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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清羽记(31)


卓云君让申婉盈仰卧,挺起玉户,然后从后面拥住程宗扬的腰臀,将他的送入徒儿体内。
「阴下阳上,女仰男俯,以灵龟入于玉鼎,在鼎内疏缓动摇,行八浅二深之法。死往生返,弱则入,强则出。」
程宗扬被卓云君推着,不用费半点力气,便在申婉盈的内。
连续八次之后,深入,然后接连两下将身下的少女干得玉体娇颤。
看到申婉盈两条玉腿绷紧,情不自禁地挺伸起来,卓云君道:「女子双腿挺伸,欲切摩其阴上也。主人这时扣弄她的俞鼠,便会津液流溢。」
「什么俞鼠?」
卓云君拿起他的手放到徒儿上方。程宗扬明白过来,捻住申婉盈的一阵揉捏,果然,那少女颤抖着,涌出大量液。
「九法第二曰『虎步』。女子俯身屈体,臀仰首伏……」
那少女俯身翘起,被掌教真人从后面进入,顶在最深处,一连干了四十下,每一下都正中,然后停下来。
一阵如般的之后,忽然抽出,内又热又麻,仿佛那根还留在里面。
申婉盈娇喘着,本能地扭动腰身,雪团般的玉臀内,红腻的大张着,不断倘出,顺着白美的大腿直流下来。
卓云君道:「女子腰旋,欲左右搏也。这是说女子腰肢摆动是想要男方变换角度,左右刺弄。」
说着她推着主人的腰背,让主人把放在徒儿体内左右挺弄。没几下,少女白嫩的就颤抖起来,柔腻的夹着开始翕合。
看到徒儿情动,卓云君连忙推动主人。程宗扬只觉腰后一紧,猛地贯入少女体内。卓云君道:「顶住她的,以御气相接。」
程宗扬依言而行,没入申婉盈体内,紧紧顶住滑软的,接着一股从涌出。程宗扬挺起,真气与一触,一股清凉气息顺着流入体内,宛如一股细泉流入丹田。
小紫支着颐,眼睛睁得大大的,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禁不住笑了起来。
程宗扬狠狠瞪了她一眼,「小孩子,不许看!」
小紫笑道:「人家又不是没看过。程头儿,她泄了身子呢。」
程宗扬低头一看,一股牛乳般浓白正从申婉盈淌出,沿着红嫩垂下一条长长的白亮痕。
「程头儿,你好没用哦。有的番僧能用把都吸干净,一点都不流出来。」
「那是什么功夫?抽水机吗?」
「是啊,能把一碗水都吸干净呢。」
小紫眨了眨眼睛,「程头儿,你要不要练?」
「这功夫也能练出来?怎么练?」
小紫笑吟吟道:「把一根铜棒插到里,先用细的,然后换到小指那么粗……」
「骗鬼啊!」
小紫脸一扭:「你不信就算了」卓云君道:「那些番僧用的是采阴术,出于房中术而有过之,已经几近邪道。内蕴精气,得其精气即可,不必吸尽。」
说着卓云君嫣然一笑,「恭喜主人,盈儿的已经被主人得了。盈儿是未育的少女,虽然主人修为通神,得其也不无小补。」
「真会拍马屁。」
程宗扬哼了一声。申婉盈泄出,这会儿沉沉睡去,自己却是神气清爽,再干上几遍也不觉得累。
小紫用脚尖挑了挑少女淌着的。「卓美人儿,你这徒儿才几下就不行了。」
「主人阳气勃发,盈儿刚破过身,承受不起。」
小紫笑道:「九法只用了两种,后面还有七种呢。卓美人儿?」
卓云君道:「小徒无能,只好由我这师传代劳了。」
「少废话!」
程宗扬把她推到地上,一边道:「你们的房中术用起来还有点意思,越干越爽嘛。」
卓云君玉体横陈,赤条条地躺在徒儿身旁,然后双腿抬起搭在程宗扬肩头上,娇声道:「九法第三曰『猿搏』……」
程宗扬抱住精通道术的美人儿,先扛着她的双腿,对着她敞露的干了几百下。然后卓贱人伏,身体伸直俯卧,一边被程宗扬趴在背后干进臀缝,一边微微抬起身,让主人一手伸到腹下,探入、揉弄;自己在下面左右摆臀,迎合的进出,用的是九法第四种:「蝉附」。
接着是九法第五种:「龟腾」。卓云君重新仰卧,两手垫在臀下,双膝弯曲抬到胸前。程宗扬握住她的小腿,一边深插狂弄,一边推着她的腿膝顶弄。
卓云君的双乳本就敏感,这种姿势又使她大露,主人每一下都撞在阴内,几乎撞碎,不禁快感连连。但她全身都被束缚,只能像一只光溜溜的玉龟,垫着被主人干得左右摇摆。
卓云君一边用九法与程宗扬,一边告诉他的九状。
程宗扬早就不是童男子,阅过的A片更是考个博士都不难,没想到会让太乙真宗的女教御当了自己的性技巧老师。不过卓贱人讲的技术确实让自己耳目一新。
左击右击,如猛将破阵,上挑下刺,如野马跳跃,出没如群雕浮波,浅时如雀啄粟粒;深时如大石投海;缓送如冻蛇入窟;急刺如惊鼠透;抬头拘足,如鹰捕狡兔;上下颠弄,如巨帆狂风……
程宗扬一边听,一边在这个大美人儿身上实践,不到半个时辰,卓教御就被她自己教的技术干得狂泄,只好换了申婉盈来抚慰主人的灵龟。
程宗扬一口气干到第九种的「鹤交颈」,他跪坐着双腿张开,怀中的少女跨在自己腰腿间,拥着自己的脖颈,相接。自己一边抱着她雪滑的摇摆举动,感受她的妙处,一边摩弄她的双乳,性致越来越高。
「小徒儿,掌教真人要射到你里面了。」
申婉盈体软如绵,勉强点了点头。卓云君却道:「不可……」
说着一手伸到程宗扬身下,按住他的会,将他的冲动抑制下去。
「一动而不泄,则气力强。再动不泄,则耳目聪明……十动不泄,通于神明。」
卓云君说的是房中术的「久战不泄」,从一次不泄到坚持十次不泄。但程宗扬初学乍练,只坚持了两次。不过这两次延续一个时辰,卓云君和申婉盈师徒两人轮流逢迎,被他干得泄了两次身。
到了的时候,卓云君又说了少泄之法,让他只一半出来。但前面两次忍精不泄,的快感却超过以往数倍。
程宗扬干完之后反而觉得精神更加饱满,这番的酣畅淋漓超过以往的任何一次。
昨晚连番大战用了两个时辰,差不多是半夜时间,但程宗扬一觉醒来却神完气足,丝毫没有纵情声色的疲倦。
他看了看榻旁相拥而眠的师徒俩,暗道太乙真宗确实有些门道。
自己本来头痛该怎么处置申婉盈,但这小姑娘已经在卓贱人的译谆教诲下,对她那番言词信了十足,看来再过几天,把她放回昭南的沐羽城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接下来两天,浮凌江畔施粥的粮仓修建进度顺利,程宗扬去过两次,和来监工的箱州官员见面,彼此都十分客气。那些官员告诉他,由于人力充沛,料想过完元宵节就能完工。
程宗扬试探着打听宋军的动向,那些官员也不隐瞒,说了年前宋军在烈山失利,伤亡两、三千人的消息。私下里,官员们对贾师宪派出上四军的两支大军攻打一座江州小城,都有些腹诽。
「苍鹰搏兔,不外如是。」
一名官员这样评价。
另一名官员更不客气:「哪里是苍鹰搏兔?猛虎击鼠还差不多!以十万禁军对数千匪寇,胜不足喜,败则贻笑天下。」
「败是不败的,但这胜了也贻笑天下。动用禁军?不知道朝廷怎么想的,不过是边地匪患,即便厢军不足用,加上乡兵也够了。」
程宗扬道:「我是个商人,对政事不懂,不过江州好像是晋国的吧?难道可以派禁军去剿匪?」
两名官员同时摇头,然后道:这些事自有朝廷心,自己只管支应粮草,免得朝廷怪罪。至于军功——把那些贼寇全砍了首级也不够分,自己这些后方的文官也不用想了。
程宗扬道:「在下每天施粥都要近千石粮食。前面十万大军,每天总该吃好几千石吧?」
两名官员都笑了起来。「单是士卒吃的,每天有三千石便够了。但把三千石送到前面,算上路途的吃用,两万石的耗费都不够。如果从临安起算,耗费更大。这常平仓一共有五十万石粮食,看起来不少,真打起仗来只够支应前线二十天的用度。」
另一名官员道:「年前运往前线有几十万石,算来够用到元宵节。原以为大军一出,这点匪患顷刻便灭了,谁知道夏夜眼那厮坐拥十万大军却不思进取,一直在城下筑寨,看来还得往前方运一次粮。」
旁边的官员冷哼一声。「暮气。」
宋国重文轻武,夏用和虽然是军中大将,品秩比他们高出一大截,这些低阶文官言语间却毫不客气。
程宗扬打了个哈哈,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些官员言语中透露的讯息真是用钱都买不到。前线粮草供应只到正月十五,而筠州的常平仓有五十万石军粮,准备在元宵前后启运。
几艘渔船驶过来在粮仓旁停下,渔夫举着刚打的鱼,与押运粮食的祁掌柜讨价还价。
两名官员看了一眼,笑道:「程老板真够大方,那些民夫有粥吃便够了,还每曰买鱼。」
程宗扬道:「滕知州既然看得起小人,小人自然不能给滕知州脸上抹黑。上千石的粮食都出去了,也不差这几百斤鱼。」
两名官员也不在意,只笑了笑,又说起这几日粮价腾贵,贾太师这十万人马打完仗,筠州也耗尽民力,只怕两、三年缓不过来。
程宗扬负手看着渔船,脸上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这些渔船是从荆溪县衙而来,荆溪距这里的粮仓有六十余里水路,前几日都是夜间运送粮食,由鹏翼社的汉子持渔舟,一入夜便出发。
去时满载粮食,顺风顺水,回程都是空船,一夜能运送两次,到天亮时返回。
十几条船一起运送,每晚能运两千余石。
但粮铺收来的粮食源源不绝,由于库房装不下,从宏升粮铺和日昌行买来的两万石粮食都直接运到粮仓。按这样的速度,只把存粮运完就要花十几天工夫。
程宗扬索性改变方式,大白天也照运不误。那些渔船借着卖鱼名义停在栈桥下跟祁远讨价还价,卖完就驾船扬长而去,继续去下游打鱼来卖。
如果那些官员细心一些,就会发现渔船离开时吃水深了许多。不过他们只注意到粥棚每日多了鱼肉,驻守常平仓的乡兵现在也成了粥棚的常客。至于贩运粮食,纵然看到也未必有人多想。
这几天算得上诸事顺遂,自己唯一担心的是,自从那日赴宴之后王团练始终没有动静,不知道他到底打什么算盘?
反正自己除了买点粮食、施施粥,什么都没干,他想抓住自己的把柄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程宗扬刚回到粮铺,那点轻松立刻飞到九霄云外,打起十二分精神。
死丫头口中的鲨鱼这会儿坐在院内的树下,带着一脸人畜无害的平淡笑容,悠然自得地喝着茶。
秦桧等人都不在,出面陪客的是林清浦。他一边和慈音说话,一边陪着笑脸,那笑容只能用惨淡来形容。
见到程宗扬,林清浦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揖手。「公子,这位是香竹寺的慈音师太。在下先告退了。」
程宗扬抱着肩膀走过去,没好气地说道:「师太,我钱给了,收条也写了,又来干么?」
慈音稽首道:「阿弥陀佛,贫尼是专程来谢公子的。」
「不用谢。」
程宗扬摆出待宰肥羊的模样,大剌剌地道:「几个小钱而已,师太若没什么事就再会吧。」
慈音叹道:「公子何必拒人千里呢?实言相告,贫尼还是为佛像来的。」
「佛像?修好了让我去开光吗?」
「贫尼实在是想修好,只是钱款还差了些。」
「差多少?」
「八十金铢。」
程宗扬冷笑一声,然后喝道:「来人啊!」
和程宗扬一块儿回来的祁远闻声过来,叉手道:「公子。」
「把你打听的价钱给这位师太说说。」
祁远清了清喉咙:「小的找了四位塑像师传,贵寺大小的金刚像,便宜的一尊二百银铢,即便贴上金箔,各种料钱连工钱,最贵也不过三百五十银铢。二十金铢的价格连奸商也不开的。」
「听到吗?」
程宗扬道:「二十金铢的收条罾在我手里,你满世界去打听打听,什么金刚像要一百金铢一尊!」
「阿弥陀佛,公子息怒。」
慈音笑容不改,「想必是公子误会了,这一百金铢并不是一尊金刚像。」
「那是多少?难道你拿了钱去修十八罗汉?」
「公子的管家方才也说了,筠州一尊金刚像要不了二十金铢。可恨贫尼苦修律典。不识世事,拿了公子的善款立刻找了工匠如数支付。」
慈音说着,眼眶不禁红了。
「那工匠得了钱便按二十金铢的价格修金刚像,谁知公子不小心多给了钱,那金刚像比旁边三尊都大了一圈。方丈师兄当时看到便晕过去,眼下要改也来不及了。那工匠说,要想四尊金刚像相同大小,只能把旁边三尊搬走,重新塑过。说来都是公子的不是,若非走投无路,贫尼也不好再厚颜再向公子化缘。如今方丈师兄缠绵病榻,每日以泪洗面,贫尼只求公子大发善心,救我师兄一命。」
这贼尼姑真够不要脸的,眼都不眨就抛出一车谎话,竟然怪自己出的钱太多,把金刚像修大了,让香竹寺的方丈看得气倒。解决的方法是自己出钱再修三尊一模一样的,真当自己是肥羊吗?
「老师太,就算三座都要重修,六十枚金铢也够了吧?多的二十枚是给你买棺材吗?」
慈音一点都不生气。「施主有所不知,庙的佛像不可随意抛弃,即便破废也要入土安葬。这多出来的二十金铢,一是安葬三位护法金刚,二是给方丈师兄诊病。二十金铢已经很窘迫了。」
死丫头还在房里,她连面都不露,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程宗扬犹豫着是不是要立刻拍案而起和这贼尼翻脸。忽然门外一声朗笑,秦桧施施然进来,向慈音深揖一礼。
「南荒一别,久未谋面,不意今日重逢,师太别来无恙?」
慈音的笑容僵硬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不过刚才的嘻笑哀态一扫而空,变得高深莫测。
「原来是秦二。你家侯爷死了吗?竟然放你出来。」
「侯爷身体尚好,有劳师太挂怀。」
秦桧恭敬地说道:「倒是令姊挂念师太得紧。」
慈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少跟我提那个贱人。」
秦桧从善如流地说道:「师太如凤翔九天,多年来只闻其声,不见其踪。不知师太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慈音道:「你们程公子欠了我一笔钱,贫尼是来索帐的。」
「师太,别胡说啊!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慈音伸出手,冷冷地道:「两千金铢,贫尼拿了便走,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程宗扬叫道:「你这是讹诈!」
慈音冷笑道:「善哉善哉,公子所言正是。」
程宗扬一挽袖子就要拍桌,却被秦桧拉住。他似乎对那贼尼颇为忌惮,朝自己猛打眼色。
慈音视若不见,啜着茶道:「殇侯的手居然伸到箱州来,他是在南荒的泥坑待够了,想出来散心吗?」
秦桧道:「一直未能知会师太,在下已经从侯爷门下除名,如今是程公子的手下。」
慈音道:「难怪别人说程老阅的手下有几个能言善辩、长袖善舞的走狗,原来是你的功劳。」
「不敢。」
秦桧丝毫没有因为她的奚落而动怒,态度恭敬地说道:「在下随公子来箱州求财,偶遇师太可谓有缘。」
慈音听到「求财」二字,脸上的冷漠顿时不翼而飞,热切地说道:「求财?哪里的财路?」
秦桧尴尬地咳了一声。「师太……」
慈音不悦地打断他,「有财大家发嘛,何必这么小气?」
然后换上笑脸对程宗扬道:「程公子是有名的善心人,若有发财的路径,何妨一起做呢?」
程宗扬啼笑皆非。看秦桧恭敬的态度,慈音师太身份不会低到哪儿去,但一说到钱财就原形毕露。真不知道一个出家人怎么会这么贪财?
「发财的路子倒是有。」
程宗扬坐下来喝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只要师太能投些本钱,半年内保你有一倍的利润。」
慈音叹道:「贫尼是出家人,哪里有本钱?」
程宗扬两手一摊,「那就没办法了,程某事情繁忙,师太若是没有其他事就请告辞吧。」
「公子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稍等、稍等。」
慈音寻思半晌,「若是以物抵押如何?」
「师太想用什么东西抵押?」
慈音面带春风地说道:「小徒静善年方十八,生得花容月貌,冰玉做的骨骼,水做的肌肤,公子若是不嫌弃,便按一千金铢的价格抵押给公子。」
慈音的提议让程宗扬一阵发晕。拿活人当抵押品?这贼尼太没人性了!
「你说的抵押,是不是抵押到期再原样还给你,一根汗毛都不能少?」
慈音笑眯眯道:「那是当然。」
「休想!」
程宗扬一口回绝,「别说一千金铢,一个铜板我都不会给你!」
「公子若是不肯抵押也好办,价格降一半,五百金铢卖给公子。公子拿她当牛作马也由公子的心意。」
慈音一点都不气馁,鼓动道:「我那徒儿公子也见过,可是个俊俏的小尼姑呢。」
程宗扬牵了牵唇角。死丫头还准备钓鱼,这鱼都自己跳到鱼篓里来了。
「五百金铢,就是绝色的姬妾也能买几个了。」
「我那小徒虽然剃度过,但论起风情比那些美姬也不差呢。公子若还是不情愿,便按四百个金铢入股如何?」
慈音喊价一降再降,最后敲定一百金铢把徒儿静善卖给程宗扬。
程宗扬怕上当,坚持一手交货、一手交钱。慈音要求先拿二十枚金铢当利息,剩下的算是她投的本钱,半年之后付清一百八十枚金铢。
双方争执不下,程宗扬道:「师太,你空口白话就想再拿我二十枚金铢?当我羊牯啊!」
慈音道:「贫尼是出家人,做生意就讲一个『信』字,向来都是以诚为本。」
「……师太,你是出家人吗?」
「阿弥陀佛,贫尼是出家人,不打诳语。」
慈音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公子若是怕人财两失,不如贫尼找个保人。」
秦桧立刻道:「两位慢聊,在下告辞。」
慈音一挥拂尘把秦桧扯回来。「秦二,你方才说得好,相逢便是有缘,如此便与贫尼作个保人吧。」
秦桧朗然笑道:「在下正有此意!只是秦某身为程公子属下,出面作保与情理不合,还请师太三思。」
「你我江湖儿女,何必拘泥俗礼?难道公子信不过你吗?」
程宗扬咧了咧嘴。「让师太说中了,让他作保,我还真有点信不过。」
「原来如此。不知秦二信得过程公子吗?」
秦桧道:「自然是信得过的,只不过公子信不过我,也是没办法。」
「无妨,你先替程公子给贫尼二十金铢,算是你借给程公子的。你既然信得过程公子,不用担心他不还。如果你担心我与程公子的生意不成,就由你来作保。你信不过别人,难道还信不过自己?你自己当自己的保人,这下总信得过了吧?秦二,拿钱来吧!」
只见慈音拿着钱囊施施然走远,剩下程宗扬与秦桧面面相觑。
「奸臣兄,你好像被人骗了。」
秦桧缓缓点头。「破财消灾吧。唉,秦某这点积蓄只怕风吹雨打去了。」
直到傍晚,小紫才带着浓妆艳抹的卓云君回来。程宗扬道:「死丫头,你跑哪儿去了?」
「人家带卓美人儿去道观上香。嘻嘻,那些牛鼻子没一个认出她来呢。」
「你是知道卓贱人比你还害怕被人认出来吧?」
程宗扬心情正好,顾不得埋怨死丫头出去生事,「哈哈,慈音老尼姑下午来了,你猜她来做什么了?」
程宗扬得意洋洋地说了下午见面的情形,然后道:「老尼姑答应把静善那个小尼姑作价一百金铢卖给我,先取二十金铢的利钱,半年之后若是满意再付余款;若是不满意还可以退货,一铢也不多要。等于是二十金铢的价格把那个小尼姑卖给我半年。怎么样?划算吧?」
小紫同情地看着他。「程头儿,你被人骗了呢。」
程宗扬点了点头。「那贼尼是够狡猾的,那一番话把奸诈无比的秦会之都绕晕了,奸臣兄钱都给了还没回过味来。」
「大傻瓜,自己被人骗了还可怜别人,人家好同情你哦。」
程宗扬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被骗了?」
小紫翘起唇角,笑吟吟地道:「慈音巴不得甩掉静善那个小尼姑,偏偏你这条大头鱼要了钩,答应买下来。你想要那个小尼姑,偷也行、抢也行就是买不得。」
「为什么?」
小紫眨了眨眼睛。「琵琶花精什么时候有徒弟了?」
「琵琶花精?」
程宗扬一阵心惊肉跳,「你说谁是琵琶花精?」
小紫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等等!」
程宗扬闭上眼想了一会儿,「秦会之说过,苏妖妇有姊妹三人,其中的琵琶花精败在你的便宜老爸手里,不知下落。难道是她?」
「是啊。」
「可是死奸臣刚才说慈音的姊姊在南荒——难道不是叶媪吗?」
「没错哦。苏妲己她们是结义姊妹,叶姨是琵琶花精的亲姊。要不然你以为秦傻瓜怎么知道她们的身份?」
程宗扬终于明白过来。「……她怎么会当尼姑?」
小紫笑道:「当尼姑吃的、用的都可以化缘,住在庙里又不用出房租,捉鬼、念经还有钱拿。她那么喜欢赚钱,当然要做尼姑了。」
林清浦只知道玉音庵的慈音师太,对她的来历一无所知。看来琵琶花精是败在岳鹏举手下之后才用「慈音」这个法号出家当比丘尼。
王哲一死,曾经被他制服的苏妲己就出来兴风作浪。但岳鸟人死了足足十五年,琵琶花精一直不改尼姑的身份。
程宗扬当然不信小紫说的「当尼姑好赚钱」的笑谈,那么她是有什么忌惮吗?
