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6)
这感觉本来很美。
但姜玄几乎捏碎了它。直到那一刻他才发现,他原本可以保护、爱抚、亲吻、拥抱陈林,但他却选择捏住他的喉咙。
看着陈林窒息的感觉一点都不好,他不敢去回想哪怕一秒。但他当时却做出来了。
姜玄想,我到底怎么了?
他这么想着,第二根烟也抽完了。他只好又按灭了它,点起了-
分卷阅读126
第三根。他想起早上起来的时候,他难得的比陈林起的要早一些。冬天的早上太阳出来的晚,室内有些暗,灰蒙蒙的。姜玄拉开了半边床帘,天光照进来,他趁着这点幽光偷看陈林。看他在睡梦中带着笑,嘴角微微上翘着,薄唇紧闭,像只猫,蜷在他身边。姜玄伸出手指,却又不敢碰他,只咽了咽口水,然后轻轻地、缓缓地,隔着几毫米的距离描摹着陈林侧脸的弧度。他凑得很近,却屏着呼吸,轻轻看陈林唇角的弧度,然后他深呼吸一下,又慢慢凑上去,在陈林唇边印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接着他感觉到陈林动了一下,于是他猛地缩回被子里、闭上双眼,假装自己还在睡觉。他感觉到陈林醒了,因为他听到他发出“嗯”的一个长音,就像每一个假日他弄醒陈林之后陈林发出的那种声音一样,慵懒、性感、带着一点朦胧的睡意。然后他感觉到陈林凑了过来,轻轻用手指在他的额头上划过去,这感觉叫他绷紧的神经动了动,忍不住抖了抖睫毛。
于是他听到陈林轻轻笑了一下,这笑声很柔和,带着些宠,有带着些欢喜。然后他感觉到陈林凑过来,翻身靠在自己耳边,压着嗓子轻轻说了声:
“嗨。”
姜玄猛地回过头去。
吸烟室的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打开了,一个人正举着手,跟他打招呼。
那一声清晰的招呼和他记忆中的陈林的早安重合在一起,几乎叫他从回想穿越到了现实。
冯珵美站在门口,微微歪了歪头,才问他:“我能,进来吗?”
姜玄点点头,说:“啊、呃、嗯,好。”
冯珵美走进来,轻轻掩上了门。他先拿了个茶包放进去,然后歪着头看了看热水壶,发现就剩下一点点水了,只好作罢,转头拿了奶茶壶,倒了些奶茶放进杯子里。大概是他自己也觉得这行为过于娘炮了,但又没有其他办法,于是只好皱着眉,自己拎着茶包的线,来回搅和了两下,然后才端起来喝了一口。大概是公司的奶茶味道太淡,碰上他放的浓茶茶包,效果还算可以,他喝了一口之后也没再皱眉。只是举着杯子,也走到窗边,然后把杯子放到窗台上,自己也掏了根烟出来,然而他紧接着摸了摸裤子口袋,又眨了眨眼,然后转头问姜玄:“姜组长,你的打火机,能借我用一下吗?”他笑得挺和善,抬头看着姜玄。
姜玄“啊”了一声,伸手递给他。冯珵美接过去,点燃了烟,才塞进自己嘴巴里,轻轻呼出去。然后伸手把打火机递给姜玄。姜玄伸手去接,触碰到冯珵美的食指骨节,冯珵美向后缩了一下手。
姜玄把打火机放回裤子口袋里。冯珵美转头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说:“你女朋友,眼光真好。”姜玄点点头,“嗯”了一声,自己也抽了一口烟,然后说:“他向来很会挑东西。”冯珵美笑了笑。然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姜玄和他不算太熟,但此刻既然已经说了两句话,便不得不继续这场谈话。姜玄想了想,就先开口问他:“这次零件的事儿,我听说你们周组长,回来给你们请了一周的下午茶?”冯珵美点点头,举着烟吐了一口,才说:“嗯,组长请的,大家都卯着劲点,第二周就让我们又出差。这是鸿门宴啊。”姜玄笑了笑,又说:“老周还是挺逗的啊。”冯珵美点点头。
谈话又陷入了两三秒的安静,但冯珵美似乎没有先开口的想法。姜玄低头看了看表,发现时间还早,于是夹着烟,伸到烟灰缸里,弹了下烟——
他刚掸了一下烟,那边冯珵美的烟恰好也送过来,在他对面弹了一下。两根烟一前一后抖了抖,两簇烟灰一起落在烟灰缸里,像灰黑色的雪,落在一处。
姜玄抬头看了看冯珵美,发现冯珵美也正抬头看着他。
姜玄愣了一下。就在他失神的这瞬间,冯珵美突然开了口,对他说:“姜组长,嗯……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好像……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姜玄被他问的一紧张,脱口而出了一句:“啊?”
冯珵美却不理会他,径自说道:“我刚进来的时候,我看你表情不太好,我就以为你可能不是很欢迎我。但是我问你我可不可以进来,你又缓和很多。我们做销售嘛,就多少有点,呃,你懂的,职业病。我感觉你好像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姜玄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赶忙解释说:“不不不……不是,不是……”
但冯珵美却歪着头看了看他,有看看他手上的烟头,突然打断了他说:“你烟要烧到头了。”姜玄低头一看,果然快烧到烟屁股了,只好按在烟灰缸里,先把烟头碾灭了。
冯珵美吸了口烟,依然站在原地,冲着床外吐出一个烟圈,头也不转地说:“女朋友?”
姜玄手上顿了一下,却没说话。
冯珵美转头去看他,姜玄也抬起头来。他看着冯珵美的表情,不是讽刺,也不是笑话,就是那种很平淡、很普通的表情,带着一点点的纠结,像是他们只是在闲聊,他是他的一个朋友,漫无目的地随便猜了一个缘由。姜玄拿不准要不要说话,只好先沉默。但冯珵美却毫无顾及,继续说道:“我看你一直带着打火机,应该也是很在乎你女朋友。有问题可以跟她聊聊嘛。我以前学理的,我也知道找妹子有多难,你跟她聊聊嘛。”
姜玄没说话,只低头喝了口茶。冯珵美不再看他,只冲着窗外继续抽烟,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两个直男在闲聊。姜玄放下茶杯,看着里面的茶包浮起来又压下去。他扯了扯茶包的线,才开口说道:“他给我做了很多菜,我也很喜欢吃。但我好像……”
冯珵美转头看向他的眼睛。姜玄在他眼底没看见嘲弄,只有聆听,于是继续说:“我每次吃完,又总想,明天他还会不会做这么多菜?”
冯珵美眨眨眼睛,问他:“那她会吗?”
姜玄愣了一下,这才点点头,说:“会。”
冯珵美笑了一下,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一边低头碾烟蒂一边说:“那你应该跟她结婚。”
姜玄问:“为什么?”
冯珵美松了手,抬头看着姜玄,笑着说:“你说呢?”
姜玄也突然明白了。他猛地笑出来,摇着头,一边笑一边摊手,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拍了拍冯珵美的肩膀,说:“你挺逗啊。”
冯珵美笑着问他:“我说的不对吗?”
姜玄点点头,说:“太对了。”
三十二(下)
彼时他们早已决定要在圣诞的时候去日本旅行,一共两天两夜,但姜玄没想好要不要在那里求婚。那地方说好看也好看,但是冬天冰天雪地的,除了温泉酒店也没有别处可去,他用膝盖想都能想到届时除了做爱做爱和做爱之外,大概只剩下吃吃吃,他总不可能在吃饱喝足了之后突然对着陈林掏出戒指,想想都很傻逼,但是似乎做爱的时候突然求婚又显得像是在开玩笑,太不正式。因此他还-
分卷阅读127
没考虑好如何求婚。不过,凡事不打无准备之仗,姜玄想了想,还是先去看了戒指,反正先把戒指备下,其余的流程可以慢慢规划。姜玄这么决定了,连续几天下班的时候都跑去商场看戒指。期间还碰到冯珵美一次,在iwc门店门口。姜玄本想向他打声招呼,但冯珵美似乎没见到他,转身进去了,姜玄隐约看见他和一个身量颇高的男人并肩走在一起,肩膀挨得有些近。姜玄想着此时打招呼或许不大方便,便就转身走了。
姜玄一脸去了商场好几天,原本多种多样的借口不叫陈林发现,但偏偏陈林那几天都要带晚自习,没空去查他的岗,姜玄得了便宜还卖乖,看完款式还顺便逛逛街,给陈林买了两件衬衫和一条羊绒围巾,为了避免看起来太基,他还特意挑了纯色千鸟格的。最后他定了戒指款式那天,先刷了自己的工资卡付了款,在自己胡乱逛逛完之后,他还特意打包了商场的菜去接陈林下班。
晚上八点多学生们下晚自修,姜玄把车里空调打的很高,跟着大车流走,最后就停在路边。陈林一上车,眼镜上面都糊了一层霜。姜玄凑过去给他把眼镜摘下来,又捏了下他冻得有点红的鼻尖,才问他:“怎么突然在外面也带眼镜了?”陈林按按眉心,靠在座椅靠背上,晃了晃头,才说:“累啊!他们月考,我又得批卷子,刚把那些蚯蚓写的烂字看完,又揪着我出下一周周测的卷子,翻书翻得手都酸了。”说完把右手伸出去,姜玄眼力见十足地握住,一点一点给他捏手指的骨节。陈林像封建大老爷新纳的受宠姨太太似的,蜷在座位上,就差没把鞋也给脱了,举着手让姜玄给他按摩,姜玄按一下,他哼哼一声,那声音高低婉转、起伏不定,时而舒坦的呻吟出来、时而吃了点小痛就要轻呼。嘴上出声还不算,他闭目养神了几秒,又抬了眼睛斜着看姜玄,眼角带着点不知道是冻出来的还是真的累出来的潮湿,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中泛着晶莹。
姜玄被他这副做派色迷了心窍,揉着手就心猿意马起来,伸着脖子慢慢凑过去想吻他。陈林左手抵着他额头,笑着审他说:“先等会儿!你这几天来接我,天天不是送个衣服就是送个吃的,你干什么?犯错了讨好我啊?”姜玄一笑,握着他的手,在手背上摩擦,手上的茧刮蹭着陈林指节,嘴上笑嘻嘻回他说:“这不是看你辛苦嘛,我这难得有个闲散日子,来伺候伺候你。”陈林被他逗笑了,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说道:“那行,给朕看看,今儿又拿了什么好东西了?”
姜玄反身到后座上拎了一大袋子食盒出来,放到陈林腿上,嘴上给他说着:“虾饺、桂花糕、糯米糖藕、牛仔骨、蛋挞、鱼片粥。怎么样,可以吧?这晚餐不亏吧?”陈林看着他得瑟的小模样,昂着头往前凑,一脸的求表扬,看着比他学生还幼稚,忍不住伸了手捏了他下巴,说他:“傻样吧你。”说完了凑过去,顺着姜玄嘴角“吧唧”来了一口,姜玄遂握住陈林手心,侧着脑袋,张嘴含了陈林嘴唇,一点点吻他。
俩人吻了一会儿,前面的车动了,他们才分开系好安全带,开车回家了。
尽管这天是周五,但由于陈林最近一直加班,坐着的时间久,晚上他们并没有做爱,洗了澡之后陈林趴在床上,让姜玄记得给他捏背。姜玄比陈林先洗好,他去了厨房,把餐盒打开,几个小菜放进蒸锅或者微波炉里热了一会儿,才重新装了盘,又把碗碟放进托盘里,这才举着到了卧室。
姜玄刚开门进去,就发现屋里安静得很。陈林背对着他趴在床上,脑袋歪向一侧,动也不动。屋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两盏床头的小灯,浅黄色的光照下来,在陈林后背上投了大片阴影。姜玄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踩着毯子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轻轻叫他:“林林,你醒着吗?”
陈林没回答他。姜玄又伸手摸了摸陈林的后背,不烫,应该只是累得睡着了。他这么看了陈林一会儿,然后转身拿了放在床脚的毯子,展开之后铺在陈林身上,盖住他光裸的上半身。放到上面的时候还轻轻抻了抻,以防压到他还湿着的发尾。
姜玄没再敢出声,只坐在地毯上,就着那点昏暗的光,看陈林发梢的水渍。过了十几秒,他才又动了一动,轻轻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一截线绳出来。姜玄慢慢动起来,悄无声息地像是一只在暗夜里行动的大猫,他单膝压在床沿上,两只手慢慢向着陈林凑近,影子在墙上投下一片阴影——
简直是很标准的黑暗童话的动作。但他的目标并不是陈林的脖子。他弯下腰,一只手托起陈林的左手,另一只手揪着线,在陈林的无名指处绕了一圈。然后他掐着那段绳子,在量好的地方打了个小小的结。紧接着,他抬头看了看陈林,感觉陈林并没有动作。他这才放下心来,赶快把这截线头塞回了自己的裤兜里。
姜玄做完这些,长输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他吸了吸鼻子,愣了一秒,然后又伸手塞回自己裤兜里,确认了一下那截线头的存在。他摸着那个系上的结,忍不住偷笑了起来。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定的戒指套在陈林手上的那个样子。金色的、镶着钻的戒指,套在陈林细长的手指上,一定大方又好看。到时候他们两个带着同样的戒指,还可以拍张照。上面一定有两个笑得很蠢的人,哦不对,蠢的那个大概是他,陈林总是笑得很好看的。然后他们得穿的整整齐齐的,又精神、又体面。他可以把中间手指交握的部分截图,然后当成自己的手机桌面,又独特,又好看。
姜玄这么想着,低了头,在陈林的手背上轻轻吻了吻。接着他抬起头,把陈林的手往下放了放,但又忍不住托着起来,低头再啄了一下。
姜玄在陈林身后坐着看了他颇有一会儿,直到他转身再一次摸上托盘里的瓷碗感觉到不那么烫之后,他才轻轻推了推陈林,说:“林林,起来吃点东西。”他叫了好几次,陈林才终于打着哈欠起来。姜玄给他拿了个枕头靠在后背上,又让他坐在床上。
陈林揉揉眼睛,挣扎着想起床,嘴上说“不行坐在床上吃,好脏”,但是腿脚却挪动了半天也没下床。姜玄一把把他按在床头,叫他坐好,才端了粥放在手里,举着勺子搅拌了两下,对陈林说:“我喂你吃就行了。”
陈林被他这严肃的样子逗得有点想笑,靠在床头,抬着脑袋看他,问他:“你喂我?那不得,油滴的全都是?”姜玄闻言,伸手到床头,一把把大灯按开,光一下子洒下来,照的陈林眼睛都眯了一下。姜玄一屁股坐到床头,看着陈林的眼睛,说:“这下灯全开了,我喂你,行了吧?”陈林一下笑了,点点头,说:“行了。”
姜玄一会儿喂他一块小点,一会儿喂他一口粥。直到陈林靠在床头连呼吃不下了-
分卷阅读128
,这顿饭才喂完。陈林伸了左手摸着肚皮,小声说:“就你这么个喂法,我估计没几天我都得长小肚子。啧,人再说我怀了可怎么办?”姜玄笑了一下,把碗放在托盘里,跟他说:“那说明咱俩相当可以啊,男男生子头一遭啊。突破了世俗的禁锢,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谐。多好。”陈林抬脚踹他,说他:“贫!你接着贫!”姜玄笑嘻嘻地逃开,端着托盘进厨房洗碗去了。姜玄的心情相当好。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但他还得忍着,绝不能要陈林发现。这感觉非常愉悦,像个守着大宝藏的窃贼,只等着把偷来的礼物送到心上人面前的那一刹那。直到他洗了碗刷了牙漱了口回到床上,把陈林搂在怀里,他都忍不住嘴角一直勾在那。
陈林看他这么开心,趴在他腰上,问他:“你今天发奖金了?”姜玄低了头,看陈林昏昏欲睡的样子,伸手继续给他揉着浴巾擦头发,反问他:“你怎么没睡?”陈林把下巴放在他腰上,伸手捏他的胸肌,姜玄向后躲了一下,手上一滑,整个人也躺倒在床上。
陈林顺势从他腰上向上拱了拱,趴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伸手推他的胸肌,两只手都按在他乳头上,像是刚出生的小豹子,猛地翻身压在公豹子身上闹他。陈林问他:“你刚才笑什么呢?腰一抖一抖的。我本来我正要睡了,你一会儿抖一下一会儿抖一下,我愣是被你给抖醒了。”姜玄笑呵呵的,伸手揽着陈林腰,说:“那你就按着我的胸说话?你最近是不是喜欢大奶了?我是不是得去练练?”
陈林一巴掌拍在姜玄胸口上,还拧了一把他的乳头,说他:“你别贫!你给我说实话,笑什么呢?”姜玄被他拧的一紧,嘴上“哎哟”了一下。但是手却不老实,摸上了陈林屁股,报复似的轻轻揉捏了两下,才说:“真想知道啊?”陈林点点头。姜玄看着陈林,故意拉着长音,慢慢说道:“咱们俩之前定的那个酒店呢,说没有房间了。所以呢,我换了一个酒店定。新换的这个酒店,有独立的温泉房,还是开放式的。我可以一边在热水里操你,一边看雪从你头顶上飘下来。怎么样?是不是想想都很爽?”
陈林倒吸了一口气,直起身来,骑在姜玄身上,拿着枕头打他,一边打他一边在他腰上来回晃,骂他:“姜玄你这臭流氓!你色情狂!”
姜玄一边大笑一边伸手挡他,使劲儿抱住陈林,但是又制不住他,最后只能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腰上一使劲儿,把陈林掀翻。陈林“啊”了一声,倒在姜玄大腿上,姜玄伸手又把他拽到自己面前,淫笑着往上抬下体,问他:“那你喜不喜欢跟我操?”陈林推他,笑着骂:“你色死了!”姜玄又顶他一下,凑过去问:“你不色?啊?谁每次都让我操重一点?”陈林红了脸,却故意伸舌头在自己嘴唇上舔了一圈,倒在姜玄大腿上,看着他说:“我色,你更色!”姜玄终于凑到陈林面前,猛地吻上他。
陈林“呜呜”地装作不情愿地叫嚷,但嘴巴却乖顺地张开,任由姜玄把舌头滑进来,手上的枕头早就扔远了,抓着姜玄的大臂,仰着头迎合他。两个人唇舌交缠,不一会儿就吻得啧啧作响。直到陈林脸色真的有点泛红了,姜玄才松开他,伸了拇指给他擦了嘴角的唾液,又把大拇指塞进陈林的嘴里。陈林伸出舌尖在他拇指上画圈。姜玄轻轻拍了拍陈林的屁股,大声说:“你看,色就没区分!”
陈林闻言,抬头吐了他的拇指出来,张嘴刚要反驳他,那边床头柜上却传来一阵手机铃声。姜玄愣了一下,对陈林说:“你的。”
陈林抓抓头发,一把把姜玄推倒在床上,自己依旧跨坐在姜玄身上,勃起的阴茎顶着姜玄的腰。然后他伸长手臂,去床头柜捞了手机过来,看了一眼,才接起来。但他没放在耳边,而是开了公放。
姜玄正想扒了陈林的裤子下来弄他,那边电话里传来的话却让他停下了手——
那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声音,但是他知道是谁。
这人说:“嘿,陈林。我刚下飞机。明天把资料给你送去?”
姜玄抬头看着陈林。陈林也看着他。他们的视线交汇,寂静无声。姜玄看着陈林的眼神,很直白、很清澈。陈林推推姜玄,用口型对他说:“你接。”
姜玄眨眨眼。陈林也对着他眨眨眼。
他们谁都没说话。那边,谭季明又说:“你怎么不说话?陈林?你在听吗?”
姜玄咽了一口口水,他躺在床上,耳边就是陈林的手机。他转过头去,张了嘴。
他听见自己说:
“……我是姜玄。陈林叫我帮他接电话。”
三十二(下2)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才说:“呵。这样啊。”
但姜玄并没有被这鲁莽的语气冒犯到。他想,若是此刻他与谭季明对调下身份,他多半也得是这反应。可理解归理解,姜玄还是转头冲着陈林挑了挑眉。陈林笑着推他一把,姜玄两手捏着陈林的屁股揉了揉。陈林坐在他手上,趴在他胸口偷笑。
姜玄这才转过去,客客气气又颇为疏远地说:“我们就不麻烦你送过来。我们去取吧。你在……”他话还没说完,胸口一湿,低头一看,陈林不知什么时候扒了他的睡衣,正低头舔他的胸口。姜玄这下算是明白陈林为什么要自己接电话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手指按着陈林后脑,把他提溜起来,对他做口型说:“停下。”陈林笑着摇摇头,又蜷着手指头挠他的腹肌。
这边俩人正闹着,那边谭季明已经说话了,语气不大好,问他:“哟,你忙着?”
陈林趴在姜玄身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姜玄手忙脚乱的,赶快去捂他嘴巴,但为时已晚,那边已经问上了:“诶,陈林你在啊?”
陈林一边扒拉着姜玄挡着他的手,一边笑着跟谭季明睁眼说瞎话:“我刚从厨房出来,晚上好啊!”
那边谭季明立刻笑着答道:“晚上好。我刚下飞机。”
陈林仍旧骑在姜玄身上,看着姜玄放弃挣扎,两手一摊,抱在脑后,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姜玄的侧脸。姜玄气鼓鼓的翻了个白眼,又把眼睛闭上,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陈林被他逗得不行,却又得回答谭季明,只好一边掐姜玄乳头,一边同谭季明说话:“坐飞机累啊,你今晚上早点休息吧。”嘴上动静很温柔,手上却一点不留情面,对着姜玄胸口狠狠拧了好几把。
姜玄被他拧的皱着眉毛长着大嘴,吃痛地把眼睛睁开,气的伸了胳膊,两只手把陈林腰都掐住,猛地往上顶了一下。陈林被他一颠,低呼一声,干脆又趴回他身上,歪着头趴在姜玄肩窝上,跟他一起转头看手机。
那边谭季明也听到声音,问他:“怎么了?”
