己打着手枪喘粗气,几秒钟之后姜玄听到一声有力的闷哼,猛然拔高接着消失不见。电话里隐约有水声传过来,姜玄几乎能想象到陈林靠在浴缸边上,左手抓着手机,半张脸都埋进水里,只剩下湿漉漉的眼睛和粘在额前的头发露出来。手腕挂在浴缸外面,几乎被他猛地用力的一下压出了一片红。
过了一会儿,陈林的声音再一次传过来,带着高`潮之后的满足和虚弱,懒洋洋地舒了口气。姜玄问他:“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吗?”
陈林笑了一下,说:“你鸡`巴硬了是吧?射不出来是吧?想我了是吧?”
姜玄低吼道:“你还知道啊!”
陈林说:“行了,你先挂了吧,我给你录一段,你回去对着撸吧。宝贝儿乖啊,么么哒!”
说完没等姜玄回话,直接挂了。
五分钟之后姜玄坐在酒店房间地马桶上,把浴室的喷头打开开到最大,然后看着陈林给他发过来的微信视频:
里面陈林伸手撩了一下头发,半长的头发贴着脖子,上面的水珠顺着他的脖子流到锁骨和胸口。姜玄看到他的乳尖又红又肿,脸上带着点浴室蒸汽熏出来的粉红。姜玄知道他一定是把手机放在床边上固定住了——因为下一刻他就解开浴袍,两条腿分开躺在床上,自己舔湿了两根手指,然后塞进自己屁股里,轻轻拉开那道小口。
姜玄握着自己的阴`茎几乎感觉到胀得发痛。然后陈林翻身趴在床上,趴跪着,他的后腰延伸到大腿根是相当漂亮的背沟和臀线。他跪在床上,一只手抓着枕头,另一只手反扣在背上来回抚摸着自己,姜玄看到他手背上骨节的样子,胳膊上的一颗小痣擦过他的侧腰。
姜玄的阴`茎涨的发紫,一柱擎天,他迅速而激烈的来回揉搓着茎身,手上的茧滑过冠状沟。
陈林最后又转过来,捡起来床上的一根按摩棒塞进自己嘴里,他的嘴巴张得很大,那根按摩棒或许是塞到了他的喉咙里,然后又被抽出来,接着再塞进去。他仰着头看着镜头,姜玄把手机放到身前,自己的阴`茎盖住了那根粉紫色的按摩棒,就像是陈林吃着他的那根。
陈林时而抬起眼睛看他,时而闭上眼睛,舌尖扫过自己的嘴唇。最后他收了两颊,把那根按摩棒抽出来,又在头部轻轻地、浅浅的、慢慢地,嘟着嘴轻吻了一下。
姜玄射了自己一手机屏幕。
那些液体溅到陈林脸上,而视频里的他只是笑了笑,眯着眼睛,跪坐在床上,指尖伸过来敲了敲屏幕,低声说:
“姜玄,我有点想你了。”
说完他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自己也笑出来。然后他伸手想要关了录制,但又把手移开了,放回嘴边给姜玄去了个飞吻,这才凑到镜头前把视频关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结束的时候他的乳`头正对着视频中央。姜玄甚至看到了一部分他的肚脐。
姜玄看着屏幕回归最初的三角播放符,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机屏幕。他用食指点了点屏幕上陈林的脸,视频还定格着,他看到陈林嘴角熟悉的笑意,露出来一点整齐的白色牙齿,还有一点点舌苔的红。
四十五
尽管姜玄并不想承认,但是他不得不说,他和陈林之间确实出了点问题——而且实打实地说,这问题在他。
那天和陈林通过电话之后,姜玄在酒店房间躺了很久。他靠在床板上,把行李箱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摊平在床上。房间的窗帘早就被他拉上了,屋里只有头顶的一束光。这一束光照下来,昏黄中透着一些晶亮,姜玄举起手,甚至看到了光线在自己手指上折射的痕迹。
姜玄从床上站起来,他踩着拖鞋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每一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那些衣服都是陈林给他装进去的。陈林装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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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衣服的时候就蹲在卧室的地上,姜玄还记得自己就站在他身后,抱着胸、靠着墙。他看着陈林弯下脊背给他往箱子里塞衣服,而他自己当时困得像个狗熊,不住地倚着墙打哈欠。
这么多天来,姜玄都可以避免去回忆那一天的场景,但不知道怎么的,他看着床上这堆衣服的时候他居然还是想起来了。
陈林叠衣服有个习惯,他会把衣服先反扣过来摊平,然后把袖子从身后折好,最后才把衣服对折。姜玄曾经说他这么叠衣服,像是玩s,先反着把手捆起来,然后再让人向后弯了腰。姜玄和他一起住久了,也学会了这么叠衣服。他这一次带来的所有的衣服,通通都是这样放在行李箱里的。他把这些衣服摊在床上,每一件都在肚子上有一道折痕。这些折痕一件叠着一件、一件挨着一件,每一条线拼凑在一起,连成一个圈,几乎把他困在里面。