慈音与叶媪虽然是亲姊妹,但那句「贱人」可见姊妹间的关系早已破裂,自己纵然有心打听,只怕慈音这些年的经历,叶媪也不了解。
程宗扬越想越是头大。自己与苏妖妇势不两立,撞上她的结义姊妹肯定是能下狠手就下狠手。
但秦桧对慈音的态度,显然叶媪对这个亲妹妹还有几分香火情。凝羽还随着叶媪疗伤,自己怎么好对叶媪的亲妹妹下手?
话说回来,纵然自己放过慈音,慈音若知道死丫头就是岳鸟人的女儿,又怎么会放过她?……说到底只有一句话:岳鸟人,你的仇家实在太多了啊。

第五章欺之已方。

第五章欺之已方。
香竹寺,观音堂。
慈音拿着钱袋进来,正要打开,一条黑白相间的细长物体忽然伸来,像豹足一样轻捷地踏住那只淡黄的丝囊。
轻风拂过,白色纱帷飘荡起来,露出纱帷后一个俊俏的身影。
静善一手挽着佛珠,俏生生地立在柱旁,一条修长豹尾弯成弧形,从她的身后一直延伸到慈音手边,长及丈许,黑白交错的豹纹在柔美中蕴藏着野兽凶猛的力度。
慈音叹了口气,松开钱袋。
静善露出一丝不屑的目光,豹尾一卷,把钱袋收回去,冷冷道:「果然是贼性不改,这时候还想着骗人钱财。」
慈音淡淡道:「小师太还是年轻,哪里知道世间的父子可以成仇,夫妻可以反目,师徒可以冰火不容,亲如手足也可以你死我活。唯一靠得住的就是这些钱铢,至少它们不会背后给你一刀。」
静善冷笑道:「你骗了那么多钱,难道能救你一命吗?」
慈音道:「如果不是我拿钱买命,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凝在空中的豹尾突然挑起,像鞭子一样朝慈音抽去。慈音拂尘一旋,白色的细丝旋转着散开,吐出一朵淡红的荷花花蕾。
娇艳的花瓣层层绽开,露出里面金黄的花蕊和碧绿莲蓬。虽然是真气凝成却维妙维肖,犹如实物。
接着她一声清吟,犹如玉石琵琶被一双纤纤玉手拨动,让人禁不住沉醉在优美的旋律中。
静善眼中闪过一抹妖异光泽,接着红唇轻动,「咄」的一声轻喝,慈音的清吟随即断绝。那条黑白相间的豹尾从荷影中穿过,将那朵荷花击得粉碎,然后重重抽在慈音胸前。
慈音的护体真气轻易被豹尾破开,身躯如落叶般的飘飞出去,跌倒在地。她抚着胸,唇角涌出一股鲜红血迹。
静善的豹尾在身后昂起,她穿着白色僧衣,两条修长美腿交错着款款走来,然后一脚踏住慈音的胸口,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你想不到他会给你留下一个禁制,而且还泄露出来了吧?」
慈音脸色苍白,唇旁殷红的血迹令人触目惊心。
静善俏脸一板,寒声道:「你在香竹寺已经住了一个月,十天之内再不把玄水玉交出来,我便剥了你的皮!」
说着她豹尾一挑,扯开慈音的衣袖,从里面挑出一颗佛珠握在手中,转身离开。
慈音望着静善的背影,苍白面孔逐渐变得冰冷,刹那间,她看似寻常的面孔就像拂去尘埃的花间精灵,流露出与平常截然不同的冷艳风华。
敖润光着膀子提了桶凉水,「嗷嗷」叫着兜头浇下。虽然不是滴水成冰的酷寒天气,但进出都要穿着重裘,那桶水也和冰水差不多。
敖润这个凉水澡洗得惊天动地,让冯源抱着皮袄在一旁看得直咧嘴。「我说队长,洗个澡用得着这么鬼叫吗?」
「痛快!痛快啊!」
敖润拿着钢针般的猪鬃刷子在身上刷着,对冯大法的讥讽理都不理。他的胸前长着半寸长的护胸毛,像毯子一样纠结成一片,身上肌肉块块隆起,单论身板,三个冯源捆起来也及不上他。
敖润昨晚一夜没睡,和鹏翼社的人马一起把金铢装船后运往荆溪,这会儿刚回来。他拿着鬃刷把自己浑身刷得发红,然后又「嗷嗷」叫着浇了一桶凉水,接着把衣服拧干,披在肩上,大摇大摆地回房间,一边叫道:「冯大法!给哥哥生堆火!哥哥要烘衣服!」
冯源一口回绝:「程头儿吩咐了,今天让我养精蓄锐。队长你要用火,我到灶上给你拿。」
「木柴一股烟火味儿,哪儿有你烘出来的干净?」
敖润道:「我跟你说,你们平山宗的火法烘衣服最合适……」
「我呸!我先把你的裤衩都烧了!让你太冬天光着套皮袄!」
程宗扬一边听着两人在外面斗口,一边拿着笔杆在库房写着辞行的书信。
来筠州的半个月接连出了王团练和慈音这两桩意外,虽然暂时没有造成危害,但对自己的粮食生意深具威胁。
不过在解决这两桩麻烦之前,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俞子元坐在他对面,同样一夜未睡,这会儿看起来却精神奕奕。库房所有的金铢已经转移到荆溪县衙,按照计划,今晚之后,除了祁远在城中的粮铺应付门面,吴三桂、易彪、林清浦、冯源,连同俞子元从鹏翼社带来的几名兄弟都会转移过去。
敖润则和程宗扬同行——毕竟自己来筠州是雪隼佣兵团牵的线,冯源既然留下来,至少敖老大要回去向石之隼覆命。
「公子要回江州?」
程宗扬拿起信纸吹干墨迹,笑道:「这叫制造不在场证据。」
程宗扬无意久留,今天粮铺挂出每石六百铜铢的收购价,铺面的粮食收购量显着减少,一般人家已经开始惜售观望。相反的,来自同行的交易量大增。宏升粮铺大量出货,日昌行的周老板甚至把库存全部搬空,从程记粮铺的这位少东家身上狠狠赚了一笔。
周边州县的粮商不肯让筠州这两间粮行吃独食,连日来,祁远已经陆续谈定十几笔生意,少的数千石,多的上万石。按这样的规模,一个月内自己手中的存粮就能突破二十万石。
时间正好。秦桧文质彬彬、儒雅风流,既出口成章又写得一笔好字,轻易博得箱州官府那些文官的好感,言谈间将他们无意透露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没费多少力气就把宋军的后勤供应摸得一清二楚。
随着年节结束,各地民夫陆续抵达,明天就是正月十一,筠州常平仓存粮将从,明天开始启运,以支应烈山前线。
从箱州到最前方的金明寨,运粮队伍需要六到八天。据秦桧打探的消息,宋军的存粮最多只能支持八天左右。
周铭业等人猜得不错,自己确实在筹划着弄粮价。
不过那些商人只想到官府会调用常平仓平抑粮价,让自己这个不懂规矩的外来商人血本无归,却无论如何难以想到,自己弄粮价的手法是直接烧掉箱州的常平仓,让他们无粮可调!
筠州常平仓的数十万石存粮一旦被毁,前线的宋军立刻陷入无粮可用的困境,负责后勤供应的官员只能以最快速度调集粮草。周边州府的常平仓一旦告罄,粮价将一飞冲天。
在关系到胜败生死的紧要关头,王团练的威胁、慈音的出现,都成为可有可无的插曲。
秦桧来筠州的头一天就把常平仓的建筑图弄到手,这些天去常平仓闲逛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有死奸臣负责放火,可以提前庆祝箱州常平仓的末日。
至于程宗扬自己必须赶在筠州常平仓被毁的消息传到宋军大营之前,回到江州和孟老大、小狐狸一起面对宋军可能采取的激烈攻势。
「草民程宗扬,见过滕大尹。」
程宗扬来之前,原本想着见到官就叫声「大人」。秦桧一听,赶紧交代这位不懂礼节的家主,无论汉晋还是唐宋,「大人」都是儿子对亲爹的称呼,千万不能乱用,家主恐怕以前就常被人笑话。
对于滕甫来说,直接的就称「知州」,文雅的称「大尹」,以滕甫担任过御史传承,自请外放做州官的身份,叫声「州牧」也不为过。
滕甫点了点头。「坐。」
程宗扬没想到滕甫会亲自接见他。滕甫是一州之主、文官首领,自己只是个外来商人,能递一份书信进去已经不错了,可滕甫看过信便让人召他在花厅见面。
滕甫敲了敲信笺。「字写得不错。」
程宗扬笑道:「不敢掠美,是秦会之的手笔。」
「会之是个人才,不但写得一笔好字,经义也是极精的,处事又干练。如此人物却做了商贾……」
滕甫摇了摇头,「野有遗材,宰相之失啊。」
当着自己的面夸自己的手下,这墙角挖得太直接了,程宗扬只好来个笑而不言。
「不过论起仁厚,」
滕甫话风一转,「会之却是不及你了。」
「大尹谬赞了。」
「你信上说粮价高昂、本金不足,准备还乡再携来钱款?」
「是。在下初来箱州,粮价每石不过三百铜铢,如今已经涨了一倍。铺中虽然尚可支撑,不免捉襟见肘,恐怕有负大尹所托,才要回乡一趟。」
滕甫叹道:「也是老夫强人所难。你既然是做粮食生意的,依你之见,粮价是否还会再涨下去?」
程宗扬明白过来,滕甫肯接见自己是因为担心粮价。毕竟他是一州的父母官,粮食高涨关系到州中的民生,不容他不关心。
「粮价高低,在下不敢妄言,不过如今粮价高涨,根子还是在于去年的秋粮欠收。在青黄不接的时节一有风吹草动,粮价立即高涨。」
秋粮欠收是因为贾师宪推行方田均税法,风吹草动是贾师宪擅自兴兵,人心动荡。贾师宪身居高位,如此倒行逆施实是误国之辈!滕甫心里怒气难平,面上却不肯露出来,只点了点头。
程宗扬继续道:「大尹心怀黎民,数次暗访粥棚,又兴建粮仓供应饥民。在下虽是商贾,但仁义之道,匹夫有责。」
「好,好!」
滕甫赞许几声,问道:「听说你的粮铺在今日收购粮食的价格,已经是每石六百铜铢?」
程宗扬按着编好的说词道:「在下是外来商人,每日施粥用粮极多,除了提价收粮,没有别的门路。但在下与大尹有约在先,粥棚要一直常设下去,直到所有民夫还乡。市面粮价四百铜铢,我便用五百铜铢收;市面五百铜铢,我便拿六百铜铢收。为保证外来的民夫和城中的饥民有口饭吃,在下即便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程宗扬这番话只能骗鬼,他与秦桧对滕甫的看法一致,这位知州虽然品行高致、学识精深,但对经济一无所知。
换成其他商贾立刻便猜到程宗扬挑动粮价上涨是不怀好意,但滕甫是行事方正的君子,正是「君子欺之以方」。
粮价上涨,不得不高价收粮——这也是因为程宗扬有施粥的先手,换成另外一家带头涨价,滕甫肯定会起疑,但程宗扬说出来只会让滕甫大为感动:程记粮铺只收不卖,收来的粮食都施粥,维持地方稳定,又从哪里赚钱去?
滕甫感叹良久。「只是亏了你了。」
程宗扬笑道:「施粥再久也有个了结的时候。在下在筠州的生意却是打算常做的。不瞒大尹,那天在城外许诺粥棚一直设下去,实是在下一时冲动,事后也有些后悔。只是没想到大尹微服亲至,又建了粮仓给在下使用。能让大尹青眼有加,在下花再多的钱也买不来,纵然有些肉痛也硬着头皮做了。」
滕甫大笑道:「老夫青眼,怎抵得了你万贯家财?」
「滕大尹名满天下,能得大尹垂青何止千金?」
「既然你如此义举,老夫也不能让你白做。」
滕甫道:「便将你施粥用的粮食折成钱铢,老夫亲写箭子为你捐个员外郎的官职。虽然是虚职也算有个身份,往后见着官员,至少不必跪拜。」
捐官?员外?程宗扬嘴角抽搐一下,想象自己戴着方帽、挺着肥胖的大肚子,走路一摇三晃,被街坊尊称一声「程员外」的可憎模样。
「……大尹,不合适吧?」
滕甫道:「朝中文恬武嬉,斗虫玩物之徒尚居高位。何况纳捐只是给你一个官身,并不要你去做官。经商虽然利润丰厚,终究不是传家之计。」
「斗虫玩物」这句是有所指的,贾师宪自己不检点,也难怪别人讽刺。程宗扬道:「大人一片好意,但在下是建康人。」
「我宋国亦有客卿。」
滕甫不容推辞,「工部屯田司掌管官营田地租种,便是屯田司员外郎吧。待你回来,老夫亲自与你讨一份告身。」
程宗扬推辞不过,只好接受滕甫这片好意。
程宗扬对这个员外的身份腹诽不已,秦桧听完却是讶然。「员外郎?滕知州真这样说的?」
「可不是嘛!奸臣兄,帮我想个法子推掉吧。」
「万万不可!」
秦桧道:「员外郎不是小官,即便是虚职,对公子将来行事也方便百倍。滕知州一向方正,向来看不起拿钱买来的捐官,况且工部的屯田员外郎不容易买来,多半他是亲自上劄子荐举公子。」
秦桧解释说,宋国的官员出身最正式莫过于科举,由进士得官。除此之外,还有老子当大官,给儿子挣来的隆补官;靠大臣荐举的荐官;拿钱买卖的捐官。
捐官对老百姓来说是官,在朝中却是最让人看不起的一种。相比之下,荐官还要好一点。滕甫多半是不想让他承自己的情,才说是捐官。
「临安人手里有几贯钱的,多半被人叫做『员外』,但真的有员外郎官职者,万中无一啊,程大员外!」
「你给我闭嘴吧!死奸臣!」
秦桧笑道:「员外息怒。小人只问一句,捐官的履历要不要小人来写?」
「怎么不写?」
程宗扬没好气地说:「不要白不要。对了,我这员外和王团练的团练,哪个大?」
秦桧笑道:「团练是地方从八品的闲职,说白了不过是个乡兵头子,怎么能与屯田司正七品的员外郎相比?」
员外郎才七品,团练比员外郎还低三级,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却是箱州一霸,地头蛇的威风真是了不起。
程宗扬道:「盯着他,免得他坏了咱们的事。」
「今晚长伯亲自去。」
秦桧摩挲着手指,悠然道:「天干物燥,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日子啊。」
存放的钱铢搬运完毕,众人随即去了荆溪,只留祁远在粮铺。敖润和两名鹏翼社的兄弟已经备好车马在外面等候。
首先离开的是申婉盈,经过卓云君多日来的误导和引诱,再加上这些天来的欢好,短短几天时间,申婉盈就从疑惑到对师传的言词深信不疑。程宗扬把她裹胁到筠州是担心她走漏风声,现在洗脑成功、不怕她反水,便派两个人送她回沐羽城。
有卓教御这个明师亲身传授房中术,不仅程宗扬玩得身心愉快,申婉盈也受益菲浅。昨晚一场大战,卓美人儿卖力奉迎,她那个水嫩的弟子更是把自己当成神明一般。
程宗扬兴致高涨,索性把她们两个赤条条摆到一处,让师徒俩交颈叠股,各自敞开风流;自己一边抚乳扪阴、恣意把玩,一边用灵龟轮流去炼她们的玉鼎。
她们两个有没有进益说不准,自己爽到却是真的。
得知只有自己独自返回沐羽城,申婉盈显出几分失落,卓云君便解劝说:如今教中有小人作祟,掌教伏龙在涧,身边不能有太多人;异日掌教重执权柄定然会让她成为内室门人。况且她一个年轻弟子,能和掌教双修数日已经是难得的福分,将来受惠无穷。申婉盈听师传如此说,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诸事齐备,小紫和梦娘先上了马车,接着浓妆艳抹的卓云君被程宗扬拥着,小鸟依人般地从房内出来。程宗扬在她衣内摸了几把,然后把她推上马车,自己翻身跃上马背。
有死丫头可以斗口,有梦娘可以欣赏姿色,还有供来消遣的卓贱人,这趟旅途一定不会寂寞。
筠州的局已经布好,有秦桧在,自己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大可以后顾无忧。
程宗扬将王团练和慈音抛在脑后,一挟马腹,坐骑当先冲出,意气风发地说道:「走!我们回江州!」

第六章 铁丝奇效

第六章 铁丝奇效
江州。金明寨。
刘宜孙盘膝坐在地上,旁边的饭菜已经结了一层薄薄冰渣,却是一口都没有动过。他盯着墙壁上黄泥干裂的纹路,黑色的瞳孔仿佛深不见底的渊潭。
这座囚牢是他带着三川口败阵的士卒们修建的,没想到自己成了第一个犯人。
数日前黄德和的密奏送至临安,一句「捧日军左厢都指挥使刘平暗中通匪」,将已经堕下悬崖的刘宜孙彻底打入深渊。
这次调动的宋军士卒,包括大多数禁军指挥使都以为本次出征是向晋国借路,剿灭江州的匪寇,私下都在嘲笑晋军的无能。
刘宜孙却知道事情不这么简单,父亲虽然没有对他吐露过内情,但「星月湖大营」却是他从小耳熟能详的名字。
只看这些年来,宋国从君王到朝中重臣,再到军中,都于对曾经风云一时的星月湖大营讳莫如深,以至于年轻士卒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就可知道宋国上下对「那个人」的忌惮。
黄德和的诬告正戳中宋主和当权贾太师的痛处,朝中的反应也无比激烈。
刘宜孙得知自己在临安的亲人已经悉数下狱,连生还的中级军官,包括王信、种世衡和郭逵也受到怀疑,与自己同时被囚。
一名士卒悄悄进来,拿走结冰的饭菜,又递来一碗热汤,低声道:「都头,吃点东西吧。」
刘宜孙道:「我不饿。」
军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冤屈的,三川口一战幸存者还有不少,几千双眼睛都盯着是谁最先逃跑。
按照军律,黄德和弃主将逃生导致全军溃败,最轻也是死罪。但谁都没想到黄德和会在密奏中直指刘平与星月湖余孽勾结。普通士卒不知内情,知道内情的将领,谁又肯牵涉进去?