陈林不老实地把手伸到姜玄裤腰里往下探,姜玄一手按着他、一手扯紧自己的裤腰带,坚守革命阵-
分卷阅读129
地不动摇、誓死抵抗新世纪淫魔的侵犯。然而陈林这会儿却抬起头来,看着姜玄笑了一下,然后张口说道:“啊,家里狗刚才撞了我一下。”姜玄愣住了。陈林趁机把手塞进姜玄内裤里,摸到他火热的二两肉。
谭季明笑呵呵地说:“你们还养狗啊?小日子过的还有滋有味的。”
姜玄命门被拿捏住,此刻只好扁扁嘴巴,自动自发地把睡裤脱掉,任由陈林趴在他身上,对着他的肉柱来回揉搓、毫不客气、肆意把玩。但他还是委委屈屈地盯着陈林,做口型问他:“我?狗?”
陈林一边看着姜玄,一边回答谭季明说:“是啊,家养的,大狗。特可爱。就是太重了,动不动撞我。”姜玄看着陈林故意拿眼睛勾他,干脆身体力行,两条腿支起来,挺着腰往上动,一下以下用胯骨撞陈林,嘴上干动弹不发声地说:“撞你?疼吗?”
陈林伏在姜玄身上,偷偷歪到他耳朵边上,小声对他说:“不疼。再重点。”
那边谭季明说:“哦,那得多喂点食,这可能是饿了。”
陈林一听,笑了,说:“对,每天都喂,吃的可多了。”他这边话音刚落,姜玄已经搂着他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身底下,轻轻吻他胸口。陈林伸手把手机拿到耳边来,谭季明带点笑意的声音传过来,说着:“那我明天把资料给你送去吧,顺便看看你家狗。”
陈林一边伸手按着姜玄趴在他胸前啃来啃去动个不停的脑袋,一边转头说:“不用了,你把你酒店发给我们,我们明天一起去取就行。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说完还伸手拍了姜玄一下,姜玄会意地抚摸着他的腰侧,陈林抬了腿,轻轻勾着姜玄小腿,用后脚跟在上面蹭。
谭季明那边沉默了一下,才说:“行吧。那明天见。”
陈林点点头,跟他说了句:“嗯。那你休息吧。拜拜。”
谭季明也说:“拜拜。”
谭季明话音还没落,姜玄突然把头抬起来,对着手机就转过去。陈林猛地把手机按了。
姜玄抬头,看着陈林,诧异地问他:“没我‘拜拜’的份儿啦?”
陈林抬腿用膝盖在姜玄胯下蹭了蹭,说:“没有了。”姜玄把头一歪,说:“好歹你们俩也讨论了半天给我吃多少东西,我这说句‘拜拜’的机会都没有啊?”陈林举手弹了姜玄一个脑瓜崩,姜玄“嘶”了一下,伸手揉揉脑袋。陈林看他这傻样,一边伸手把他睡衣最后的两个扣子解开,一边抬头看着他,说:“你不是不想跟他说话吗?”
姜玄愣了一下,还嘴硬,梗着脖子说:“我没有啊!他打过来,我有什么不敢接的?”陈林“啧”了咂了下嘴巴,两只胳膊抬起来,把姜玄脖子圈住,两只手放在他脖子后面按了按,才说:“你下来,趴我身上。”姜玄笑了笑,胳膊还拄在床上,说:“不用。”陈林往下按了按他脖子,命令他说:“你下来。我让你下来。”
姜玄于是俯下身,趴在陈林身上。陈林“哎哟”一声,但腿却又攀上姜玄小腿,两个人手脚交缠着压在一起。姜玄低头看着陈林,说:“你看我就说别压着你……”陈林却不理会他的嘟囔,只看着姜玄的眼睛。
他的视线很直接,姜玄被他看了几秒,自己也消停了。陈林见他闭了嘴,这才说话,笑着问他:“你跟我还嘴硬啊?”姜玄小声说:“没有啊。”陈林伸手捏捏他后颈,又说:“那刚才你接电话的时候,你那个嘴角,哎哟,都要耷拉到下巴了。你是不知道啊,那一下,哈士奇秒变斗牛。”
姜玄本来还有点虚,看陈林这么说,也乐了,问他:“不是,怎么我在你这心里,总是这种狗呢?”陈林斜着眼睛看他,说:“你甭转移话题,你就承认,你是不是不愿意看见他?”
姜玄没说话。陈林于是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脚还不老实,在他小腿上慢慢蹭。姜玄从上向下看着陈林,他的眼底没有嘲笑、没有戏谑、也没有指责。陈林的嘴角挂着笑,姜玄知道那是一种笃定,一种确认。过了十几秒,姜玄才看着陈林,眨眨眼,点了点头。
陈林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才说:“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姜玄没说话。卧室里很静,他看着陈林,想说什么,心里面翻来覆去,却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好吞了下口水。陈林也看着他,没有逼问。他们之间的呼吸声很重,穿梭在头顶投下来的灯光里。
过了几秒,姜玄低头,轻轻吻了吻陈林的嘴唇。陈林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姜玄又低下头,啄吻了他一下,接着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上向下看着陈林。陈林伸手摸了摸姜玄的侧脸,又捏了捏他的耳垂。陈林的手很暖,姜玄伸手盖在陈林手背上,慢慢开口说道:“他毕竟是在帮你。”
姜玄说完这话,他本以为自己的心会跳得很快,但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往常那样,很有规律,很慢。时间仿佛都被这平静的感觉拉长了,他看见陈林躺在他身下,缓缓地向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有点无奈,却也有点宠。姜玄不知怎么的,身体都热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但他还是开了口。
他问:“你笑什么?”
陈林不说话,只笑着摇头。姜玄又低下头去,吻了他的嘴唇,把他的上下两片嘴唇都含住,轻轻的吮吸。陈林张开嘴巴,舌尖滑进他嘴里,轻舔他的牙齿边缘。姜玄轻咬了一下陈林的上唇,然后才松开他。他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一些,又问他:“你笑什么?”
陈林咧开嘴,一手捏姜玄下巴、一手压姜玄后颈,又把他扯到自己身上,然后贴着他轻声说:“笑你……像哈士奇啊。”说完,自己笑起来。
姜玄“嘿”的一声,抬手扒了陈林内裤,坐起来压着他,居高临下地说:“非得说我是狗是吧?行!来!咱俩试试,你看狗能不能操你!”
陈林还躺在床上哈哈大笑,捏着姜玄的手一起脱自己裤子,嘴上说:“你来啊你来啊!”
五分钟之后,姜玄带了套,正面压着陈林干了进去。陈林喘着粗气,搂着他,大声说:“慢点进……慢点慢点……”姜玄也勃了很久了,此刻终于顶进去,被紧致的肉箍拄,也觉得爽的头皮发麻,一边低头吻着陈林,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爽吗?啊?狗操得你爽吗?”
陈林推他一把,说他:“爽。”俩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姜玄挺了挺腰,全部都插了进去,陈林仰着头喘息。姜玄压着他的胸膛,轻轻动了起来。陈林抬手把姜玄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对他说:“好好摸。”姜玄笑了笑,只好让陈林侧了身,自己也躺在他身后,一只胳膊抬了陈林一条腿,另一只胳膊从脖子底下绕过去,轻轻给他揉胸口,又掐又按,爽的陈林直哼哼。
两人这么干了有一会儿,陈林说腰累,姜玄就把他放下,一起翻了个身,一把把抱起来,让他-
分卷阅读130
背靠着自己,两个人叠着坐在床上。陈林分了腿跪坐在姜玄腰上,姜玄被他压着直不起身子,只好轻轻推他屁股,说:“林林,你往前点。”陈林转头看了他一眼,推他胳膊一把,说:“干嘛啊?”姜玄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好说:“你往前点,我再插进去。”陈林懒病又犯,干脆自己扭着屁股把姜玄的阴茎吃进去,塞了大半,就趴在姜玄腿上,一动也不肯动,嘴里嚷嚷着:“我不动了!累死了!”姜玄坐起来,一手搂着陈林把他扶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胯上,另一只手按着他后腰固定住,接着就一下下顶着胯,一点一点往深里操他。陈林被他顶的左右摇晃,但偏偏姜玄前后把他腰部固定的死死的,不管怎么在他里面换着角度顶,下一秒都牢牢吃着姜玄的阴茎坐回去。陈林爽得搂紧姜玄得手臂,恍惚着把他的胳膊放到自己肩膀上,然后向后靠过去,靠在姜玄胸膛上。
姜玄侧了头亲了亲陈林的侧脸,问他:“累了?”陈林点点头,但还是发骚,抓着姜玄的手往自己嘴里塞,下面被操着,上面主动含着姜玄两根手指头吞吐,姜玄干脆抓着他的下巴,把他上下固定住,自己一边操一边低头亲他的肩膀和前胸。陈林被他含住左乳,又咬又啃,嘴里呜呜咽咽,半晌才吐了姜玄的手指出来,转头寻了姜玄耳朵,又亲又咬,湿滑的舌头顺着耳廓舔来舔去,含着姜玄耳垂又吸又吮,姜玄忍不住分了他两条腿,叫他坐在自己胯上、脚踩着自己大腿,下身因为姿势的缘故,又吃进去一小截姜玄的阴茎。陈林因为这改变爽的颤栗,抖着身子瘫在姜玄身上,反手摸姜玄抵在他屁股上的囊袋,和上面弯曲的毛发。
姜玄靠在床上,轻轻抚摸陈林的肩膀,低声问他:“这样舒服吗?”陈林平复了有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着他,说:“舒服。”姜玄说:“亲一口。”陈林就张开嘴,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舌头滑进对方的口腔里,拗着脖子接吻,半晌才分开。
陈林喘了口气,胡乱伸手在身上摸,摸到姜玄放在他胸口的手。他把姜玄的手抬起来,转头看过去,问:“这次也要掐着脖子吗?”
姜玄完全没想到这茬,被他这么一问,愣住了。他看着陈林,陈林的脸上还带着性爱的潮红,眼神迷蒙,嘴唇湿润,鼻尖渗出一些细汗来。姜玄吞了一口口水,问他:“你喜欢?”陈林摇摇头,又点点头,说:“有点疼,但是射的时候感觉……像穿越了。”姜玄被他的说法逗笑了,这多少缓和了点心情。他伸手抚摸着陈林的脖子,说:“那就是不喜欢。”陈林歪着头,盯着姜玄看了好几秒,才说:“下次换个方式就行。”姜玄苦笑,心中终于有热流涌出来,仿佛直直涌向他的大脑,叫他忍不住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但他忍住了这冲动,只低头吻了吻陈林的鼻尖,小声说:“以后不这样了。”陈林低头看看他的手,又抬起来左右端详了一下,伸了自己的手贴上去,比着看了看大小,才说:“你手真大,比我大一圈。”
姜玄反手扣住他的手,咽了咽口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胡乱说了句:“是啊。”陈林却仿佛想到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阴茎,又缩了缩屁股,感受了一下身体里的那根,这才转过头去,对姜玄说:“怪不得你鸡巴比我大这么多。”说完,自己动了动屁股,又晃着腰自己扭动了起来。姜玄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他屁股一巴掌,笑着说:“又浪。”然后他搂着陈林,上下颠弄,直到两个人一同射出来。
高潮的瞬间,陈林倒在他身上,转过头来吻他,姜玄含着他的嘴唇,心里想,自己还真的像是陈林养的狗,想他开心、自己也就想尽办法让他开心,怕他为难、自己也就决不舍得叫他为难。
这感觉,其实挺好。
三十三(上)
与谭季明相见是姜玄设想过很多次的事情。
在小部分场景中,他或近或远地站在谭季明和陈林的背后,看他们离开的身影——但这种场景很少,几乎可以说每一个都很模糊,因为即使是做梦,他也能在下一秒清楚地自我否定:陈林应该跟我走。然后他要么醒来,要么直接斗转星移,众神归位,画面硬是从狗血偶像剧转向国产正剧,一秒都不停歇的,换了场景,他能使出十八般武艺,或是斗志或是斗勇,总而言之,于公于私、于古于今、于理于情,都把谭季明斗得黯然退场。而在绝大多数的场景里,姜玄都直接是意气风发、高大英俊、人生赢家的那个,无论谭季明是否出场,绝没法破除他的主角光环,在那些幻想中,有时候他甚至看不到谭季明的脸,有时候甚至只有他和陈林,在陈林以前住的那个小破出租房里,聊天、嬉闹、做爱,贴得很近,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
而如今,他要与谭季明见面了。尽管他曾经见过谭季明数次——单方面的,但他依然忍不住有些隐约的,兜兜转转、跳跃时空,落在了明天的这个时刻。他甚至做起了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天。那个他仍旧跟着陈林和谭季明到酒店门口的那天。一月二十一,陈林生日。他永远记得这个日子。在梦里,他像那天一样,跟着陈林的出租车,但他这一次紧紧跟着,仿佛陈林看不见他,他就咬在出租车屁股后面,一直开到那间酒店门口。他在药局门前停下车,而陈林正从出租车上下来。
或许梦境中的时空都扭曲的奇怪,那条马路突然变得极窄极窄,酒店门前停车的地方也非常狭小,明明在远处看起来都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姜玄把车停好,才发现,自己一抬头,陈林就站在那个酒店的门口,背对着他。
但陈林没有动,甚至没有迈开一只脚。他仍旧穿着高领的毛衣,但却没了外套。看起来很单薄。姜玄看到风吹起他的发尾,扫来扫去。姜玄坐在车里,他没有动。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看见门童走来走去,接待了不少来来往往的人,他总觉得这些人有些面熟,仔细一看,有傅子坤、有林聪,竟然还有自己公司的大主管,就连冯珵美和公司那财务副总监都进去了。他觉得奇奇怪怪的,但想了想,或许只是需要有人来填充他的梦境,因此大脑给他随意指派了一些认识的人吧。但那些人来来往往,似乎看不见陈林,也看不见他。他们只是很随意的经过。而陈林仍旧站在酒店门口,不前进,也不后退。有门童去同他说了两句话,但过了一会儿又走了。
姜玄忍不住给车熄了火,坐在车里看他。他看着陈林的背影,只穿着毛衣,在寒冷的冬天,他想:他不冷吗?如果他愿意上车的话,姜玄想,叫我脱光了给他取暖都行啊。随即想到这实在是太过了,怎么能在酒店门口就玩车震,怎么也得开回家啊。结果想到这他才记起来,这个时候,-
分卷阅读131
陈林和他还没家呢。他这么想着,不由得有点着急。他想,我为什么会梦见这个?我要过去叫陈林过来吗?我要抢走他吗?还是趁现在把他劫走?如果是开着suv把他抢走,似乎有那么点《纵横四海》的味道,但陈林似乎不怎么喜欢钟楚红啊,这可怎么办?要不换《赌神》的剧情?
他正这样胡思乱想着,酒店里逆着人流走出来一个人影。那身影尽管姜玄没看几次,但仍旧十分熟悉,就算这人逆着光、面目模糊不清,姜玄仍旧清楚、精准、明确地一眼认出了他。
这感觉叫姜玄在梦里都心跳加速起来,不知怎么的,他甚至感到自己呼吸困难。他想伸手打开天窗,但车上的按钮好像坏了,怎么开都开不开。但他的视线又不敢离开陈林半点,因为谭季明越走越快、距离陈林越来越近了。姜玄猛按着开天窗的按钮,但是天窗纹丝不动,他甚至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这个时候,谭季明已经走到陈琳面前了。姜玄抬头一看,吓坏了。他看见谭季明对陈林伸出双臂——而陈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侧身面对着姜玄,这下姜玄能很好的看清他的表情了——陈林嘴角挂着点浅笑,像是他最平常的那个样子,对朋友、在街上偶尔碰到学生的时候的那样,回给了谭季明一个淡淡的、浅浅的、轻轻的拥抱。
姜玄猛地停下了手。他解了安全带,大力推开车门,甚至发出了“砰”的一声。他向前走了一步,竟然直接走到了陈林的身边。但陈林没看到他、谭季明也没看到他。旁边人匆匆的脚步声似乎骤然离他们远去了。川流的人影像模糊的幻想不断经过,而姜玄根本懒得管他们。他盯着陈林,看陈林闭着眼睛,头轻轻靠在谭季明肩膀旁边。他捏紧了自己的右手,他甚至感到了手骨因为紧握而吃痛,但他没有理会,只又握了一下拳,再放开。他深呼吸了一下,终于伸出右手去——就在他即将触摸到陈林的肩膀的时候,陈林也动了。
陈林轻轻推开了谭季明,然后笑了一下,转过头来,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姜玄就在这里。他看着姜玄,轻轻抓住他伸出的那只手,然后握在自己手心里,冲他笑了一下。
这一下与刚才大不相同。这是姜玄常常看到的那种,陈林在家逗他的时候、损他的时候、勾引他的时候都会用上的那种笑容。眼睛弯起来,眼眸深处有些亮光,带着些狡黠,又带着些温柔。姜玄愣住了。
他看着陈林张了张嘴,对他说:“我们回去吧。”说完,不知道怎么的,他们突然就在车上了。安全带甚至都好好的绑在身上。陈林仍旧握着姜玄的手,姜玄转过头去看他,陈林放了个东西在他手上。姜玄低头一看,是他们家奥迪车的钥匙。
然后他就醒了。
天色正好,时间尚早。清晨刚刚褪去最后一丝蓝色,光透过纱制窗帘照进来,在地上、床边留了些浅白。姜玄抬了抬脖子,发现自己正搂着陈林,陈林的肩膀贴着他的胸,他几乎把陈林紧紧圈在怀里,右手贴在陈林胸骨上,按着他的心。
姜玄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就这么抱陈林,呆了很有一会儿。接着他轻轻摸了摸陈林的肩膀,很轻很轻的,然后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陈林的后背。
做完这些,他轻手轻脚地起来,又不想吵醒陈林,下楼去小区里的手工面包店买了点东西,回来冲了个澡,就围着浴巾在厨房煮鸡蛋做早餐。
直到陈林也起了床,洗漱好了之后到厨房找他,倚着门框站在他身后,抱着胸看他。姜玄把鸡蛋壳剥好,又掰开两半,举着鸡蛋走了两步走到陈林面前,陈林低头把蛋黄吃了。姜玄问:“好吃吗?”陈林把蛋黄咽下去,才说:“干。”姜玄笑了笑,又转身给他端了杯果汁,一看就是浓缩果汁加了水冲出来的。陈林歪着头看着姜玄走过来,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脸上带了点无可奈何,却还是问了:“你什么时候趁我不在又去买这个?一边说自己最近长胖了点一边喝糖分这么高的。”姜玄嘿嘿笑了笑,又把杯子往前递了递,才说:“草莓番石榴,你喜欢的,喝点。”说完还挑挑眉。陈林低头,姜玄把杯子凑过去,轻轻给他抬起来,陈林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才发现没那么甜。他问姜玄:“你放什么了?”姜玄得瑟地笑着说:“多放了点水。”陈林伸手拍了他一下。姜玄躲开,陈林又推他。姜玄笑着把果汁放下,伸手把陈林搂过来,跟他说:“你脑力劳动大嘛,多吸收点糖,促进多巴胺分泌。”
陈林反手搂着姜玄赤裸的腰,大咧咧地在上面摩擦了两下,抬头问他:“分泌多巴胺干嘛啊?看你这张脸看这么多年了,再分泌也没激情了。”姜玄说:“不至于吧?”说着捏紧陈林肩膀晃了晃。陈林抬着头看天花板,笑着调侃他说:“看你今天早上做了什么。好吃的话那就不至于。”姜玄低头亲了亲他头发,搂着他到料理台前面,把早餐放在他面前。
陈林看着姜玄切好的面包和煮好的燕麦,又任命又夸张地闭着眼睛仰着头对着天花板摇头,身子晃来晃去,嘴上却笑着,拉着长声说:“不不不不不,我不吃这个——不不不——我拒绝!”姜玄搂着他的腰,随他小幅度在自己怀里摇晃,嘴上带着笑劝陈林:“哎呀,很好吃的啦,我吃了多少年我还觉得挺好吃的呢,是吧!”陈林这才停下,转头瞪着他,问:“你觉得好吃?那不知道是谁哈,第一次来我家吃早饭的时候哦,哇塞看我做的那个鱼蛋面,吃了两碗还说不够,把我捏的鱼蛋全部吃完了。哇真的不知道是谁。”他一边说一边翻傲娇白眼,嘴角似笑似撇的装模做样。
姜玄最受不了他这个故意口是心非模样,明明开心的不得了,非得得了便宜卖乖在这摆架子。但姜玄又不是治不了他,干脆揽着陈林撒娇,整个人都贴上去,搂着陈林后腰轻轻晃,一边晃一边说:“哎呀林林,不要这样嘛……那你做什么都好吃的啊,你看这几年给我养的是吧?”陈林转头撇他一眼,问:“怎么着?我给你养胖养瘦了?”姜玄砸吧砸吧嘴,抛了个媚眼过去,淫笑着说:“那你满不满意吧?”说完自己还显摆着扬了扬下巴。陈林被他这样逗得受不了,瞬间破功,笑着捏他伸过来的侧脸,一边捏一边说他:“就知道贫!你个臭流氓!”说完自己咧开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姜玄也傻笑,凑上去轻轻吻陈林的嘴巴,吃他舌尖上挂着的那点草莓番石榴果汁的味道。陈林扬了脸和他接吻,一边吻他一边吃吃地笑,咬着他的下唇说:“嗯……我猜……你给面包摸了……花生酱,还有点盐?”