于是他从床上站了起来。
可他站着,却发现那些痕迹在他眼里更加清晰、更加鲜明,一道长长的线把他困在其中,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姜玄站在那想了想,走到沙发前,在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接着点上然后抽了一口。
烟草的味道熏进他嗓子里,让他多少缓过来一点。他缩在沙发上,颓废的像个被人打了一拳的抱枕。姜玄坐在那,黑暗笼罩了他的半边身体,他盯着指尖上闪烁的红光,又想到那天早上。
那天他站在陈林身后,他沉默着,陈林也一样。这种沉默不是一天两天了,姜玄很清楚。从同学会那天他和陈林吵架开始、从他去酒吧的当晚被傅子坤抬回来开始,沉默就在他们之间蔓延。这种沉默在吃饭的时候蔓延、在洗澡的时候蔓延、在他们睡觉的时候蔓延。无时无刻、无处不在。
直到那一天早上。陈林以为他比姜玄醒得早一些,但其实姜玄才是先醒来的那一个。他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或许是那天阴沉的天色,或许是那天屋里不知怎么的有些冷,又或许是那天早上他觉得自己睡到了床边。但他又清醒的知道这些并不是真正“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他翻了个身,然后他才终于看到了陈林的脸。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他在睡着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他松开了抱着陈林的手。姜玄在第一时间惊到了,但是这股震惊并没有左右他,他仍旧躺在床上,感觉到全身上下的肌肉因为疲劳而隐隐作痛,这股疼痛叫他几乎连动都都不了。于是他平躺在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他的脑子在一片混沌中逐渐清醒,他回忆起了他去酒吧的那天晚上的一些细节。他吻了姚淼,以为他是陈林。然后他吻了冯珵美,却知道他不是陈林。
那个吻在当时当下或者是毫无意义的,抱头痛哭源于瞬间的悲苦,但情绪过后,他终究意识到真正出现问题的是自己。当一个人的眼光倾斜,这个世界或许什么都是错乱的。姜玄躺在那,破天荒的,他竟然怀念起那个吻。在迷乱的记忆中他在那一刻放纵而肆意,尽管代价是情形过后的现在,他仍旧感觉到隐约的恐惧。
他并不惧怕陈林知道此事,但他惧怕自己和陈林之间,自己会成为先泄气的那一个。爱情总是一场角力,非得双方都拼死拼活,才能最终抱在一起消亡于婚姻。坟墓的架构并不一定宣告着一场感情的死亡,因为一些人的死后之地是虚无的荒漠,而另一些人的大可以是重生的天堂。不过前提是,总得是两个人都愿意为此拼尽全力。
而那个早晨,姜玄躺在那里,他就那样看着天花板,看着上面吊灯的孔洞,看着熹微的晨光下泛着青白的灯泡,看着墙纸边缘微微起来的褶皱,看着床对面那幅陈林新换上的海报。在时间的流逝中,姜玄感觉到一阵疲倦。倦怠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甚至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就这么疲倦着,他躺在那,甚至忘记了转过头去看一看陈林是否已经醒了——
不过这也不重要,因为他好累,即使是陈林醒了、看到他这副样子,他也没有力气去粉饰太平。疲惫已令他失去了行动力。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墙上的那幅画,他看到男人站在阳光之下,亮的发白的日光几乎要将他红色的和服点燃。原野在他的脚下铺展开来,而远山和湖泊几乎失去了影子。姜玄看得入神,竟然几乎没有眨眼。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他的意识逐渐滑入了那幅海报里。
就在他一动不动、甚至准备睁着眼睛迎接陈林的苏醒的时候,睡在姜玄身边的陈林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陈林只是拱了拱,然后他们一起盖的那条被子动了。
很轻的一下,可姜玄仍旧感受到了。
就是这样一个瞬间,姜玄的注意力猛地全部抽回来、涌入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他闻到被子里温暖的熏香味、他感觉到陈林的手就放在他后脑勺下面的枕头旁边、他听到陈林的呼吸声那么轻、那么缓,但是一点一点地汇入他的耳鼓中。