黄德和这记诬告刁钻阴毒,算准没有人肯火中取栗,替刘平剖清与星月湖的关系。宋国以文御武,即使夏用和那样成名已久的高级将领,在贾太师面前也如同仆役小儿。以武将的身份替刘平诉冤,只怕「星月湖」三字刚说完就被推出去斩了。
热汤渐渐凉去,刘宜孙仍一动也不动地保持刚才的坐姿。幸亏父亲遗泽尚在,营中军士也知道他受的冤屈,没有人为难他。坐牢的这几个,反而让他从繁重的劳作解脱,难得休息了几天。
那名士卒又进来道:「刘都头,有人来看你了。」
「宜孙,你怎么这副熊样?」
随着一个自信满满的声音,一名年轻人踏进牢房。他和刘宜孙差不多年纪,顶盗贯甲,身手璃健,一看就是将门子弟。
刘宜孙扭过头,勉强牵了牵唇角。「任兄,你怎么来了?」
来的是龙卫军左厢都指挥使任福的儿子任怀亮,因为同样出身将门,又同在禁军任职,两人在临安时就一向交好。
这次刘宜孙是先锋,任福的龙卫左厢军是后军,两人一同出征,在战地首次见面却是在牢房内。
任怀亮端起架子,板着脸对那名士卒道:「我和你们刘都头有话要说,你先出去吧。」
等士卒离开,任怀亮就露出原形。他摘下头盔扔到一边,然后朝刘宜孙眨了眨眼,从怀中摸出一大包熟肉。
「牛肉?从哪儿来的?」
「昨天旁边州县送来劳军的酒肉,我特地给你留的。」
刘宜孙不信。「朝中三令五申,禁止宰杀耕牛,劳军怎么会用牛肉?」
任怀亮嘿嘿笑了两声。「我没说完,这是县里带来拉车的牛,我看着眼馋,顺手宰了。」
说着他又从怀中摸出一只盛酒的银扁壶,「来!抿一口祛祛寒!哎呀,你怕个鸟啊!没影的事还真能冤屈你了?撑破天坐半个月牢就出来。」
刘宜孙拿起银扁壶灌了一口,烈酒入喉,仿佛一条火线直烧到胃里,辛辣无比。
任怀亮抓起一块牛肉,边嚼边道:「黄德和那杂碎,让老子撞上他非给他来个一刀两眼儿!我呸!监军的太监没一个好人!」
刘宜孙被酒水呛到,咳嗽一声,抹了抹嘴唇。「也不能这么说,不过黄都监辱及先父,我刘宜孙与他不共戴天!」
任怀亮看到他眼中的泪花,想起刘伯伯往日的英姿,心里也不好受。
「刘伯伯一世英雄,却被小人算计。娘的!那伙匪寇连番施诈,真够下作的!」
「一群乌合之众,我大军一来就龟缩在城中。」
任怀亮越说越恼,「夏帅也真是的,放着十万大军,就年前虚攻一次,连江州的城墙都没摸到便回来了,天天离着江州城远远地建寨挖沟。我就纳闷了,这是谁打谁啊?难道怕几千名匪寇冲出来把咱们一锅端了?」
任怀亮一边说,一边摇头:「夏帅真是老了,也不想想朝中有一帮文官盯着,夏帅这么拖下去宛若畏敌如虎,怯战的罪名可跑不了。」
刘宜孙道:「你我是武职,这些话不好乱说。」
「要不是你,我会说这些吗?」
任怀亮哂道:「难道你还会告发我?」
刘宜孙摇了摇头。任怀亮与他父亲任福一个性子,胆大包天、好勇斗狠,言词无忌。
正说着,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号角,片刻后一名亲兵奔进来,掩不住满脸喜色,「衙内!江州城里的乌龟出来了!」
「什么!」
任怀亮一下子跳了起来。
「第四军的常鼎常指挥使先和敌寇交上手,这会儿任将军刚从夏帅那里请了军令,正招集众将出兵。」
任怀亮抓起头盔,像火烧一样拔腿就跑:「妈的!天上掉馅饼啊!这分功劳是我们龙卫左厢军的!宜孙,看我替你多斩几个敌寇的脑袋!」
「怀亮!小心!」
刘宜孙在后面叫道:「那伙敌寇非同一般,告诉任伯伯,万万不要轻敌!」
任怀亮满不在乎地说道:「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龙卫军与敌寇遭遇完全出于意外。宋军为了围困江州,在城南和城东建了金明和定川二寨,由捧日军和龙卫军分别驻守。
江州西面是大江,东面、南面都是平原,城北靠近烈山支脉,地势崎呕,不适合扎营。为了防止敌寇弃城逃窜,宋军逐日派出游骑在城北巡视。
没想到龙卫左厢第四军的骑兵却捕到一条大鱼,城外竟然有十几辆大车的物资正悄悄运往江州北门。龙彻第四军的骑兵随即出动,栏截敌寇的小队,不知道车上究竟装载了什么物品,看到车队遇袭,一直在江州龟缩不出的敌寇居然派出数百人接应,拼了命要将大车抢回来。
第四军指挥使常鼎接到敌讯,立刻出兵猛扑江州北门,截断敌寇退路。那些悍匪见状顾不得入城,护送车队一路向北逃跑。
「那些贼寇跑得倒快。」
常鼎道:「见我军断其后路,立刻北遁。」
「刘肃呢?」
说话的是龙卫左厢军主将任福,他年逾四十,体格高大威武,鞍侧挂着两柄四刃铁筒。
捧日、龙卫四厢都指挥使中,刘平是进士出身,石元孙是石守信之孙,葛怀敏是葛霸之子,全都出身将门,只有任福是从士兵做起,一路当到都指挥使,在禁军中声名显赫。
常鼎道:「末将担心贼寇施诈,与刘指挥使轮番追击。接战中,抢得敌寇大车一辆。」
士卒掀开车上的油布,只见里面放着数十根铁枪一般的巨箭,尾部是铁制的翎羽。众人都是军中宿将,一眼看到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有人叫道:「一枪三剑箭!」
任福脸色冷了下来。「一枪三剑箭」因一次发射三枝而得名,这种铁制的巨型弩箭只有一种弯机可使用:「三弓床弩」,俗称「八牛弩」。
八牛弩最大射程超过三里,超远的射击距离和极强的力道,使宋军多次以此击杀敌军大将,同时也是宋军的绝密武器。江州的贼寇居然有八牛弩,此战之后,军器监的官员们恐怕要全部清洗一遍。
不过任福对那些文官的命运没有兴趣,他关心的是八牛弩一旦在江州城头出现,会给攻城的宋军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任福沉声道:「立即回禀夏帅!」
说着他一磕马刺,率军朝北急追。
得知敌寇出城,任福便向主将夏用和请令出兵,但夏帅上了年纪,与以往的果决判若两人,只允许他袭扰,严禁追击。
现在敌寇的运输物资中发现了一枪三剑箭,便是夏用和亲至也得穷追下去。
但刘平兵败的阴影尚在,任福连续发出命令,除战斗力稍弱的第九、第十军以外,他将其余将士全部召集过来。纵然敌军有埋伏,两万人的军队也超过江州所有敌寇数倍。
任福对自己的龙卫左厢军信心十足,单论实力,龙卫左厢军恐怕是宋军最强的一支,军中猛将云集,随便拉出来一个都不逊于其他的禁军名将。
程宗扬拿着黄铜望远镜注视远方的地平线,在他左侧是倚着马匹的萧遥逸和雪隼佣兵团的副团长石之隼,右侧则是自己手下的四名上尉:臧修、徐永、杜元胜、苏饶。
程宗扬的一团由谢艺留下的一营和萧遥逸的六营组成,由于没有直属营,实力最为薄弱,因此整个雪隼佣兵团都被调拨过来组成左翼联军。
自从知道石之隼暗中窥视月霜,程宗扬就对这位佣兵团长深具戒心,因此把小狐狸也拽上。
萧遥逸交了兵权,被孟老大打发去守城,正因为无缘参加此役而准备哭给孟老大看,程宗扬雪中送炭的义举让他这会儿还在笑。
「差一刻七点。哦,是辰时。」
萧遥逸低头看了看闹钟,然后抬头望着程宗扬,由衷地说了一遍:「程哥,你真是我亲哥!」
「你都说了一百多遍。」
程宗扬没好气地说:「就你头发留那么长,看起来跟娘儿们一样。」
萧遥逸换了一身星月湖的军服,愈发英武,只不过他军帽下的头发却披到肩后,用一条丝带束着,让他肃杀的军人形象中多了几分柔美的飘逸。
萧遥逸嘀咕道:「你以为我想留啊?打完这仗我还要戴冠呢。程哥,不如咱们两个换换,你来当江州刺史,我来替你当团长。」
「嘘!」
程宗扬打断他,低声道:「来了。」
「不对啊。」
程宗扬看着远处的烟尘,喃喃道:「看样子只有一万人出头,其余的军队哪儿去了?」
「分兵了。」
臧修看着刚递来的军报道:「龙卫军追到川口,兵分四路。主将任福带领第一军桑怿、第四军常鼎、第五军刘肃、第六军王庆为一路。第二军朱观、第三军武英为一路,第七军赵津和第八军的王珪策应。」
肃遥逸两声:「大战在即遝分兵,任将军是疯了吧?」
程宗扬道:「侯二哥挑的好地方,好水川这地形,两万人怎么也铺展不开。何况人家分出来的一路都比整个星月湖大营的人多。」
「也多不了多少。现在我们星月湖可是满员,整整八个营,两千四百人。况且还有老石的人马。真打起来,他们全部加在一起也占不了多少便宜。」
萧遥逸扭头看着石之隼,笑嘻嘻道:「是吧,老石?」
这些天两人已经混得恁熟,石之隼带来的六百名雇佣兵还有两架八牛弩,说是价值万金也不为过。如果不是他居心难料,萧遥逸真想交这个朋友。
石之隼的两手笼在袖中,痩削的面孔因为即将来到的大战而微微绷紧,闻言只点了点头。
好水川之战的计划是侯玄提出的,计划以星月湖大营全部主力,在野战中重创龙卫左厢军。星月湖大营主力出战必定导致江州城防空虚,最大的危险是宋军趁机攻城。
好在星月湖人马并不多,江州城内包括民夫在内有近万人,少了两、三千人,一时也看不出来虚实。
只要速战速决,赶在宋军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战斗目标,撤回城中,宋军即使大举攻城,众人也有信心守得住。
侯玄挑选的战场——好水川,位于江州城北四十里。江州城北说是山地,其实是高地,来自烈山余脉的雨水长年冲刷,在平原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扇形冲积区,三十多里范围内的地形沟壑纵横。
最主要一条被称为「好水川」,说是川却没有水,川中宽度不过一百余步,深度却超过两丈。此时星月湖大营主力就在川中等候龙卫军的到来。
根据原定计划,战场左翼由程宗扬一团的两个营和雪隼佣兵团组成,数量一千二百人。右翼是侯玄的三个营,数量九百人。中路则是孟非卿亲自出动,除了他的直属营以外,还有从未出过手的斯明信和卢景,数量同样是九百人。
另外还有两百名左右的雇佣军作为辅兵,全军总数超过三千人,但对手却是两万员精锐,比起三川口一战的比例更加悬殊。
月霜也在中路,她刚升了少尉,负责指挥一个排。
程宗扬可以想象,孟老大肯定把手下最出色的人手全挑出来交给她,况且还有秋小子那个跟屁虫,只怕这场大战下来,她连根汗毛都伤不到。
程宗扬昨日刚刚抵达江州,随即接到林清浦从荆溪传来的讯息。他离开箱州的当晚,秦桧与冯源联手潜入箱州的常平仓,一场大火下来,仓中积存的五十万石军粮被烧掉九成有余。
之所以剩下一万多石是秦桧趁着救火的机会,带领民夫从火场中抢出来,顺手搬到自家仓中,眼下已经姓了程。
另外一千来石压仓底的陈粮,秦桧发现连猪都不大爱吃之后,很慷慨地送到知州衙门。
于是箱州常平仓一场大火损失惨重,秦桧本人却戴着不避危难、积极组织民夫灭火和维持秩序、救灾有功的平民义士等光环,受到筠州官府的表彰。
面对一脸憔悴的筠州官员,秦桧动情地说:「秦某虽是外乡人,却早把筠州当成自己的家。这次常平仓遭受天灾,各位官长奔走救援,辛苦之状,筠州数十万父老有目共睹,连秦某本人也多躬各位长官指挥有方,才能救出一点粮食。尺寸之功未立却受此表彰,草民愧不能受。」
一众官员都感叹良久,道:是天灾难免,我们这些官员辛苦,那是分内的事,秦先生的义举却是难得,这表彰无论如何都得收下,好让我们回去向滕知州覆命。
程宗扬佩服至极,死奸臣放了火、抢了粮、受了表彰,还讨好筠州的官员,又顺带把失火的责任推到老天爷身上。别人是一鱼两吃,他是一条鱼来回吃八遍,每次都能吃出新鲜,真是太有才了——箱州的官员实在应该给他立座牌坊。
常平仓被焚的消息确认之后,孟非卿立刻抓住时机,抢在消息传到金明寨之前展开好水川一战。若此战取胜,宋军丧失两成精鋭,又得知即将断粮,唯一的选择就是撤军。
好水川地势崎岖,星月湖大营以八牛弩专用的一枪三剑箭为诱饼,引双!罾左厢军的任福,一入川口就分成数路佯作逃窜。
任福果然上当,他根据车辙、足印,以及路旁抛弃的大车判断,敌寇有车十四辆,人数在三百人上下。于是任福调集麾下的八个军全力出击。
这是为了防止重蹈刘平的覆辙,任福才不惜使出苍鹰搏兔的手段,即使敌寇有诈,两万人马也足以把敌寇撑死,孰不知这一切都落在侯玄的算计中。
烟尘中隐隐可以看见宋军的旗号,石之隼眯起眼睛,「是桑怿。」
「老石真好目力,难怪暗器玩这么好呢。」
萧遥逸赞叹两声,然后道:「程兄、石老哥,你们知道孟老大为什么选龙卫左厢军吗?」
石之隼笑而不言,程宗扬道:「软柿子还是硬柿子?」
萧遥逸笑了起来。「硬!第一军指挥使桑怿,你猜他什么出身?六扇门!别人是独行大盗,他是独行捕快。六扇门虽然也杀贼,可谁都没他杀得多,为人又有谋略,索性让他转了军职,这次出征才加入龙卫军。
「第三军指挥使武英是客卿出身,多谋善战。任大将军让他分兵就是因为武指挥使为人谨慎,把他踢开,免得他在旁边劝说碍手碍脚,而且有他领军也放心。第八军指挥使王珪是禁军猛将,擅使铁鞭,不逊于刘平手下的郭遵。他的出身你怎么也猜不到。」
萧遥逸微笑道:「太乙真宗!想不到吧,一个猛将居然精通阴阳术算。」
程宗扬恍然道:「难怪那次郭遵看到月丫头用真武剑,只擒不杀。他既然是太乙真宗的,为什么不追随王师帅呢?」
「王珪比师帅从军更早,而且和岳帅结过梁子。」
「……你能给我找出一个跟岳帅没仇的例子吗?」
「有啊。」
萧遥逸连忙分辩道:「第二军的指挥使朱观跟孟老大的关系好得很。如果不是他当时已经有军职,差点儿进了我们星月湖。」
萧遥逸叹口气,「跟老朋友交手,孟老大心里也不好过吧。」
程宗扬冷笑道:「少给我转移话题。我问你岳帅,你把孟老大拉出来说什么?」
萧遥逸讪笑道:「一时想不到不代表没有嘛,说不定我明天能想起来呢。嘿嘿,刚才说了那么多猛将,还没提到主将任福。任大将军当年和岳帅一起打过真辽,孤军夜袭百里,攻破白豹城,一战成名。龙卫左厢军人才济济,净是龙虎之辈,若能打掉他们,宋军十成战力至少要折掉四成。」
好水川由烈山余脉流下的雨水冲刷出一条条深沟,形成一个倒执的扇形,合并一处流入大江。
宋军在川口分兵,不可避免的越行越远。任福亲率四个军近万人的主力衔尾疾进,与朱观和武英的距离相隔已近五里。
一直沉默的石之隼忽然道:「任福好勇斗狠,现在的速度已经有克制了。」
程宗扬拿着望远镜道:「看得出来。相比之下,武英那边够慎重的。」
比起任福主力的士气如虹,朱观与武英的第二军和第三军一边行进,一边不辞劳苦地派出士卒翻过山梁,与两侧第七军的赵津和第八军王珪联络,始终保持相同、的进度,这使他们与主力的距离相隔更远。
不过在这样的地形中,自己一方的通讯联络也困难得多。随着任福军在川中迂回转进,被山梁一隔,连程宗扬也看不到他们行进到哪个位置。已方人员的数量只有任福一路人马的三分之一,如果不能同一时间及时投入战斗,倾全力攻灭宋军一路,在敌众我寡之下,这场仗不用打就输了。
程宗扬正嘀咕孟老大会怎么指挥三路相隔数里的人马同时出击,忽然间,一片白鸽带着尖锐的呼哨声,从里许外的山谷飞起。
萧遥逸精神大振:「任福进来了!」
看着漫天的白鸽,程宗扬终于想起历史上出现过的一幕——满川龙虎辈,犹自说兵机。这就是说宋军那一川战死的龙虎精锐了。
任怀亮抛下手中的银泥盒,气怵怵地道:「娘的!谁在盒里塞这么多鸽子?」
宋军前锋追逐敌寇,却在川中看到几百个银白的泥盒,里面还有扑腾的声音。
桑怿担心有诈,命令停军等待主将。
任福亲自赶来也琢磨不出银泥盒中藏什么,便让人打开。谁知银泥盒里都是鸽子,刚打开就飞出来。
尖锐的鸽哨声拉开好水川之战的序幕,接着一杆两丈高的大蠢出现在远处的山梁上。
大纛的旗杆是新制的,旗帜却仿佛经历过无数沧桑,上面布满创痕。腥红的战旗上,一个巨大的「岳」字即使隔着两里的距离也清晰可见。
那道山梁正处在川口的位置,川谷形成一个丫字形。宋军追逐良久的两辆大车此时停放在山梁下。
任福的瞳孔微微收缩,望着大纛下那个雄伟的身影,一字一字说道:「孟非卿!」
鸽哨响声未歇,周围伏兵四起,第一波箭雨便让近百名宋军失去战斗力。任福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他挺直身躯沉声道:「敌寇主力既然在这里,倒省了我们再找路。敌寇即使倾力而来也不过数千,我军却有两万!只用一军便足以扫平他们,何况我有八部龙虎之师!谁替我把岳贼的旗帜拿来!」
旁边一名牵着马匹的将领欠了欠身却没有作声。任福知道他为人一向沉默寡言,也不以为意,下令道:「桑怿!你带第一军去!只要拿下岳贼的战旗就是大功!」
桑怿身材矮小,貌不出众,怎么看都不像是勇力过人的武将。他的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因为从军,以前惯用的铁尺换成一枝铁简挂在鞍侧。
另一名将领高声道:「末将请战!」
他身高六尺,足足比桑择高了一个头——事实上在龙卫军里,即使普通士兵的身高也在五尺七寸以上,合一米七七,上四军中天武军更是要求五尺八寸,合一米八的身高。桑怿能进入禁军完全是特例。
桑择忽然道:「我只带一个营,剩下的布阵。」
说着他翻身跃上马背,拔剑朝自己军中一指,挑出一个营朝前方的战旗杀去。
任福知道他是趁敌寇立足未稳而抢先踏阵,好给自己留出时间布阵。毕竟宋军步兵坚阵天下闻名,只要能够结阵就立于不败之地。
但好水川地势狭窄,而且长途追逐之下,四个军近万人在川中拉出两、三里的距离,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结好阵势。
任怀亮看着桑择仗剑而出,不禁眼红,叫道:「爹爹!」
任福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挥手,「去吧!」
任怀亮欢呼一声,带着自己一个都的骑兵跟随桑怿一道杀向前去。
随着敌寇伏兵四出,川中已经有数处开始激战。任福不去理会,接连下令,收拢士卒开始结阵。
桑怿伏在马上,不断出剑挑飞射来的箭枝,迅速逼近敌寇战旗所在的山梁。
相距还有百余步的时候,两辆并排停在山梁下的大车忽然朝两边分开,油布覆恣的冲妃拖出;逍环状物体,仿佛一道不断拉长的黑色巨蟒,顷刻间便将山梁连同两侧的谷口全部封住。
最前面的几名宋军骑兵不由自主地放慢速度,彼此交换惊愕的眼神。任怀亮更是张大嘴巴,吃了一口的灰尘也忘了吐掉。
敌寇的大车上载的并不是八牛弩箭,而是一堆环状铁丝。那道铁丝环竖起来有半人高,上面密密匝匝拧着两寸长的铁刺。无论人马,只要撞上去少不得一身是伤。
这种铁丝网放置极为容易,只要拖出来就自然而然地竖起成屏障。而且它呈环形,根本无法推倒,最多只能接近后想办法斩开。
比起六朝军队惯用的鹿角和竹签,这种铁丝网优势极大,半人的高度使骑兵根本无法策马跃过,也不能靠马匹的蹄铁强行践踏;想把它斩断免不得费一番力气,要接起来却极为容易,而且战后收拾起来也方便,不用像散置的鹿角和铁蒺藜一样担心遗漏。
任福在阵后窥见,脸色又冷了几分。周围几名将领都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别出心裁又易施难攻的防守器具,不由得相顾失色。
任福旁边的亲兵队长刘进却是当年与主将一起出过兵的,失声道:「铁丝网!将军——」
「住口!」
任福冷冷道:「一道铁网,能奈我何!刘肃、常鼎!去后路收拢你们的兵卒!」
刘肃和常鼎的第四军、第五军最早开始追击,为了节省马力,此时都堕在后面。
二将回过神来齐声应诺,带着亲兵朝后奔去。
敌寇突然拖出的环状铁丝网转眼将通途变成险地,不仅让冲阵的宋军骇然惊惧,连石之隼也为之愕然,半晌才道:「岳帅奇思妙想,今日方得一见。久闻星月湖大营多有奇技,果然名不虚传!」
萧遥逸一脸得意,献宝似地对程宗扬道:「程兄,咱们的铁丝网怎么样?想不到吧?」
程宗扬心里暗骂:好你个岳鸟人,我还准备做一批,在守城时大显身手,结果又让你抢先一步。少显摆一点你会死啊!