姜玄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这才把他松开,指着盘子说:“这面包我用面包机烤地,然后在中间放了一点,嗯……撒了黑胡椒的、烟熏培根,还有你指定的、限制我吃的那个,低糖的花生酱。-
分卷阅读132
怎么样?”他一边说,还一边拿手比划,停顿一下比划一次,恨不得脑门上写一串“我乖巧听话又聪明能干”。陈林看他这傻样,憋着笑,频频点头,表示很满意。又问他:“那那个呢?有什么不一样的吗?”姜玄说:“我放了勺子在里面,你搅搅看。”陈林拿了勺子在燕麦碗里从下往上翻着搅了几下,有点诧异地抬头问姜玄:“这蛋是溏心的?”姜玄笑着挑眉,又吻他一下,邀功说:“没想到吧?我跟你说里面我特意查的菜谱,这个叫什么来着,哦对,咸味、溏心蛋燕麦,我还发挥了点创意,放了点枫糖。厉害吧?”陈林看他这样,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把勺子一放,抬头吸了口气,两只手捧着姜玄脸笑,一边笑一边左右轻晃他,说:“小玄子你太逗了你!你是不是不知道,哈哈哈,那个溏心蛋,它要打在上面哈哈哈哈哈哈……”姜玄瞪大了眼睛,伸手抓了陈林两只手按在自己脸上不让他动,又大声问他:“为什么啊?”陈林看着他被自己挤得有点聚在:“因为它是溏心的,你放在上面它才能顺着流下去,你放下面不都流到碗底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姜玄愣住了,问他:“那怎么办啊?我偷偷练了好几天呢!”陈林在他脸上拍了一下,又捧着他的脸,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说:“吃呗!”姜玄傻愣愣地看了他一秒,也笑了。陈林捏捏他鼻尖,说他:“笨。”
两个人吃了足足有好一会儿。主要原因是陈林心情太好,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逗弄姜玄。俩人站着吃饭,他们厨房的采光做的很足,早上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映在姜玄紧致的肌肉上、映在陈林细瘦的手腕上、映在烤的焦黄的面包片上、映在从燕麦底下翻出来的黄色的蛋黄流心上,陈林吃一口就偷偷瞄姜玄一眼,结果有时候对上姜玄正好看着他的眼睛,就忍不住压着嘴角问他:“你看什么?”姜玄凑过去对他长了下嘴巴,陈林会意地伸了勺子往他嘴巴那边伸,还差一点的时候,一转手腕自己吃进去了。吃到最后,姜玄咬着最后一片培根往嘴巴里塞,陈林凑过去跟他抢肉吃,俩人满嘴的黑胡椒烟熏的味儿,把肉分光了就着嘴唇上沾着的油直接接起吻来,姜玄搂着陈林的后背,从陈林背后照过来的阳光有点强,他眯着眼睛看着陈林颈部边缘泛金色的线条,忍不住伸手抚摸他的后颈,把他按得贴向自己。
一直到他们收拾好姜玄弄得一塌糊涂的厨房、穿好了衣服站在玄关穿鞋,已经是过了九点了。陈林一边看表,一边轻轻拍姜玄后背催着他,俩人开了车出车库,姜玄问陈林:“他住哪啊?”陈林一看手机,说了个地址。姜玄一听,在国贸那边,遂看了他一眼,才说:“宝贝儿啊,现在是周六的九点十二,你觉得咱俩二十分钟能到吗?”陈林大手一挥,说:“你开你的,没事儿。他这人,留学留出臭毛病了,跟你说九点半,非得九点四十才能到呢。”
姜玄眨眨眼睛,点点头,转头开车去了。但心里猛地有点上下不是滋味。陈林和谭季明好久没见了,怎么对他的事儿记得这么清楚?他这么想着,心里不禁有点吃味。他对天发誓只有一点,绝不会再多了——但过了五分钟,实在憋不住。
他从后视镜里偷偷瞄陈林,问他:“他……一直迟到啊?”陈林还没反应过来,大大咧咧回他:“以前不这样,后来……”陈林说到一半,突然转过来看着姜玄,看着姜玄,笑呵呵问他:“你想听什么啊?”姜玄笑了下,说:“没有啊,就闲聊嘛。”
陈林挑挑眉,坐在座位上歪着身子看姜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张嘴问他:“你真想听?”
三十三(中)
很久之前,陈林曾经问过姜玄,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当时姜玄非常得意地回答他说:“没有啊,你是我的初恋好不好!”那么天真、那么直接、那么坦白——那么傻。
倘若姜玄有幸有过一次恋爱——无论对男人还是女人——那么他应当会很清楚的意识到这个问题将导致一场可怕的或者说不那么愉快的对话。所以正确的回答方式应该是脱了裤子操到对方忘记这个问题的后续一连串的起承转合,并让射精的快感占据理性的高峰、挤压幻想的可能、排斥追问的需求。
倘若姜玄当时脑子再快一些、狗血偶像剧的套路再深一些、天涯吐槽帖看的再多一些,那么或许他能采用一些时间考虑到这个问题可能带来的几种后果——好的或者坏的,然后运用理智遏制住自己的坦诚。
然后不幸的是,陈林问的比他想的快多了。他继续问他初吻、初夜、以前约炮最久的对象、都和什么约炮对象一起吃过饭,诸如此类的问题不胜枚举,只要有心想追问,连吃饭吃了东北大米还是泰国香米都可以成为问题。而姜玄非常老实的一一回答了。
彼时他真的觉得这是一种闲聊,就像分享自己的过去,让陈林看到。并不是说他真的怀念每一段曾经的日子,又或者说这些时间和经历在他心上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记。他只是想分享给陈林听,就像邀请他和自己一起走到自己的过去中去——尽管那只是很无聊的日子,性爱、烟酒、音乐、约炮对象突如其来的失恋导致的捧着保险套哭泣。他只是想和陈林讲这个,像讲他在车间的数据是怎么变化的一样,仅此而已。
他是那么的真诚、愉悦、毫无保留,甚至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直到陈林问他最后的一个问题。那个问题从结构到用词、从断句到语气、从声调到末尾的浅笑,都显得如此的不怀好意、明目张胆、目眦欲裂、谍影重重。陈林问他:
所以我是你,体验最棒的那个?
姜玄当时就宕机了。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那一瞬间的感觉。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几乎胜过“toor notbe”。但当然了,他不会去回答这个问题。显然并非因为他是那种惧怕迎难而上的人,而在于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背后的关键是陈林在介意。
姜玄起初甚至不明白,为什么陈林甚至会介意。他对天起誓他绝对只是想闲聊,没有一丝——好吧有那么一丝炫耀自己性能力和吸引力的意思,但他保证这只是一种弱智而幼稚的炫耀,他发誓他每一句话的潜台词都是“大好日光盖棉被纯聊天会不会有点浪费”,他发誓。
坦白说他发现陈林介意的时候他有那么一丝丝的喜悦,毕竟他从未想过陈林竟然会介怀自己是否仍然想着过去的事情——但他同时又有那么一丝丝的复杂的失落,因为他以为陈林会愿意听他分享这些。那些或者很糗或者很让他跳脚的一些事情。他是真的觉得有点意思,还特意绘声绘色地讲给陈林听。他不过觉得这是他的一部分,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当然最-
分卷阅读133
后他并没有来得及仔细理清自己的这份心情。因为为了尽快安抚即将炸毛的陈林,他果断、果决、果敢的翻身压倒了陈林,扒了自己和陈林的裤子,一手捏屁股一手锁鸟,直接就把陈林撸的只能呻吟了。当时姜玄的心里和大脑只来得及想:身体力行,古人果然有大智慧。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来不及反应了。
但此时此刻、当时当下,姜玄却突然明白了陈林当时的心情。
介怀系于在意,爱有种对独占的过分渴求,不想到的时候还好,一经触碰,恨不得心中那个人患了失忆症,心里再不记得别人的蛛丝马迹。闲聊是一种掩饰,因为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借口能掩盖这样明显的刺探。好奇害死猫,还是一对。
索性陈林是理智的,他问姜玄:“你真想听?”他问的那样真诚、那样直接、那样温柔。
在那一刻,姜玄感到自己像是陈林的孩子,无知、无畏,自以为勇敢,实际却是愚蠢的横冲直撞。姜玄许久没有回答。
但陈林很包容他。陈林只是对他宽容地笑了笑,然后说:“呃,我只是很奇怪,你好像很想听?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值得聊的话题。”
姜玄看着后视镜里陈林的笑脸,遇上了红灯,他把车停下。他略微沉吟了一下,抬起头来,透过后视镜看着陈林的视线,但仅仅一秒,他又躲了过去。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林靠在座位上,轻轻推了推他,问他:“那是怎么?”姜玄转过头来,看着陈林。他看着陈林的双眼,带着笑意。没有闪避、没有介怀、没有不快。陈林的嘴角上挂着浅笑,薄薄的唇角带着点弧度。这感觉很熟悉,像是他在梦里见到的那样。这一刻的场景似乎和梦境结合了起来,就连车窗外因红灯而停滞的车流和绿化带另一侧疾驰而过的车辆和奔走不停的行人们都与梦中如此雷同。
姜玄看着陈林,咽了咽口水。陈林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又缩了回去。略微长出来的一截手指甲轻轻划过姜玄的手背,像是搔刮在他的心尖上。
姜玄开口说:“我……我有点,啧……一点,嗯……”他实在说不出口,这句话最终以一句自嘲式的轻笑结束,姜玄“呵”了一声,又吐了下舌头,摊着手摇了摇头。
他以为陈林会笑话他,又或者生气起来,像是曾经看到被自己拖的一塌糊涂的地板的那一刻,或是像曾经追问自己以前浪荡的生活、听了自己傻乎乎但真实的回答之后的那一刻,那种嫌弃的、一副“天呐弄死他吧”的无语和暗暗灼烧的气愤的眼神。该是那样的。姜玄想,这问题太蠢了,我为什么要开启这个话头,又或者既然已经问了为什么不忍着听下去?就像是真的很感兴趣、真的毫无芥蒂、真的喜欢坐下来和陈林闲聊这些陈年回忆一样,听下去就好了,反正就那么过了,为什么偏要鬼迷心窍地说了真话?
承认自己的不快、吃味、介怀,这其实没什么,每个人都会这样,姜玄很清楚,没有人在面对自己的另一半的前男友的事情的时候会毫不在意,除非他已经不爱他。吃味是一个最正常的反应,每个人都是这样的,看着对方,忍不住想,他以前是什么样子?在另一个人面前是什么样子?他们是怎么相处的?他还会记得那些事情吗?那些事情对他来说重要吗?那些事情他还愿意回忆吗?这些问题是那么重要,重要到几乎像是阳光下飘渺的倒影,畏缩在背后,在脚下占据一点点光阴。姜玄只是忍不住不介意,人之常情。
但这想法并不能使他感到一丝解脱。他甚至感觉到有一些羞愧——在直面陈林的此时此刻。
因为陈林是如此的直截了当、不假思索地告诉他:这不是一个好的话题。他是那么理智,反而让姜玄显得有些无理取闹。这反差简直令他心碎。姜玄想,他是想努力做一个好情人的,而套话、追问,这不是一个好的情人该做的。
他很苦恼,为自己的幼稚。一方面,他直觉到他的愚蠢很可能会伤害这段原本愉快的早晨——如果陈林没有阻止他的话;另一方面,在他心底的最深处,他不可抑制的去思量,如果是谭季明,会怎么做?谭季明会追问、还是不问?谭季明会选择闭嘴、还是巧妙地观察?他曾经耳闻谭季明的事业有成、进退有度、风度翩翩——尽管他在他心里是个十足的贱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谭季明终究是个十足得体的人。所以姜玄总是忍不住思索,他和谭季明,到底谁更适合做陈林的伴侣。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差劲、胆小、迟钝,他的真心是如此的懦弱,乃至于不敢将这种差劲暴露在外,而他一旦有所发现,又将加深这种懦弱,循环往复,几乎成了死结。他是如此的珍惜他和陈林共同拥有的这段关系、这个家,但珍惜带来惶恐、珍重伴着懦弱,带来的就不是振作的勇气,而是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怀疑。
姜玄苦恼于这样的自己,甚至为此而自责。这样的感受并不多,但一旦发觉了,就是十足的攻心。偏生陈林如此大方、理智、得体,叫他简直无地自容。
他想,陈林该骂他,或者不理他。他自己都不想理自己了。太蠢了。
但陈林出乎姜玄预料的,仍然看着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姜玄差异地抬起了头。
陈林却推了他一下,说:“绿灯了。”
姜玄开出去,他跟在车流后面,穿梭着,车流行进的异常顺畅,两侧的绿化带不断地倒退,在辅视野中伴着车流划出多色相间的痕迹。姜玄不敢说话。陈林坐在他身边,低着头整理自己的安全带。他看不见他的表情,脑中只剩下他的笑。
那笑声很短促,后面的话又那样短暂,他无从分辨这其中的含义。姜玄心如擂鼓,想着,陈林到底是气他,还是笑他?陈林很快便抬起头来,姜玄怕得很,甚至不敢偷瞄他,坐直了身子,正视前方,紧握着方向盘,稳稳当当开过两个路口。他心中怕得很,脸色却更加沉稳,一扫方才的胆怯和惊诧,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闹剧,此时此刻,他又是毫不在意了。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有多忐忑,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胸口、在嗓子里,砰砰跳的极快,他甚至感觉手心隐约沁了汗。他想,陈林会说什么呢?
而陈林并没有让他想很久。转过第二个路口之后,陈林伸了手,打开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盒,在里面随便翻搅。
姜玄迅速的瞥了一眼,看到陈林拿了他的打火机出来,放在手里,打开,又合上。
姜玄偷看着陈林,看他五官舒展,没有蹙眉。而陈林似乎察觉他的视线,突然转过头面冲着他。
姜玄立刻偏转了视线,看着后视镜,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回过头来看向路面。
但他的余光仍偷瞄着后视镜。他隐约看到陈林扯了扯嘴角,然后又把打火机打开,发出“嗒”的一声。陈林的声音伴着-
分卷阅读134
这声音一同出现了,他说:“你不喜欢我还记得。”
是笃定的语气。
姜玄没说话。陈林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紧接着说:“其实,”
说着,他轻笑了一下,伸出手来,搭在姜玄臂弯,然后接着说下去——
“我有点高兴。”
姜玄猛地把车打了转向停在路边,车向前顶了一下,两个人晃了晃。但姜玄丝毫不介意,他转过头去,看着陈林,问他:“你说什么?”
陈林眨了一下眼睛,伸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凑到姜玄面前,贴近了他的脸,呼吸都喷在姜玄侧脸上。陈林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看你吃醋我很开心啊。”
说完,他重重吻了姜玄侧脸一下,发出响亮的“啵”声。
而姜玄呆愣愣的,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陈林正搂着他,困难的越过档位和手刹,搂住他的肩膀。手指收的很紧。
三十三(下)
陈林一拍姜玄胸脯,问他:“所以,尊敬的姜先生,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
姜玄看着陈林,伸手拍了拍陈林的手背,说:“呃……你拍的,有点重。”陈林笑起来,又在他胸前搓了两下,问他:“那揉揉。”姜玄配合的挺了胸给他揉,可陈林特别不老实,一边揉一边朝他靠进,看着他,也不说话,就一味地笑,上牙轻轻咬了咬唇边,但很快又松开了。
姜玄忍不住想吻他,解了安全带凑过头去。陈林伸了食指抵住他额头,问他:“你要干嘛?”他笑得很狡黠,像只看上鸡的狐狸。姜玄被这气氛感染了,轻声说:“我想亲你。”陈林笑起来,闭上眼睛,两只手捧着脸、托着下巴,像个幼儿园大班的小女生在索吻。他说:“那你来吧。”姜玄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陈林伸手把姜玄的脸固定住,把舌头伸进他嘴巴里翻搅,吻得既深入又色情,画面瞬间从纯爱剧变成了成人戏院。
他们吻了许久才分开。陈林的脸被暖风吹得有点痒,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姜玄把他的手拨开,轻轻的揉按他的眼皮和眼角,这才把一根弯起来的睫毛压下去。陈林睁开眼睛,看着姜玄,那眼睛中带着点笑意,他问他:“所以,唔,现在心情好点没?”
姜玄点点头。陈林捏捏他的脸,说他:“让你来就是对的,看不出来你想得还挺多,这么大脑袋没白长哈。”姜玄翻了个白眼,回他:“我不送你你自己过的来嘛?”陈林坐回座位,自己扣安全带,说他:“哦——所以你是送我过来,那你一会儿别下车啊?你看你忍得住?”姜玄也把安全带扣好,回他:“诶我偏不!我就下车!我就贴着你!就跟着你!”说着还摇头晃脑的,陈林一下没忍住,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说他:“得瑟吧你!开车!”
姜玄于是又开上路。陈林伸手开了音响。
距离目的地还有三个路口,很快。姜玄看着陈林伸手调着电台,心里仍旧起起伏伏的,但比之前舒服了很多。尽管先前他说不上心潮澎湃,但此刻多少有点被安抚到,情绪平稳了许多,脑子难得能静下来想事情。
被陈林亲吻的感觉很好,像他一贯感受到的那样。热烈、投入、火辣,那是对爱人才有的吻。尽管他们曾经也亲吻过无数次,但姜玄很清楚这中间有什么不同。荷尔蒙引发的吻像在舌尖上融化的巧克力,粘稠、滑腻、柔软,带着温度留在口腔里、留在皮肤上,融化的好快,滑进血液中去。但多巴胺引发的吻却像吃麻椒,虽然很爽,但却不敢咽下去,即使吐了出来,那种酥麻的感觉却仍然留在口腔里,蹿进大脑中,害的人有半秒的迟钝,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进行了一次又一次。这种被慎重对待、紧紧勾缠、一不留神就会被吞下去的感觉让姜玄上瘾。他对此甚至非常迷恋,胜过陈林对他说爱、说喜欢,胜过陈林表扬他、赞美他、戏弄他。比起其他任何方式,他最爱的仍旧是这种原始的唇舌交缠,仿佛千百年来动物们互相舔舐、四肢交缠的原始本能仍旧留在他的血液里,并深深影响着他。
这快感在他体内沉淀,使他终于再一次确认了陈林确实是爱着他的。尽管这个结果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但他总要不断地确认。在清晨起床听到陈林呼吸声的刹那、在离家出门前知悉视野中即将丧失陈林身影的时候、在夜晚进屋后闻到饭香的时刻、在汗水淋漓的做爱中即将高潮的瞬间,他总在反复地索吻、献吻,用依依不舍的唇齿交缠无声地诉说自己的迷恋和期待。
姜玄经常看到电视剧里、书中说,爱上一个人,你会感觉到强大,但姜玄并不会如此。他没有爱上陈林的时候,他自认为很强大,聪敏、执着、无往不利。但他爱上陈林之后,他常常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原来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愚蠢、嫉妒、欲言又止。他常常为此自责,却又毫无办法,他清楚地意识到,当你爱上一个人,便绝没办法再做自己,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便是对方是否是爱着你的。
姜玄透过后视镜里看着陈林噙着笑意的嘴角,他们的视线撞在一起,陈林冲他来了个k。姜玄会心的移开头去,笑着开车,嘴上却说:“你别招我。”陈林推推他,说:“我就招你怎么了?你不服啊?”姜玄开过最后一个路口,关上转向灯,才说:“服。”
姜玄记得自己和陈林去看电影,电影里说,爱就是克制。姜玄是不同意的。对他来说,爱是放肆,爱也是克制。他爱陈林,那爱意像是洪水,轻易就冲垮了他努力设下的堤坝,这就是放肆。但也正因他爱着陈林,那他总要克制自己的怯懦、软弱、灰暗和疑窦,这就是克制。
陈林对他是如此的放心,甚至愿意与他分享每一刹那的欢喜和忧愁。甚至不愿他无端遭受自己疑心的控制,甚至愿意屈就来安抚他。姜玄想,我能给他什么?我是否什么都给不了他?