姜玄躺在那,屏住呼吸,然后慢慢地转过头去。他面对着陈林。他看到他的睡脸。他看到陈林长而浓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看到陈林的手轻轻按在他的枕头边上,抓住了枕巾的一个小小的角。
姜玄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陈林的耳垂。陈林的耳垂很小很小,而姜玄用指甲在上面刮了刮。他就这样凝视着陈林,轻轻抚摸着他的耳朵、他的侧脸,然后滑向他的肩膀、他的手臂。姜玄看着陈林的脸,突然感觉到一丝喜悦。这股喜悦来得很迅速、很猛烈,他甚至在一瞬间就被这股情绪拉扯住了。姜玄想起他就在不久前对陈林说的:等到我们都过了三十岁……
姜玄轻轻地笑了笑,对着陈林。这笑容里有欢喜,但也有一些挥散不去的忧郁。他被两种感情撕扯着,而他此刻唯一庆幸的是他仍旧躺在陈林身边。
然后他慢慢地凑过去,在陈林脸上轻轻吻了吻。接着他把手搭在陈林手背上,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退开,躺回到自己的枕头上。他这样看着陈林,像是怕惊扰到他,像是怕搅碎陈林在睡梦中平稳的呼吸。
而当姜玄现在坐在酒店的房间里的时候,他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一天他再度醒来的刹那,他靠在陈林腿上,闭着眼睛,陈林就那样低下头来吻着他的额头、吻着他的太阳穴、吻着他的眼角、吻着他的耳廓。陈林的吻那么轻柔,叫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
。姜玄抽了一口烟。他想,如果时间能够回去,他一定会趁着陈林整理衣服的时候就窜上去,他会蹲在地上、从身后抱住陈林,抱得很紧,然后他的手会伸进他的衣服里去,他会扒下他的裤子,然后他们在地毯上跪着做爱。他会把陈林搂在怀里,紧紧的搂着他然后操他、顶他、弄他,让他尖叫着射精,射在行李箱上、射在地毯上。
他是这样的想念他,一如他在行动上甚至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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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他。
姜玄有种被撕扯的感觉,一边是怯懦,另一边是疯狂,而他小心翼翼地走在中间。
甚至不知道这是一场歪路。
四十五(上2)
他们住到第十天的时候,发生了两件不大不小,恰恰好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钟荣受伤了。
他伤得很蹊跷,说是站在楼梯上,不小心被烟头给烫伤了。这倒是很可笑的理由,一个大男人,站在楼梯间打电话,偏偏在扶手边上被烫伤了,还偏偏找不到是谁扔的烟头。无论如何、总而言之,钟荣的说法是:他是被一根从上面扔下来的烟头烫到了手腕——衬衫上还烧了半个小窟窿。
第二件事原本比起这第一件,要平平常常很多。平常到几乎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他们住的酒店从一开始就是临时订的,到了这天,有两间房要转给后面预定的人。处理他们住宿的是分公司的人,偏偏不知怎么的,这事儿给办岔了,市场部四个职员的两间商务间就这么没法住了。这事儿也巧,老周这次除了自己以外,就带来手底下四个人,这四个人要是没地儿住就得打道回府,或者找远很多的酒店,到时候和老周联系起来四处跑也就不那么方便了。
不过当然了,这也只是很简单的事儿,要么大家匀一匀屋子,一个人住的组长们和四个人挤挤,要么干脆让他们四个出去找其他酒店,都很好解决。但偏偏这时候和钟荣受伤的事情扯在一起,就显得有点耐人寻味了。
姜玄收到消息的时候人还在车间看制动,整个人爬到车架子底下去看结构,两只手上除了机油就是胶,又脏又熏得慌。车底下本来就没什么光,他还得用嘴叼着手电筒,手就伸进油管里又拧又擦,脖子直挺挺地梗着,时间久了他都觉得僵得发痛。偏偏裤兜里的手机震了好几下,也不知道是10086还是谁的短信。
旁边几个手下人给姜玄做保护,在四周围得密密麻麻地全是腿和脏鞋,他弄好油管之后才伸着胳膊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把手电筒塞进胸前的口袋里,这才把脖子往后扬了扬,靠在滑动板上。他伸了伸两条长腿,看着两腿之间透出来的那点光,只觉得这个视角逼仄又狭窄,简直像是要把人困死在这底下。
直到小金蹲在车旁边叫他,姜玄才从车底下滑出来,小金赶忙把湿毛巾递过去,姜玄接过来擦手,又问他:“什么事儿?”