石之潍连声称奇,又道:「这铁丝网若要打造也不甚难,难就难在如何把铁器打造得如此柔韧。虽是精铁却如丝绳一般。」
程宗扬道:「哪需要打造,都是拉出来的。」
这下轮到小狐狸愕然了。「你知道怎么做?」
程宗扬耸了耸肩。石之隼道:「怎么可能!铁器易折,一拉之下还不寸寸断裂?」
「那是炼铁的方法不对。」
萧遥逸紧接着问道:「哪里不对?」
程宗扬道:「石炭。」
宋国吃亏在太早用煤,当时又没有炼好的焦炭,煤中含硫导致铁质脆硬,如果用木炭,效果会好得多。
萧遥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就和程宗扬说出「沙发」的那次一样,看着程宗扬的眼神都变了。
程宗扬忽然一笑:「你们岳帅是不是做梦都想造一挺机枪出来?」
萧遥逸佩服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已经造了,不过是机炮,一会儿你就能看见。」
「不是吧?」
程宗扬满脸遗憾地说道:「怎么没炸死他呢?」
刘肃带着亲兵逆着人流朝自己的军队驰去,两侧的山梁上不断有冷箭射来,宋军的盾手在外掩护,其余士卒各自按照所属的队、都、营、军收拢。
但好水川最宽处不过百余步,地势曲折多变,整支大军犹如一条长达三里的巨蛇,前后不能相望,只有在山梁上才能看到蛇身各处不停爆发的激战。
远远看到第五军的旗帜,一名亲兵拿出号角准备召集诸营结阵。刘肃一把夺过来放在嘴边,接着苍凉的号角声在谷中响起。
眼下是分秒必争,早一刻结阵就能早一刻稳住阵脚、早一刻展开反击。
刘肃不担心己方会败,毕竟自己身边有四个军的龙卫军精锐,武英、王珪这些猛将也随时会投入战场。
忽然亲兵惊叫道:「将军!」:刘肃扭过头,只见几名穿着黑色军服的敌寇出现在山梁上,接着推出一个古怪的物体。
那物体像一只水桶,铁制的桶口有尺许大小,桶身长约两尺,朝天放置;尾部的小孔中伸出一根棉线。一名敌寇拿出火措吹了吹,点燃棉线。
旁边的匪贼从容不迫地用一条薄纱蒙住桶口,然后把铁桶倾斜下来朝着自己的方向,接着铁桶猛然向后一挫,发出一声雷霆般的震响。
刘肃眼看着桶口喷出一股浓烟,那层薄纱一瞬间化为乌有,紧接着无数细小的铁漠黎从桶口飞出,雨点般将自己笼罩起来。
刘肃竭力拔出佩刀,还没有举起就连人带马栽倒在地。离他最近的几名亲兵也被波及,浑身钉满铁蒺藜。他的左眼也中了一枚,温热的鲜血不断流淌;他看到周围的亲兵朝自己冲来,叫喊声却渐渐变得模糊。
「真的是星月湖大营的贼寇啊……」
刘肃的脑中浮出最后一个念头,然后手指一松,佩刀滚到一边。
「这种机炮射程不远,最多只能打二十步,准头更靠不住。岳帅原本准备在里面装上铁丸,但一打就飞得没影了,只好换成满天星。平时没什么用,碰到人多的时候,打出去总能捞到一群倒霉的。」
萧遥逸苦着脸道:「就是火药太贵了,一股烟就打掉我好几十个银铢。」
程宗扬道:「你们岳帅也太缺德了吧?铁疾藜上还带毒?」
「那东西打到身上也扎不深,不带毒就没用了。」
「打过去把人毒死?这机炮也太糟了吧!」
「机炮最大的功效不是杀人,而是吓人。」
萧遥逸低声笑道:「你瞧,没人敢过来了吧。哈!好像打到大家伙,看那盔,是军指挥使吧?喷喷,他真够衰的。」
机炮刚才那一发的射程才十几步远,如果不是从上往下打,能不能捞到人命都是问题。
虽然机炮只是吓人的东西,但效果奇佳,宋军拼死抢了主将的遗体就远远退开,惊惧地看着敌寇手中的火摺。
那几名敌寇把炮口转到哪一边,那边的宋军就如潮水般退却,等于仅用三个人就扼守住百步长的一段山梁。
刘肃精良的甲胄阻挡大部分的铁蒺藜,但脸上中的几枚却要了他的性命,他也成为好水川一战里,第!个战死的军级指挥使。

第七章 瓮中捉鳖

第七章 瓮中捉鳖
看到敌寇拉出铁丝网,任怀亮先是一怔,接着眼睛亮了起来,一边吐掉嘴里的灰尘,一边叫道:「好东西!孩儿们!拿我的斧头来!」
桑怿默不作声,坐骑却越奔越快,迅速超过最前方的几名骑兵,一路绝尘。
在距离铁丝网还有四、五步的时候,他一兜坐骑,战马侧向一边,贴着铁丝网横向奔驰。
如果是任福前来破阵,肯定是以强对强,强行破开铁丝网,与敌寇厮杀。
但桑择并不急于进攻,他的目的是拖延正面的敌寇,给主将争取布阵的时间。
敌寇既然用铁丝网自守不出,他又何必硬闯?
但星月湖贼寇显然不愿意让他巡视下去。山梁上,一队手持长枪的敌寇刚刚现身,风一般的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掠下。在距离地面还有数尺的地方,各自挺起长矛,用矛尾点住地面一弹,轻易越过铁丝网。
桑怿眼睛眯缝起来,这些敌寇用的长枪居然都是白蜡杆。
六朝的制式长枪对枪身的要求都是越硬越好,白蜡杆却是柔韧异常,最好的材质甚至能弯成环形而不断。
由于白蜡杆的柔韧性,以往军中攻坚斗强见长的枪法全都不再适用,较向内家枪法偏移。宋军擅使内家枪法的好手也不少,麟州杨家的杨家枪便是其中翘楚,但一次撞见数十名内家枪的高手,桑怿纵然早有准备也大感意外。
对面一名敌寇轻捷地越过铁丝网,双足一落地就像钉子般钉在地上,显露出高明的身法。桑恽一挟马腹,坐㈱㈱然加速;那名敌寇上身一摆,身随其足、臂随其身、腕随其臂,枪锋流星般刺出,达到全身力道合而为一的境界。
桑怿长剑掠出,鸿毛般沾在敌寇的白蜡枪身上。修长如玉的白蜡杆被长剑一沾,枪身如怒龙般翻滚起来,在尺许的范围内盘旋突刺。
双方交手,还是桑怿牢牢占了上风,无论那敌寇怎样甩动长枪,剑锋都稳稳贴住白蜡杆,朝他手指削去。
剑锋触指的刹那,敌寇双臂一振,白蜡枪身猛然胁曲如弓,接着他的双手放开枪身,挽住长枪上端,弓状的枪身瞬间弹直,枪尾直刺桑怿的。
一柄铁简忽然递出,重重敲在枪尾的部位。桑怿虽然换了铁简,却还是当成铁尺来用,这一击倾注了九成功力;对面的敌寇脸色一红,向后退开。
桑择的鸿飞剑羽毛般飞起,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朝敌寇喉咙抹去。
「叮」的一声,一件硬物格住剑锋。那兵刃顶端弯如新月,往下平直狭长,两侧弯出犹如银翼,却是一柄奇异的翼钩。
的坐骑哀鸣一声,跪倒在地。桑怿腿不弯、膝不屈便从鞍上弹起。他将铁简悬在左腕上,右手握剑横在身前,两指在剑锋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悦的金铁声。
「幻驹斯明信?」
对面的汉子穿着黑色军服,肩上银星璀璨,只是脸色仍然阴沉。虽然近在咫尺,整个人却像罩在军服内的一团幽灵,飘浮不定。
用程宗扬后来的话说:别人穿上你们这身军服,整个人都有精神多了;四哥这身衣服一穿,活脱脱就是个地狱来的盖世太保嘛。
斯明信淡淡道:「桑捕头追了我这么久,今日好让你得偿宿愿。」
桑怿慢慢道:「你和云骖卢景这些年做下的案子,不用我一一说明吧?桑某自请军职便是要捕你二人归案。」
斯明信发出一声冷笑:「你追了我这么多年,连屁都吃不到,还恬着脸大言不惭。若论杀的人,你桑择也不比我少吧?」
「桑某平生所杀都是证据确凿的犯奸之辈。斯中校十余年来滥杀无辜,虽然事出有因,但你的翼钩下冤屈了何只一条性命?」
斯明信哂道:「岳帅受的冤枉还少吗?桑捕头,废话少说,看你的剑厉害,还是我的翼够厉害。」
随桑怿杀来的一营宋军已经与敌寇战在一处,桑择却仿佛与高手斗剑,从容不迫地摆出起手式。斯明信跨前一步,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的幽魂,被军服带着向前移动。
虽然身处烈日下,桑惮仍不禁颈后生寒,忍不住去看斯明信是不是有影子。斯明信一声低笑:「桑捕头想给你们任将军争取时间,主意虽好却是晚了。」
右侧的山梁上,星月湖第六营的军旗高高竖起,接着一个俊美的年轻人出现在战旗下。他虽然穿着军服,但那种风流倜傥的气质怎么也掩不住,就像一名潇洒出尘的贵公子来战场度假。
那个公子哥儿望着远处「岳」字大纛的摆动方向,露出动人的笑容,然后张嘴就像个兵痞一样大爆粗口:「奶奶的!终于轮到老子了!」
萧遥逸踢开旁边大车上的油布,抓住一根长近两尺的铁橛子,然后扯着铁丝网从山梁上一跃而下。
山梁高近两丈,萧遥逸这一跃却掠出近五丈,仿佛一只云鹤朝着第五军的军旗扑去。
几乎是落地的一瞬间,萧遥逸崭新的军服上就溅上鲜血;他的左手扯着铁丝网,右手抢过一杆大枪,蛟龙般地朝宋军阵中直杀进去。几名躲闪不及的军士被布满锐刺的铁丝网带到,立刻遍体鳞伤。
高瘦的石之隼紧跟在他身后,两只大袖不断扬起打出各种暗器。
臧修抱着雷霆战刀和杜元胜分列左右,一个刀如雷霆,一个枪如电闪,沿着不断拉长的铁丝网,硬生生将宋军从中断开。
指挥使刘肃战死,第五军在虞侯刘钧的指挥下匆忙结阵,这时阵脚未稳就被这群虎狼杀入阵中,还未组织好的阵形立刻被冲散。
好水川宽度不过百余步,萧遥逸脚不停歇,只几个呼吸间就杀了个对穿,然后飞身而起,将铁橛钉在对面的崖壁上。
在他身后,一道长逾百步的环状铁丝网来回滚动着横在谷中,上面的尖刺还挂着宋军的衣甲和血迹。
徐永和苏骁同时掠出,隔着十步的距离又拉出一道铁丝网。龙卫左厢第五军混乱中被两道铁丝网拦腰截断,中间留出一片空旷之地。
紧接着臧修的一连随即占据空处,依靠两道半人高的铁丝网为掩护,将试图合拢的宋军杀退。
与此同时,远处的崔茂与王韬也分别拉出两道铁丝网,将四个军的龙卫左厢军截成四段。
好水川的形状可以说是一连串的「之」字形,即使同在一军,前后也无法看到。
他们挑选的位置都是龙卫左厢军的军旗所在,和萧遥逸一道将第一军、第六军、第五军从中截开。
每道封锁线之间的宋军数量虽然还有一个军,却分属两名不同的都指挥使,让宋军的指挥更加混乱。只有落在最后方的第四军还保持完整,但都指挥使常鼎却被拦截在第五军的区域内。
任福这时才知道自己追逐的大车中,除了第一辆装着一枪三剑箭,其余十四辆大车上装的全都是铁丝网。其中两道被孟非卿用来封锁谷口,其余十二道都用来截断自己的四个军。
三道封锁线这时已经拉出四层布满尖刺的环状铁网,在宋军的队伍中扩出三十多步的无人区。敌寇布下这道死亡线不费吹灰之力,自己想要闯过去却是千难万难。
宋军的阵形已经被彻底冲乱,任福当机立断:「全军弃阵!向左翼突围!」
好水川之战最惨烈的一幕开始出现,宋军不顾生死地朝山梁上猛扑。但敌寇居高临下,弓箭、机炮、碎石……各种准备好的军事物资不断倾泄下来。
尤其是敌寇抛出的石蒺黎—一种宋罾㈱未见过的防具,由四根不规则的枝状物组成,形如蒺藜,每一枝都长近尺许。落到地上后,三面朝下,一面朝上,材质非铁非木却与石头差不多,与铁丝网构成一片难以逾越的障碍。有军士费尽力气将石蒺藜砸开,却发现石头里面包着尖硬的铁枝。
恐惧在宋军中蔓延,他们追逐敌寇超过四十里已经人困马乏,而敌寇各种诡异的器具更是让他们一身勇力都没有用武之处。很快,几支失去都指挥使的军队就开始混乱。
任怀亮接过重斧朝面前的铁丝网劈去,环形的铁丝被斧刃劈得变形却没有断开,反而有种劈到空处的失力感,让他难受得想吐血。
铁丝网上缠满细小的铁刺,想握住根本无处下手。任怀亮咬牙跳下马,朝贴在地面的铁丝又是一记重劈。
川中都是多年冲积来的黄土,铁丝随着斧刃陷入土中,不但没有断折,反而在地上立得更加牢固。任怀亮气得七窍生烟。
整道铁丝网柔中带硬,重斧劈上去软不受力,但若是人撞上去,少不得被上面的乱刺扯下几块肉。
两名宋军用长刀试图把螺旋状的铁环推开,让后方的军士冲过去。但对面的敌寇长枪一摆,白蠘杆宛如银蛇从网环中穿过,将一名宋军握刀的手臂刺穿。
血光飞溅中,刚被推开的铁丝网又摇晃着重新合拢。那名宋军付出一条手臂的代价,铁丝网却丝毫不变,似乎在嘲笑宋军的有勇无谋。
孟非卿坐在山梁上,身后的大纛向左一指,柅守在川上的星月湖军士便聚拢过去,将蜂拥突围的宋军打退。
桑怿的右臂被翼钩划伤,他剑交左手,毫不退让地与斯明信苦斗。
斯明信的军服也破了一处,流出的鲜血让桑择多少安心了些。自己的对手是活人,并不是没有形体的鬼魅。
斯明信的双钩犹如一道光网,绕着桑怿飞速转动,鲜血一滴滴从光网上溅出;桑怿仍然死战不退,死死守住脚下尺许的土地。
忽然一阵蹄声响起,山谷右侧的铁丝网分开一线,一匹红鬃烈马出现在视野中。马上的骑手显露过人的骑术,纵坐骑从狭小的缝隙中一闪而过,没有沾到半点尖刺。
女骑手束在脑后的长发飞舞着,洁白的面颊因为川中的血战,微微浮现兴奋的红晕,眼中露出迷人光彩。
紧接着十余名敌骑一并驰来,那道令无数宋军饮恨的铁丝网在他们面前宛如无物。那些骑手两骑一排,用长枪轻轻一推,布满尖刺的铁环便即分开;骑手在铁丝网重新弹回的刹那已经穿过障碍。
桑择自问也有他们的眼力和精准,但对铁丝网的弹性没有长时间的接触,无论如何也无法像他们做的那般熟练。
退路被封,前军陷入重围,这些都没有影响到桑怿的出招。但看到敌寇的骑兵,桑择口中不禁泛起一股苦涩的滋味。
他的才能不仅仅限于一个捕快,如果给他两个月、甚至一个月的时间好好熟悉麾下的士兵,即使困于重围,桑怿也有信心指挥部下坚守求胜。
然而他加入龙卫军实在太晚,面对敌寇的伏兵只能靠一己之力踏阵,为主将争取时间。但纵然早有准备,敌寇的强悍也远远超过他的想象。桑怿意识到,自己雄心勃勃的第一战也许就是最后一战。
任怀亮已经放弃徒劳地攻击铁丝网,眼看那名女骑手冲过来,他狠狠啐了一口,觉得跟一个娘儿们打架实在丢脸,但又不能不打,只能骂咧咧地跨上马迎向敌寇。
月霜擎出真武剑,朝对面那个年轻人的重斧劈去。任怀亮惊讶无比,剑轻斧重,这丫头竟然敢和自己硬拼,难道是疯了?