姜玄从未像此刻一般如此懊悔自己在情感上的幼稚和年轻,他甚至暗暗想,如果自己曾谈过几次恋爱就好了——不为那种经历,只为了此刻他能够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该如何处理这种局面,如何让自己和陈林都好过。
他这么想着,车已经开到了目的地。姜玄把车停在路边,看着手表,九点三十六。陈林冲他耸耸肩,说:“看吧,来得及。”姜玄点点头,说:“你说得对。”说完,他把车钥匙拔下来,捏在手里。陈林伸手抓了他的手,对他说:“走啦。”姜玄却猛地拉住他。
陈林正要转头去开车门,此刻被他抓住,错愕地转身来看他。姜玄吞了下口水,抬起头看着陈林,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尽力组织着语言,却开不了口。
陈林却比他的反应快得多。陈林盯着姜玄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他笑得那么灿烂,伸手轻轻摸了摸姜玄的手心。姜玄抬起头来看他,他看见陈林的脸上带着点包-
分卷阅读135
容,还带着点耐心。陈林说:“你想先和我聊聊?”姜玄点点头。陈林于是转过身来,看着姜玄的眼睛,对他说:“你说。”
姜玄捏紧了手中的车钥匙,小声问陈林:“我是不是让你很烦?”他垂着头,像条掉进水里的老狗,但眼神却锁在陈林脸上,生怕漏下他一点点的神色变化。姜玄紧张地盯着陈林,看着他有点疑惑的表情,但很快就转化成了淡淡的笑意。姜玄看着他的嘴角,轻轻地向上挑着,唇珠凸显出来,他伸出舌头舔了舔。
陈林轻轻拍了拍姜玄的手,从他手里把车钥匙拿回去,才开了口。他看着姜玄,慢慢地说:“没有。”
姜玄咬着嘴唇。陈林伸手捏住他下巴,说:“别咬。”姜玄于是松开。他吸了吸鼻子,又问陈林:“为什么?我……我自己都觉得……”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他皱着眉,伸手搓了搓额头。他甚至感到有些无地自容。但陈林并没太在意,伸手轻轻把他的手拿了下来。姜玄只好又看着陈林的眼睛。
陈林很温柔地看着他,那目光里并没有什么烦躁,也没有嘲笑。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带着些柔和的笑。陈林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有个很高的男生,那时候还没毕业吧,我忘了叫什么了,有颗泪痣的那个,他要了你的号码,你应该记得。”
姜玄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他心中隐约有了些想法,他抬起头来看着陈林,点了点头。陈林冲他笑了笑,继续说:“我们刚认识那年,你过生日那天,你喝得很多,你还记得吗?”姜玄点点头,说:“嗯,我记得。我当时特别喜欢你,就扒着你不放,硬让你陪我。”陈林点点头,接着说:“咱俩进屋之后,你醉的太厉害了,就睡着了。我无聊,就玩你的手机,然后他给你发短信,约你出来喝醒酒汤。天呐,真的……好奇怪的借口。”说着他笑了起来。姜玄看着他,也笑。陈林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才说:“我当时就把你衣服扒了,把我自己的也扒了,然后拍了张艳照,用我手机发给他。”
姜玄猛地笑了出来。陈林也笑。姜玄问:“那之后呢?”陈林说:“不知道。我直接把他号码从你手机里删了。”姜玄笑着摇摇头,说:“我没想到你还能这样。”陈林也笑,捏着他的下巴,手指搔刮着蹭了蹭,才说:“你不烦。我也这样的,真的。你一点都不烦人。”姜玄看着陈林,陈林伸手拍了拍他的侧脸,又捏了捏他的耳垂。陈林的指尖很暖,贴在姜玄耳朵上,很软、很热。
在这一刻,姜玄看着陈林的笑脸,突然意识到,在梦境中,陈林从未想要离自己而去。他坐上自己的车,把钥匙放在自己手心,那时候他的笑容和现在一模一样。那个笑容是那么的熟悉,仿佛存在他记忆中的每一天,在他偷懒耍赖的时候、弄脏厨房的时候、趁着陈林不注意往浴缸里扔气泡弹的时候,陈林都是这样笑的。这笑意是如此明显,带着点温柔的包容,和宽厚的爱意。
姜玄低下头,把陈林的手抬起来放到嘴边,轻轻吻了吻。他听见陈林在他头顶说:“行了,下车吧。”姜玄这才抬起头来。他从下往上看着陈林,轻轻摇摇头,说:“你去吧。我怕我看见他,又生气。你们聊完就出来就行,我在外面等你。少喝点东西,中午带你去吃好吃的。”陈林轻轻笑了笑,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问他:“这么大方?”姜玄点点头,又从陈林手上拿了车钥匙,才说:“你去吧。早去早回。”
陈林凑近了他,闭上眼睛。姜玄故意装傻,问他:“怎么了?”陈林推他一把,笑着说:“你傻啊,闭上眼睛就是叫你亲我啊!”
姜玄也哈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凑过去吻了陈林。
他想,他该改变一点,对他、对陈林、对他们的关系,都该有些信心。人总要成长,总要踏出一步。何妨顺其自然。
三十四(上)
姜玄在车上等陈林,算算时间其实并没有过去很长,但他仍度秒如年。
那酒店门口不让停太久,他没过多久就开车去了附近的商场,在前面的停车场停了下来。期间陈林一进饭店便发了短信来,告诉他自己与谭季明坐在酒店的咖啡厅里,靠着窗。姜玄开着车,从外面看过去,隐约能看到二楼窗边他们的身影。姜玄在车上看了几眼,好像找到了,又好像没找到,但他随即还是低了头下来,在车上开了音响听广播继续行驶。心中有些东西压在那,催促着他做些什么,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只好不停换台,一会儿听几句情感解答,一会儿听几句车友投诉,一会儿听几句音乐放送,漫无目的、百无聊赖。这感觉不坏,但也不好,像是明明吃了饭,却又忍不住嘴馋,徘徊犹豫在店门口,想着要不要再买点什么吃下去。他不复叫陈林离开时的那样大度爽快,但思索了许久,还是决定静观其变。他不愿粘得太紧,也不愿陈林总感觉得到他的不放心,于是强压了这感觉下去,在商场前停下,开了车窗抽烟。
那天没有雪,所以尽管是冬天,风却不大,姜玄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开着窗也并不感觉冷。抽了一会儿,他隐约听见有人叫他名字,于是转头看了看,却并没看到哪个熟人。姜玄挑挑眉,低头把烟按了,准备关上车窗。但他刚刚行动,却听见脑后车窗被人敲了两下,抬头一看,竟然是熟人——
冯珵美站在他车门前,笑着说:“嘿,姜组长,好巧。”
姜玄按下车窗,攀着窗沿,对他说:“刚才你叫我?”冯珵美点点头,鼻尖冻得通红,却还笑着,说道:“对啊,不过估计你没听见,我就跑过来啦。”
姜玄这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见他两手提了四个鼓囊囊的袋子,显然是刚从超市购物回来。他手上带着手套,但显然那袋子还是很重的,在他手套上也勒出印子来。姜玄见他微微弓着腰与自己说话,于是问他:“你上来坐坐?”冯珵美歪着头看了他一秒,才说:“那谢谢你了。”说完,绕过姜玄的车头,打开车门坐进去。
冯珵美辅一进来,姜玄已经有些吃惊,待到他完全坐进来,姜玄已是呆住了。他手上提的袋子十分巨大,里面从油盐酱醋到洁厕灵、从竹木筷子到毛巾纸巾、从沐浴用品到水果生鲜一应俱全,仿佛他不是去了趟超市,而是去搬了个小家。姜玄忍不住调侃他,说道:“哟,你这是扫货啊。”冯珵美,笑笑,轻声说:“没办法,一周才去一次,多买点。”姜玄失笑,对他说:“那也不用一次去超市买这么多吧!”冯珵美轻笑着摇摇头,说:“没办法,怕不够用。”姜玄瞥了一眼,看见里面光面包就买了好大一袋,心想这年轻人真不会过日子,多半是平时不大出门,想着一次买齐便好了。但毕竟这是人家的生活方式,他也无从置喙。
倒是冯珵美并未因此觉得有何-
分卷阅读136
不妥,只岔开话题,问道:“姜组长,你在这儿停车干嘛?这儿出去可不方便了。你停到停车场,到时候再出来,方便多了。”姜玄说:“不不,我等人,一会儿就开走了。”冯珵美看着他,眼睛转了半圈,笑着问:“你女朋友?”姜玄点点头。冯珵美又问:“她在这附近转呢?”姜玄点点头。冯珵美笑了,又说:“你不是准备今天求婚吧?那我可赶上好日子了,蹭蹭你的喜气。”姜玄看着他眨眨眼,问:“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小子这么八呢?”冯珵美扬了下眉毛,才说:“我怎么叫八呢?我这不是关心你么?再说这主意还是我给你出的!”说着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叼了一根出来,他刚想伸手掏打火机,这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赶快又把烟从嘴里拔出来,灰溜溜扔回烟盒里。姜玄问他:“怎么不抽?”冯珵美苦着脸,舔舔嘴唇,才说:“不抽了,戒烟呢。”姜玄笑笑,跟着他也把自己的烟掐了。
冯珵美低下头,从自己那一堆东西里翻出来两瓶果汁,拧开递给姜玄,姜玄接过去喝了一口。冯珵美趁他还没喝进去,问他:“酸吧?”姜玄这会儿正吞下去,口中瞬间就充斥着一股酸味,味蕾几乎被灼伤,刺,手上动作极快,仰着头就径直灌进口中——不是姜玄夸张,而是事实的确如此——冯珵美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那饮料就顺着他的喉咙一口接一口往里送,如此几个来回,大半瓶已经没了。姜玄还来不及开口阻止,冯珵美已经猛地松开了嘴巴,脖子仿佛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似的,从钝角猛地与脊椎再次垂直相连,他的胸口起伏着,轻轻向外呼气,手中紧紧攥着那瓶饮料,骨节几乎泛了白,那瓶口还沾着一些残余的果汁,在光下折射着晶亮。
冯珵美做完这些,转过头来,看着姜玄,笑了笑,才说:“喝习惯了,就不酸了。不过我还差点,不能一口喝完。”姜玄看着冯珵美嘴边挂的那点笑意,明明看起来很轻松,但那嘴角的弧度却又如此的勉强。姜玄看着他,突然有些恍惚。这笑意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无从回想。但分明是这样的熟悉,仿佛曾经看过许多遍。在哪呢?他想。
但冯珵美并没有给姜玄思考的时间,他看着姜玄,笑着说:“我每次心情不好,就喝这个,一口灌下去,哇——,什么想法都没了。”姜玄盯着他,他看着冯珵美斜倚在车座上,阳光从车窗斜打在他的脸上,看起来他的脸颊很干净,连细小的绒毛都看不出,鼻尖很翘,是男人少有的那种挺翘,除了鼻尖,眼角也翘,带着些桃花。姜玄此刻才看出冯珵美其实有张相当漂亮的脸,一汪春水,颇有风情。他的唇形十分好看,上下唇的弧度非常合适,嘴巴浑圆、唇瓣厚度适中,这样偏厚嘴唇嘴巴但凡大一些都要难看,偏偏他的嘴巴并不大,唇瓣也没有外翻或者内翻的毛病,看起来非常和谐,和他的鼻子眼睛十分契合。姜玄暗暗想,他父母起名字起的倒是很恰当。但此刻,冯珵美的嘴角带着点沉重的上扬,扯得唇峰的形状都几乎带着些忧愁。
姜玄心想,真是造孽,是什么人竟然忍心叫这样的年轻人饱受情感的折磨?这神情他再熟悉不过,仿佛深入骨髓、仿佛就在记忆封尘的深处、仿佛就在这短短几日他曾经偶然看到过——此刻他终于记起来,这神情为何如此眼熟、为何如此记忆深刻、为何如此令他难以移开双目,正因他曾在自己脸上数次看到过这样的神情,在当年每一次,他偷偷看到陈林回复谭季明短信的时候。那时每当陈林与他告别,他都站在门口,无论是他家门口还是陈林家门口,他总是轻轻抓着陈林的肩膀,像是留恋、又像是不得不放手。他分明想要抓得很紧,却又不敢施力,只好轻笑着与陈林道别,小声说着:“路上小心。”那一声声嘱托、一声声告别、一声声叮嘱,背后都是他心中的三个字:“留下来。”但他不能说、不敢说、不会说,只好摆出这副表情,看似洒脱,实则作茧自缚。
此时此刻,姜玄再次看着冯珵美手上的玻璃瓶,看着那瓶口残余的一些果汁,在阳光下折射出晶亮。那光是这样刺眼,几乎叫他怔愣。然而冯珵美却大方的很,轻轻扯了纸巾擦干自己嘴角,又擦了擦玻璃瓶的瓶口,然后把盖子盖上。他耸了耸肩膀,轻声对姜玄说:“要不要再来点?”
姜玄抬起头来,看着他,眨眨眼。冯珵美也歪着头,对着他,眨眨眼。姜玄猛地笑了。他想,老天爷真是奇怪,他最难熬的时候,不给他这样一个盟友。待到他此刻有了底气,却又送了这样一个病友给他。这是什么意思?叫他开解他?还是叫他帮助他?还是仅仅只是叫他看看,曾经的自己有多么愚钝,而如今的自己又是多么迟钝?
姜玄笑着对冯珵美说:“不喝了,太酸了。我可受不了。”冯珵美轻笑了一下,舔了舔嘴唇,才说:“是啊,太酸了。酸的我牙都疼。”姜玄探过身去,轻轻打开副驾驶的储物格,掏出一盒口香糖给冯珵美,说:“来一个。”冯珵美捡了一颗出来,塞进嘴里,又低下头把手上那瓶饮料塞回手提袋里。姜玄看着他弯下的脊背,说:“太酸了,下次吃点糖,估计好点。”冯珵美原本低着头整理袋子,听了这话,手顿了顿,才说:“可惜酸太多,甜太少。”姜玄皱了皱眉,才说:“有总好过没有。”冯珵美听了,又在抬头起来,轻笑了一下,才说:“可惜糖我总是忘记买,这次要谢谢姜组长你给的了。”姜玄也笑笑,看着他说:“下次记得买就行。”冯珵美笑着点点头。
两人之间有些短暂的沉默。但冯珵美率先打破了空气中的安静,他看着姜玄,慢慢说:“所以你……呃,我觉得我们大概可以聊这个——你心情不大好?”姜玄举了举手上的玻璃瓶,对他说:“现在好多了。”冯珵美笑了-
分卷阅读137
一下,才说:“那看来还是挺有用的。”姜玄抿着嘴,笑着点点头,但也还是继续了这个话题,自己打开了话匣子,他说:“我女朋友……呃,你大概也听过好几次了,我追他追了挺久,我也……”他说着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冯珵美,笑着说,“好吧,是的,你给了我一点灵感,我想跟他求婚。”冯珵美轻轻捂住嘴巴,眼睛笑得带了些弧度,对他说:“恭喜!天呐,我,我……恭喜!”姜玄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冯珵美把手放下来,才说:“哎哟,那我可得蹭蹭你的喜气了。”姜玄摇头晃脑地得瑟了两下,这才停下来,轻轻吸了口气,接着说:“他现在在旁边的饭店见前男友。”冯珵美眨眨眼,问:“她叫你带她来的?”姜玄点点头。冯珵美又说:“嗯,确实,跟着去有点那个。”姜玄轻笑着点点头。此刻再思考这件事,竟然没有太大的抵触。仿佛他和冯珵美的聊天冲淡了这种感觉,叫他能够更好的去面对这个状况。
冯珵美接着说:“不过……我觉得——”
姜玄抬起头来看着他。冯珵美嘴角带着很明显的笑意,挑了挑眉,说道:“去了也没什么吧?呃,我的意思是,你们都要结婚了,但那哥们也就是个前男友,对吧?”
姜玄问:“你也这么觉得?”冯珵美用力地点点头。他点头点的太用力,几乎要凹出一个双下巴来。大概他自己点了两下,也意识到这一点,随即猛地笑了起来。姜玄看着他,也笑了出来。
过了几秒,冯珵美抬手看了看手表,对姜玄说:“好了,我得走了,还得回去做饭呢。”说着,他伸手提了塑料袋。姜玄探过身去,帮他打开车门。他们离得很近,但又拉开了些距离,门一打开,冯珵美便抬脚下车。他关上车门,又特意绕到姜玄那一侧,微微弯下腰来。姜玄也把头探出车窗外,对他说:“你路上小心点,这么多东西呢。”冯珵美点点头,却揶揄着笑,对姜玄说:“你也小心点,别一会儿黑脸,有点气势,老司机无所畏惧,是不是?”说着,还来了个k。姜玄被他逗笑了,笑着摇摇头,抬手跟他道了别。
冯珵美转身走了。姜玄坐会车里,轻轻发动了车,他拧了车钥匙,车子发出一些轰鸣。他看着后视镜里冯珵美提着四个袋子的身影,像是有些看到过去的自己。他希望他无论是遭遇了什么,工作也好、家庭也好、情感也好,都能顺顺利利地度过,最好不要像自己一样,用最坏的办法,留下无数后遗症。但好在他仍旧有机会去弥补、去继续,这机会来之不易,他很珍惜。珍惜陈林的敢情、珍惜陈林的态度、珍惜陈林对他的一切让步和宽厚。
姜玄这么想着,抬手打了电话给陈林,小声问他:“结束了吗?我去接你?”