小金说:“是这么的,俩事儿。第一个是个麻烦事儿,钟总监不知道怎么的,给烫伤了,现在在医院呢。第二个简单,周组长说因为他那边四个人不是没地儿住了嘛,商量了一下,匀到咱们这儿俩,有一个住你那屋,周组长说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他,让你出来了赶紧给他去个电话。”
姜玄听了点点头,走到水池边上挤了洗手液仔细地搓手,低着头问他:“钟总监怎么样了?”
小金说:“不知道啊!”
姜玄皱了皱眉,又问他:“那安排的人是谁?”
小金说:“我也不知道啊。”
姜玄愣了一下。他看着手上的泡沫在指缝里破掉然后又起来,转过头问小金:“那你把我叫出来干什么?”
小金咧嘴一笑:“那什么,大家要点晚饭,就差组长你了。”
姜玄气的翻了个白眼,说:“甭带我了,我估计我晚上去看看钟总监去。”
然而当天晚上他并没有能够去看钟荣。因为下班之后他直接在酒店大堂就碰见了钟荣。
钟荣穿着一件铁灰色的外套,右手缠着纱布,看得出来是在手腕附近被烫伤的。他就那么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一份报纸。
尽管出于男人微妙的嫉妒心,姜玄总是想在钟荣身上找出点缺点来,但他此刻仍旧不得不承认,钟荣比起他、比起老周,就是多了那么一些不像人类的“金属味”。钟荣也不过比他大了两三岁,但整个人坐在那,偏偏就有种气度,即使是这么狼狈的举着一只裹着纱布的胳膊,也照样能淡定自若地看着报纸喝着咖啡,中间伸着勺子往咖啡杯里面加肉桂的动作自然而然,姜玄想如果换成是自己,一定看起来像是装逼失败。
姜玄这么想着,人已经走到钟荣面前,低下头来,小声说了句:“钟总监。”钟荣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来一点皮肉上的笑意,也同他打招呼,说:“姜组长。下班了。”
姜玄点点头。钟荣把报纸一收,指指自己对面的沙发,对姜玄说:“坐。”
姜玄一屁股坐下。感觉到沙发垫在自己身下动了动。
钟荣伸手搅着咖啡勺。他的手一边搅,一边抬起头来看向姜玄。他的视线很随和,没什么压迫感,也没什么探究的意图,只是在姜玄脸上扫了扫。接着他又低下头去,伸手把咖啡勺从杯子里抽出来,轻轻放在杯垫上,发出了“叮”的一声。
然后他低着头问姜玄:“这几天你们在车间忙什么呢?”
姜玄说:“和年前差不多,就是把去年的东西再给他们仔细讲一遍。调参、车架和发动之间的干涉,还有制动抱死的事儿。”
钟荣轻轻点点头。但他也没抬头,只继续问:“顺利吗?”
姜玄说:“还行吧,几乎就是从头重新又理了一遍。”
钟荣“嗯”了一声。接着他举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姜玄看到咖啡杯里的液体几乎没什么变化。他想,钟荣这是喝了,还是没喝?
他这么想着,钟荣已经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姜玄脸上。这一次,姜玄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看。姜玄顺着洁白的杯壁看到钟荣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尽管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但他仍旧食指交握,轻轻地在自己的指节上叩击了两下。
姜玄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紧张。他感觉到了钟荣的目光。这感觉像是一只羚羊终于看到了伏在草丛间的猎豹,像是在他放松警惕的刹那,终于听到了身后草丛的翕动。
钟荣轻轻笑了一下,那声音很沉、很低,带着一点鼻音。姜玄的脊背为此挺了起来。钟荣右手的食指在骨节上点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开口,问姜玄:“你觉得他们对现在的这套方案,熟,还是不熟?”
他问的那样直接,却又那样隐晦。
“熟”之一字,实在是有无限的引申含义。操作是一则、明了是一则、能不能根据这边的环境条件和工程报价修改又是一则。钟荣问的这样宽泛,无非是想要他起了话头,然后一点一点挖下去。
姜玄看着钟荣的手松开,然后左右手换了个高低位,重又聚合在了一起。他知道他需得开口了。姜玄眨了眨眼,轻声说:“大体上,和我们之前敲定的,给每个分部说的那些,是一样的。但是他们这儿的制动,做引流的时候油上不去。”
钟荣轻轻点点头。左手放在右手上又点了下。过了两秒,才开口问:“压强不平很严重吗?”