剑斧相交,任怀亮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那柄真武剑斩在斧上,满蓄的真气宛如长江大河,一举将他的力道斩开。任怀亮虎口剧震,重斧脱手而出。
两名亲兵围拢过来,一人刺向马上的女骑手,一人刺向她的坐骑。任怀亮猝不及防下吃了个大亏,他用流血的手掌拔出佩刀,在暴喝声中朝月霜兜头砍去。
那匹红鬃烈马后方探出一个满是灰尘的脑袋,秋少君两条腿跑得一点也不比四条腿的战马慢,就是灰尘太多让他有点受不了。
他伸出脑袋看了一眼,然后长剑紧贴着马腹刺出;那两名亲兵几乎同时大腿中剑,撞在一处。
秋少君抹着脸上的灰土,一边叫道:「月姑娘,小心!」
月霜一脚把秋少君踹开,以真武剑挑起任怀亮的佩刀,接着一抹,从他颈中掠过,斩下他的首级,顺手绑在鞍侧。
任怀亮的尸身在马上摇晃一下,栽倒在地。他嘴唇动了动,说的却是:宜孙,我被一个女人打败了,真够丢脸的啊……
任福并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战死,他指挥第一军和第六军残部三次突围,都被敌寇打退。崖壁已经被宋军的鲜血染红,却没有一名军士能够活着登上山梁。
他看出敌寇的数量只有两千余人,不及自己一军,但他们占据地势,更有大蠢进行指挥,每次自己组织反击都被敌寇在局部集中优势兵力打垮。
任福很清楚敌寇的目的——用铁丝网将自己近万人军队分割开来,再一块一块的吃下去。但他除了拼死一战,竟然毫无办法。
忽然,一面战旗高高挑起,那是星月湖二营的营旗,旗杆上悬着一颗首级,正是第一军指挥使桑怿。任福知道被分割的第一军已经完了,桑伟拼死给自己争取的时间却被几道铁丝网完全粉碎。
斯明信与卢景联手才能这么快速的斩杀桑怿。随着孟非卿直属营的白蠘枪兵连和他的二营投入战场,不到一刻钟,被分割出的第一军千余名士卒就在数百名星月湖精锐的攻击下溃不成军。
许多宋军士卒试图冲过铁丝网,但他们强行碾平第一道铁丝网就付出无数血肉的代价。不少人模仿敌寇拨开铁丝网的动作却被夹在中间。
紧接着敌寇的骑兵和枪兵并肩涌来,抵挡不住的宋军接连退却。拥挤中,越来越多的士卒被铁丝网缠住,动弹不得。
守在铁丝网中间的敌寇拉开第二道铁丝网,几名骑兵甩出钩子,将横向铺开的铁丝网拉成纵向。大批宋军被困在崖壁和铁丝网之间,虽然还在挣扎,但已经失去战斗力。
如果敌寇用机炮齐射,这些宋军只怕无一幸免,但敌寇没有开始屠杀,而是用铁丝网清出一条通道,护着中间的骑兵,迅速逼向任福的中军。
任福身边是第一军和第六军残部,由于刚才的强攻,两千余名士卒已经半数带伤。他们面前还横着两层铁丝网。
前军已经溃败,大都被堵在崖壁下方狭窄的角落里,无力再战。敌寇仍不断增兵,紧接着,对面山梁上一队挽着长弓的黑衣敌寇投入战场。
任福将近千名军士分成十队,盾手在前掩护,弓手袭击。宋军的弓手一向是倚多为胜,只要能开得强弓就是好弓手,至于准头,几千枝箭飞出去总能射中几个,百步穿杨的箭术太过奢侈。
然而敌寇的弓手在一百步外就开始劲射,区区九十张硬弓竟然对宋军造成几乎相同数量的伤亡。
任福叹了口气,「我知道刘平是怎么败的了。」
说着他挺起胸膛,厉声道:「星月湖的贼寇想吃掉我这两万人,也没那么容易!」
他身边的亲兵齐声高呼,一边把龙卫军左厢主将的大纛高高举起。
敖润拿着铁弓,紧张地盯着谷中的战况。眼看有宋军逼近月霜,敖润急忙挽弓将那名宋军射倒,一边大叫道:「月队长,小心啊!」
月霜远远朝他挑起拇指,敖润一张大嘴顿时笑得合不拢:「有我老敖在,你就放心吧!哈哈——啊!」
程宗扬一脚踹在敖润的膝弯,那佣兵汉子「扑通」栽倒,险些跌个狗吃屎。敖润还没来得及叫骂,两枝羽箭就从他头顶射过。
程宗扬没好气地说道:「敖队长,让你带人堵着宋军,你倒好,只记得拍月丫头马屁,你瞧瞧人家马后面,高手还少吗?」
敖润害怕地摸摸脑袋,一边讪笑道:「都是一个队里出来的,多看了两眼。老程,你别多想啊。」
程宗扬笑眯眯道:「睡都睡过了,我还多想什么呢?」
敖润眼睛一下瞪圆了:「程头儿!真的假的?」
「我还骗你?」
程宗扬压低声音道:「她自己找上门来的。瞧瞧,有什么不一样吗?」
敖润看了半晌。「好像……没有啊……」
「亏你还是见多识广呢,这都看不出来?瞧瞧她的脸有这么红过吗?再看看她的招术,修为是不是高了一大截?」
「还真是啊!怎么一眨眼,月队长的这身功夫都赶上老敖了呢?」
程宗扬拍了拍他的肩:「我干的。」
敖润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干的?」
程宗扬暧昧地笑了笑,然后朝月霜比了个非常非常下流的手势。
敖润瞠目结舌,远处的月霜气得脸色煞白,也不看前方的宋军便纵马直扑过来。
程宗扬感觉自己若有心脏病,这会儿肯定犯了。月丫头,你也太疯了吧?任福的中军你都敢闯啊!
「秋小子!还不拦住她!」
秋少君狼狈地跟在后方,他的身上倒是没有伤,就是袍子上印了不少靴印,看尺码大概都是同一个人的。
「不行啊,她光踢我。」
秋少君道:「程兄,你可要给我作证啊,那天不是我把她的床弄湿的。我来的时候床上就湿了一大片……哎哟!」
程宗扬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虫小子啊虫小子,你就算是也不能一点常识都没有吧?被月丫头活活踢死都活该!
月霜胀红了脸,拼命催马。忽然宋军冲出一骑,他从腰间解下一只流星在头顶抖开,拦住月霜的去路。
萧遥逸在宋军阵中冲杀两遍,这会儿正躺在地上装死人,顺便养足体力。见到那名将领,他立刻眼睛一亮,跳起来叫道:「第六军指挥使王庆!他是我的!谁跟我抢我祖宗!」
「啪」的一声,卢景在他脑后拍了一把,横眉竖目地骂道:「这死孩子,怎么就不学一点好呢?你们萧家也是世家,有他妈的你这种满口粗话吗?」
「五哥你轻点!」
萧遥逸不服气地嘟囔道:「你们卢家也是世家,我的脏话都是跟你学的。」
「少罗样,去把王庆砍了!」
「是!」
萧遥逸大叫一声,朝川中跃去。
程宗扬笑道:「卢五哥不装瞎子,看起来顺眼多了。」
卢景道:「你的人马呢?」
「全投进去了。」
程宗扬指着下面的战场道:「臧修和徐永带领一营拦截宋军。杜元胜和苏骁领着六营以攻代守,冲击敌阵。我们这里位于中间,前面有两个半军,后面有一个半军,压力最大。卢五哥,这铁丝网虽然好,但有点太狠了,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一条生路都不留,这些宋?㈱砠命来,咱们的伤亡也不会小了。」
「龙卫左厢有四个军近在咫尺,此时距离他们的主营定川寨也不过四十里,留出一条生路,被围的就是我们这支孤军了。」
「老匡他们怎么样啊?武英他们四个军离这里顶多两、三里,这边打得天翻地覆,老匡他们真能保证外面听不到一点声音吗?」
卢景注视着远处的宋军旗帜。「至少他们现在还没有疑心。」
忽然山梁上传来一阵欢呼。萧遥逸跨在王庆的坐骑上,嘴里横咬着一柄滴血的快刀,一手挽着缰绳,一手将王庆的头颅高高举起。
至于月霜,这会儿已经被她的部下拦住,与任福的中军边战边退。
「老八身手见涨,我和四哥联手才杀了桑择,他自己就把王庆斩在马下。」
「王庆好像受了伤,」
程宗扬看了一会儿,「是石团长暗中出手了。」
卢景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石团长这回真够卖命的。你不知道吧,他的雪隼团最大的金主是晴州帛氏。」
程宗扬看了卢景一眼,心平气和地问道:「帛氏和岳帅有仇吗?」
「据我所知……」
卢景翻着白眼想了一会儿,「应该没有。」
程宗扬呼了口气,「这么说,石团长对我们星月湖至少没有恶意了?」
「难说。」
卢景道:「雪隼佣兵团暗地里与龙宸有不少来往。」
程宗扬想起虞氏那对姊妹花,难道老石跟她们有一腿,所以来报仇的?看样子也不像啊。
雪隼佣兵团总共一千多人,这下就拉来六百人,为了月霜把家底都赔进去,怎么算都不合算。
「龙卫左厢四个军已经死了三个军指挥使,只要杀掉任福,这一战就胜了一半。」
「五哥准备亲自出手?」
「用不着。」
卢景朝北边的山谷看去,「真正的硬手是王珪,在禁军时他与艺哥较量过,还略胜一筹。要对付他恐怕要孟老大亲自出手了。」
被截成四段的宋军各自为战,最前面的第一军残部已经被击溃。崔茂与王韬各带一个营,与清一色手持五尺御林军刀的二团直靥营联手,将任福背后的第六军、第五军残部一扫而空。
这时任福的四个军还剩下两个半军,接近六千人的实力,但第四军和一半的第五军都被挡在最后,与任福的中军隔着两道一共八层铁丝网。任福身边只剩下千余名能战之士,他面对的却是星月湖的六个营。
星月湖大营主力都是步卒,其中六个营使用制式装备,刀、盾、矛全部统一制作,另外允许每人携带一件自己惯用的防身武器。这样只需要一种成套的制式装备,六个营的军士都能通用。
例外的是两个直属营。程宗扬曾见过侯玄的直属营,全部使用刃长三尺八寸、柄长一尺二寸的御林军刀,在战斗中盘旋进击,杀伤力惊人。孟老大的直属营是唯一佩弓的部队,长枪全是修长如玉的白蜡杆。
在六朝之中,真正的强军人数都不多,秦国的锐士不足两千人,汉国最精锐的幽州突骑不过四千人;晋国北府兵虽然有五万人,其中的精锐只有三千人;唐国第一强军玄甲精骑,数量最多时也不到四千人,少的时候甚至只有一千多人。相比之下,星月湖大营的两千余人已经不算少了。
三川口之战,星月湖大营投入三个营不到八百人,重创刘平六千人的军队。好水川一战,星月湖大营全军出动,在占据地形的优势下,以两个营防守、六个营出击,逐一吃掉被分割开的宋军,敌我比例接近一比一,得胜更是轻而易举。
龙卫军最大的弱点是没有装备神臂弓,但宋军装备神臂弓的部队本就不多,这次只有捧日军装备了四个营,剩余的弓弩在崎岖的山谷中根本无法施展。
好水川的地形是一串「之」字形叠加,弓箭没办法拐弯,大半射到崖壁上,还有部分射中了己军。
任福带领残兵再次反扑,但敌寇隔着铁丝网,仅利用弓箭就击退宋军的攻击。
任福的盔甲成为敌寇的首选目标,他的坐骑最先被射死,接着自己也同时中了十余箭,好在有瘊子甲防护,没有伤到致命部位。
任福缓缓站起来,握着四刃铁简指着对面的敌寇,厉声道:「贼子!敢与我任福决战吗!」
「战就战!」
那名女骑手挺剑道:「你若敢就来吧!」
任福放声大笑,「我任福从军二十年,大小数十战,却让一个女流之辈看扁了!」
笑声中,他的左足一顿,十几步外的红鬃烈马铁蹄一软,几乎失蹄跌倒。
月霜急忙拉起缰绳,坐骑转了半圈才稳住身形。任福的笑声忽然断绝,虎目盯着她鞍侧的那颗首级,半晌后放声笑道:「好!好!好!我父子同尽于此,又有何憾!兀那女子!拿命来!」
任福徒步朝月霜掠去,人在半空,那柄四刃铁简就划过一道弯弧,击向月霜的额头。月霜寸步不让,真武剑光华大作,与任福硬拼一记。任福的亲兵随主将冲来,被月霜属下的军士尽数挡下,双方一场混战。
程宗扬把急得冒火的裁润扔在山梁上,自己溜进川内找到萧遥逸:「小狐狸,那条老狐狸露出尾巴了吗?」
萧遥逸低声道:「没有。如果不是他私下窥视月姑娘,我会认为他是真心来江州助战的。」
连小狐狸都这么说,看来石之隼确实是盼着自己一方赢。不然他这时反水,只要让开路,让宋军从川中出来,自己一方就要陷入血战了。
程宗扬打量着石之隼,正琢磨他有什么用心,萧遥逸忽然道:「任福还是很有几下子的,月姑娘只怕赢不了他。程兄,你不去帮帮她?」
程宗扬干笑两声:「星月湖这么多大哥在场,还能让月丫头吃亏了?我若进去帮忙,说不定脸上先挨任将军一简,背后再挨月丫头一剑。」
萧遥逸奇道:「月姑娘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啊,你们到底结了什么仇?」
程宗扬叹了口气:「因爱成恨吧。」
萧遥逸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口酸李,整个脸都皱起来。「程兄,你干脆打死我吧……糟糕!」
萧遥逸猛地起身,但已经来不及了。场中形势大变,任福从月霜的剑影中脱身而出,一简将她的坐骑打得脑浆迸裂,接着从丹田发出一声虎吼。
月霜坐骑踣地,正待跃身离马,忽然听到这声虎吼不禁玉容失色,真武剑一晃,露出一个细微的破绽。
任福续身而入,挥简朝月霜颈中击去,厉声暴喝道:「报还一报!一头还一头!」
斯明信如幻影般掠来,翼钩交错锁向任福的喉咙。卢景的腰间飞出一只精钢打制的妖爪,直抓任福的脚踝。任福雄壮的身躯忽然一震,那身由精铁冷锻而成的瘊子甲轰然破碎,铁盾般将翼钩和妖爪格开。
斯明信和卢景出手无功,崔茂和王韬在后方阻击第四军的攻击,无法回援。
眼看月霜就要丧命在任福的铁简下,秋少君突然从马后伸出头:「喂,我要刺你眼睛了!」
少阳剑低鸣一声,宛如一点星光射向任福的左眼。任福头颅微微一偏,避开剑锋,铁简加速挥落;忽然他浑身一震,铁简仿佛击在沸腾的铁水中,一瞬间变得滚烫。
秋少君与月霜同时出掌,掌中一阴一阳两条太极鱼旋转追逐,硬生生将他的铁简挡住。
「太乙真宗!」
任福朗笑道:「任某便代王珪王指挥使清理门户,杀掉你们这对狗男女!」
秋少君道:「我是!」
月霜恼道:「放屁!」
任福铁简盘舞,将两人笼罩在铁简重重密影中,一边冷笑道:「你这女子早已非处子之……」
忽然一柄长枪飞来,那长枪悄无声息,任福完全没有生出半点感应,等他发觉,枪锋已经及体,从他的左颊直贯而入。
任福痛哼一声,一把握住枪杆「格」的一声拧断,再用断枪朝秋少君一甩,回肘打在月霜腰间。
眼看月霜朝自己飞来,程宗扬大叫不妙。任福这一击其实是借物打力,被他击中的月霜并没有受多少伤,目标是掷枪的自己。自己如果去接等于与任福硬拼一记,后果难料。如果不接,结果就很简单了,月霜摔到地上肯定立刻死翘翘。
程宗扬掷枪的手段是活用了生死根。在这场大战,谷中的死气虽然比自己想象的要少,但死者大都是真元充沛的高手,品质相当不错。
刚才任福大展神威,将斯明信、卢景、秋少君的救援尽数格开,程宗扬就留了一股死气没有转化,而是把它附在枪上;果然以任福的修为也对附着死气的这记冷枪没有察觉,被自己一枪贯颊。
任福当年奇袭白豹,是禁军有数的高手,这一接相当于受他全力一击,自己能不能撑得住实在很可疑。但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若袖手旁观,眼看着月丫头吧叽一声在自己脚边摔得爬不起来,自己也不用再混了。
程宗扬硬着头皮,张臂把月霜抱住,然后见他整个人像球一般往后滚去,一直滚出十余步,硬生生碾过一层铁丝网,在上面留下一串碎衣血肉,最后头下脚上撞在第二层铁丝网才停住。
程宗扬抱住月霜,以一个半倒立的姿势挂在铁丝网,半晌才叫道:「我干!铁丝网上也带毒!岳鸟人,你他娘的太缺德了!」
一群人旋风般冲过来,先七手八脚地抢出月霜,看她只是被铁丝网挂伤两处,并无大碍,才把程宗扬拖起来。
程宗扬咬牙切齿道:「凭什么先救她!」
萧遥逸道:「听你骂人中气那么十足,我就知道我亲哥没事。」
「还没事?你看我背上还有没有肉!还有毒!扎你一下试试!」
「你以为我没挨过?」
萧遥逸叫道:「那年我溜到营外去偷老乡的鸡吃,回来就掉到铁丝网里,我喊救命都没人理,一群人在旁边看我笑话,让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脸肿得跟猪头一样。」
斯明信冷笑道:「岳帅好不容易才从大秦引来的种鸡却让你吃了,躺半个月都是轻的!」
「你们少废话了,」
程宗扬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觉得这毒快攻到我的心脉了……」
「不怕不怕,五哥是用毒的高手。五哥!五哥!咦?五哥哪儿去了?」
卢景妖爪飞舞,与任福斗得正急。任福虽然血流满面,身形却如渊淳岳峙,稳如泰山。忽然两人一触即分,卢景的左腕垂下,似乎受了伤,任福的臂上也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亲兵队长刘进抱住他的腰,嘶声道:「将军!大有为之身!」
任福颊上中枪,说话含糊不清,意思却是分明:「我任福身为大将,兵败,自当以死报国!」
说着他腾身在崖壁上一点,跃上山梁,挥起四刃铁简将两名佣兵的头颅打得粉碎。
残余的士卒呐喊着抢过来,任福铁简狂舞,硬生生在乱军丛中夺下一片立足之地。等苏饶带人替下雇佣兵,将任福的去路堵住,已经有百余名宋军从这个缺口成功突围。
任福铁简已折,遍体血污,他长笑一声:「岳帅!待任某到九泉之下再与你一决雌雄!」
说着他一手扼住喉咙,将自己的喉骨拧碎。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诸军都指挥使刘肃、桑怿、王庆、任福先后战死,残余的宋军虽多也无力还击。星月湖军士抢走任福的大蠢便迅速退出战斗,朝北侧转移。
厮杀声渐渐止歇,十几道铁丝网间沾满了伤兵、死马的血肉,崖壁钉满箭矢,折断的长枪和遗落的长刀满地都是,川中血流如溪。
武英的第三军正行进在距离主将任福不足一里的地方,根本不知道旁边正在进行的激战。
派遣在高处了望的士卒不断传来讯息,任将军的大纛仍在,除了鸟雀飞过天空的声音,只有行军的马蹄和脚步声。
武英低头想了一会儿。「与王都指挥使联络。」
不多时,传信的士卒奔回,「禀将军!王都指挥使命属下回报,王都指挥使刚才占卜一卦,为大凶之兆,请三路合军。」
武英抬起头,「朱兄?」
朱观立刻道:「合兵!说实话,这么静,我也有些心惊肉跳。任将军的大岁既然就在左近,不如我们移兵一处。」
紧接着几名士卒接连奔来:「禀将军!发现大批敌寇!」
「敌寇已占据侧面高地。」
「敌寇多有伤员,似乎刚经过恶战!」
「敌寇开始列阵,距我军只有二百余步。」