陈林在电话那头笑着说:“还没,你上来吧。”
三十四(中)
姜玄推开深咖色的玻璃门,走进咖啡厅。才是中午,人并不多。这间咖啡厅不小,房顶特意挑高,吊顶挂了许多植物,还有一盏盏吊下的小灯,架在大多桌面的顶上。此刻虽是白天,但室内的色彩选的较为平和,以米白、麦色为主调,且仍旧特意打了灯光。姜玄稍微拐了个小弯,便看见陈林和谭季明坐在窗边。头顶的光照下来,谭季明先转过头来看向姜玄,陈林慢了一下,但也不过是一秒内的事情,随即转过头来。姜玄距离他们一步之遥,看见陈林嘴边勾起一个笑。而谭季明与陈林中间只隔了一台桌子。
那是台圆形的桌子,桌面并不很厚,是一条腿的桌子,伫在地上,带着一个承托槽。桌面是黑色的,泛着金属光泽。旁边的椅子也配合桌面,做成漆黑的颜色,倒是杯子是白色的。姜玄一步走近,才发现陈林和谭季明约莫坐成一个钝角,没有完全面对面坐着。谭季明面前放了一杯咖啡,杯口很浅,大概是杯espres。但陈林只点了一杯薄荷苏打。桌上还有盘杏仁,对着谭季明的那一侧空盘的部分更多一些。桌上还放着些文件,白纸黑字,带着些表格什么的,分成四份散在桌面上。
姜玄走到桌边,拉开陈林旁边的椅子,顺势又向着陈林摆了摆椅背。他低着头向下看过去,仅仅一瞥,就看到桌下。这桌子并不很宽,因此陈林和谭季明两个人都伸了腿在桌子两侧,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没有半点交集。姜玄冲陈林笑了笑,倾身坐下,端起陈林的薄荷苏打吸了一口,才问:“怎么样了?”他与谭季明腿伸在同个方向,谭季明轻轻动了动,裤脚擦过姜玄的,又轻轻掠过去了。姜玄也动了动,腿向外坐着,只把上半身歪了歪,胳膊凑近陈林。谭季明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客气,也像是生疏。姜玄也懒得理他,只抬手把陈林的薄荷苏打放到自己面前,叼着吸管,轻轻咬了咬。
陈林却仿佛没看见他们之间的半点小动作,径自指了指桌上的资料,对姜玄说:“你收着,我得拿回去细看。”姜玄点点头,伸手把那四份文件拾掇起来。他一边拾掇,一边用余光瞧谭季明的神情。谭季明把咖啡杯旁边的小瓶中的液体再倒进去一些,接着轻轻拿起咖啡勺在杯子里搅了搅,然后才端起来喝了一口。姜玄闻见些酒味,抬头看了谭季明一眼。谭季明似乎没有察觉他的目光,又似乎察觉到了而装作没看见,仍旧只盯着陈林的脸,视线集中在陈林脸中央,既不上移也不下摆,姜玄看过去,看到他眼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采,仿佛只是一个老朋友,如今坐在他面前。他看见谭季明放下杯子,轻声说:“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我觉得这个还不错。”
这话显然是对陈林说的,姜玄既搞不清前因后果,又插不上话,只能转头看向陈林。陈林却也没看他,只笑着望向谭季明,轻轻点头,说了声:“行。”说完,他转过身来,推了推姜玄的胳膊,凑过去说:“傻子,你去付账。”姜玄挑挑眉,又看了看谭季明,似乎是有些意外他的退让。但谭季明泰然处之,只冲他客客气气道:“多谢。”姜玄点点头,起身离开,去为他们结账。
姜玄站在收银台前,店员客客气气地把账单拿给他,他看了看,除了薄荷苏打、带朗姆酒的double、杏仁一叠,还有一份烟熏三文鱼薄饼,想来该是谭季明等他们的时候吃的。姜玄刷了卡,转头望向谭季明和陈林。陈林背对着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此刻正把他刚刚整理好的文件放回包里。姜玄离他虽然不算近,但他视力极好,盯着陈林背后露出的那一小块白皙的颈部皮肤看,视线在陈林凸起的颈椎上面扫了一圈。他再将视线抬起来一些,却看见谭季明正端着杯子,轻轻放在嘴边,与他遥遥相望,视线分毫不差地对上。
谭季明轻轻移开杯子,嘴边不带一点笑意,只望着他。
姜玄不明就里,-
分卷阅读138
但此刻被他这样看着,心中涌出一股异样。这感觉迫使他硬着头皮迎上这视线。他看到谭季明眨了一下眼,接着又转回了视线,举起杯子——姜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陈林已经抬起了头,而谭季明正与他说了些什么。随即,陈林也转过头来,看着姜玄,对他笑了笑。
姜玄愣了一下,勉强勾了勾嘴角,也对陈林笑了一下。
此时店员在姜玄身边说道:“先生,您的卡。”姜玄转过身去,抬手结果卡,塞回钱包里,这才转身向陈林走去。他心中有些若有似无的感觉,像是一阵咸涩的海风吹过皮肤,留下一些干涩的腥咸。他大步走到陈林身边,勾起陈林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抖了一下。而陈林也恰好起身,自如地伸出胳膊套了一只袖子进去。姜玄沉默着,绕到陈林身侧,为他扣紧了大衣扣子,又帮他围了围巾,这才转身看着仍旧坐在那里的谭季明。
谭季明正抬头看向他们。姜玄看着他的表情。那神情十分平静,眉头舒展,眼角带着些极细极浅的纹,但并不深,若非他此刻正带着些笑意,是绝对没法看见这道纹的。谭季明的嘴角轻轻上扬着,似乎眼前的情景并没有多少损害他的心情,叫他仍旧从容、有度。屋顶吊下的灯在谭季明脸上投下一些光影,叫他的鼻尖嘴角都带上些明显的光亮,姜玄从上往下看着他,他也抬起头来,视线从陈林脸上停留了数秒,又滑过去,正对上姜玄的目光。他轻启双唇,沉声道:“你们回去可以商量商量,不急。我还要等人,就不送了。”
姜玄点点头,转头看向陈林,却发现陈林也看着他,于是转回去,做了他们俩的代表发了言,对谭季明说:“那我们先走了。再见。”谭季明却又看向陈林,点点头,说:“再见。”
姜玄便拉着陈林的手,一前一后走出去。
他们转过身去,将那片灯光全部抛在身后。陈林轻轻攀着姜玄小臂,将自己的包递给姜玄,说:“你拿着,重。”姜玄一边走、一边将他的包接到手中。姜玄偏过头去,看着陈林的眉梢,只见陈林神色如常,带着些浅浅的笑意,与他的视线对上。姜玄伸出手来,放到陈林颈侧,为他拢了拢围巾,又压了压发尾,并没说话。
他们很快走到门口,姜玄率先伸出手去,为陈林拉开咖啡厅的门,陈林侧身走过去。姜玄紧跟着踏出一步,鬼使神差地,他偏头看了一眼门上反射的图景。这一眼叫他猛地有些吃惊,但随即旧镇静下来,却仿佛此景犹在梦中见过数百次,已然不能震撼他分毫,早已预料出会有此情此景,只是这刹那终于否决掉最后一丝侥幸——
他瞧见谭季明将手放在陈林那边的杯口处。
姜玄听见陈林在门外叫他:“你怎么不走?”这声音明明离得很近,却仿佛由远及近、飘进他的耳中,迫使他从幻境中一个回头,闯进现实。他看着陈林轻轻拽他大衣的手指,细、长、白、瘦。姜玄顺着他露出来的这截手腕向上看过去,看到陈林的脸,这才如梦初醒,“啊”了一声,将另一只脚也踏出门,微微偏过身,将门推上。
但他眼睛尖的很。尽管门缓缓合上,但那须臾间,姜玄抬眼看向门内,谭季明仍旧按着陈林的杯沿,拇指动了动,在上面画了道弧。姜玄皱着眉,抬起头来,却看见门缝内,谭季明也似乎抬着头,看向他们——
只刹那,门关上。谭季明的身影被门框隔绝。
姜玄无从分辨,谭季明是看着他们,还是没有。
陈林在他身后笑着说:“走啊。”
姜玄转过身去,他看见陈林站在走廊。姜玄定了定神,喉结动了动,上前一步,牵起陈林的手,说:“走吧。”
下午他们谁也没提起这件事情。似乎这只是生活中一个简单的插曲,并不如何重要,也不如何紧急。他们在外面吃饭、看电影,晚间依旧赴了傅子坤的约,集体找了房间喝酒蹦迪去了。他们三三两两,暂时或是长久的有伴,聚在一起,也算快活。
陈林与姜玄自从正式在一起后,泡吧的频率低了很多,加上大家多少也年近三十,忙事业的忙事业、忙养生的忙养生,好多人连去健身房都要选清净的,酒吧就去的更少,像这样的聚会也很难的。况且此时又临近年末,傅子坤次年初就要要去美国出差两个月,因此赶快拉着自己新交的小男朋友来给大家认识,享受难得的聚会时光。
傅子坤在他们一圈人中人气高的很,能说会道、相貌又好、做人还很讲义气,再加上他为人爽快、出手大方、和大家都处得来,因此他攒的局往往无论人多人少,大家也都愿意去赴约。再加上这次他难得给几位朋友正式介绍自己的伴侣,因此几位朋友都十分给面子,纷纷前去。
他们去了才发现,这次傅子坤交的男朋友和他身高、身材都差不多,不过比他年龄小许多,带着年轻人少有的英俊相貌,加上初出茅庐带着些羞涩,跟在傅子坤身边,几乎时刻都紧紧牵住他的手。他们两个人俱是身量颇高,凑在一起,养眼的很。本次既然是傅子坤攒的局,加上他又是几个人中这几年最后一个定下来的,因此少不了要罚他几杯。
本来傅子坤事先与姜玄通过气,若是罚他多喝,姜玄得偷偷帮他掺水进去,免得他回家去又被小崽子捅了屁股,三四天没的下床。然而姜玄不知道怎么着,心不在焉的,傅子坤冲他使了三四次眼色,他竟然全没看见。傅子坤顺着他呆滞的目光看过去,三番四次地,他都是看着陈林,怔愣出神,傅子坤趴在他耳边喊他一声,姜玄这才转过头去,猛地记起傅子坤地嘱托。
然而为时已晚,傅子坤被自家小男朋友按着坐会座位上,直接兑了杯深水炸弹给他,傅子坤苦着脸,捏着小男朋友的手,哭笑不得地说:“宝贝儿,你真让我喝啊?”小男朋友羞涩的笑笑,说:“大家都说要罚你,你就受着吧。”说着,还将一大杯酒向着傅子坤推了推,另一只胳膊早已轻轻圈了傅子坤后腰,将他固定在座位上。傅子坤举起杯子,向姜玄投去一抹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仿佛被俘的国军在痛斥自己猪头的队友,奈何为时已晚,姜玄即使有心帮忙也无从开口,况且小男朋友还在边上看着,傅子坤只得暗暗后悔没在出门的时候先吃颗解酒药、又或是没自己先洗干净屁股,同时故作豪放地一饮而尽。
大家在旁边欢呼着起哄,一个人打开音乐,举着麦克扯开嗓子就唱,其他人三三两两也散开,坐在其他地方。姜玄看着傅子坤放下杯子,倒在小男朋友胸前,手上还不老实地摸小男朋友的胸肌,结果小男朋友手都滑进傅子坤裤子里,傅子坤顿时一手捏着衣角握成了拳头。姜玄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老傅真可怜,他正想调侃两句,结果耳上一湿,转过头,却见陈林贴着自己的耳朵,轻声问:“你看什么呢?”
包-
分卷阅读139
厢里灯光昏暗,头顶的镭射灯转的几乎叫人眩晕,酒精在每个人脑子里烧的轰隆轰隆的,姜玄只来得及看清红绿蓝黄相间的光在陈林脸上走了一遭。他看见陈林的眼睛里泛着些酒后的水汽,脸上还带着些潮红,此刻由下向上看着他,嘴唇微微翘起。姜玄凑过去,轻轻舔着陈林的耳廓,小声说:“看你啊。”陈林把手伸向姜玄胳膊,捏着他一边胳膊,转头从果盘里拿了颗圣女果咬在牙齿之间,嘴对嘴喂给姜玄。姜玄张了嘴吃下去,两个人脸凑得极近,姜玄的视线失去焦点,只能停留在陈林脸上一颗浅浅的痣上。他感觉到陈林的舌头顶着圣女果放进他嘴巴里,陈林舌尖上还留着酒里的蔓越莓味儿,扫在他口腔上,还有些瘙痒。姜玄不由得伸手搂紧了他的肩膀,强硬地让陈林转过身,面向自己,然后他借着自己后背宽阔的优势,将陈林压在沙发上,重重吻下去。陈林两只手几乎都缠在他脖子上,就这么搂着他靠在最角落肆无忌惮的热吻,舌头交缠在一起,口腔里的唾液几乎都推来推去换了好几轮,那颗圣女果早就被吐出来。陈林一边吻他,一边嘴巴里含糊不清地小声说着:“嗯……看我,就对了。”
姜玄“扑哧”一声笑出来,这才放开他,趁着没人看见,轻轻摸陈林侧脸,问他:“怎么?”陈林拿脚尖踢了踢姜玄小腿,说:“你明知故问。”姜玄这才笑起来,他当然知道陈林误会他一直盯着傅子坤的小男朋友瞧,但他乐得陈林误会,此刻从陈林身上翻身下来,轻轻捏着他肩膀,凑到他脸边上说:“我就喜欢你这样。”陈林翻了个白眼,这才缩回他怀里,趴在他肩头,紧紧搂着姜玄的腰。
这局人之前都是多多少少围观过陈林和姜玄秀恩爱的,好几个都是从他们俩打炮开始就认识了,因此这会儿群魔乱舞了半天,发现他们俩没上场,一个两个排着队的过来撺掇他们俩。他们俩推了两次,傅子坤也喝高了,扯着自己小男朋友、拿着话筒,扯着嗓子叫陈林姜玄上来合唱。陈林笑着摇摇头,扯着姜玄起来,挪了两步坐到正中间灯光最亮的地方。其他人在旁边又是吹口哨又是起哄的。陈林笑着摇摇头,端起来面前那杯sopolitan喝光了。明明这酒娘炮的很,红色的液体加上酸酸甜甜的味道,大多数在酒吧里点这个的男人都被认为是sissy,多少会受点白眼,但偏偏陈林身材高挑、体型偏纤长、皮肤白皙手指细长,此刻在光下这点红色的液体衬得他皮肤白皙、桃腮染粉,倒是好看的很。陈林喝完了酒,却没吞下去,含了一些在嘴里,接着伸出右手,食指冲着姜玄勾了勾,姜玄便凑上去,两个人就在头顶闪烁的灯光下接吻,此时镭射光从上往下照,就打在他们脸上,周围一圈人都能清楚地看见他们最细微的动作和神态。
但他们俩却大大方方的,姜玄伸了舌头出去,轻轻舔了舔陈林的嘴唇,陈林张开嘴,姜玄边直接伸了舌头进去,陈林被姜玄抱着,微微起身,一个借力就坐在姜玄怀里。俩人这么大动静,嘴巴倒是一点没分开,陈林低着头,嘴里那点酒五分进了姜玄的喉咙,五分被他们俩的口腔瓜分了。两个人的舌头掺杂着粘腻的唾液和凉滑的酒液纠缠在一起,一会儿从一个人的口腔推到另一个人的口腔,一会儿陈林偏了头,姜玄凑上去吻他,两个人妖精打架似的吻,脑袋转了个角度,舌头就擦到一边去。这吻又湿又滑又响,情色又无耻,叫两个人嘴角都泛起晶亮的光,旁边一圈人又是吹口哨又是嗷嗷直叫,陈林顺势一只手伸进姜玄衣服里,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姜玄也紧紧扣着陈林的后背,叫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从陈林大腿摸到陈林屁股,一边吻一边揉捏,手法力度很大,揉搓着将陈林同自己按得越来越近——
直到喝高了的傅子坤在台上拿着话筒“嗷呜”一嗓子扯出来,才把这俩人解救出来。陈林把屁股从姜玄胯间挪开一点,斜着身子坐在姜玄大腿上,抓起话筒转头冲着傅子坤吹了个口哨。傅子坤哈哈大笑,转头拉着身边的小男朋友,把他头一按,嘴巴贴着对方就吻上去,小男朋友抓着他,也跟着他一起笑,按着他跟他接吻,陈林和姜玄也带头笑出声来,给他们俩鼓掌。
这么一闹,屋里顿时有点荒淫无度,大家都是熟人,加上此刻酒劲儿上来了,燥的很,群魔乱舞起来。陈林也拉着姜玄站起来跳舞,俩人胯贴着屁股,又扭又动,上面时不时亲着,下面撞来撞去,几乎像是回到了以前。
过了一会儿陈林也有点累了,把衬衫扣子解开两颗,扯着姜玄坐回去,轻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倒在姜玄身上,两条长腿就侧着搭在姜玄大腿上,姜玄伸手给他捏着膝盖。陈林擦完了自己头上的汗,又扯了两张纸巾,叠起来给姜玄擦汗。陈林兴奋得很,又像是喝多了酒,与姜玄挨得极近,一边给他擦汗一边冲着他吹气。姜玄被他撩拨得不行,却还当心他从沙发上摔下去,只好搂紧了他。陈林弯过身,从姜玄屁股兜里掏出一包烟,磕了一根出来。姜玄会意得转身拿了衣服出来,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陈林夹着烟,狠狠吸了一口,仰头呼出来,又喘了两下,才对姜玄说:“天呐,好久没出来玩了。”姜玄轻轻帮他把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去,伸手揉捏着他的耳垂,说:“你喜欢以后再出来好了。”
但陈林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对他说:“不要。”姜玄见他撅着嘴巴,被他逗笑,凑上去轻声问:“为什么?”陈林把烟夹在手上,然后递到姜玄嘴边上,姜玄会意地张嘴叼住。陈林笑笑,摸了摸姜玄额角,看着他的眼睛。姜玄此刻也注视着他,他看见缤纷的光在陈林脸上游走,但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有神,正紧紧盯着他自己。姜玄的心无论何时仍旧被这目光牵引,惹得他不由得屏住呼吸,只看着陈林。他看到陈林微微笑了笑,说道:“想把你藏起来。”
姜玄吸了口烟,陈林又把烟从他嘴边夹走,伸手放到旁边掸了下。姜玄吐出一口烟来,几乎喷在陈林脸上。但他躲也没躲,只看着姜玄,伸手蹭了蹭他的下巴,小声问:“要不要做?”姜玄点点头。
两人随即趁着别人群魔乱舞,偷偷溜出来,从酒吧出来就打车去了最近的酒店。两个人一进房间就脱得精光,在浴室里冲了一遍浴缸就直接跨坐进去,姜玄身下昂扬得厉害,陈林刚脱光,他就把陈林拽进浴缸里胡乱洗了一道,然后光着身子踩着水到卧室取了保险套和润滑剂,套了套子又擦了润滑,举着凶器就回了浴室,却看见陈林已经扶着浴缸边沿开始扩张了。两个人很快便抱在了一起,姜玄托着陈林,扶着他吃进自己的性器。陈林被他撑的直抽气,但仍旧爽得很,扭着腰往下坐,很快便吃进去大半。两-
分卷阅读140
个人便搂着上下颠弄起来。陈林捏紧姜玄的肩膀,前后动着屁股任由那根肉棍子在身体里来回戳弄,一边这么玩一边低下头去向姜玄索吻,他们吻在一处,很快就到达了第一次高潮。接着姜玄把陈林从浴室拽出来,胡乱扯了浴巾给他擦干了身上,这才将他带到床上。他们正趴着接吻,窗下却传来铃声。两个人身形一顿,对视了一眼,又齐齐将四片嘴唇贴合在一起,权当没听见。姜玄扶着陈林肚子,从后面慢慢挤进陈林身体最深处,陈林爽的抱着枕头仰着头“啊”了一个长音,但还没到结尾,就被姜玄低下头来含进嘴里。他们一边接吻一边这样操弄,爽的陈林两条腿根本使不上力,跪在床上支撑不起来,只靠着姜玄托着他才勉强立起来。姜玄的囊袋拍在他的屁股上,声音响亮又清脆、密集而频繁。
然而他们才操了没一会儿,床下的铃声又再响起来。姜玄低声咒骂了一句,陈林却认命了,反手拍拍姜玄小臂,转过头去对他说:“接下电话。”姜玄只好拔出性器,转身坐在床边。他掏出陈林的手机,却发现是傅子坤打过来的。他接起电话,没好气地问:“我靠,老傅,你什么毛病?我们这办事儿呢!”结果傅子坤喝高了,在那边拉着长音跟他说:“老姜!你们在哪呢?我现在就过去!一起操!”姜玄一听,满头黑线,转过头去和陈林对视了一眼,陈林翻了个白眼。姜玄把手机开了公放,又朝着陈林挥挥手。陈林会意地爬过去,拔了姜玄那湿淋淋的套子,张嘴就把姜玄的阴茎含进嘴里。姜玄爽的低吼了一声,却故意对着电话说:“你含的我好爽。”然后陈林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放到自己嘴边,把他吃姜玄阴茎的那点“啧啧”水声全部收进去。
陈林从根部舔到阴茎头,又顺着舔回来,时不时还抬起头来和姜玄接个吻。没过一会儿,电话那头也传来细碎的声音,夹杂着傅子坤被舔弄的哼哼唧唧的低吟,显然也是开始了。姜玄和陈林对视一眼,偷笑起来。过了不久,傅子坤的小男朋友的声音传过来,铿锵有力,只说了一个字:“舔。”紧接着就传来阵阵深喉的干呕声。陈林和姜玄趴在床上笑得不能自已。但那边战况正酣,没过多久,傅子坤已经被操上了。傅子坤做1比做0多得多,但这回估计是栽在那小男生手里,被操的呼天抢地,叫的骚气十足,一口一个“深点”,一会儿就打个啵,要么就是被那小男生按着腰猛操,操得噼啪直响,嘴里连“哥哥”都叫出来。
姜玄和陈林听了一会儿墙角,也按捺不住,陈林还捏着手机,却跑到浴室去,对着整面墙的全身镜洗了把脸,才转过头来,冲着姜玄勾了勾手指。
姜玄立刻走过去,随手涂了润滑液在两人身上,便直接捅进去。陈林将手机随手扔在洗手台上,自己就扶着浴缸边沿,翘着屁股抬着脚尖,摇晃着吃进去姜玄的阴茎。姜玄光着脚站在地上,一手拎起陈林的大腿,将他挪了挪,让他两脚踩在自己脚背上。此刻他们贴的更紧,臀压着胯、大腿紧挨着大腿,陈林被他粗大的阴茎操到最深处,爽的直哆嗦,眼角都是眼泪。姜玄一边捏着他的乳头、一边挺着腰操他,吻着他的耳朵低声问:“爽不爽?”陈林仰着头使劲往下坐,抵着姜玄胯骨磨,被操的直甩头,嘴里哭喊着叫床:“爽!……啊!啊!你操死我了!”姜玄舔着他的耳朵闷笑,电话那边傅子坤也叫的更起劲,一口一句“大鸡巴”,那小男生在酒吧里那么羞,此刻车震倒是很有魄力,挥着低音炮的嗓子骂他:“轻点骚!屁股别扭!我进不去!”
姜玄和陈林这边不甘示弱,姜玄操到一半,抽出阴茎来,伸手轻轻拍了拍陈林侧脸。陈林这才清醒些,向前扶着镜子,醉意烧灼着血液,几乎叫他的脸烫的不行。他贴着镜子,喃喃地说:“你再操我一会儿,我要射。”姜玄闷笑,伸手抬了他一条大腿挂在胳膊上,阴茎塞进他屁股里,然后托着陈林一条大腿重新开始操他。陈林双手按着镜子,前胸、侧脸都是凉意,偏偏腿上屁股里都是姜玄火热的体温,烧的他浪叫不止。姜玄扶着他起来,叫他贴着自己胸口,又说:“林林,你睁开眼睛。”陈林被他操得迷迷糊糊,睁了眼睛,随意看了眼面前,才发现此刻他们正对着镜子,镜子里他酡红着两腮靠在姜玄身上,姜玄额前全是汗,却仍旧扶着他的大腿进出。姜玄贴到陈林耳边,问他:“怎么样?”陈林浑身发抖,、嘴角带笑,看着镜子里姜玄的双眼,轻声说:“你不离开我,对吧?”
姜玄被他这一句话勾得血热心热,胸中豪情激荡,忍不住侧过头去,寻了陈林的嘴唇含住,又吮又吸,下身挺弄得极快,不出一会儿,陈林便紧捏着姜玄的胳膊,指甲都陷进他肉里,哑着嗓子、带着哭腔说:“我……我要射了。”
陈林射精时姜玄放开了他的嘴唇,他一边射精一边被操g点,双重的快感使得他忍不住紧闭双眼嘶吼出声,那点精液全部射在镜子上。姜玄从他身体里拔出去,两只手扶着他,才使得他没有软了身子倒在地上。电话那边还传来淫声浪语,但他们谁也没有理会。
半晌,陈林射完了,姜玄才放开他。陈林扒着洗手台,腿软的站不住,蹲在地上。姜玄站在他身后,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自己对着镜子打手枪。他看见镜子里他自己皱着眉、肌肉鼓胀、阴茎就抵在陈林脸颊边上。但陈林垂着头,脸贴在洗手台边上,几乎没了力气。
姜玄轻轻抚摸着陈林的后颈、耳廓,恍惚中他感觉到头顶浴室的灯照在他的头上,那么亮、那么大、那么刺眼。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投下一片阴影,有小部分竟然笼罩在陈林的背上。这使他有种感觉,仿佛自己和陈林紧紧相连,不能分开。
他一句话没有说,只喘着气,自己给自己打手枪。然而不知怎么的,陈林竟然缓过神来,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他们。姜玄看着陈林镜子中的影像,看着陈林泛红的双颊、迷蒙的双眼、湿润的嘴唇、一滴汗滑下额头。姜玄轻声说:“林林,我不离开你,你也不离开我。”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但陈林却听得很仔细,轻轻点了点头。姜玄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林却突然侧过头来,顶开他的手,伸了舌头给他舔。陈林的舌头很软、很滑、很湿,带着点热意贴在姜玄的阴茎上,姜玄停了手。他心中万分激动,而陈林却仰着头按着他两条大腿,伸着舌头不断搔刮他的龟头和茎身。姜玄咽了咽口水,一手按住陈林的后脑、一手捏-
分卷阅读141
着自己的阴茎,抵着陈林的脸,一股一股愿。姜玄这么想着,手上倒是继续给陈林按摩。他这么按着没一会儿陈林就醒了。
陈林醒来的时候姜玄恰好看着他,他看见陈林的睫毛微微动了动,随即翻了个身,手从他胳膊上拿起来,又皱着眉吸了下鼻子,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这才睁开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脸,才看着姜玄问:“几点了?”