姜玄的后颈微微向上抬了抬。他看向钟荣的手臂、胸口、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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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对上他的视线。
钟荣的目光远比姜玄感觉到的更加尖锐。他盯着姜玄,像是直直的要看到他脑袋深处去。姜玄同他对视着,他看着钟荣的眉毛微微向中间压了压,这动作叫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眼睛内侧的锐角变得狭长。
姜玄笑了笑,终于说:“我钻车底下弄了好久,手上全是油和胶。”说着,他晃了晃自己的手。
而钟荣看着他的手,像是在看上面并不存在的油渍,然后微微笑了笑,才终于说:“辛苦你了。”说完,他把报纸从桌上抬起来,然后折叠好,重新放回了桌上。紧接着,他便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服领口,才对姜玄说:“辛苦你们了,这几天再克服一下,很快就返程了。”姜玄见他站起来,也跟着站起来,连声说着:“没有没有,不辛苦。”
钟荣笑了笑,对他点点头,然后转身出了酒店的门。
姜玄这才意识到,原来钟荣就是坐在这里等他的。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竟然出了些汗。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然后转身按了电梯往上走。
按下关门键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小金跟他说过,晚上他这屋里多一人。
电梯到了楼层“叮”的一声打开门的时候姜玄想着,不知道是谁来他这屋,然后又想起来自己早上出门之前还没把晾在浴室的内裤收起来,沙发上可能还挂折他昨天晾在那的袜子。这么一想,他又觉得有点尴尬,只好希望这人还没来。脚下却是加紧往前走了。
待他走到房间门口,却发现自己屋子的门开着,两个酒店人员站在门口,对着门内说着:“那您有什么需求再跟我们讲就好。”
门里传来一个声音说:“好的,麻烦你们了。”
这声音熟的很。清脆、沉稳、结尾的“了”字总是说的很轻很轻的,像是从舌尖上往外轻轻推了一口气出来。标准的男低音,一如他端正的长相。
姜玄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冯珵美同他住在一个屋子里了。他为此当场愣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他站在路中央,一只脚在前、另一只脚在后,就这么定在了那里。
那两个酒店的工作人员和冯珵美又道了再见,一转身就看到姜玄,其中一个朗声道:“啊,姜先生,您回来了。”
姜玄在这住了十天,也是熟面孔,这服务人员待他热情有理,此刻声音高了些,姜玄还未来得及礼貌性地回一句,眼睛便看着一个人影从房间里走出来——
卷到脚踝上的牛仔裤、皮粉色的长t恤,两只袖子卷在小臂上。冯珵美纤长的脖子线条在领口中间显出来,姜玄看到一滴水珠顺着他的脖子滑到了他的锁骨上。他的脸上戴着一点潮红,嘴角上有些晶莹的水渍,乌黑的头发挂着水粘在他耳朵边上。他看着姜玄,说:“你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尾音上挑,带着一些亲昵的轻佻。姜玄看着他的表情、看着他的眼神、看着他眼角勾起的一些弯度,他的头轻轻向一侧歪着,显示出一些年轻人的真挚。姜玄知道,他并不是刻意的。
但这多少让姜玄感到一些尴尬。他的尴尬并非来自于冯珵美的亲切,而是来自于他的若无其事。冯珵美越是坦然,姜玄越是感觉到自己的手足无措,这无措不来自于无法接受这善意,而恰恰来自于他的心怀鬼胎在冯珵美面前,显得那样的俗套且流里流气。
冯珵美说完,向前走了一步,他站在门边上对姜玄说:“他们搬了张新的床进来,但屋里地方不够大,就贴着你原来那张了,你进来看看?”他一边说话,一边指了指屋里。姜玄清了清嗓子,这才迈开腿走到门口,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了看,两张床并列摆在一起,一张窄一点的靠着一张宽一点的,两张床上的床单被罩都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唯一的一点黑色,是姜玄本来摆在浴室的内裤、和晾在沙发上的袜子。
冯珵美抱着胳膊站在姜玄旁边,低声说:“我刚冲了个澡,要用浴室,所以就给你……拿出来了。”姜玄点点头。冯珵美于是伸手把房间门关上。姜玄背对着他站着,感觉到他的动作在自己身后带出了一阵风。
门关上。
紧接着,冯珵美问他:“你要洗澡吗?”