就在这时,前方坳处转过一骑,铁黑色的战马上,一名高大的壮汉半眯着眼睛,仿佛刚睡了一觉般懒洋洋的。
他打了个呵欠,摘下军帽抓了抓头发。「龙卫军真是不经打啊,不知道葛怀敏跟他老子比起来谁厉害?」
第二军都指挥使朱观大声道:「侯玄!是你!」
侯玄挺了挺腰:「孟老大也来了。朱兄,你这一仗败得不冤。」
武英道:「未经一战,何谈胜负?侯将军,武某入宋未久,久闻星月湖八骏威名,却无缘一会。」
侯玄用军帽拂了拂肩上的银星:「中校,不是将军。不瞒你说,刚从军那会儿,我做梦都想当将军,结果提拔我的上司被贾师宪阴了,害得我老侯十五年升不了职,唔,已经十六年了。我一个放牛娃出身,当个官容易吗?挡我官路,仇深似海啊。」
朱观在武英耳旁道:「他的部下还没有到位,故意在拖延我军。」
武英点了点头。「我率人冲杀,你在后面结阵。」
朱观沉默一会儿,低声道:「我建议全军撤退。」
武英惊道:「不战而退?」
朱观苦笑道:「我和他们一起打过仗。孟非卿和侯玄出现其中一个,这一仗就败了五成。两人齐出肯定是有了十分胜算。我老朱不怕死,却不能让手下的儿郎白送性命。」
「朱将军此言差矣。」
旁边一名文官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时若退,我军必定大溃。敌寇既然恶战在先,请立即布阵,并召赵津、王珪军策应!」
武英道:「耿通判说的是!今日之战,有进无退!」
远处侯玄微微一笑,把军帽扣在头上,然后一挟马腹,坐骑直奔过来。他鞍前横放的玄武槊长一丈八尺,三尺槊锋不知饮过多少鲜血,散发着逼人的寒光。
武英皱起眉:「他要做什么?」
朱观道:「单骑破阵。」
武英环顾左右,「此处众将云集,他也敢来?李禹亨!」
身后一名将领挽起雕弓,策马上前。他一手连珠箭精妙至极,用尾指和无名指夹住箭羽,然后翻指上弦,六箭首尾相连,宛如一条长线朝来骑射去。,侯玄赞了声:「好箭法!」
他在坐骑上仰身避开箭矢,接着抬手一捞,拽住最后一枝箭的尾羽,屈指弹出。
李禹亨握弓的手掌一震,接着他慢慢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胸口一截短短的尾羽。
侯玄朝手上吹了口气,悠然道:「要杀人,一枝箭就够了。」
朱观叹了一声。「武将军,请诸将散开吧。这厮的玄武槊酷烈至极,只有靠坚阵才能挡住。」
武英摘下宣花斧:「不可堕了士气!」
武英身为客卿,处处都比旁人多想一步。他用的宣花斧是宋军制式武器,柄长一丈,斧轮长二尺,专门用来破敌摧阵,但比起侯玄的丈八大槊还是短了许多。
侯玄越逼越近,转眼闯入最前方的一营宋军之中。营指挥使刚拔刀呼战就被槊锋穿透胸膛。侯玄黑色的长槊墨浪般翻滚着,顷刻间连杀七人,在阵中淌出一条血路。
果然是猛将,较之王珪也不遑多让。武英凝神戒备,接着策骑向前,与侯玄错马而过。忽然一股巨力涌来,腰侧仿佛被人重重踹了一脚;武英脱鞍跌出,腰侧已经被槊锋刺透。
武英捣住腰间的伤口,盯着那匹铁黑色的战马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这时诸将齐聚,还没有来得及返还。随着侯玄虎入羊群般一扑,都虞侯李简、訾赞,罾帛挥使罾帛、陈泰、沈合……纷纷跌下马来,连朱观身边两名亲兵也被刺死。朱观长叹一声,拨马便走。
当日星月湖大营还在宋军序列的时候,朱观是个低阶武官,与孟非卿和侯玄相熟已久。
八骏之中,天驷侯玄的勇武之名还在铁骊孟非卿之上,实在是因为需要孟非卿出手的时候太少。他现在既然也来了,朱观对这一战的结果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朱观唤来自己的第二军,下令向东南退却。这时第七军的都指挥使赵津已经移兵过来,看到宋军一片混乱不由得大惊,立即率军投入战斗。他的第七军是全骑兵,没有步卒辅助,根本无阵可结。但当他移师过来,正撞见一匹铁黑色的战马从重围中杀出。
侯玄一看到他穿着都指挥使的衣甲,立即挺槊将他刺落马下,接着也不看他的生死便绝尘而去。
武英重伤难起,喘着气道:「那煞星呢?」
通判耿传道:「向北去了,多半是去寻王珪王都指挥使。」
武英呼了口气。「侯玄虽勇,未必能胜得过王珪。我军损失如何?」
「李简、訾賨两位都虞侯战死,五位营指挥使四人战死,一人重伤。」
武英沉默片刻。「侮不听朱将军之言。如今诸将皆死,君可随朱将军一并回师。」
耿传怫然道:「安出此言?武将军尽管休息,这里有耿某在!」
说着耿传拔出武英的佩剑,挺身道:「诸军听令!步卒全部占据高处,让开道路,命第七军骑兵上前。传令召集第三军所有都头、第七军五位营指挥使。胜负在此一举,诸君努力!」
星月湖军士没想到会在一支指挥官几乎全灭的宋军面前碰上硬骨头。侯玄一番袭杀,只挑将领出手,武英的第三军中军职最高的只剩下都头,赵津的第七军也只剩下营指挥使。
眼看宋军将要崩溃却逐步稳住了,竟然是一名文官仗剑在前,指挥步骑与星月湖的精锐展开对攻。
程宗扬被送到后方疗伤解毒,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刚掀起营帐,他就看到月霜。
月霜外伤并不重,只是中了她老爹留的毒,一时无法起身。
程宗扬一见到月霜,满肚子的怒气就发作。
「好个月丫头,每次打仗都要我来救!从大草原到瓠山,到三川口,再到好水川……我救过你多少次了?你的武功那么差,少出一次头会死吗?次次都让我给你擦!是不是有瘾啊!」
同样是中毒,月霜的状况比他差了很多,至少没有力气骂回来。她的脸色苍白,咬着牙微微发抖,半晌才勉强道:「你这个畜牲!」
「喂,大家好歹也同床共枕过,你骂我畜牲,那你算什么?啊!好吧好吧,我是过你一次,但你也过我,对不对?你若觉得吃亏,再我一次好了。」
月霜脸色时红时白,拼命拿起手边的真武剑,朝程宗扬刺去。
她动作极慢,几次程宗扬都以为她会拿不稳,把剑掉在地上。但她手颤得像抽风一样,居然还把剑递到自己的铺上。那丫头的力气连被搏都刺不透,贴着被子下面的缝隙,一点一点伸进来。
程宗扬寒毛直竖。自己的伤都在背后,这会儿是趴着,月霜那死丫头剑尖正对着自己腹下,就算她没有力气去割,随便一搅,自己的命根子就算毁在她手里了。
「月丫头,别乱来。」
程宗扬柔声道:「那可是你的解药啊……你下半辈子的幸福,还有我下半辈子的幸福都在你一念之间……大家这么熟了,理性一点,你说好不好?」
月霜咬牙道:「不好!」
「呃……呃……哦!」
程宗扬翻着白眼,身体抽动着,发出低哑的惨叫,然后一头栽倒。
月霜浑身的力气仿佛消失了,她挽着真武剑,脑中一片空白,突然间眼眶一红,泪水涌出来,发出低微的泣声。
忽然间程宗扬爬起来,拉开被子,看着身下被刺穿的褥子叫道:「月丫头,你玩真的啊!刺这么深!」
月霜哭声一滞,抬起眼睛。程宗扬把真武剑踢到一边,然后掀开她的被子朝她上重重打了一把。「月丫头,太过分了吧?」
月霜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带着晶莹的泪珠,愕然道:「你不是中毒了吗?」
「你爹那个鸟人都死了这么多年,用的毒早过期了,倒是卢五哥的解毒药太霸道才让人动弹不得。他们怕你中毒,多上几份,要不然你这点伤还会爬不起来?」
程宗扬一边说,一边打她的。忽然停下手琢磨一下,然后在她耳边吹着气小声道:「月丫头,刚才说给你擦,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你猜是什么……」
「住……住手……」
「就是给你擦啊!」
程宗扬一边说,一边用力把她的裤子扒下来。
「来人……」
「所有人都去截击宋军,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用。哇,月丫头,你的越来越白嫩了。」
军服的长裤下露出一张白玉般的。几天不见,月霜的臀部似乎丰腴了些,曲线显得更加圆润而饱满,白腻的肌肤又细又嫩,臀沟微微张开。因为她一直在骑马作战,雪滑的臀肉被马鞍磨得有些发红。
「滚开……」
月霜的胴体忽然一颤,感到一个火热的物体伸到自己的臀间,在光润的臀沟上下滑动。
程宗扬吸收满川死气,正亢奋至极。他挺着,用在月霜滑嫩的臀肉内挑弄着,还故意顶了顶她柔嫩小巧的菊孔。月霜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程宗扬吹了声口哨,把顶到她娇腻的。他没有挺身而入,而是松开支撑的手臂,利用身体的重量挺着,把硬邦邦的挤到她的内。
月霜竭力挣扎,但她力气小得像只可爱的猫咪,倒是她摆动阻止自己进入的动作,让自己感受到莫大的快感。
程宗扬干脆保持着月丫头能够摆动的深度,把停在她内,感受她蜜肉柔腻的磨擦。
月霜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察觉他的企图,身子僵硬着不再动作。程宗扬嘿嘿笑了两声,一挺来个尽根而入。
「几天不见,你这身子更水嫩了。喂,月丫头,你刚才为什么掉眼泪了?」
月霜咬着唇瓣,一声不响。刚才流出的泪水还沾在面孔上,眼眶又红又肿。
程宗扬从她身上翻出那副墨镜替她戴上,遮住她的泪眼,一边笑道:「这一招叫『蝉附』,可是你们太乙真宗的正宗功夫。你看咱们像不像两只蝉?我在上面用大的小,你在下面用小裹住我的大。人在人上,肉在肉中,出出进进,其乐无穷……」
「月姑娘!」
秋少君在外面喊了一声便钻进来,结果一脚踏住掉在地上的真武剑,又像兔子一样跳出去。
程宗扬急忙拉过被子把自己和月霜牢牢盖住。秋少君惊魂甫定,挽着剑进来道:「月姑娘,你的剑怎么掉地上了?」
说着他猛地张大嘴巴。
月霜屈着玉颈伏在狼皮褥上,娇美的面孔上戴着一副墨镜。在她身后,程宗扬紧贴着她的背脊,摆出一脸严肃的表情。
秋少君不解地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程宗扬沉声道:「我正帮月姑娘推血过宫。」
秋少君叫道:「骗谁啊!推血过宫是这样的吗?」
他刷的挥出少阳剑,「月姑娘,我来救你!」
「滚开!」
月霜吃力地说道:「他就是帮我推血过宫,用得着你管!」
「哦,是我孟浪了。」
秋少君抓了抓头,难为情地说道:「不好意思啊。」
程宗扬道:「我帮月姑娘疗伤,不好让人打扰的。」
「我明白了!你们放心,绝对不会有人到这里!」
秋少君说着钻出帐篷四处巡视。
月霜香肩紧紧绷着,过了一会儿她冷冷地道:「你快一些。」
「……你抬起来一点,我才好用力。」
「我抬不起来。」
「垫个枕头你介不介意?」
「不。谁知道多少人枕过。」
「那你说用什么?」
「你要垫就用马鞍。」
月霜的红鬃烈马被任福击杀,马鞍却留下来,这时正放在帐内。程宗扬拿过来让她伏在上面。
月霜吃力地抬起腰肢横卧在马鞍上,那张白嫩的美臀圆圆翘起,像一件优美的艺术品。臀缝下,被自己捅弄过的微微张开,露出娇腻红嫩的肉孔。
程宗扬两手扶着鞍桥,压住月霜的,感觉就像骑马一样,骑在她圆翘的上,在她臀内用力靠。
月霜戴着墨镜,看不出她的神情。但她没有作声,一直默默承受自己在她体内的。
在的欢愉中,溅血的战场仿佛渐渐远去。空旷的原野只有陌生而熟悉的一男一女,守着天地间孤零零的一顶帐篷,激烈而沉默地彼此。
读续看《六朝清羽记》二十九
第二十九集
【简介】
原以为好水川一战能够轻松收拾宋军残尾,一个督粮官却指挥着兵卒,硬是跟星月湖耗上了!
好不容易结束意料外的这一战,筠州又传来消息:宋国调集大量工匠潜行而来。
程宗扬总算了解孟非卿何以对看似昏聩的夏夜眼如此忌惮。
为了把握时机逼迫宋军尽速退兵,星月湖不得不夜袭定川寨,所有法师全部上阵。
但……充满兽人的选锋营前来驰援?宫裡来的太监居然是孟将,一招把萧遥逸打得性命垂危!

第一章

第一章
江州城南,金明寨,宋军大营。
一阵强劲的北风吹开厚厚的帐毡,涌入中军大帐,干冷的气流带来刺骨的寒意,帐内的气氛却如同滚油浇在火上。
一名姿表雄毅的将领勃然大怒,拍案吼道:「四日前筠州常平仓失火,为何今日才报至军中?」
「回将军。」
前来报信那名官员微微躬身,然后直起腰,不卑不亢地说道:「常平仓正月十日夜间失火,下官次日便押运粮食离开筠州,直趋军中,一路不敢稍停留。」
「筠州至烈山,沿途均设有兵站,四百余里路程马递两日可达,急脚递一天便能赶到!军情如火,岂能延误!」
「下官带有一千余石粮食,六日路程四日走完,不知下官哪里可有错处?」
那名官员不动声色地说道:「急脚递是御前专用,一日疾行五百里,枢府尚不得与闻。即使将军有令,下官也不敢动用。」
发话的武将是龙卫军右厢都指挥使葛怀敏,他身为禁军大将,整个宋国比他职位高的武将也不过十几个,前来报信的只是筠州一个提举茶马的九品小官,却敢当面顶撞,不由怒火更盛,高声道:「急脚递本就是军兴之用!你们这些鸟文官--」「怀敏!」
坐在上首的主帅夏用和拦住他的话头,然后和颜悦色地对那名文官说道:「提举一路辛苦。来人啊,请提举到后帐安歇。」
那官员一拱手,转身离开大帐,对众将的怒火视若无睹。葛怀敏朝案上重重击了一拳,「一介小吏!朝廷的军务都坏在这帮文官身上!」
「他官职再小,也是文官!」
夏用和沉着脸道:「想让人说你跋扈吗?」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当年狄青狄大帅由边将积功进入枢密院,成为武将中的第一人,结果不到半年就自请去职,没多久就一病不起,说到底就是怕了这跋扈二字,忧惧而亡。至于另一位真正跋扈的岳帅,莫须有的罪名,帐内众将多少都知道一些……
葛怀敏重重呼了口气,抱拳道:「夏帅!军中粮草已不足三日之用,原以为今日粮草能够运来,眼下筠州常平仓失火,重新筹措粮草,至少需时半月,即便将兵站存粮全调上来,也不敷使用。」
另一名与他平级的将领道:「若军中减食三成,再调集各兵站存粮,半月还是能撑得过的。就怕筠州官员筹粮不力,迁延时日。」
夏用和道:「有滕御史判知筠州事,筹粮的事不用尔等心。」
这次出征的有四位厢都指挥使,龙卫军左厢任福,右厢葛怀敏,捧日军左厢刘平,刚才发话的是右厢都指挥使石元孙。他和葛怀敏都坐在下首,而在主帅旁边,还放着一张交椅,上面坐着一个锦衣人。他缓缓开口道:「任将军出兵已有两个时辰,可有消息传来?」
声音阴柔,却是一名宦官。
那宦官面色苍白,下巴光溜溜没有胡须,戴着一顶平冠,冠上左右各垂下一条紫色的貂尾,正中装饰着一只金璫,正是被称为大貂璫的宫中显贵。
宋国文官与武将之间虽然彼此看不顺眼,但在看不起太监这一点上,还是很有共鸣的。不过对这位宦官,众将没有半点轻视。监军李宪,大貂璫,位居宦官职位中最高的景福殿使。他虽是太监,却上马拓边降敌,下马精通财政,如今坐到这个位置,是实打实用功勋铺起来的。
葛怀敏道:「任将军带了八个军去,便是江州也打下来了。」
石元孙听出他口气中的不满,打圆场道:「任将军久经战阵,若有消息,定会派人传来。倒是任将军方才派人送来的一枪三剑箭令人心寒,还请监军上书,请朝廷彻查八牛弩是不是真的泄露到江州。」
李宪淡淡道:「这札子自然是要上的。但任将军虽然兵力雄厚,终究是孤军深入。江州贼寇既然有八牛弩,未必没有别的后手。」
他拱了拱手,「还请夏帅定夺。」
「曹琮!王仲宝!」
夏用和点了两名军都指挥使的名字,「你们各自率军前去接应。」
这两名将领都属于刘平的捧日左厢军,主将刘平身死,捧日左厢军从先锋一下掉到殿后的位置,这些天只能做做筑寨杂役,两人都以为自己的江州之战就此结束,不会再有立功的机会。夏帅的命令使两人一阵振奋,连忙起身抱拳,「得令!」
北风越来越急,乌云四合,天色随之阴暗下来。李宪换了换坐姿,心里的不安却有增无减。
任福出兵不过两个时辰,距离不会超过四十里,若是出事,营中的精骑驰援用不了半个时辰。而且他带的足有八个军,近两万精锐,江州的贼寇即使倾巢而出,也未必有一万人。无论从哪个角度考量,任福都没有败阵的可能。可李宪仍然觉得不放心。
他看了看坐在上首的主将,虽然已经年过七十,夏帅腰背依然挺得笔直,脸上刀刻般的皱纹看不出半点喜怒。
不会是北府兵,李宪从夏帅的表情得出这个结论。那么危险会是来自哪里?……
江州城北四十里,好水川。
惨烈的战事已接近尾声。星月湖大营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解决了任福亲率的四个军。但面对不足两个军的宋军残部,却意外地打成一场烂仗。
遭遇星月湖大营时,龙卫左厢军的三个军正合兵一处,诸营将领都集中在主将身边。侯玄的突袭导致第三军都指挥使武英身负重伤,第七军都指挥使赵津战死,虞侯李简、訾贇,指挥使李禹亨、郑业、陈泰、沈合……诸营将领几乎一网打尽,摧毁了两个军的指挥体系。第二军都指挥使朱观眼见不敌,立即率领本部撤退。
眼看失去指挥官的第三军两千多步卒和第七军两千名骑兵就要溃散,谁知战场中却出了变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随军文官挺身而出,担当起指挥重任。他利用第七军的骑兵硬顶住星月湖大营的攻击,然后指挥第三军的步卒占据高处,结阵自守。
此战星月湖大营的目标很清楚,重点是击溃对手,而不是歼灭。星月湖大营全军出动,加上雇佣兵,也不过三千人,对手八个军,近两万人,双方兵力一比七,歼灭战既不可能做到也没有必要。因此星月湖大营最后确定的作战计划,在侯玄原有袭击方案的基础上,融合了由斯明信和卢景提出,程宗扬命名的「斩首行动」,以宋军的指挥体系为目标,破阵斩将,重挫宋军士气。
按照星月湖诸人的预计,这两个军的指挥体系都已经不存在,群龙无首,用不了多大力气就能击溃。因此侯玄破阵之后立刻带走了自己的直属营,与孟非卿合击第八军的王珪。
龙卫左厢军强将云集,其中最耀眼的莫过于第八军都指挥使王珪。那个堪与谢艺争锋的猛将是此战的必斩目标,在星月湖的估算中,第八军一军战斗力甚至在普通的两个军之上,因此星月湖诸人并没有把这两支失去将领临阵指挥的宋军当作对手,结果吃了大亏。