姜玄伸手拨了拨他的头发,对他说:“还早。”陈林笑了下,伸手垫在脑后,对姜玄说:“你洗漱了没?”姜玄摇摇头。陈林笑了两下,对他说:“你去刷牙,不要亲我。”姜玄胳膊支着脑袋,靠在陈林边上,绕着他的头发卷了两圈又放开,才说:“我不。”陈林抬脚在被子里踹了他一脚,姜玄笑嘻嘻地把陈林的脚夹住,拿着小腿蹭了蹭,陈林眯着眼睛哼哼了两声,闭上眼睛仰躺着不理他。姜玄偏着头看他,问他:“下周末那个假请下来了吗?”陈林点点头,说:“学生考试,我周五不用监考,直接放假在家了。”姜玄笑了笑,对他说:“我的假也请好了。”说完,他想到自己完美的求婚计划,偷偷笑了笑。
他明明没怎么动,但偏偏陈林就好像开了天眼一样,他一笑,陈林就睁开眼睛,斜着瞄了他一眼,问他:“你笑得有点贼,怎么了?”姜玄眨眨眼说:“没有啊。”陈林翻了个白眼,说他:“你每次要干点什么的时候就这么笑。”姜玄来劲了,把手伸进被子里,带点力度地抚摸陈林胸口,嘴上说:“我是想干点什么来着……”他话没说完,陈林趁他靠过来重心不稳,一把把他推开,自己蹦下床,站在床边拎了浴袍起来罩在身上,说:“我先用浴室!”说完自己转身疾步走到浴室里。姜玄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笑了一会儿,这才起身跟着陈林去了浴室。
他一进去,陈林直接扔了毛巾给他,姜玄伸手接过来,站在洗手台边上靠着陈林一起刷牙。陈林显然已经洗过脸,脸上还带着些水珠,挂在他眉心和鼻尖上。姜玄一边刷牙一边伸了手过去,用掌心给陈林把鼻尖上的那滴水蹭掉了。陈林低头吐掉泡沫漱了口,这才甩甩头发,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有没有什么胡茬或者瑕疵。姜玄低头漱口洗脸,这才起身用毛巾擦了一下,看着镜子里的陈林在那左瞧右看、搔首弄姿,忍不住说:“挺好看的了,甭看了。”陈林在镜子里睨了他一眼,嗔怪道:“真的假的?”姜玄伸手拍了陈林屁股一把,说:“真的啊。”陈林用拇指擦了擦自己嘴角,又再左右瞧了瞧,这才说:“好吧。”
说完,他转过身来,靠着洗手台,伸出一只胳膊,拇指和食指夹着,轻扯姜玄浴袍的带子,一点一点把他拉近了。姜玄跟着他的动作一点点靠过去,一条腿伸进陈林两腿之间、两只手按在陈林身体两侧的洗手台边沿,低着头看他。他们的距离很近,呼吸中还带着牙膏味,有点凉、有点辛辣。姜玄问他:“怎么了?”陈林看着他,那神情很温柔,又带着点狡黠。这么近的距离,姜玄甚至能看到陈林瞳孔里倒映出来的浴室的灯光。
陈林没有回答,却扯开姜玄的浴袍带子,手伸进去抚摸他的腰侧和后背,姜玄低着头揽住他,捏着他的大腿往自己腿上挂,陈林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嬉笑,混合着轻呼,动了一下,人已经坐在洗手台上,两腿敞开着,夹着姜玄的腰。姜玄终于凑近了他,靠过去吻他。陈林张开嘴巴任由他亲吻,手扶着姜玄的胸肌上下抚摸。
不过一时半刻的功夫,他们便在浴室里干了起来。姜玄没带套,直接扩张好涂了厚厚一层润滑液在性器上,陈林双腿大敞,一边被姜玄扣着大腿,紧接着就被姜玄扶着性器捅了进去,爽的他仰着头呻吟了一声。股间都是湿嗒嗒的润滑剂,姜玄废了一点力气才进去,刚进了大半,就压着陈林两条腿前后操起来。陈林背靠着镜子,衣襟都敞开,浴袍的带子落在自己挺直涨红的性器上,布料的毛感刷在龟头上,爽的他直-
分卷阅读142
打哆嗦。姜玄操得一次比一次深,来回很短时间,性器已经全部捅进去,撞在陈林深处的g点上,捅的他猫似的哀叫。陈林伸手揽着姜玄的后背,两条大腿分的更开,使劲把他往自己身前压。姜玄一手扶着陈林后腰一手按着陈林腿根,压下身去和他接吻。两个人中间多少有些距离,嘴唇挨着嘴唇,勉强才能碰上。陈林张嘴一口叼住姜玄的下唇,又吸又吮,啧啧作响,嘴巴里那点热气全都呼进去,顺着喉咙烧到五脏六腑,烧的姜玄心脏怦怦直跳,使劲儿往里捅。陈林被他大幅度的动作带的前后摇晃,后背磕在镜子上,发出“梆梆”的响声。姜玄吻着他,嘴角被他舔着,小声问他:“怎么了?今天怎么不说话?”陈林抽着气仰头看他,眼睛因为直视着灯光而不得不眯起来,手搭在姜玄肩膀上、微微收紧。五指都扣在姜玄肌肉的隆起上。但他并没有移开视线,只微微抬头看着姜玄,才说:“姜玄,你得送我圣诞节礼物。”
姜玄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陈林却按着他,又说:“我要最好的。”姜玄看着他皱着的眉头,低下头去,轻轻吻了吻眉心,才说:“别皱眉。”接着又问:“什么最好的?”陈林搂着他,探着身子趴在他肩上,侧过头去,对着他的耳朵轻轻说:“你知道。”
说完,他松开姜玄,却仍旧揽着他的脖子,撒娇道:“你抱我起来,这地方好硬,硌得慌。”姜玄咽了口口水,一手放下去托着陈林大半屁股、一手绕过陈林后背扣在他另一侧胸口上,然后侧过头去,重重吻了陈林面颊一下,又舔掉了陈林额角留下来的那滴汗,才说:“好,听你的。”。
像是回答这句,又像是回答那句。
但陈林听得懂,只哼哼了两声,搂紧了姜玄脖子。姜玄抱起陈林,两个人插着操着往床上走。陈林腰腹臀腿都收得很紧,穴口紧扣着姜玄阴茎的根部,两个人走了不过几步,就爽的脸颊充血,陈林手指都扣进姜玄肌肉里去,嘴巴胡乱地吻他的脖子、下颌和刚冒出来的胡茬。直到两个人坐回床上,陈林一把将姜玄推倒在床上,这才长呼了一口气,性器微微泄了。
姜玄伸手抹了一把陈林吐出来的精水,反手蹭在陈林阴茎上,顺势给他打手枪。陈林抬了双腿蹲坐在姜玄胯间,上下起伏着操他,两个人一时喘息不止。陈林似是得了保证,此刻心情极好,淫浪的话张口就来,加上他上下操弄姜玄的样子,叫姜玄从下向上看着他,几乎沉溺在他高傲的神情中。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倒在床上,姜玄拉开陈林一条大腿从背后躺着操他,陈林艰难地转过半身与他亲吻,这么操了一会儿,才双双射了出来。
那天他们一直做到中午,拿了干洗好的衣服才退了房去吃饭。吃饭的时候姜玄看着陈林颇为轻松愉悦的神情,隐约有点感觉,仿佛陈林其实知道他的“预谋”,又仿佛不知道。
这让他多少有些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猜错了陈林的心意,又害怕被拒绝。这感觉绵长、持久,像根蚕丝绕在他心上,原本松松垮垮,可随着他们踏上飞机、进入酒店、酒足饭饱、脱光衣服,缠绕的越来越紧、越来越厚,到最后,几乎缚在他心尖上,压得他既暗暗紧张,又蠢蠢欲动。
直到那天清晨醒来时,陈林缠着他,要的厉害。他第一次看到陈林那么急切、贪婪、不管不顾,只为了与他密切的交合,仿佛性爱成了他们之间沟通的一种桥梁,承载着那些说不出口的爱语和渴望,紧紧缠绕在他的身上。陈林棕红色的假发很厚很滑,扫在他胸口,几乎被他胸前的汗濡湿。性爱过后的姜玄,光是看着陈林,心脏都怦怦直跳、难以平复。他看着陈林扮女人,全新的扮相、陌生的打扮,但他想,这有什么关系,这还是陈林、这就是陈林、这该是陈林,无论他是什么样子,狡黠的、脆弱的、调皮的、稳重的、狂躁的、冷静的、决绝的、软弱的,这些都是陈林。那些蚕丝缠在他心上,他此刻才明白,原来当你在乎一个人,你在乎的他的每一种样子,都刻在你心里,日久天长,变成茧包裹住,那时候心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印痕,每一丝每一寸,密集到分辨不出哪里是开头、哪里是结尾。但总有一刻,透过光下来,眯起眼睛才发现,那些丝线缠绕交杂,写在一起,就是爱人的名字,既柔软、又坚硬,既驳杂、又分明。这是奇遇、也是注定,是梦幻泡影、又是世间最坚硬的金属。这感觉几乎让他忘记自己有多坏,又让他时刻惦念着陈林有多好。
所以陈林问他“你有什么想说的没”的时候,他看着陈林斜倚在床上,用他最常有的那种慵懒、随意、漫不经心的口吻,仿佛那么随意、那么自然而然,但姜玄顺着光看过去,陈林的手指却轻轻绞着床单,双腿交叠着、脚尖却蜷缩着,膝盖冲着他,他的盆骨向姜玄倾斜过来,那时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向他的怀里。
姜玄想,这有什么难的。他宁愿每日每夜、每时每刻抱着他、亲吻他、抚摸他。所以他对陈林说:“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向行李箱,其实那距离很近,但他仍然觉得如此漫长,他蹲下去、打开行李箱,在自己特意叠在一处的厚厚的衣裤中翻出那个被他精心收藏的、尽力保存的暗红色丝绒盒子。他是如此小心翼翼,掌心冒汗、心跳的声音大的几乎要冲出胸膛。但他仍旧勉力维持神态,捏着那个盒子转过身来,一步步走向陈林。
他走得并不急,全然因为他心中仍有少许不安。这一个时刻终于快要到来了。挑戒指的时候他并不焦躁、量指围的时候他并不忐忑、与傅子坤在电话里商议细节的时候他并不激动,那些都是充满了粉红色的旖旎的,梦幻、浪漫。而如今这一个时刻就要到了,他才发现,这时刻与他想象的并不相同。这一刻没有炫目的烟火、没有甜腻的亲吻、甚至没有庄重的着装和宣誓。他仍旧赤身裸体,宛如新生。但这并未有任何不妥,他想,他多么希望这一刻他真的新生,沐浴在这片阳光之中,那么从此之后,他能够不再欺瞒、不再不安,陈林将全须全尾是他的,从身到心。没有质疑、没有隔膜、没有两难的选择、没有过往的旧事。这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带着雪的姿态、风的光亮、水的气息、木的温度,晨光透过窗子,一切那样完美。
他跪下,然后陈林答应了。
婚姻是这世间最美好的誓言,在刹那便获得永垂不朽。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三十五(上1)
姜玄求了婚之后,两个人的日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旅游的时候仍旧如胶似漆,回国到了机场,姜玄自然而然地接过陈林手上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然后开回家。一路上两个人聊的竟然还是姜玄生日晚上两个人要不要开瓶酒。到了家-
分卷阅读143
姜玄第一反应不是去洗澡而是太累了想躺一会儿,陈林一把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拖进浴室冲了个干净,此间姜玄闹腾了两下,便就屈服了。一切这样平静,和他们过去的每一天没有任何的不同。或许是因为一年之期仍足够漫长,仿佛他们对于遥远的婚姻的幻象仍无法静下心来细细创设。那道槛像一道线,排在遥远的十三个月之后,远到这距离冲淡了他们的兴奋与。
陈林说的很对,他们这样的情况,人多口杂,难免烦扰,不如低调些。可他理智虽则无比认同,情感上却始终不免有些遗憾和失望。尽管他是个弯的,但毕竟从小到大也听过些童话故事、看过些肥皂电视剧,对求婚的幻想到底根植在自己脑海中。在他的想象中,他们本应该更加亲密、更加甜腻、更加难舍难分,最起码早上出门的时候时间也该延长个三四分钟在玄关接吻,然后他和陈林都偷偷背着对方联系朋友们大声宣告自己的幸福时刻,带着戒指拍两张照片来个群发,接着他们共同的朋友会打电话过来一边恭喜他们修成正果一边怒骂他们的秀晒炫最后发表一通“婚姻坟墓论”的阴险祝福,等到了夜晚他们会在床上享受完美的性爱,结束之后可以搂在一起不顾对方一身汗液体液傻笑着交换翻看对方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这么聊着直到两个人都不得不睡觉,接着在第二天重复这种日子,直到有一天他们过了这个劲儿。这才对。
然而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好像他们迅猛地从同居跨度到了结婚三四年的老夫老妻,一切那样顺其自然、日子已经平平淡淡。姜玄倒不是对此有什么不满,安稳并非不是好事,只是距离他要的还差了那么一些激情、一些放纵、一些欢愉、一些热切。姜玄想,都说恋爱的人是傻子,爱到浓时才想求婚,这么算来,求婚该是世间上最蠢的事了,可为什么陈林这样理智?他想起陈林拔下戒指的刹那,那样直接、干脆、简洁、有力,毫无留恋,除了紧捏着戒指的指尖透露出他的一些重视之外,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礼物,就像姜玄在过去大大小小的节日生日纪念日送他的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玩意长成了一个环形,还是纯金带钻的。
陈林的反应原本或许可以打个七八分,但算上他的这些期待,却只能勉强蹭个及格,再加上他的失落,在姜玄心中将将只能算个三四分了。这多少叫他有些泄气,只能站在公司吸烟室里暗自失神。他端着咖啡,想起自己这大半个月来的表现,忍不住有些不平,仿佛一直在努力追赶的人是他、一直在昏头昏脑的人也是他,他想起自己满怀期待地问陈林“要么以后就一直带着吧”的时候,天晓得他当时花了多大力气才勉强把语调控制住。他问的那么小心、那么谨慎、那么真诚、那么希冀,然而陈林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姜玄知道自己这么想有些小肚鸡肠了,陈林的考虑是全然合理的,同性恋在当今社会里尤其是还在传统氛围那么浓的学校,自然要小心处事,何况陈林那么年轻,还前途喜人,他得为他想想。但他就是气得慌!陈林竟然连一丝丝踌躇、犹豫、难于启齿都没有表现,就只是那么干脆的一口回绝了?他难道看不出自己的想法?哪怕给颗糖哄一句也好啊!偏偏这么直截了当、干脆迅捷,仿佛没有一丝考量。姜玄这么想着,又忍不住心里有点酸、有点压抑。
他强忍着把心里那点动静压下去,低头喝了口水。但他看着水杯中一圈一圈的涟漪,又忍不住想,为什么?为什么陈林对他的建议如此冷淡?难道他并不在意吗?不不,姜玄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他是在意的。姜玄问出口的那一刹那,陈林眼角涌出的湿泪泛着晶莹的光,姜玄确定,自己绝不会看错。那么为什么?他可以不在乎形式、可以一辈子与陈林一同隐瞒、可以任由陈林将戒指收回去。但是,但是!姜玄心底那个声音依旧在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样冷静!为什么!
这声音愤怒、压抑、不甘,听到最后,甚至还带着一丝丝颤抖。
姜玄想,抖什么?我抖什么?
可他又想不明-
分卷阅读144
白。他叹了口气,又举起水杯喝了口水。吸烟室尽管也有排风系统,但总归空气不如茶水间,只是大中午的他也不好意思和一群女性挤,索性自带了水杯到吸烟室找了个角落静一静。他难得兴奋感总是比理智更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鬼使神差地,他已经开了口。他听见自己说:“很难受,对吧?”
他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与大脑的震惊相对的是胸中明显的感觉,他感到自己呼出了很长一口气,随着这口气跑出去的还有一些压抑、一些酸涩、一些恼怒、一些堂皇。
冯珵美转过头来,眼眶仍有些红,却定定看着他,张口说:“是吗?”
窗外的光模糊了冯珵美的五官,恍惚中姜玄仿佛见到了曾经的自己。姜玄眨了下眼,又点了点头。
三十五(上2)
那天上午虽阳光刺眼,到了下午,逐渐阴沉,临到晚间,竟然下起雪来。许多人并没穿很厚的防风衣服,待到下班时刻,已是冻得哆哆嗦嗦。天公不作美,冷热空气对流的厉害,一时间雪花又大又硬,几乎成块地从天上砸下来,将人冻得脸颊刺痛。
然而姜玄并没能见到这纷扬的大雪。彼时他正和冯珵美共进晚餐。那地方在大厦内部,环境颇为静谧,两个人坐在角落。天上开始下雪的时候,他们四面都是高墙,并不知道。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颇为奇妙,常常并非源于细水长流、每日每夜的碰面,往往是某一瞬间的奇妙反应、某一方突如其来向前一步,心弦猛地一动,泛起一圈音波。
姜玄向冯珵美搭话后,那年轻人转过身来,反手用手掌边缘抹了下脸,这才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来,轻轻揩了揩鼻子,低声说:“抱歉。”说完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又微微摇摇头。那笑容有点苦涩,但更多的是克制。姜玄忍不住挠了下脖子,又咳嗽了一下,才说:“现在还是工作时间,别太影响心情。”冯珵美点点头。
姜玄看着他,本想转身离开,但身子动了动,脚却仍定在那。冯珵美抬起头来,此时他的情绪已经好的多了,他冲着姜玄笑了下,才说:“多谢。”姜玄摆摆手,轻声说:“……没事。”
冯珵美笑了下,才问他:“姜组长,烟有吗?”姜玄摸了摸口袋,掏出包烟来,推出一根递给冯珵美。冯珵美低头叼住,抬了头,又把姜玄烟盒里的打火机夹出来,眯着眼睛按开,把烟点着了。他狠狠吸了一口,又把东西还给姜玄,这才夹着烟吐了一口,轻声说:“诶,换了?”他用烟对着打火机晃了晃。姜玄低头看了下,才“嗯”了一声算应和。他手上没停,自己也推了一根烟出来夹在手上,又抓着打火机要按。
但冯珵美比他更快一些,举着烟过去,烟头轻轻碰上去、抵着转了半圈,又轻轻碾了一下,姜玄手上那根立刻见了红光。冯珵美抬眼看了姜玄一眼,又收回手放到嘴边,吸了一口。姜玄挑了下眉,把东西放好塞回兜里。
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很近,但也不远,脚尖冲着脚尖,但上身仍旧拉开些距离,冯珵美半只胳膊压在台子上,姜玄则伸手握着台上的杯子,肩膀之间隔了有一块。一时之间有些安静。半晌,冯珵美先开口问道:“他是什么样的?”姜玄歪过头看了他一眼。冯珵美笑了下,弹了下烟灰,偏了下头笑着说:“your boyfriend”。姜玄眨眨眼。冯珵美看着他耸耸肩。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姜玄先绷不住笑出来,他低头笑了下,才抬起头、看着冯珵美,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冯珵美说:“你的工具箱把手上没有机油,这已经足够明显了,真的。”
姜玄仿佛被这个答案震住了,他伸手挠了挠肩膀,手上还夹着烟。冯珵美往后躲了一下,说:“嘿,你不是想用这个烧我头发吧?”姜玄这才发现他们的肩膀挨得很近,冯珵美偏着头半靠在台子上,头发就坠下来耷拉在肩膀上,姜玄赶紧移开手,却调笑说:“这能威胁你吗?”冯珵美的右脚在原地踏了两下,眼睛转了半圈,才说:“大概会吧。他很喜欢我的头发的。”说着,又笑了下。这笑容多少有点落寞,但少了方才的苦楚。姜玄有些尴尬,收了手回来。冯珵美倒像是无所谓,伸手拨了拨自己发尾,才说:“好像有点留的太长了。”姜玄看了看,说:“也没有。有点像那个,日本那个……叫什么来着?”
冯珵美看着他,没接话,却突然笑出来,说:“谢谢。”姜玄说:“我没开玩笑啊。”冯珵美点点-
分卷阅读145
头,说:“我知道。”他说完,又抬手抽烟,猛地吸了口气又长吁一口,不顾姜玄在身边,他突然说:“他还从来不让我抽烟。但我做销售啊,我能怎么办?”姜玄没接话,他知道冯珵美并不需要他接话。他知道他是憋得太久了,甚至已经不再需要被人感同身受,此刻他只想说出来,不需要回答、不需要安慰、不需要追问,他只需要聆听。冯珵美看着之间的那点火光,甚至没有停顿,继续说:“我以前还觉得他是在乎我,”他摇了摇头,继续说,“结果他说,就是不喜欢烟味,脏。哼,脏?呵……”他这么说着,又叹了口气,狠狠吸了一口,才说:“算了,不说他了。你呢?看你今天心情也不大好?”他转头看着姜玄。姜玄弹了下烟灰,冯珵美抬脚踢了踢他的鞋跟,歪着脑袋懒洋洋地问他:“怎么了?他没同意啊?”姜玄答道:“……倒也不是。”冯珵美说:“那怎么回事儿?啊!你不戴戒指,他生气啦?”姜玄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看见冯珵美眼睛里带着点好奇,但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他聊天。姜玄呼出口气,才说:“我倒是想,他不愿意。”冯珵美挑挑眉,问:“为什么啊?”姜玄说:“他是老师。”冯珵美长长地“啊”了一声,才说:“怪不得呢。”他接着又说:“你不是就因为这事儿吧?你这也太……你懂,是吧?”