姜玄不由自主地咳了一下。
这实在是太像一场约炮的前奏。尽管此时此刻,他觉得隐约有些滑稽,但又有些紧张。这股紧张迫使他噙着声音、憋着嗓子,转过头去看着冯珵美说:“呃,先不用了吧。”
他话音刚落,就发现自己和冯珵美贴得很近,冯珵美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转身,原本站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不过一只手臂的距离。姜玄这么一转身、一低头,冯珵美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便飘进他鼻腔里。
那是一种洋甘菊和蜂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很柔和,里面还带着点水汽,扑在姜玄脸上。他们都没有动。这一刻姜玄看着冯珵美的表情,而冯珵美也看着他。姜玄看到冯珵美脸上的潮红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呈现出一种粉色,在他的颧骨边上逐渐铺排。姜玄不由得觉得他像个……
像个番茄。带着汁水。鲜、嫩。
在这一刻,姜玄预感到了某种不妥。他的内心跳得厉害,越来越狂乱,像是一场心灵的短跑,他临到终点,终于猛地刹住闸——
他短促地、迅速地、猛烈地从自己的胸腔里咳嗽了一下。这声音很重,狠狠地从他的喉咙中间窜出来,把他和冯珵美都吓了一跳。他感觉到嗓子有一种被一个巨大的冲击轰过之后残留的异物感,仿佛他咳出来的不是一声咳嗽,而是一股邪念。这一声咳嗽猛地惊醒了他们,冯珵美脸上的红晕迅速的褪去,他眨巴眨巴眼睛,然后紧接着的,他微微地、慢慢地向后退了半步,又侧过身体,眼睛从姜玄脸上滑向室内。他咽了一口口水——或许是因为在眼珠转动的时候他扫过姜玄的胸肌。
但好巧不巧的,视线的另一头,是姜玄放在床上的、黑色的内裤和袜子。于是他只好再转过头去,看向浴室,然后他伸出手来,斜着指了指浴室,才说:“我擦干地面了……”说完,他咬了咬嘴唇,又说:“应该不会滑倒。”
姜玄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浴室里,却看到洗手台的地方,除了姜玄本来摆放牙刷的地方之外,冯珵美也放了自己的牙刷在上面,两根电动牙刷并列在一起,像是矗立着的两架微缩的灯塔。
四十五(中)
那一天姜玄洗完澡之后,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冯珵美似乎是听到水声停下来,在浴室外敲了敲门,问姜玄:“姜组长,你饿吗?”
姜玄彼时还赤裸着在里面擦身体。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小臂上突出的青色血管,还有赤裸的腰上向下延伸的腹肌。他只是在打量自己,像是每一个人都会做的那样,自恋又隐隐带着不满地打量着。镜子里,他伸出一只手掌按了按自己肋骨下方的肌肉,感觉到肋骨因为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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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压而向内侧收了收。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冯珵美的声音。
那声音与他隔着一道门,却猛地闯进来。他的男中音由于穿越了门板而显得颇为沉重,裹挟着浴室的水汽,涌进姜玄的身体里。在那一瞬间,姜玄几乎感觉自己和他面对面了。
赤裸的、毫无保留的。
姜玄随手抓了一块毛巾,挡在身前。他朗声道:“我们一会儿出去吃吧。”
但当他抬起头来,他又清楚地知道他们中间隔着一道门板。这门板像是一道堤,拦在潮水和城岸之间,一侧是声音的余韵,一侧是水汽的徜徉。姜玄把手中的毛巾放了下来。他仍旧赤裸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肩膀结实有力,发梢上仍旧挂着水珠,一滴滴落在他的胸口、肩上,不断滑向他的胸腹和手臂,他的两条长腿只有小部分照到镜子里,肌肉紧绷着,中间垂落着他软着却也仍旧可观的性器。镜子里,他的阴茎恰好被水龙头挡住,只剩下两颗睾丸,架在水龙头两侧。好巧不巧的,再向两旁,刚好是他与冯珵美两个人的牙刷,竖在那里。
冯珵美在门外说:“好,那我先下楼等你。”
姜玄听到门打开然后又关上。