宋军失去将领不但没有溃散,反而在那名文官的指挥下采取骑兵密集冲锋的战术,给步卒结阵争取时间。为了解决宋军的骑兵,崔茂、王韬、萧遥逸联手出击,几个回合下来,虽然歼灭了宋军的骑兵,宋军步卒却趁机结成坚阵。突袭变成了攻坚战,令星月湖大营兵力不足的弱点显露无遗。
这次好水川之战,星月湖大营出动了所有八个营,击溃任福带领的宋军主力之后,孟非卿与斯明信、卢景率三个营合击王珪的第八军,接着侯玄也带领直属营前去参战。剩下的四个营分别是程宗扬的一营、六营和崔茂、王韬的两个营。
原属于谢艺的第一营还好一些,萧遥逸的第六营打散后加入左武军,大草原一战伤亡惨重,崔茂和王韬参加过三川口之战,受伤的士卒大多还没有痊愈,实力大打折扣。
好水川距离宋军大营只有三十余里,随着溃兵的逃亡,宋营大军随时可能得到任福战败的消息赶来支持,留给众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幸好战事已临近末尾,对面的宋军此时也濒临绝境。第七军的骑兵在不适合驰骋的沟壑中殊死作战,数轮攻击下来已经所剩无几,更要紧的是宋军的箭矢仅剩下千余支,对于一支以弓箭见长的军队来说,无矢可发就等于绝境。
一名身着绿色文官袍服的官员仗剑立在战阵最前方,敌寇几名悍匪数次破阵而入,都被他指挥军士挡住。这时战况稍歇,他立即命军士结阵固守,由伤兵将战死的军马拖到阵前构成屏障,一边回到阵中对奋勇作战的军士逐一嘉奖,稳定军心,激励士气。
看着宋军重新稳住阵脚,萧遥逸恨的牙痒。他在硬冲宋军战阵时,被几名骑兵缠住,大腿中了一枪。崔茂在三川口时被神臂弓射中,伤势仍未痊愈,程小子又倒霉地中了自家的毒被送到后方休养,四名营团级校官,只剩下王韬一人独撑大局。
萧遥逸恼道:「那孙子是谁?」
王韬主管星月湖大营的情报,对宋军的官员了如指掌,「是个督粮官,叫耿傅。」
萧遥逸破口骂道:「我就靠了!一个后方来的督粮的鸟文官添什么乱呢!」
星月湖八骏中,最勇的三人分别是天驷侯玄、龙骥谢艺和青骓崔茂。侯玄的玄武槊所向披靡,擅长破阵,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易如反掌。谢艺最具韧性,长于以强对强,愈战愈勇。崔茂则如孤狼,惯于孤身闯阵,以乱战取胜。这会儿他遍体血污,盘膝坐在一旁,道:「宋军败在指挥上,军士并非不堪一战。如今骑兵尽去,我倒要看看上四军的步卒,能撑多久!」
第三军都指挥使武英被侯玄的玄武槊刺中腰侧,伤口深及尺许,重伤不起,已经无法指挥战事。但刚才贼寇与骑兵对冲的场面,他亲眼目睹,着实令人触目惊心。那伙贼寇的凶猛剽悍出人意料,往往不足十人的小队就敢与一个都的宋军正面交锋,身手的矫健和战术的精练,都是自己生平仅见。
那群敌寇的主力,大多是年纪三十以上的积年悍匪,无论武艺、战术还是经验都处于巅峰。即使在最激烈的搏杀之中,他们也能及时避开致命的攻击,保住性命,而每次还击都能令一名宋军失去战斗力。宋军虽然占据地势,勉强没有溃散,但随着第七军的骑兵伤亡殆尽,步兵箭矢告罄,距离最后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武英让亲兵请来耿傅,他倚在土坡上,郑重地向这位文官拱手施礼,「疾风知劲草,今日一战,乃识耿君!」
耿傅一直在第一线指挥作战,手臂、大腿多处负伤,却没有丝毫惧色,他朗声笑道:「武将军麾下好劲卒!」
武英喘了口气,「武某虽是客卿,但只怕这些贼寇的来历并非寻常……」
交手至今,这伙贼寇的凶悍有目共睹,传说中武穆王的亲军星月湖大营已经成为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耿傅道:「有死而已。」
武英叹道:「武某身为武臣,食君俸禄,兵败当死。君乃文官,并无军责,不过是随军督运粮草,陷身于此,何苦与武某俱死?」
耿傅道:「为君分忧,何分文武?」
说着他拱手长揖一礼,偷窃道:「耿某心意已决,将军不必多言。」
武英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见他这般说,不顾腰间的伤口,大声笑道:「能与耿君俱死,武某与有荣焉!」
两人相视而笑,将生死置之度外。
耿傅转身拔出长剑,高声说道:「贼寇士气已衰!只需再支持一刻钟,我捧日、龙卫诸军齐至,贼寇插翅难飞!传我号令!擂鼓!」
鼓声隆隆响起,宋军第三军仅存的士卒奋力高呼,「杀贼!杀贼!」
宋军居高临下,盾手、刀手、枪手、弓手……一排排层次井然,结成严密的阵型,即使一只蚊子也未必能飞过去。
对面的山丘上,王韬拿出闹钟,看了看时间,「我们已经拖得太久了。这次出击无果,就要立刻撤退。」
萧遥逸恨不得把那个该死的文官掐死,虎着脸叫道:「臧和尚!」
臧修跨前一步,「在!」
「剁了他!」
臧修将战刀横咬在口中,双手一分,扯开军服,露出淡金色的身躯,一言不发地朝宋军冲去。
在这里投入四个营一千二百人,却打成烂仗,众人都觉得颜面无存。是胜是败,就看这次出击能不能击溃对手。
宋军同样在苦战,他们最大的信心来自同行的六个军,还有四十里外的十万雄师。能多支持一刻,就多一分胜利的希望。
看着冲杀而来的对手,宋军士卒「杀贼」的呼喊声越来越响,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提振同伴的士气。然而对面的敌寇却默不作声,他们的队列形成一个整齐的锥形,最前方一个大汉上身赤裸,雄壮的身体泛起金属般的光泽,就像快刀上最锐利的那一点锋刃。
从战场上空俯览,防守一方发出潮水般的战吼,进攻的一方寂无声息,却像一柄尖刀狠狠刺进宋军的阵列。鲜血立刻飞溅开来,染红了川中的黄沙。
臧修手中战刀发出雷鸣般的呼啸,硬生生从宋军坚阵中杀出一条血路。他的金钟罩已运至巅峰,无论刀枪剑矢,落到身上都被震开。龙卫左厢第三军除了重伤的主将,军职最高的就剩下几个都头,根本没有人阻挡杀得性起的臧和尚。
耿傅离臧修只有十余步,雷霆战刀劈出的鲜血几乎溅到他身上。耿傅从容自若,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他紧盯着敌寇的调动,趁那名悍匪孤身直入的机会,指挥军士将后面的敌寇挡在坡下。
武英忍痛叫道:「耿君!刀枪无眼!」
耿傅反而又往前走了几步,万军丛中,他与臧修的视线撞在一起,仿佛溅起一缕火花。
臧修不是不知道这鸟文官是有意吸引自己的攻势,但自己此次出击,要的就是他的首级,就是千军万马也横趟过去。暴喝声中,藏修手中的战刀雷霆大作,周围几名宋军被雷声震慑,出手略缓一线,立刻身首异处。臧修精赤上身,宛如一尊金甲战神踏血而来,刀锋直指那名文官。
耿傅仗剑而立,在那名悍匪距离自己只剩三步的时候才喝道:「大斧!」
十余柄打磨雪亮的斧轮从他两侧同时劈出,攻向臧修。臧修战刀光如电闪,发出连串的雷鸣声,却无法劈断对手精钢打制的大斧,攻势顿时受挫。
宋军器之精者,无过于神臂弓与大斧。第三军没有神臂弓,用的大斧却是优中选优,无论钢质、份量,都不是一般重斧可比。这时一个都的斧手同时出击,上百柄大斧仿佛一只周身都是斧刃的机甲怪兽,滚滚前进,虽然没能斩杀那名悍匪,却把他一点点挤下山坡。
眼看这次进攻又功败垂成,萧遥逸叫道:「六哥!」
崔茂手指屈伸了一下,然后道:「不可。」
他们手边并不是没有机动兵力,臧修之外,杜元胜、苏骁和徐永各自有一个连,此外还有雪隼团的三百名佣兵,一直都没有投入战斗。晴州的雇佣兵名声一向不坏,但自从知道石之隼暗中窥伺月霜之后,无论孟非卿还是程宗扬,都对他深具戒心。这次野战把雪隼团全部拉出来,也是担心他们心怀异志,趁城中空虚搞出事来。
交战至今,雪隼佣兵团只负责在外围防御、打扫战场,实力仍保存完整。也正是因此,他们始终留着三个连,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萧遥逸想把这三个连和雪隼佣兵团一同押上去,孤注一掷,崔茂却不同意。
萧遥逸转头道:「七哥!」
王韬道:「这一战的目的是重创龙卫左厢军,只要孟老大能拿下第八军的王珪,即使吃不掉这边的宋军,失去所有指挥官的第三军也等于被打断骨头。」
崔茂道:「如果我是那个姓耿的,岂能让你们说走就走?」
三人正在争执,背后忽然传来一个讶异的声音,「怎么还在打?」
萧遥回过头,先是一怔,「你怎么爬起来了?」
「一点小伤,不妨事!」
程宗扬的衣服刚才被铁丝网扯破,这会儿换了身军服,外面披着条军用的斗篷,要不是脸上多了块瘀青,看上去也算威风凛凛。
萧遥逸顾不得多问,「你来得正好!」
他说了目前的状况,然后道:「你是一团团长,侯二哥既然不在,主意由你来拿。」
崔茂说的没错,双方已经打成僵持的局面,如果这时候撤退,宋军不追击才是傻子。程宗扬扭头看了一眼,没见到石之隼,于是直接点名,「敖润!」
敖润一直没捞到出战机会,正在心里嘀咕星月湖的爷儿们是不是看不上自己这些佣兵,听到声音胸脯一挺,叫道:「程头儿!」
「你看宋军怎么样?」
敖润估量了一下,「挺扎手。单对单,咱们赢定了。结成阵势,不好打。」
「一对三行不行?」
敖润嘴一咧,「没问题!」
「那好!」
程宗扬道:「看到那个文官了吗?把你的兄弟都拉上去!只要干掉那个文官,别的不用你管。」
「瞧我老敖的吧!」
敖润把雪隼团三百名雇佣兵聚拢过来,高声道:「兄弟们!咱们雪隼团的宗旨是什么?」
佣兵汉子叫道:「公平、正义、责任和勇气!」
「宋军十万打咱们几千,公不公平?」
「不公!」
「晋国的江州,宋国派兵来打,正不正义?」
「不义!」
「东家出钱,咱们卖命,这叫什么?」
「责任!」
敖润摘下铁弓,「轮到咱们雪隼团了!让星月湖的爷儿们看看咱们兄弟的手段!跟我来!」
佣兵汉子们拔出兵刃,跟着敖润呼啸而下。三百名雇佣兵投入战场,顿时打破了僵持的战局,宋军纷纷后撤,倚仗地势勉力支撑。
萧遥逸低声道:「程哥,你比我还狠啊,这点儿佣兵全扔进去了?」
「孟老大说过,打仗最忌讳一点点添人,打成消耗战。况且我们还有三个连的预备队。」
把三百名佣兵都派上去,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但无论是崔茂、王韬还是萧遥逸,都不像程宗扬那样和雪隼佣兵团的人有过命的交情,必要时能指挥得动。
「苏骁!」
程宗扬叫来原属六营的双杰之一,「你去冲宋军的侧翼,把你们那个专门吓人的炮搬上,掩护雪隼的兄弟。」
苏骁一点头,带着自己的连队绕向宋军阵侧。宋军的战吼声在川中回荡,令人热血沸腾,这边的雇佣兵和刚加入星月湖大营的新兵也纵声高呼,排遣内心深处的恐惧,只有星月湖大营的老兵沉静无声,这些百战之士,早已不需要叫喊给自己壮胆施威。

第二章

第二章
胜利的天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星月湖大营一方偏斜。萧遥逸跃跃欲试,用商量的口气道:「程兄,要不咱们兄弟走一遭?」
程宗扬一口回绝,「少来!你是想让我背着你吧?哟,小侯爷居然受伤了?这枪怎么不往中间偏点,扎到你中间那条腿上呢?」
萧遥逸悻悻道:「我以前又没打过仗,吃点亏你就笑吧。」
星月湖大营解散时,萧遥逸才十几岁,与那些久经沙场的兄长相比只能算菜鸟,侯玄、崔茂能在万军丛中来去自如,都是多年血战积累的经验,不是看看就能学会的。
萧遥逸打量了程宗扬几眼,忽然露出古怪的表情,「你看起来怎么……」
程宗扬有点心虚地摸了摸脸,「怎么了?」
萧遥逸眉毛挑了挑,忽然一拳击来。
程宗扬横臂挡住,真气一触,立刻察觉到小狐狸手上只使了六成的力道,用的是诱招,真正的攻势在下面一脚。程宗扬侧身避开,接着反掌切出。
腿掌相接,萧遥逸腿法力道强猛凌厉,将他手臂震得发麻,结果却是小狐狸一声惨叫,抱着腿跳开。
「太毒了吧!朝人家伤口上打啊!」
「谁让你先动手的?这不找打吗?」
萧遥逸坐在地上「霍霍」地叫着痛,半晌才道:「程兄,你修为进得太快了吧?什么时候进到第五级了?」
程宗扬一怔,「有吗?」
「还差了一点--我问你,刚才你怎么知道我要出腿的?」
「你刚才那一拳击来,力道并不像表现的那么强。反而真气下沉,我猜你会出腿。」
「这是第四级入微的境界,加上我没有刻意隐藏,你作出这样的判断并不奇怪。」
萧遥逸道:「但我问你,你反击的时候本来是攻我的膝盖,为什么往上移了几寸,打中我的伤口呢?」
程宗扬想了一会儿,「我出手的时候并不知道那里是你的伤口,只不过你刚才那一腿踢来,真气中有一处瑕疵,好像招术里有个小小的破绽,于是临时移了几寸。」
程宗扬抬起头,皱眉道:「这是第五级吗?我怎么没感觉呢?」
「第五级的坐照,坐而忘机,观照正理。」
萧遥逸上下打量着他,「你修为虽然差不多够数,运用还差了一大截。古怪,别人到了你这样的修为,真气早就运用自如了,你不会是吃了什么仙丹硬拔上来的吧?」
「吃仙丹就低人一等啊?」
程宗扬道:「要说古怪,把修为划分出层级才古怪吧?就好比从四级到五级,难道说我多炼了一口气,就有天差地别的变化了?我明天感冒一场,是不是又从五级掉回四级呢?这种层级的化分很不靠谱嘛。」
萧遥逸一脸稀奇地看着他,「程哥,你哄我的吧?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程宗扬道:「我说错了吗?」
「错得太离谱了!」
萧遥逸叫道:「要不是跟你一块儿偷过鸡摸过狗,我都怀疑你是出来混的。」
程宗扬强辩道:「划出级别是定修为的高下对吧?五级比四级高,那么四级就肯定打不过五级--这种鬼话你信吗?」
萧遥逸一个劲儿摇头,「外行!太外行了!五级修为不一定能稳赢四级,但五级修为和四级修为打一百场,五级能赢九十九场。明白了吗?」
程宗扬哂道:「修为等级的划分怎么定的?难道也有个委员会,制定一套标准?」
「你竟然不知道?」
萧遥逸看着程宗扬理直气壮的样子,禁不住道:「你不是蒙我的吧?」
被小狐狸识破自己的底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程宗扬大大方方一摇头。
萧遥逸叹了口气,「我从头讲吧。修为的层级,代表进入的境界。第一级筑基,是筑下基础,找到修炼的门径--」他压低声音道:「我敢肯定,你是把这一关隔过去了,才会说出那么外行的话。哼哼,是不是王哲?」
程宗扬笑咪咪道:「你猜得倒挺准。」
「正宗的道家底子,我还能看不出来?你要是老老实实从头开始练,一个筑基,至少要用三年,该学的早就都学会了。王哲也真是,给你筑完基就不管了。这么多年你怎么练的?」
「他就教我了一点打坐呼吸的基本功。」
萧遥逸道:「程哥,你也太天才了吧?这么多年你就瞎摸过来的?」
程宗扬老老实实道:「其实也没多少年。」
「十年?十五年?看你的水准,王哲是在你八九岁的时候给你筑基的吧?我猜是十五年,王哲给你筑完基不久就去了左武军,不然也不会撒手不管。奇怪,王哲那牛鼻子怎么就会看上你呢?」
如果自己老实说其实不到一年,不知道会不会把小狐狸气疯?自己现在的修为拿出去虽然很能唬几个人,但程宗扬心里知道,自己那点儿真气差不多全是白捡来的。王哲来不及教自己,武二这个老师又渣到极点,渣到不能再渣,殇侯那死老头跟自己相处的时间不短,却只在临分手时才揭破身份,临时指点了一把。
重要归重要,跟基本功可是一点边不沾。
再往后就是孟老大在晴州给自己搞了一个月的强化训练,可能他也没想到自己当时有着四级修为,进入入微的境界,对修炼的理解却连一个初学者都不如,也没有涉及这些常识。以至于自己现在坦克都能开了,还不知道怎么爬。
「别扯这些没用的。筑基之后呢?」
「筑基之后,真气运行十二周天,收敛心神,吐纳养气,修为一到,你就能看到体内经络的运行,这便是第二级内视的境界。明白了吗?」
萧遥逸道:「修为级别的划分并不是别人说你是你就是,而是从个人的进境自有感觉。」
程宗扬打了个哈哈,「内视也能划一级,这也太简单了吧?」
萧遥逸摇了摇头,「筑基是起步,内视是让你选择怎么走。每个人的经络都有差别,打个比方吧,我们都是人,但人和人的容貌气度都不一样,经络也是如此。没有内视,对自己的经络和进境一无所知,说不定两天就练死了。」
程宗扬琢磨了一会儿,「接着说。」
「气盈于内,施之于外,是谓生象。一般的小门派,练到第三级的生象,就可以出师了。」
萧遥逸道:「一般江湖上的好手大多是这个层级。功底扎实的,开碑碎石都不是难事。」
程宗扬一边听一边点头,吴战威、易彪都属于这个层级,彼此虽然有高下之分,但差别并不大。
「再进一步,便是入微之境。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到了入微的境界,才算一窥道法门径。」
萧遥逸道:「这一关如果没有人指点,很难跨过去。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自己筑基是靠王哲帮的忙,第二级内视是大草原之战后,在苏妖妇的地牢中获得的。第三级生象,是在南荒,当时糊里糊涂,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鬼王峒时的事。第四级入微的突破,自己却印象极深。回忆起来,在突破之前,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徘徊不前,真元虽然不断积累,但一直没有质的突变。却是在与苏妲己交手时,自己被她打得呕血,反而从她身上得到一丝助力,跃入第四级的境界。
这事当时自己就觉得古怪,现在想来更古怪。苏妲己身上怎么会有太乙真宗的正宗玄功?难道是王哲下在她身上的禁制,冥冥之中阴差阳错,又在无意中帮了自己一把?