姜玄轻轻摇摇头,盯着冯珵美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瞳孔是琥珀色的,看起来很真诚。冯珵美轻轻微笑着,仿佛在等待他的答案。这感觉使姜玄十分安心,叫他忍不住道:“没有、没有。”他的语气很急促,又带着点疑惑,他说:“只是我觉得他好像……不像我这么……高兴?兴奋?你懂我意思吗?”
冯珵美看着姜玄,本来偏着的脑袋慢慢抬起来。他盯着姜玄,姜玄也盯着他。冯珵美垂下眼睛,抽了口烟,又吐出来,烟雾飘出来,冯珵美微微仰起头,看着姜玄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姜玄苦笑了一下。冯珵美轻声说:“这不难受,对吗?”姜玄看着他,说:“对。不难受。”冯珵美轻轻笑出声来,他叹了口气,转头把烟掐了。又踢了下姜玄的脚后跟,对他说:“你要是有意见,你就去说。”姜玄却问:“能说吗?”冯珵美抬头看了他一眼,很诧异,但随即又有些恍然,他翻了个白眼,笑了下,才问姜玄:“那为什么不呢?”姜玄张了张口,又说不出话来。
冯珵美不再理他,径自站直身体,又扯了扯自己的毛衣,掏出手机翻了翻,什么都没有。他撇撇嘴角,转头对姜玄说:“我去吃饭了。姜组长,拜拜。”说完,他擦着姜玄身边走过去了。姜玄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追着他转过身。他看见冯珵美站在门边、拧下把手。
“咔哒”一声。
冯珵美已经踏出半只脚,却听见身后传来姜玄的声音。
姜玄问:“你要我的号码吗?”
冯珵美转过头去,他说:“我有你的号码。这话你得反过来问。”说完,他转身走了。姜玄一个人站在吸烟室里,除了烟灰缸里的两根烟蒂,一切依然那么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尽管如此,到了傍晚,冯珵美却给姜玄发了短信。他发短信的风格倒和他本人一样直接。只说:“姜组长:这是我的号码。冯。”姜玄看了半晌,才回复他:“晚餐一起否?”冯珵美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家有食材。感谢邀请。”姜玄笑了下,再次邀他:“他在学校批卷子,不能回来。作为朋友,诚挚邀请。”冯珵美片刻后回道:“喝酒?”姜玄回:“我不喝,晚上要去接他。”冯珵美随即回复他:“好,下班后二十分钟南门见。”
待到下班时候,姜玄等了十分钟,才走向电梯。人已经少了不少,但电梯里还有别人。姜玄一踏进电梯,看见财务副总监在里面,问好说:“钟总监。”那总监点点头,对他说:“姜组长。”姜玄这才踏进电梯里。电梯中就他们两个人,那总监没再与他说话,姜玄便只好沉默着。等到了财务在的楼层,总监就出了电梯,姜玄向他道了再见,那总监只点点头,便就走了。这人虽然头衔与姜玄仅差了一级,然而实权却多了很多,姜玄尽管对他态度有些不屑,但心中却也理解,便没说什么,直接下到停车场取了车,开到南门去。
冯珵美上车后,姜玄问他吃些什么,他便说随姜玄推荐,于是两个人便去了陈林和姜玄之前去过的一家饭店,味道倒还可以。开车到一半,冯珵美突然道:“这在国贸附近?”姜玄点点头,说:“没错,距离你家应该还算近吧?我看你上次买东西都没开车,也是走路的,应该就在这附近。”冯珵美顿了下,才点头道:“是近的。”
等到了店内,两个人随意点了些菜,等菜期间又聊了些公司内的琐事和八卦。八卦是全人类的天性,不分01、不分老少,两个人便稍微热络了些。菜上了,他们边吃边聊了聊工作,吃到最后,话题免不了滑向最初的情感交流模块。
冯珵美听着姜玄说话,一边喝了碗汤。他放下勺子,才对姜玄说:“你上次见到他前任,感觉怎么样?”姜玄皱皱眉,说:“还挺烦他的。”冯珵美闷笑一声,才说:“我不是问这个。”姜玄沉默了半晌,才道:“他好像还是对他有感觉。”冯珵美说:“他来他去的,你分得清吗?”姜玄点点头。冯珵美笑着说:“那你纠结什么呢,没必要啊。”姜玄问:“为什么?”
冯珵美说:“你既然确定是他仍然喜欢你老婆,而不是你老婆还喜欢他,那你怕什么?你老婆都愿意跟你结婚了,你还怕什么?”姜玄舔舔嘴唇,却没说话。冯珵美低头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却听见姜玄说:“我跟他求婚的时候,他把戒指套我中指上了。”冯珵美愣了一下,把肉咽下去,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姜玄。他看见姜玄的神色,有些麻木,麻木到甚至有点冷静。冯珵美想了想,才说:“我靠,你不是吧?”姜玄伸手扶着自己额头,无奈道:“我也不想,但……是,对,你猜得对。”
冯珵美翻了个白眼,把筷子放下,又拿起碗给姜玄盛了碗汤,放到他面前。对他说:“喝汤难吗?”姜玄说:“不难。”冯珵美又问:“张嘴难吗?”姜玄答:“……也不难。”冯珵美把碗向姜玄推过去,说:“你有话说,你就跟他说。”说完,他又加了一句:“你不是不敢吧?”姜玄看了看他,拿起勺子喝了口汤,才说:“我试试。”
俩人这顿饭吃的心情舒畅了不少,不仅环境比较雅静,菜色也十分不错,再加上聊天本身就是为了解决烦恼来的,因此一顿饭结束,两个人比起中午时分在钢筋水泥的公司里的怂样,面色都要好上许多。临出门上车的时候,冯珵美的脚步都轻快了一些,他抬手拦了辆出租,对姜玄挥了挥手,才说:“今天-
分卷阅读146
谢谢你请客了,姜组长。”姜玄笑着拍拍他肩膀,才说:“路上注意安全。”冯珵美点点头,坐上车走了。姜玄转头去提车,风吹的有点大,但他的围巾包在脸上,倒也不那么冷。临到上车他才想起来,冯珵美明明住这附近,打什么车呢?但这个问题并没纠缠太久,因为陈林已经给他打了电话过来,姜玄接起来,问:“林林,怎么了?”陈林说:“你得早点来接我,学校电闸坏了,停电了。”
姜玄猛地转开钥匙打了方向盘,开上了路。
三十五(中)
陈林的学校是公立学校,而且还是省重点,挤破头想要把孩子送进他们学校的家长每年都有一大票,拨款也比较足,所以学校福利也都还不错。不过由于学校有些年头,高中部尤其是高三为了培养尖子班学生“吃苦耐劳、一心向学”的精神面貌,都集体搬到旧楼去,旧楼还是零零年建的,小、旧,尽管14年的时候又翻新过一次,但总归条件较差一些,加上学校扩建过数次,旧楼尽管顶着“黄金屋”的名号,但总归硬件设施上并不总是跟得上潮流的尾巴。
此次停电来得突然,不到六点的时候,大部分学生已经回了教室温书,少部分恋爱的脚尖踩着脚尖在楼后面偷偷说着悄悄话,陈林正在办公室批卷子,手上钢笔一顿,眼前忽然就暗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一个楼层整齐划一的数秒的沉寂和突然爆发的欢呼。陈林笑着摇了摇头,也知道这是突然停了电了。那时虽然天色已晚,可总归没有太暗,加上大部分学生也都带了手机到学校,于是正留在学校看晚自习的年级组长前后思量了一下,也就由着学生们散了回家。反正下周一就要期末考,权当周五提前放假。
好在尖子班一共只有三个,加上上个月搬来的三个重点冲刺班,一共六个班级,学生们住宿舍的仍旧回宿舍,走读的联系了家长来接,将近四百个学生,一个个联系上家长再找老师报备,也颇耗费了一段时间,直到七点出头,陈林见学生们走得差不多了,这才打给姜玄,叫他来接,然后看时间尚早,又去班级男生的宿舍转了一圈。走出来之后,陈林才提着包去了门卫室等人。刚进去,还没登记,这才发现手机没电了,便借着门卫的线冲了电,一边等姜玄一边批那些卷子。
学生的字迹有的好有的烂,好在他带的重点班学生们成绩还是不错的,答案都对上点,批改的速度也并没有因为换了地方而慢下来。不过他才批了几张,手机的电就充好了,陈林开了机,才发现姜玄的未接电话好多个。陈林正准备回他一个,手机猛地震了起来,正是姜玄。
那震动来的急促而猛烈,手机躺在陈林手心里,左右摇摆。陈林顺手接起来,姜玄的声音不大好,在那边问:“你在哪?”陈林愣了一下,说:“我在门卫室,东门那个。”他刚想问姜玄在那,就听到姜玄沉这声音说了句:“出来,我在西门口。”说完,径自挂断了。陈林眨眨眼睛,把手机放下来,又舔了舔嘴唇,这才拔了充电线还给门卫,然后道了声谢,走出学校去。
姜玄的车停得很近,几乎都要擦上校门前的栏杆,陈林走到驾驶座旁边敲了敲窗户,那深色的玻璃就降下来,姜玄臭着脸问他:“你们那楼都没人了你才给我打电话?”陈林笑嘻嘻地伸手捏着他鼻子,问他:“你生气啦?是我不好,我没看到手机没电了。”姜玄甩甩头,把陈林手晃开,才说:“你先上来再说。”陈林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但心里也清楚姜玄是为了他好。他不想吵架,便就维持着脸上的笑意,爬上副驾驶,再关上门。
但姜玄并不这么想,他心里憋着气,扭头看陈林,等着陈林把安全带扣好,这才一脚油门开上路。陈林在车上被他猛然的加速晃了一下,连忙坐稳了,这才说:“我这不是得先让学生走嘛,我也想先溜,客观条件不允许啊。”姜玄没说话。直到开到十字路口、等着红灯,才转头问他:“那你可以早点给我打电话,都快过年了,现在外面更乱,大晚上这么黑你出点事儿怎么办?”陈林见他真的有点动怒,安慰他说:“没有的事儿,我这不好好的吗?”姜玄气的翻了个白眼,一脚油门又蹿出去,开的风驰电掣,紧紧压着限速。
陈林被他搞得云里雾里,莫名其妙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心里火也起来了,没好气地问他:“姜玄你有话说话行么?屁大点事儿啊?我不就没给你打电话吗?我人不还坐在这吗?你教训两句行了吧你?”姜玄猛地把车停在路边,一脚刹车下去陈林又往前颠了一下。姜玄转头问他:“我教训你?我他妈能教训你吗我?你那个破学校晚上黑的我走进去都得拿着手电找你!我走到高中那个楼你也不在,走到学生宿舍你还是不在,你学生说你早就走了,我打你手机你也不接!我想找事儿?咱们俩谁找事儿?”
陈林被他吼了一顿,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火大,哑口无言地张了张嘴,说:“我下次手机记得充电,及时联系你。”这显然是一次服软,然而姜玄并没有理会,转头挂上档,一脚油门出去,一边开一边说:“哟,那真难为你了,百忙之中还能记得联系我。”陈林搞不懂姜玄怎么就发了这么一通疯,只觉得他不可理喻,但此刻生气归生气,一个劲儿往他身上撒火,没人愿意受着,于是陈林睨着眼睛看他,寒声道:“你没完没了是吧?我道歉行吗?多大点事儿啊!”姜玄方向盘一甩转了个弯,停在小区门口,也不说话,下巴闭得死紧,抽了卡出来猛地按下车窗去刷卡,那车窗慢悠悠地往下落,他狠狠地按了两下、伸手敲了一下,但那窗户仍旧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降,发出“嗡”的声音。
陈林翻了个白眼,坐在一旁不理他。只觉得他是吃了炸药、无理取闹、强行发疯、无可救药。
但事实上他完全想错了。
姜玄刚开车上路的时候还真的没怎么担心。停电而已,陈林之前也跟他讲过,新搬过去的旧楼是独立供电的,有时候会跳闸。他当时就想到应该是旧楼设备老化导致的停电,应该没什么危险。
问题出现在他快开到的时候。当时他已经看到路尽头陈林学校的大门了。门卫若无其事地坐在门口,周围还有稀稀落落的车开过去,相比也是去接孩子的。姜玄掏了手机给陈林打电话,想着叫他走出来,但奇怪的很,陈林的手机一直不通。姜玄打了一次,没人接。打了第二次,还是没人接,直到他开到陈林学校门口了,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护栏,发出“吱”的一声,急促、尖锐而刺耳。
门卫走出来叫住了他,询问他有什么事,姜玄心中焦躁,但还得耐着性子跟着门卫走到大门处登记。在那个仅仅几平方米的小屋里,门卫活像个当公安的活祖宗,叫姜玄在册子上登记,又是-
分卷阅读147
填姓名又是填身份证的,还不住盘问找“陈老师”的理由,那架势看着,说是审嫌疑人都不为过,就差来一句“招了吧”伺候了。姜玄就奇了怪了,大晚上的,又是明晃晃的那么大一个老楼停电,叫个朋友去接这个理由怎么就看上去这么惹人疑窦了?但他又不能明白地说“那陈老师就是我家属”,只能耐着性子赔着笑说是陈林打电话给他叫他来接。终于最后那门卫松口了,说了句“那也行,你先给陈老师打个电话,确认了你就进去。”姜玄就站在那拨了陈林电话——不出意料的,还是没人接。
那保安挑了挑眉,翻出来电话簿,用座机给“陈老师”打,也没人接。于是只好冲着姜玄摇摇头,说:“规定就这样。您还真进不去。”姜玄心中又急又气,这么晚了,他又联系不上陈林,此刻方才后怕起来,生怕陈林是等不及他自己先回去,结果路上出了意外。这么思前想后的,他急得脸都涨红了,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踱步,心火上涌,嘴唇干的起皮,他咬着嘴巴在上面恶狠狠地磨了两下,这才转头对门卫说:“兄弟,那麻烦你,能不能帮我给他们高中部或者学生宿舍去个电话?我总得知道他人还在不在学校啊!”
那保安也是忒没眼力价,眼看他急得眉心都挤出印了,还劝他说:“诶你别急,你先坐。”姜玄心说我坐个屁,但脚上却没别处可去,只能顺着沙发坐下,胳膊搭在膝盖上,两只脚恨不得伸到门口去,也就是腿不够长,够长估计能直接把脚摆门口,得到消息抬腿就走。他手上捏着手机,不停地给陈林打电话,一遍一遍听见那边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姜玄越想越着急,接近年关,蛇虫鼠蚁也都赶着过年回去孝敬爹妈呢,每年年关都是出事儿的时候。他想起来陈林出门的时候系的围巾还是他去年特地给他在专柜买的,送他的礼物。还有陈林套的手套,是他们去英国玩的时候,陈林拿自己的卡给他们俩一起买的情侣手套,因为姜玄特别喜欢丹尼尔克雷格那版本的007,所以还特地买的同款。早上出门的时候姜玄看见陈林手有点干,特地去浴室给他拿了护手霜,贱兮兮地抓着陈林的手往上抹了一堆香喷喷的护手霜,陈林嫌弃的撇着嘴巴问他干嘛这么肉麻,姜玄还冲他抛了个媚眼,说着“心疼你”,陈林翻了个白眼,赏了他个嘴对嘴的、响亮而敷衍的亲吻,然后就套上手套走了。这么想着,姜玄有想起来陈林手上那块手表,是今年情人节的时候他送的礼物,陈林难得带几次,今天据说他们学校有领导过来听公开课,他还特地戴上的。然后又想起来陈林手上拿的包,他去年出差到日本特地给陈林买的,当然原因其实是他出差之前把陈林弄乱了,惹了陈林不高兴,结果第二天灰溜溜出差去了,把陈林气得半死,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串的炸弹。接着就想到陈林包里那只钢笔,是姜玄前年去德国出长差的时候给他买的限量版,因为陈林喜欢用钢笔,所以姜玄当时还特地问了傅子坤的前前前男友,让人家帮忙推荐,就为这事儿,傅子坤还得拉下脸皮去找旧情人,最后还没把持住,和老情人滚了次床单。除了这些,还有大衣、钥匙扣、皮鞋、眼镜……想到最后,姜玄一合计,陈林全身上下,哪哪都是他重视的。推己及人,他坚定而坚决地认为小偷抢匪哪怕是黑道分子肯定也都看得上!这要是在哪把陈林劫了,他倒不担心东西,就怕陈林一个犯傻,硬心疼着不肯交出去。姜玄这么想着,浑身一个很震惊,还带着点恍然,最后凝结成了一股盛怒。
姜玄把车开进了小区,又得顺着斜坡开到地下车库,于是把速度慢下来,踩着刹车往下走。地下车库有点暗,很安静,上面挂着长灯泡,光有些暗。直到停好车,姜玄便直接拔了车钥匙,沉着声音对陈林说:“下车。”
陈林这会儿脾气也上来了,嘴角上勉强为了哄姜玄开心挂上去的那点笑也没了,只沉默着提了包,一把关了车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电梯里没人。陈林一进去就选了电梯最里面的角落,他手上拎着包,里面还放了一堆卷子,稍微有点重量,便搭在电梯扶手上,整个人靠在墙角,两条腿撑着站直,看着姜玄。姜玄却没理他,进了电梯就守着按键的位置,按了楼层之后就站定,也不回头、也不看他。
两个人都紧紧闭着嘴巴,电梯里安静得很,往上走了两层,进来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是对母女。那女孩也就三四岁的年纪,手上捧着一大包棉花糖,兴冲冲地往里跑,两条小短腿一个劲儿摆弄,接着猛地撞到了陈林腿上。
姜玄闻声回过头去。但陈林却没看他,只蹲下来,轻轻把小姑娘扶起来,问她:“磕到了吗?”那女孩甜笑着说:“没有!”那女人赶忙走进来,对着陈林抱歉地笑了笑,又摸摸小姑娘的头,说:“快谢谢叔叔。”小女孩便捂着嘴巴笑了两下,才说:“谢谢叔叔。”陈林冲她笑了笑,接着抬起头来——
却看到姜玄也在看他。他们中间隔了几个人的距离-
分卷阅读148
,但姜玄仍旧盯着他,甚至忘记去关电梯门。陈林原本脸上带着点笑意,此刻看着姜玄,也并没有收敛,只对着他也扯了扯嘴角。姜玄转过身去,关了电梯门。这电梯四面都是钢,能照出人影的那种。姜玄看着电梯门,看见陈林从角落里走出来,向着中间挪了挪。姜玄的手从电梯按钮上拿下来,往后退了一步。但他们都没有说话,电梯里很静。过了几秒,小姑娘扯了扯她妈妈的衣角,那母亲蹲下来,问她:“怎么了,宝宝?”小姑娘趴在自己妈妈耳边,用着整个电梯都能听见的声音说着自以为的悄悄话。她一说话,大家都乐了。
她说:“妈妈,那个叔叔好好看!”她捧着棉花糖袋子的手对着陈林,显然是在夸陈林。小孩说话原本就可爱的很,加上这小姑娘童稚有趣,又是羞红着脸夸人,姜玄听了,也忍不住低头笑了笑,转过身来,看着那女孩。
陈林也在笑,但是并没看姜玄,他走过去,蹲在小女孩身边,捏着她带着点肉的手,问她:“所以刚才故意抱着叔叔的腿?喜欢叔叔?”小女孩摇摇头,说:“不是故意的!”那女孩的妈妈也觉得好笑,摸着她的头问她:“那宝宝要不要把糖糖给叔叔吃一块?”小女孩猛点头,拆开袋子,抓了两颗棉花糖,颤颤巍巍地递到陈林嘴边去,陈林低头咬了过来,嚼在嘴里,说:“真好吃!叔叔谢谢你。”那女孩红着脸抱住自己妈妈的脖子,又“小声”说:“妈妈,叔叔笑起来好看。比爸爸好看!”这下姜玄也绷不住了,捂着嘴巴笑出来。
那女人笑着摇摇头,又问小女孩:“那你就不喜欢爸爸了?”小女孩赶快摇头,说:“我喜欢爸爸!”说完又偷偷低头,对着妈妈耳朵说:“妈妈不许告诉爸爸不帅!”她语序并不完整,但在场的三个大人都听出来她的意思,陈林也笑了。那妈妈捏着自己孩子的小鼻子,对她说:“鬼精灵的!那你回家帮爸爸收拾衣服好不好呀?”小女孩捂着嘴巴点点头。她妈妈抱起她,对着陈林善意的笑了笑,陈林也笑了,冲着他们点点头。电梯到了,那对母女就下去了。
她们一离开,这电梯里的空间又宽敞了些。但陈林却仿佛没看到似的,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推了推姜玄的后背,站在他身后,歪着头向上看他。他看见姜玄收紧的下颌上嘴角那丝来不及调整的弧度,陈林嗤笑了一声,开口问他:“你刚才笑了吧?”
这声音很大,在空荡的电梯里碰上墙壁,又反射回来。
姜玄没理他。陈林站在他身后,叹了口气。姜玄站在他前面,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陈林大半的影子,只能在电梯门上看见他的一小块身影。他看见陈林的脑袋在他肩膀处,头顶的头发左右晃了晃,他知道那是陈林在摇头。但紧接着,他的视线和身体同时感受到了陈林的亲近——
陈林张开双臂,站在他身后,又猛地收紧,扑到他身上,勒住他的胳膊和后背,然后陈林把头顶在他后背上,说:“我摔倒了!”