这声音终于让他长舒一口气。接着,他两手拄着洗手台,随手掀开了水龙头。他弯下腰,掬了一把热水扑在脸上。水流扑上来的时候他想起陈林。想起陈林留在他额角的、细碎的吻。很轻、很柔。像冬天的雪、像树梢滑落的冰晶、像他抬起头看到的傍晚的炊烟。很凉,但是很软。他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思念陈林,思念他的吻、思念他的笑、思念他们在日本的时候陈林蹲在温泉边上吻他的时候嘴角噙着的温柔。
姜玄转身从浴缸旁边抓起裤子掏出手机,动作迅疾而又凌乱。他点开页面,给陈林发短信:
想干你。
但陈林并没有立时回复他。姜玄打开电话簿按下陈林的号码,输了三个数字又停下。他的手指蜷缩起来,赤裸地站在浴缸边上。姜玄抓了抓头发,左右踱了两步,直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的脑海中有两股势力胶着着,一种感情和另一种,他像个意图出走的孩子,而另一个自己像牧羊犬一样将那一个自己圈在栅栏内。他左右徘徊、前后逡巡,胡乱的横冲直撞,或者陈林才是他唯一的主人,但此刻他感觉到自己成为一条不再听话的狗,发疯了一样要冲出院子。
或者只是为了一碗新的粮食。或者是为了自己驰骋的念头。
姜玄为此感到羞耻。和一些隐秘的期待。
这份期待折磨着他,让他无端端地焦虑,而这耻辱又再度扩大了他的期待。仿佛得不到薯条的胖小子,越是阻止,反而越看着番茄酱眼馋。
他多么希望陈林在此刻能够回答他,哪怕随便说些什么也好。只要他在。只要他在。
姜玄等了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他的焦躁烧灼成了灰烬,他的期待终究落空。姜玄抬起头来,镜子里,他坐在浴缸边上,他的性器垂下来,耷在腿上,像是苟延残喘的兽类吐出的舌头。姜玄转过头去拿起内裤套到了身上。
接下去的晚上,姜玄甚至尽量避免看向冯珵美。
姜玄感觉到他们之间或许存在某种奇异的吸引,这种吸引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甚至不能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尽管实际上,他们之间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至少是在这一天。
他们在酒店的餐厅吃晚饭,可以点的食物并不少,味道也还过得去。冯珵美点了一个香菇油菜、一个炒茄子丝、一个炒茭白、一个拌豌豆苗,除了这些,还要了两碗米饭和一例冬瓜排骨汤。
汤上来的时候还带着香气,掀开盖子就是浓浓的冬瓜味道扑面而来。姜玄嗅了嗅,却是没有放虾米。
冯珵美坐在他身边,他们处在一个方桌的两个边,彼此的扶手呈现出一个锐角。冯珵美仍旧穿着那件浅粉色的t恤,配上他的牛仔裤,看起来说是大学生也不为过。姜玄换了一件牛仔裤和卫衣,但他身量太高,眉宇间又掩不住一天工作下来的疲劳,比起冯珵美,倒是显得多了些岁月的侵蚀。好在这侵蚀并不明显,至少在例汤氤氲的蒸汽之下,姜玄面部的轮廓柔和了些许,看起来有了几分年长的阅历。
冯珵美伸手给他盛汤,汤上面有一层荤油,很薄,但仍旧浮在表面上。冯珵美用勺子推了推,才盛了一碗给姜玄。他把碗放在姜玄面前,说:“喝点汤,你们这一天工作也挺累的。”
姜玄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鲜倒是很鲜,只是没有葱姜提味,少了些味道。姜玄一个北方人,口稍微重些,不是很习惯。他随口说:“这汤没放葱姜。”
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不妥,然而这一刻的饭桌早已不是上一课的饭桌,冯珵美本来握着汤勺的手都不动了。姜玄感觉到一口汤像是热辣的毒药闷在胸口,烧的他胸口焦灼难安。此刻他才感觉到什么是祸从口出,硬生生把天聊死了。
不过几秒之后,冯珵美就恢复了自然,他轻轻舀着勺子,在汤里拨了两下,低声说:“你看出来了啊。”
姜玄“嗯”了一声,这才微微抬起视线。他看到冯珵美捏着勺子在汤碗边上舀了两下,一块冬瓜被他从碗底捞出来,然后放到另一块排骨上面。姜玄看着他捏勺子的样子,食指扣在勺子背面,中指的第一个骨节架在勺子边上,拇指从勺子侧面慢慢按到勺子正面上,轻轻地、缓缓地、稳稳地。
像极了钟荣。
姜玄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他的视线顺着冯珵美的手指向上看去,他看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耳廓、看着他鼻梁上吊灯投下来的灯光,还有他眉毛一侧眉头的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姜玄看到他圆润的嘴唇和微微上翘的眼角,看到他垂着眼睛搅那碗汤,却显然是失了胃口,嘴唇抿得很生硬。
姜玄看得出,他不高兴了。
这让姜玄有些尴尬。他并非存心作弄冯珵美,只是他也没想到这样的结果。他确实是无心之失。或者是他与他熟稔了,又或者是距离他第一次同他亲近的契机太遥远了,乃至于姜玄甚至忘记了冯珵美每一次提起他的“那一位”时候的欲说还休、长情将歇,忘记了冯珵美每一次叹息中语气的辗转和复杂的情感,那些交织的倾诉分明藏在他的视线里,而姜玄通通忘记掉了。或者是他初回房间时冯珵美的笑容过分明丽,又或者是他红着脸的样子实在鲜嫩可爱,叫姜玄竟然在一时间失忆一般忘却了他们曾经分享过的痛苦,而只记得这些粉红色的现在。荷尔蒙的冲击力之大,竟然让他连连失态、频频出错、屡屡溃败,实在色令智昏,古人甚诚。
姜玄只得闭了嘴。
可冯珵美却继续说了话,他把汤碗放下,伸出筷子夹了一些香菇,才说:“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你也甭跟我提他烫伤了的事儿,我也不想听。”
姜玄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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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堵,倒是确实说不出什么来了。只好乖乖闭上嘴,伸筷子夹了点豆苗。青色的豆苗上还带着一些凉拌的汁水,在灯光下泛着亮泽。姜玄想了想,筷子拐了个弯,放到了冯珵美盘子里。
他低声说:“我……我只是想找个话题,我,我,我……”他紧张的几乎口吃。姜玄在桌子底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把舌头捋直,接着说:“我没、没想提他。”
他结结巴巴的,像个大狗熊。这股子笨拙还混杂着一些真挚的可爱,猛地将冯珵美又逗笑了。
他一笑起来,整个人顿时再一次生动起来,腮上都沾上粉色,眼角眉梢那点紧绷的冷硬融化了大半。他形状优美的嘴唇轻轻开阖,小声说:“你怎么结巴了?”
姜玄正色道:“我有吗?没有啊。没有吧?对吧?”
冯珵美终于抬起头来同他对视,看着他假正经的样儿,这才彻底给了姜玄一张笑脸,摇着头说:“没有吧?有吧?”
两个人对着笑起来。就在灯下。
一餐晚饭,四菜杂糅,八分柔情。剩下两分,或许是粉红色的暧昧,或许是暗红色的热情。
四十五(中)
这么些年来,和姜玄睡在一起的人,只有陈林一个。
那种睡眠是肢体交缠的,他和陈林往往搂在一起,即使是四十度的夏天,他们也隔着薄薄的毯子打个啵,紧接着陈林会在姜玄的脖子上蹭来蹭去,像个小狗似的嗅嗅这、嗅嗅那。姜玄被他撩得不行,只好顺从色情狂陈老师的自由起义,翻身压上去亲亲他,或者一胳膊横在那让陈林靠上来,俩人又摸又捏、又抚又抓地,到最后也还是脱了裤子来一炮,然后陈林才能哼哼唧唧的让姜玄把他给擦干净了,接着俩人躺在床上吹着晚风说说话,直到姜玄真的太困了,考虑到第二天还需要上班,才会真的侧过身去,轻轻搂着陈林的肩膀,小声说一句“睡吧林林”。唯有这样,陈林才能终于安静下来。但他不会立刻睡着,他会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姜玄睡着的脸看上几分钟,直到姜玄真的受不了了,才会伸出手来盖在他眼睛上,说一句“睡了”,然后陈林才凑过去和姜玄最后吻一下,靠在他身边睡着。
睡眠是另一种自我的安居,意识以身体为寄居,在另一个时空中任意遨游。世间唯有两种东西让人酣然入睡,疲累或是心安。所以没人愿意和陌生人躺在一处,又或者所有人都渴望另一半的肩膀和臂弯。每个人的入睡都是一场安全感带来的馈赠,而谁被允许进入了你的睡眠,谁就拥有了你的亲密。
而那一周的夜晚,姜玄在几年中头一次的、迎来了和另一个人的亲昵感觉。
当那一天他们在酒店一楼吃好晚餐的时候,冯珵美接到了一个电话。他们吃饭的时候冯珵美的手机就放在口袋里。他显然不是一个喜欢在饮食时间办公的人,看得出他并不希望工作极大地占用他的私人生活。
他吃饭吃的很慢,每一口菜都细嚼慢咽。他的用餐礼仪也很好,咀嚼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一些汁水粘在他的下唇上,很小、很浅的一点点,从姜玄的角度看来,他红色的舌尖从上下两排整齐的牙齿中伸出来一点点,轻却快地蹭掉了唇上的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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