姜玄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问:“你磕到了吗?”陈林“嘿嘿”地笑了两声,这声音就从姜玄背后钻进他耳朵里,叫他的耳朵微微发痒,似乎能感觉到陈林的调皮和热情。陈林接着说:
“我是故意的,能磕到哪啊?”说着还左右晃了晃。
姜玄被他带着晃,感觉到自己右边的胳膊被陈林那有点分量的包砸了两下。这两下有点重,像是砸在姜玄心尖上。姜玄忍不住抬着头看着电梯的楼层一点点变化。
他们都没说话。姜玄知道,陈林在等他说话。但他还是没有说话。楼层一点点向上,只差三层就到他们家了。姜玄感觉到陈林抱着自己的手臂渐渐收紧,那力度是那么大,陈林和他的大衣都摩擦到了一起,绞紧、收拢。姜玄感觉到自己的胳膊都有些疼了。他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但现实显然不容他多想,因为没过几秒,陈林的胳膊似乎已经不堪这如此紧绷的力量,开始慢慢地、缓缓地、轻轻地、偷偷地泄了力,姜玄感觉到衣服不再紧压着自己的皮肤、大衣上的热度还没传到心里,却已经偷偷地溜走了。这感觉叫他有些慌乱,他抬起头,看着电梯到了他们楼下的一层。
姜玄终于开了口,他说:“喜欢我,所以要抱着我?”
陈林的双臂陡然收紧,紧紧勒住姜玄,勒在他胸前,那包“砰砰”地来回敲打着姜玄的胸膛,几乎发出“咚”的响声。姜玄听到陈林在他身后大声说:“对啊!”
电梯到了。那门打开。姜玄看见金色的背景中陈林搂着他的双手被一分为二,就在他的胸膛处,电梯门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从中间迅疾地、快速的向两边扯开去,露出面前白色的墙壁。光洁、平整,一片空白。
姜玄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想,便叫陈林当作这是自己的一场胡闹吧。然后他低下头去,从兜里掏出钥匙,这才晃了晃肩膀,对身后挂在他身上跟着走出来的陈林说:“我开门去,林林,你先下来。”
三十五(下)
屋里很黑。姜玄打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窗户里投进一些月光,照在地板上,泛出些白。姜玄伸手按开了灯。陈林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没话找话道:“地暖没白装,家里还挺暖和。”姜玄应了一声,却始终背对着他,伸手开了灯,又蹲下把鞋放到鞋柜上,然后脱了外套挂起来。陈林站在他身后,伸手推了推他,姜玄转过身去,才看到陈林什么也没脱,只站在那,盯着他猛瞧。姜玄伸手过去把他的包接过来,又给陈林解了围巾,他们离得好近,近到姜玄听着陈林的呼吸,几乎想抱住他。
门卫给了姜玄提示后,第一个蹿进他脑海中的念头是:陈林不会联系别人。他既然已经打给了他,多半是在等他,又或者是发现自己手机没电,要先坐车回去,到了家再给他电话。除此之外,姜玄实在想不出陈林还会联系谁。即使是真的找了朋友,那上了车起码也会告诉他一声。这无端端没由来的失联实在是叫他不得不心慌意乱。
还有什么错过了的呢,他想。
他清楚,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徜徉在他的脑海中,像是低声地吟唱,又像是无止境的骚扰。
那声音说:还有谭季明呢?若是他呢?
姜玄否认,不会的,陈林干嘛去联系他呢,大晚上的,也是不怕麻烦。但他随即又想,无非是路远了些,但人总归还是旧识。他继而再次否认,他想,没这个必要,陈林与他只是一些无谓的联系,没人会和旧情人再做朋友,除非仍有感觉。而陈林显然是对谭季明没有感觉了。
可谭季明呢?
这样颠三倒四地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最终,迫不得已地,他拿起电话,打给了谭季明。
早在陈林和谭季明重新联系上之后,姜玄就在自己手机里偷偷存了谭季明的号码。那号码安静地放在那,连姓名标注也是再-
分卷阅读149
普通不过的三个字,就像谭季明曾经对他介绍的那样:季节的季、明天的明。没什么特别的,但姜玄心中其实知道那是特别的。就像现在他打开手机,但其实还没翻电话簿,号码已经顺着手输进去了。11个数字,那么简单,他曾经以为他只是眼熟,并不记得,然而原来答案是否定的,他显然记得十分清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印象深刻。他以为自己会很开始,又或许,可能是从他第一次收到谭季明的短信的那天夜晚开始。这起始是如此的不确定,但结局又是如此的肯定,仿佛在午夜梦回徜徉中已经寻得,扎根在他内心的最深处,是他平时绝不会去触碰的想法。过了几秒,还是谭季明先说话了,他说:“你也没换号码。”姜玄沉这声音回答道:“你不也是?”谭季明笑了一下,又问他:“你有什么事?”
姜玄张了张嘴,却在此刻才发现无法开口。如果陈林在那,他将如何自处?如果陈林不在那,那他又该如何面对?对也是错,错也是错,真真是进退维谷。但此刻形势严峻,容不得他不问,面子大过天也大不过人的安危,姜玄最终还是选择了问出口。这句话他说得那样紧张,但口齿却清晰得很,他问:“陈林联系你了吗?”
谭季明在那边急促地笑了一声。姜玄感觉到这声音像是利剑,插在他心中,此刻他宛如被放在自己心上的火台上烧灼,而这笑声讲他钉死在了上面,逃不掉、动不了。谭季明说:“还没有,他不是说了,你们还没商量好?”
姜玄愣了一下,登时反应过来,他问的太模糊,乃至于谭季明并没有听懂。他以为他问的是工作的事情。但这并不能缓解姜玄的紧张,他立刻接话说:“不。陈林学校停电,我来接他,他手机不通,人又找不到。我在想……他是不是联系了……”他顿了一下,才说,“朋友,来接他。”
谭季明短促的“啊”了一声。姜玄听见他的声音落下,电话里只有一些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这声音搅得他有些烦躁,但他仍旧耐着性子,他想,我只等三秒,超过了我就挂电话。然而谭季明并没有给他等待的时长,他直接问道:“你现在没法确定他走出去了,是吧?”姜玄点点头,说着:“对。”
谭季明说:“这样啊……”姜玄没有回答,他仍旧听着。他清楚而明白的知道,谭季明会回答他的,因为他仍在思考,所以姜玄要等。尽管这思考,无论从形势还是从内容都叫姜玄如此讨厌——讨厌自己,也讨厌电话那头的人。他知道谭季明会给出答案,而这个答案,无论如何,他不想却又必须知道。这世上论了解陈林,恐怕唯有谭季明有胆子与他一战。或许,姜玄想,或许这是得到陈林的代价,他得到了陈林,却无法像谭季明那样,那样懂他。懂他的思维模式,懂他的行为习惯,懂他一切可能的举动。姜玄厌恶这感觉,但他却又似乎已经麻木,此刻举着手机,他看见玻璃上的自己,在白炽灯泡下站着,身体里透着夜色的阴沉和黑暗,他像是被掏空,又像是被填满,虚无缥缈,承托在一片脆弱的玻璃上。
谭季明想了几秒,便开了口,他先是“啧”了一声,接着又说:“他不会离开的。他一定还在学校。应该是手机没电了,估计在充电,或者等你找到。当然也可能他根本没发现自己手机没电,坐在哪儿等你呢。”他说完就闭上嘴巴,没有再继续出声了。
姜玄没说话。他听见谭季明的脚步声,或许是在家,去了什么地方拿了什么东西。姜玄听见冰箱门关上的声音,还有酒瓶磕在酒杯上的声音。姜玄问:“你确定吗?”
谭季明笑了一声,那声音中充斥着一些说不明的意味。姜玄听出了一些讽刺、一些嘲笑、一些失落还有一些无奈。谭季明说:“我确定。我比他还确定呢。”
姜玄顿了顿,他终于感觉到那股初生的怒火在他心头终于燃起了火光,很小、很弱,零星着烧灼他心中的杂草,随着窗外呼啸的风摇曳,一点点蔓延开去,叫他在窗上的影子都显得有些摇摆。姜玄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好紧,但他还是说话了,他说:“但我和你都没换号码。他换了。”
谭季明喝了什么,回答道:“但他还有我的电话。你也有我的电话。”姜玄咬着牙,顿了两秒,才终于呼出一口气。他说:“好吧,我再找找他。”谭季明也“呵”地笑了一声,这才说:“一个小建议,你最好时常打打他电话,没准一会儿就接了呢。”姜玄说:“多谢。”
谭季明说:“言谢还不如送礼,好歹有点表示。”姜玄压着心上烧灼的痛感,问他:“你要什么?”谭季明说:“来点酒?梅洛就最好了。”姜玄捏着手机的手猛地缩紧,几乎颤抖。他说:“好。”然后挂了电话。
他深呼吸了两下,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窗户上的自己已经被一片飘飞的树叶挡住了脸。
而此刻姜玄在家中,他看见陈林眼中倒映的自己。看起来精神还挺不错的,只是脸上很严肃,嘴唇紧抿着,像是把自己关在身体里,像是什么都不想说。陈林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对他说:“行了,脸这么臭干什么?还不能原谅我啊?”
姜玄低下头去,请请给陈林接开大衣的扣子。
一颗。姜玄想,他并不是生他的气。
两颗。姜玄想,他气的或许是自己。
三颗。姜玄想,这没所谓。总而言之,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然后他抬头,轻轻抱了抱陈林。他的力道很轻很轻,只是把陈林揽在怀里。他的手甚至没有用力,只搭在陈林背上。姜玄说:“你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煮点。”陈林靠在他身上笑了笑,说:“没有呢。我去煮吧。”姜玄松开他,夸张地叹了口气,这才笑起来,两只手捧着陈林的脸,轻声说:“不不不不,我,我不应该跟你发火。所以我去做饭。”-
分卷阅读150
陈林“扑哧”一声笑出来,说:“那你煮点面就行了,我炖了汤,可以用。”姜玄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陈林一把把他拽住,问他:“你不觉得你忘了点什么吗?”
姜玄问:“什么?”陈林伸着手指头点了点嘴唇。姜玄失笑,一步踏上前去,吻住了陈林的嘴唇。
陈林的嘴唇很凉,可能是刚才冻着了。姜玄决定一会儿给他加点姜丝到面里。
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陈林听见厨房有切菜的声音,就从客厅折过去,站在姜玄身后看他切了一大坨姜丝。陈林抱着胳膊。但又忍不住靠近他,小声说:“这么多?辣吧?”姜玄没回头,直接把姜丝放进锅里,才说:“防感冒。”陈林扁扁嘴。
他们闲聊起来,然后吃了顿夜宵,陈林批了会儿卷子,就睡了。姜玄比他晚些去睡,他蹲在床边看着陈林的睡脸看了一会儿,才躺到床上。但陈林伸手搂住了他。姜玄问:“你还没睡呢?”陈林点点头。姜玄又问:“不舒服吗?”陈林摇摇头,睁开眼睛。
卧室只开了一盏壁灯,很暗。但陈林抬着头,光落在他眼角。姜玄知道他在笑。陈林说:“被窝冷。”姜玄于是躺下,伸手搂住他,然后说:“行了,过来。”陈林倒在他身边,姜玄侧过身抱住了他,然后抬手关了灯。
屋里拉好了窗帘,很黑。他们甚至不能看到彼此的轮廓。但陈林仍旧小声说:“晚安。”姜玄也说:“晚安。”
紧接着,这个夜晚就只剩下了黑暗和安静。
三十六
2017年姜玄公司的年会,比以往来的更早了一些。
姜玄公司倒是没什么碰撞、翻来覆去,就着窗外的阳光来了一次舒适而惬意的晨间性爱。平复下来之后,他们躺在床上,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要去置办一身比较好的衣服。姜玄的意思是,料子好一些、价格适中一些、样子漂亮一些就好,最终掌握家中财政大权的陈林拍板决定:价格上限可以适当提升,当做补前几天没过上的姜玄生日的礼物,样子不要太漂亮,免得姜玄发骚。
没错,发骚,陈林这么说着的时候还昵了姜玄一眼,姜玄摊手大呼无辜,陈林弹了他胸口一下,趴在他身上抽了口烟,接着吐在他脖子上,手指点在姜玄脖子边上自己咬出来的牙印,嗤笑了一下,说:“你没有?”姜玄说:“我真没有。”陈林弯着手指头在上面搔刮了两三下,又抠了一下,才抬头看着他说:“我说有就有。”
这半个多月来,陈林并非全没察觉,他和姜玄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但凡留心点,什么蛛丝马迹都能嗅出点踪迹来。他想起来年中的时候姜玄每次加班回来,都不怎么吵着吃宵夜了,换成以前他闻见陈林做的菜味儿,哪怕就那么一点都跟个饿死鬼似的,恨不得把冰箱都啃了,但那段时间他似乎是吃的不错,总而言之,晚班回家之后洗劫冰箱的概率低了很多。还有段时间,姜玄对他每天的行踪特别上心,不管陈林加不加班,都跟打卡似的每天早上问一句晚上几点回来,中午还要问一句晚上加不加班。有时候临到他加班时间久了,回来之后还有姜玄特地给他买的吃的。除了这些习惯,还有一个叫陈林非常在意的事情——他们家的酒消耗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姜玄和他都挺爱喝酒的,根据以往的经验,每个季度都要去采购些新的,临近元旦,往往他们打开酒柜,还会特地去买点新的好酒回来,填充一下半壁江山。然而今年元旦前夕全然不同,陈林打开酒柜的时候,发现剩下的好酒并不少,就算他们不去采购,视觉上看起来也不会特别空荡,陈林忍不住挑-
分卷阅读151
了挑眉,但并没发作什么,转身继续跟着姜玄去超市了。那天他们俩在逛调料区的时候,陈林闻着花椒大料袋子,突然冷不丁张口问姜玄:“家里那些酒你这两个月喝了吗?”姜玄愣了一下,说:“喝了。”陈林低头看酱油,搞不定挑大瓶的还是小瓶的,弯着腰蹲下来看,但嘴上却不停,问姜玄:“还剩多少?”姜玄说:“好像不少。”陈林点点头,说:“那元旦就不买新的了,省得开车还得出去。”姜玄说:“行,听你的。”陈林拎起来两瓶酱油,都是海鲜酱油,一瓶是家庭装,一瓶是普通装,他举着手问姜玄:“你说买哪个?”姜玄说:“家庭装吧,实惠。”陈林抬手看了看,摇摇头说:“太多了,用不完。买个正常瓶的,吃完了换新牌子试试。”姜玄说:“但是你不是一直用海天吗?”陈林笑了一下,说:“那没准儿你想试试美味鲜呢。”说着,他拎了一瓶海天放进推车里,然后转过身,示意姜玄推着车跟着他。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好比姜玄以前喜欢穿灰色,如今却常穿黑色;以前克制着吃蔬菜,如今却忍不住馋肉吃;以前睡觉的时候喜欢关着灯看电视,如今却更喜欢开一盏壁灯看电视;以前洗衣服的时候先放水后加洗衣粉,如今却直接先加了洗衣液然后才加水……生活中有太多太多细节的变动,陈林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觉得一切再自然不过,而如今一经发现,却好像感觉到自己每天枕头边上躺着的那个人越来越不像他当年认识的那个人。
他的理智告诉他,谁都会有一些习惯上的变化,哪怕是他自己,现在不是也更多用圆珠笔批卷子了,更何况姜玄只是一些细小的、几不可察的习惯。但直觉却又不断地提醒他,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改变,他清楚地知道,姜玄必然是同什么人频繁地接触、密切地联系、亲热地交往着,才会沾染这些衣食住行的私密习惯,才会不由自主地变化。那人像个幽灵,横亘在他们之间,陈林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是否依然存在他们之间,但无论他是还在还是已经离开了,他留下的印记是如此的鲜明,乃至于已经篆刻进了他和姜玄的生活中,叫他每日每日看着、每日每日想着,尽管那感觉并不是时刻缠绕着他,但夜以继日,或许是猛地发呆、或许是突如其来的闲散、又或者是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生活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住了一个人稍显空旷,住了两个人就填的满满的,如今再扔进来一个,叫他如何能不注意到呢?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不得不立着脚尖、努力维持,才能继续下去这糟烂的日子。
但陈林并不希望自己如此,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囿于这些,至少现在姜玄的表现还是好的,他想,要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呢?可是这个问题他思考了足足三天都没有思考出结果。这对他而言是个超越了情感与道德的至高难题,难度之高可以时刻完爆他的硕士论文,因为陈林发现对这个问题他竟然没有丝毫的思路。其实很简单,不原谅,说出口,一拍两散;又或者是原谅,保持沉默,忘却前尘。这事儿说来洒脱、容易、大无畏,甚至陈林在第一次起了这个念头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特勇敢,比疯狂动物城里那个小兔子牛逼多了。然而事实上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他根本没法决定。其实他曾经是真的很想原谅姜玄的,他也不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暗示过、表达过、威胁过甚至询问过,他觉得他得到了他想要的那个答案了——姜玄仍旧是爱着他的,这就够了。
狗屁的够了。
他心里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这足够了,我要的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然而其实并不是,他越肯定这个结果,他就越不明白,为什么姜玄曾经会背叛他,为什么姜玄又会回来?这感觉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他的心间,每一次他发现一个新的线索,他都感到异常的愤怒和凄凉,这感觉一点也不好,让他甚至觉得自己像个怨妇——他最讨厌的那个样子,所以他更加愤怒,乃至于他甚至忍不住出言讽刺姜玄,他不恨他,但是他怨他,怨他带来的那一层笼罩在两个人头上的阴影。这怨愤使陈林徘徊在暴走与平静之间,在家的时候,他总盯着姜玄,而他也清楚地意识到,其实姜玄知道他盯着他,但这并不会阻碍他的发怒。陈林不骂人、不打人,他的选择是讽刺,用语言的、用动作的,他不愿意再在性爱中背对着姜玄,这让他感觉到自己丧失了主动权,无论是骑在姜玄身上还是躺在他身边、趴在他身下,陈林都不愿意,比起这些,他更热衷于面对着姜玄,他要和他紧紧地贴在一起、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的喘息、贴着他滚烫的胸膛、摸着他心脏的跳动,那感觉如此鲜明、如此熟悉,但这一些仍旧不能消亡陈林心中的挣扎和痛苦,他忍不住想要发狂,但他又必须抑制住自己不去毁了这个生活,这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几乎快要疯了,甚至在一次性爱的时候,他抓破了姜玄的后背、捏得他胳膊上青紫一片,还甚至在姜玄第二次插进去的时候反射性地挥出了一巴掌——
万幸的是,这一下并没有砸在姜玄的脸上,姜玄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地、慢慢地,吻了他一下,就吻在他的脉博上。陈林愣住了,他当时看着姜玄汗湿的脸,屏住了呼吸。他甚至感觉到那个吻随着他脉搏的跳动汇入他的心脏,在他的身体里走了一圈。他没说话,姜玄也没有说话,他们紧紧搂抱在一起,他的腿甚至还勾在姜玄腰上。但他们的上身又距离地如此遥远,他躺在床上,任由姜玄在他身体里律动,而姜玄只是撑着身体,和他保持了足够的距离,这距离让他们可以看清楚对方的表情,如果他们其中一个或是两个人都想的话,还可以迅速地贴近彼此,尽管事实上,并没有。姜玄放下了陈林的手腕,抬起手来,放在陈林脖子上。在那一瞬间陈林以为姜玄要对他做什么,这感觉让他惊惶,但下一秒姜玄的手向上移动了,落在他脸上,拇指动了动,把他脸侧沾着汗水的头发拨开了。
陈林看着姜玄,他知道他眼中的惊恐必然被他看见了。他想,他会生气吗?还是干脆就不做了?但他随即又想,可我还硬着,我只是希望他不要一次全部捅进来啊,不做了多可惜。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姜玄开了口,他说:“林林,还有两小时零三分钟,我生日就过了。你要不要考虑现在祝我生日快乐一下?”说完,他笑了下,好像没有生日祝福、没有生日蛋糕、没有生日礼物、没有生日快乐的这样一天并没有扰乱他的心情。陈林的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那力道很重,让他几乎要哭了。
他问姜玄:“你几岁了?”姜玄说:“三十。”陈林又问他:“我几岁了?”姜玄说:“快三十。”陈林吸了-
分卷阅读152
下鼻子,才说:“那你得原谅我,我忘了。”姜玄眨眨眼,又笑了一下,催促他道:“所以你要现在祝福我吗?”陈林猛地点头,姜玄俯下身去,轻轻吻了吻陈林的眼角,才说:“谢谢。”接下去他们继续做爱了,陈林没再发火。那是个难得的夜晚,陈林久违地享受了真正的高潮——心理和生理同时的。那是那段时间以来,陈林第一次,在看着姜玄闭眼睛射精的同时,没有去思考“他在那个人床上是否也是这样”这个问题。那种久违的放空了身体和心灵的感觉如此震撼,睽违依旧的空白占据了他的头脑,他终于有一刻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只是搂着姜玄,感受肌肉的颤栗和性爱的麝香。唯一遗憾的是,情事过后,他坐在洗手间的马桶上,洗手台哗啦啦地放着水。他自己坐在里面,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是去洗把脸——天知道,他这么说的时候是真的有点想哭,但是到了洗手间里,他锁上门,并没有哭。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这有点娘炮,或许是因为他突然找不到哭泣的理由,又或许是因为他获得了久违的、心灵的平静,总而言之,他没有哭。当然,他也没有笑,他只是坐在那,静静地呆了一会儿,享受了一下平静的余韵,和烦躁的感觉重新涌上他心间的滋味。那感觉卷土重来,但气焰已经不再那么嚣张,第一次地,他发现他能够对抗这种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