「喂,想什么呢?」
程宗扬定了定神,「我在想第五级的坐照。我听人说,这一级是内功修行的分水岭,许多人一辈子都练不到这一级。」
「没错。要达到坐照的境界,除了明师指点,更要紧的是自身资质。许多人一世修行,直元积累虽然不少,却困在入微的境界,无法寸进。跨过这一级,才算真正的修行有为。肉身由后天返先天,犹如脱胎换骨。练到这个境界,冬天披一条薄衣不惧风寒,十几天不吃饭也饿不死,到五六十岁年纪,面貌还像三十来岁,」
萧遥逸道:「世俗凡人望之如神仙就是这种境界了。」
程宗扬想起苏妖妇和卓,这两个贱人年纪都不轻了,岁月却没有在她们容貌上留下什么痕迹。自己原来就怀疑是不是修炼真元有养颜驻容的附加效果,现在听小狐狸一说,还真是这样。
「喂,」
程宗扬很谦虚地问:「后天返先天,是不是天人合一?」
萧遥逸怔了一下,然后哼哼冷笑两声,「省省吧你。能达到天人合一的大宗师,那叫第九级的入神,这世上可有些年头没见过了。」
程宗扬失望地叹了口气,忽然又问:「三真有什么区别?」
「简单地说,真元是性命,真阳是精力,真气是你能用出来的力量。打个不是很恰当的比方,比如你赚了一笔金铢,你把其中的大头变成身体的一部分,谁都夺不走,这是真元;拿出一部分平时开销,整天油光满面,走路带风,这是真阳;财大气粗,看到哪个山头不顺眼,从利息里拿一把钱砸出去给平了,这是真气。」
程宗扬抛出自己思索很久的问题,「你刚才说每个人的经络不同,同一门功夫各人练出来也不完全一样--如果一个人练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功心法呢?」
「那是找死。轻则变成废人,重则全身血脉爆裂。这种傻事没人干,一般人也干不了。」
程宗扬接着问道:「既然都是真元、真阳和真气,为什么不能相融呢?」
「你能把两只老虎关一起吗?」
「难道练了一种就不能练另外一种?我要一上手就练了五虎断门刀之类的低浅功夫,想换也不行吗?」
萧遥逸耐心地解释道:「天下武学好几千种,大部分都源自佛、道两宗,当然还有黑魔海那些邪派。同源还好办,行功路径大同小异,只不过有高下之分。比如道家六宗,公认太乙真宗的九阳神功是道宗第一神功。上乘功法,平常人一辈子也练不完,再换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等于把以前练的全都推倒重来,所以十方丛林的大和尚可能会参详道家的心法,但肯定不会去练。」
自己平时也没有感到有什么冲突啊?不过自己的真元都是捡来的,九阳神功和太一经的心法哪个顺手用哪个,平常再有五虎断门刀作掩饰,不是死老头那种大行家,或者泉贱人那种知根底的,等闲也看不出来。至于以后怎么样,还要死老头的解决之道是不是够彻底。
萧遥逸给程宗扬好好上了一课,然后问道:「月姑娘呢?」
程宗扬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伤势还算稳定,就是寒毒又犯了。」
萧遥逸道:「月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急切,上次和郭铁鞭交手也是犯了寒毒,本来身体就有隐患,还偏好冲锋陷阵,想想就伤脑筋。」
程宗扬却知道月霜那丫头并不是鲁莽或者自不量力,实在是自己这个解药有点坑人。每次月霜体内的寒毒被压制,实力大进,往往比她平常高出两个等级,很容易让她错估自己的能力。结果一旦遇到强敌,几下就被打回原形。月霜多半也心知肚明,知道寒毒不解,她那些纵横沙场的梦想都不可能实现,才会忍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就像刚才,自己刚压着她漂亮的小干完,便立刻被她踢了出来,纯粹是把自己当药方用了。
萧遥逸却在皱眉苦思,一边嘀咕道:「得想办法给月姑娘治疗寒毒……喂,程兄,你看月姑娘怎么样?」
程宗扬警觉起来,「什么意思?」
萧遥逸哼了一声,「意思是紫姑娘已经跟着你了,你少打月姑娘的主意!」
「她要是打我的主意呢?」
萧遥逸像听到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收住笑,叹了口气,「月姑娘和紫姑娘一个爹,性子却天差地别,如果合起来再分成两个,那就完美了。」
月霜和小紫的性子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但把她们两个中和一下,就真的完美吗?死丫头那种妖精和月丫头那种好战分子加在一起,简直是恶魔的化身……
程宗扬扯开话题,「雪隼的石团长呢?」
萧遥逸立刻提起戒心,四两人处张望,却看不到雪隼佣兵团这位副团长的身影。从卢景处得知雪隼佣兵团与龙宸暗中有牵连,众人都更上了一份心思,没想到一圈人盯着,还能让石之隼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不好!」
萧遥逸低叫道:「月姑娘!」
程宗扬一把拉住他,「有秋小子在。」
萧遥逸道:「他是太乙真宗的。」
「太乙真宗也有好人吧?」
「有!在大草原都死光了!」
萧遥逸到底放心不下,叫道:「萧五!你去照看月姑娘!」
萧五刚才跟着他冲敌破阵,也受了伤,闻声立即跃上坐骑,朝阵后奔去。……
战场上的搏杀还在继续,臧修的金钟罩最多只能在巅峰状态维持一刻钟,这时身上澄金的色泽已经减淡。宋军步卒有两千余人,加上失去马匹的骑兵,有近三千人的规模,在耿傅的指挥下,他们用血肉之躯硬顶着那些悍匪的攻击,一点一点拖延时间。
耿傅盯着坡下的贼寇,然后又抬起头,望向阴沉沉的天际。战场中虽然杀声震天,双方拼了命的殊死搏斗,他却有种异样的感觉,除了眼前的战场之外,周围安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鸟鸣,也没有友军的喊杀声,战场仿佛被扣在一个无形的罩子中,与外界隔绝。
耿傅叫来两名都头,下令道:「立即带你们的部属抢占北侧的山梁!」
一名都头道:「通判,那边离战场太远了。」
「不用你们作战,只要能抢占下来,就是大功!」
「是!」
两名都头应了一声,带着两个都二百名宋军离开战场。
果然,贼寇发现宋军的举动之后,立即派人袭扰。让这一小股宋军占据北侧的山梁,对这边的战局并没有直接影响,但星月湖众人都明白,王珪的第八军就在北侧不远处沟壑纵横的川谷中,一旦两边合兵,宋军超过五千人的实力,足以把他们死死拖住。
山梁上很快爆发激战,双方的厮杀和飞溅的血光远在阵中也看得清清楚楚,然而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战场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耿傅握惯笔管的手指却不由捏紧剑柄。一直没有见到援军的原因,这时已经可以解答。龙卫左厢八个军被分割成四部分,任福亲领的四个军,自己的两个军,朱观的第二军和王珪的第八军,相距也许不过一两里地,音讯却被完全阻隔,无不以为自己陷入孤军作战的绝境中。
耿傅虽是文官,也深知士气的要紧。矢尽被围,无援可济。这种绝望感,足以令一支士气低落的军队崩溃。
耿傅高声道:「任将军的大军就在左近!诸君奋勇杀贼!」
闻说主将就在旁边,宋军士气顿时高涨起来。雪隼佣兵团的汉子虽然悍勇,但大规模作战的经验比训练过的宋军少得多,虽然将宋军冲得后退,却无法破阵而入,只能和对手一起一点一点消耗彼此的血肉。
耿傅又调出两个都,朝西面和东面突进,三千名宋军拿出几个都的军士不算什么,星月湖大营派出徐永的一个连,兵力就显得捉襟见肘了。现在还能够动用的,只剩下杜元胜手下的一个连。包括程宗扬在内,几名校官都知道预备队的重要性,不到生死关头,这个连绝不会动用。
死亡的气息在川谷中弥漫,甚至比击溃任福的主力时更强烈。这次好水川之战,星月湖大营战略方面作了调整,不再以歼敌为主,而是追求杀伤率,宋军大量士卒受伤,无法作战,真正战死的却不多。这时死亡的数量却迅速增加,程宗扬额角的生死根霍霍跳动,胃部像被人扭住一样,传来反胃的恶寒感觉,与此同时,背上的伤口阵阵痒痛,各种不适感使他一阵心浮气燥,深埋在心底的杀戮隐隐膨胀起来。
忽然,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那种尖锐而亢奋的金属声熟悉无比,让程宗扬一时忘了身在何处,过了一会儿才意识是王韬带的闹钟。
王韬按下闹钟的振铃,然后道:「树旗。」
一杆大旗高高树了起来,九条豹尾在风中摇曳着,旗上字迹分明,正是龙卫左厢军主将任福的大纛。
战场似乎停滞了一下,浴血厮杀的宋军抬起头,望着主将的大纛在敌寇营中举起,仿佛被一盆冷水淋下。被长官鼓动而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王韬竖起任福的大纛,是原定的计划,以主将的战旗引诱王珪的第八军朝自己的方向移动,给他们设下圈套。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眼下这边的宋军还没有溃散,王珪的第八军一旦攻来,自己就落入两面受敌的险境。
王韬挽起焚天斧,雄鹰般从丘上飞起,掠向敌阵。长斧一抡,一名都头连人带刀被拦腰斩断,上半截身体带着一篷血雨冲天而起,碎裂的战甲片片飞散。
宋军为之气夺,潮水般向后退开。耿傅须发飞舞,怒喝道:「怕什么!此战有进无退!」
「弓手听令!」
耿傅厉声喝道:「看准那名匪首,把所有箭矢都射出去!」
一名文官表现出的非凡勇气,激起宋军士卒的血性。还有箭矢的弓手纷纷张开弓弩,朝着那名匪首的方向奋力射出。
宋军的弓手以力气为主,射术倒在其次,这种依靠阵型、攻击力度和覆盖密度射击的战术思想其实与近代火器战争的思想相契合。近千枝利箭呼啸而出,编织成一张致命的大网。王韬的焚天斧迸出火光,火龙般撕开箭网,如果宋军有足够的箭矢,这百余步的距离足够耗尽他的真气,但现在,宋军的步卒坚阵就要面对八骏之一朱骅王韬的重斧了。
耿傅连声下令,指挥士卒围攻敌寇,突然他身体晃了一下,一股鲜血从他颈间涌出,顷刻就浸透了他绿色的官袍。耿傅双手握剑,柱在地上,鲜血狂涌的颈中露出一截银色的隼羽。他竭力扭头,朝侧方看去。
贼寇都被挡在坡下,旁边离自己数十步的地方,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高瘦的身影。他双手没在袖中,面上带死神般淡淡的微笑,然后袖口一动,一枚银隼箭流星般飞来,正中耿傅眉心。耿傅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想举剑发令,然而猛地失去所有力气,重重扑倒在地。
「通判死了!」
惊惶波涛般席卷了宋军的残兵,耿傅绿色的官袍已经成为他们最后的信心。
这时看到通判倒地,不少军士丢下武器,四散奔逃,刚才还严密整齐的阵型顿时雪崩一样溃乱下来。
敖润唾了口血沫,叫道:「孙子!你们也有顶不住的时候!给我追!」
副团长石之隼出现在战场中,他拦住敖润,说道:「我们是被雇佣来江州,一切听程公子的吩咐。」
他这一声中气十足,雪隼团几百佣兵汉子都听得清清楚楚。程宗扬与萧遥逸面面相觑,难道石之隼真的是来帮忙的?
有几名宋军武官试图重新收拢阵型,却被溃兵冲倒。逃跑的军士越来越多,很快宋军就不再有战斗的勇气,人人争向夺命,自向践踏。混乱中,只见都指挥使武英抱住耿傅的尸体,仰天大叫几声,然后拿起佩剑,切断了自己的喉咙。
与第三军的战斗已经比预计拖延了半个时辰,击溃宋军之后,星月湖众人来不及打扫战场,便立刻与孟非卿所带的主力会合。
王珪只有一军,星月湖大营却以孟非卿为首,投入了期明信、卢景三个营,随后连侯玄也赶去参战,兵力接近一比二,是江州之战比例最接近的一次,可见星月湖上下对王珪的重视。
程宗扬抵达时,战事刚刚结束。孟非卿、侯玄和斯明信都脱了军帽,向地上的对手致敬。
「王珪三次换马,孤身杀伤我兄弟数十人,两根铁鞭全部打断,被我的天龙霸戟震伤虎口,还奋击自若。」
孟非卿道:「是条好汉子。」
以王珪的修为,大有机会突围逃生,但侯玄设下计策,在己方阵营树起龙卫军任福的大纛,使王珪误以为主将尚在,指挥军队全力向大纛的方向猛扑。战至午时,王珪部属已经伤亡大半,有军士试图逃走,被王珪亲手斩杀。王珪向着临安的方向再拜之后,单骑踏阵,独斗孟非卿,力战身死,部属随之溃散,在星月湖的追杀下死伤殆尽。
侯玄加入之后,卢景被调去阻挡朱观的第二军,见到战事已经结束的旗号迅速撤离。在宋军得到消息,大举进攻之前,众人已经安然撤回江州城。……
好水川一战,令宋军大营一片哗然。起初龙卫军回报时,只说有小股运输物资的贼寇,葛怀敏还觉得任福动用八个军是小题大作。当从溃兵口中得知任福军遭遇贼寇主力的消息,夏用和、李宪立即率兵赶赴战场,但为时已晚。
前后不到两个时辰,好水川已经血肉狼藉。此战清点的结果,令宋军上下大惊失色。龙卫军左厢八个军除朱观的第二军据险退守以外,其余七个军自主将任福以下,七名都指挥使桑怿、武英、常鼎、刘肃、王庆、赵津、王珪尽数战死,都虞侯、营指挥使等各级将校战死不下四十人,士卒死伤过万,勇将云集的龙卫左厢军几乎是全军覆没。
更让诸将心寒的是,此役真正战死的士卒只有两千余人,其余近万都是被贼寇击伤,或者在溃逃时自相践踏造成骨折而失去战斗力的伤员。尤其是被铁丝网刺伤的士卒,伤口大多溃烂,宋军用尽了营中所有的解毒药物,才救下这些人的性命。
营中一下多了近万伤员,大半一月之内都无法再上战场,粮食消耗却丝毫不少。军粮充足时,这样的战果夏用和还可以庆幸,毕竟大部分伤员都可以恢复,如今筠州存粮被烧,军中余粮连半月也未必能支持下来,一下多了近万负累,再加上抚恤、养护的费用,巨额支出足以让任何一个将领作噩梦。
次日的军事会议上,第一次有人提出退兵。
「军中本来就乏粮,如今又多了这么些伤兵,犹如雪上加霜。」
捧日军右厢都指挥使石元孙道:「不若我军暂退,返回筠州就食。」
葛怀敏年轻气盛,当即道:「金明寨和定川寨呢?要不要留军驻守?」
石元孙反问道:「谁守?一把火烧掉!留着给那些贼寇用吗?」
「不能退!」
龙卫军右厢第一军都指挥使赵珣道:「贼寇不足万人,我捧日龙卫二军尚有六万精兵,如何能退?」
捧日军右厢第七军指挥使周美道:「什么样的精兵也不能不吃饭。筠州常平仓被焚,粮草从何而来?」
有人折衷道:「先遣一军,护送伤兵返回筠州,再汰去老弱,留五万精兵足矣。」
忽然一名大汉站了起来,抱拳道:「夏帅!我军久驻城下,兵疲无功,却让贼寇来去自如,曹英不才,请领一军攻城!」
一直没有作声的夏用和沉下脸,然后将铁如意「光」地扔在案上。曹英话里的意思,如果每日围攻,敌寇岂敢倾城而出?这是在指责自己手握大权,却拥兵不动,以至于让敌寇打出好水川一战。
「老夫上阵杀敌时节,汝父尚是黄口小儿!」
夏用和咆哮一声,然后拂袖而去,远远扔下一句话,「谁敢无令出兵,定斩不饶!」
帐中一片死寂,夏用和在军中积威多年,此时发怒,谁都不敢造次。可这次军议关系到数万大军生死荣辱,一军主帅什么主意都不拿,就这么一怒走了,诸将都是打老了仗的,哪里见过这种奇事?
半晌李宪才笑了一声,「大伙不必担心,夏帅自有定计。各位将军小心看好自己的兵。十万大军在外,不是闹着玩的。」
李宪宽慰几句,诸将陆续散去,石元孙和葛怀敏却留了下来。
「大貂璫,夏帅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这会儿帐内再无旁人,石元孙言语也不避讳,说道:「我们都知道江州不好打,可谁能想到岳贼还有这么多余孽?」
葛怀敏却道:「岳贼余孽再凶悍,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问过溃兵,敌寇有不少是新附逆的,人数也不多。夏帅到现在也没拿个主张出来,这么军队在城下,既不围又不攻,少不了被人家一口一口吃掉。」
曹英是他的部将,葛怀敏话里话外都是同样的意思,李宪如何听不出来?石元孙主退,葛怀敏主战,夏用和的心思他却怎么也琢磨不透,军中赫赫有名的夏夜眼何时变得这样昏愦了?不围不攻,难道是想让敌寇自己走出来?可好水川一战,敌寇倾巢而出,夏夜眼也没什么动作。
夏夜眼征战多年,是被朝廷倚为柱石的大将,以往作战颇能任贤纳谏,博采众长,可这次出兵江州,却一改往日作风,刚愎自用,容不得半点意见,难道真是老糊涂了?
李宪心里猜疑,脸上却不肯露出底细,打着哈哈道:「夏帅老于军伍,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
坐拥数万大军,却一仗不打,石元孙和葛怀敏都觉得浑身力气无处可使。眼看监军的大貂璫也没有主意,两人都有些泄气。
过了会儿,石元孙道:「还有一事。刘平刘都指挥使被黄德和那厮诬告,军中尽人皆知,我们是武将,不好替刘将军分辩,大貂璫……」
李宪点头道:「此事本监已有札子呈递,料想这几日朝廷就会派人前来。两位放心,有本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冤枉。」
石元孙和葛怀敏放下心来,拱手向大貂璫告辞。李宪摸了摸袖中的札子。军中诸将明知刘平被冤,苦于不好分辩,却不知军中尚有一位进士出身的武职,已经通过自己上书朝廷。
张亢,以他进士出身,在地方任过官职的资格,在军中做个都监也不甚难。
若不是得罪了贾太师,何至于只当个微不足道的步兵都头。如果把他收在麾下,倒是一大助力,只是不知道他得罪贾太师有多深,自己扶持他,如果引来贾太师的恼怒,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三章

第三章
「石团长回来之后,先去了水香楼,黎明时才离开。然后去赌坊掷了几把大小。」
萧五道:「石团长指上功夫出色,虽然赢得不多,但我看他的手法,多半要掷几点就能掷出几点,去赌坊似乎不是为赢钱。」
程宗扬揉着太阳没有作声。
萧五继续道:「离开赌坊大概是午时,石团长又回水香楼,泡了一个时辰的澡,然后就回了宅子。中间和几个雪隼团的人见过面,并没有什么异常。」
雪隼团交游广阔,在江州也有关系,别人住的客栈军营,石之隼却趁城中大户搬迁,租了一处大宅,算下来比住客栈还便宜。如今江州人去城空,星月湖的人又不可能各处巡守,他要和外人接头,城中到处是空宅,想查都无迹可查。
程宗扬道:「盯紧姓石的,看看有没有和生人来往。」
等萧五离开,程宗扬才起身解下斗篷。自己本来应该在阵后养伤的,却被月丫头踢了出来。这会儿毒性虽然已经解除,但满背都是被铁丝网挂出的伤口,看来这两天自己只能趴着睡了。
旁边伸来一双玉手,替他接过斗篷,却是卓云君。这处客栈的后院是三面小楼,南面一侧留着门,关上门,院里只有一个天井。小紫从筠州回来,推说自己好静,平时从内插了门,再无一个外人。梦娘和卓贱人虽然在楼内,却从未与外人接触过。
至于祁远,这些日子在士敏土窑监工。每隔一两日,兰姑来陪他一宿,两个都是豁达人,露水夫妻倒也做得恩爱。
楼内既然没有外人,卓贱人平时的装束就火辣多了。她上身围着一条棕红色的熊皮抹胸,穿着及膝的熊皮裹腿,一条手掌宽的熊皮短裙围在腰间,侧面开着口,里面却是光溜溜的,走动时甚至连也遮掩不住。这种衣物不管留在身上,还是脱下来都方便。主人来了兴致,卓云君只要弯下腰,便能服侍。
卓云君扭动着腰肢,将斗篷收起来,那具丰腴熟艳的胴体被熊皮包裹着,白花花的肌肤与粗糙的兽皮相映成趣,程宗扬忍不住伸进去摸了几把,然后脱下沾满血迹的衣服,赤条条走到院中。
木桶里放着新汲的凉水,程宗扬兜头浇下,冲去身上的沙土和血污,然后用力擦洗。梦娘拿着巾帕,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小紫俏生生倚在檐下的廊椅中,笑道:「好冷呢。叫人送些热水,让卓美人儿陪你洗啊。」
程宗扬解开头发,用皂角揉搓着,一边道:「你看我背上的伤,能在木桶里泡吗?要伴浴,你来还差不多。」
「好啊,木桶太小啦,我们一起去江里,」
小紫拍手笑道:「人家脱得光光的,让你追好不好?」
「说点别的吧!能在水里追上你,我得游得比鲨鱼还快!」
程宗扬冲去身上的污迹,然后从梦娘手里拿过巾帕,抹去身上的水珠,一边道:「你那个便宜姊姊又受伤了。」
小紫道:「若是要紧的伤,你会现在才告诉我吗?」
程宗扬刮了刮她的鼻子,「就你聪明。」
小紫伤势渐愈,虽然还有些慵懒,但精神好了许多,容颜愈发娇艳。这时她美目含笑,白玉般的娇靥多了几分嫣红,娇美的唇瓣微微挑起,散发出珠玉般的光泽。程宗扬越看越爱,禁不住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小紫的唇瓣软软的,带着香甜的气息,让人仿佛要沉醉其中。程宗扬心头的越来越强烈,今天他吸收的死气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几乎能与大草原上那次相比--那次双方虽然死伤惊人,但大量死亡是在自己离开战场之后才出现。这次自己吸收的死气不下两千道,丹田早已满溢。可惜死丫头跟自己这么久,摸也摸过,亲也亲过,却始终没有乖乖服侍过自己。
这会儿亲着她的小嘴,程宗扬不由怒涨起来。他在肚子里叹了一声,相处这么久,自己还不知道死丫头的心结?这种事只有慢慢来了。
程宗扬松开她的小嘴,又宠溺地捏了捏她娇俏的鼻尖,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小紫眨了眨眼睛,忽然发出一声娇笑。程宗扬低头看时,才发现自己硬梆梆挺着,充血的又圆又大,看上去比上边憋得还难受。
「有什么好笑的!」
程宗扬作势抓住她的肩膀,一脸狞笑地说:「小心我给你来个霸王硬上弓!」
小紫扯住卓云君塞到他怀里,笑道:「拿她泄火好了。」
「算了吧。」
程宗扬放开卓云君。自己吸收的死气还没有转化成真元,仍是以真阳存在,现在,免不了外泄。泄给月霜没关系,就当日行一善,上了卓贱人,那可太便宜她了。谁知道她得了自己满蕴真阳的,会不会搞出什么花样来?
抓紧时间练功,还能赶上和卓贱干一炮,程宗扬道:「两个时辰之内,天塌下来也别来打扰我!」
一边说,一边就那么硬挺着回到楼内。
盘膝趺坐,收敛心神,用吐纳调整呼吸的频率,逐渐敛息入定,片刻后,程宗扬舌尖抬起,顶住上颚,搭成天桥,由外呼吸转为内呼吸,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通过内视,可以看到由生死根转化的浓郁真阳蓄满丹田,仿佛一片莹白的海洋。组成海洋的每一滴水,都是一点独自旋转的光粒。程宗扬催动气轮,周围的真阳像浩瀚的海洋般涌动起来。真气由丹田直下,再沿脊柱上行,通关元,过大椎,上玉枕,到达颅顶的百会,然后再由神庭、印堂,降至上颚,到达督脉的终点。接着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舌尖淌下,犹如一股清泉从胸腹经鹰突、鸩尾、璇玑诸向下,沿任脉汇入丹田。
真气不停滋长着,犹如长江大河,在经络间运行。气息游动间,似乎触摸到经络承受极限的边缘,那些莹白色的经络,仿佛一根根透明的管子,在真气的冲击下不断鼓胀,似乎随时都可能突破极限。
第五级的修为是一道分水岭,只有达到第五级坐照的境界,才能真正被称为高手,不惧疾病风寒,衰老期大幅延长,更有脱胎换骨,洗髓易筋这些神奇的功效。而程宗扬更关心,则是王哲曾经说过,自己修为达到五级,要去一个地方,太泉古阵。
程宗扬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从菜鸟进入到第五级边缘,还没有顾得上打听太泉古阵的详情。说起来,自己与王哲相处时间虽短,但现有的一切,一大半都是他的恩德所致。王哲曾经交待自己做三件事:第一件照顾月霜,很难说自己是不是做到了。第二件,那只让自己替他执掌太乙真宗,消除教中内乱的锦囊,基本上已经搞砸了。还剩这第三件事,无论如何也要替他做到。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程宗扬竭力将生机转化成真元,试图冲破那道看不见的极限。然而尽管真气越来越多,他却感觉丹田内就像一只蚕蛹,被厚厚的茧壳包裹着,竭力舒展的翅翼被局限在狭小的空间中,难以张开。另一方面,自己的翅翼还在不停生长,似乎要被空间勒断。
那种被束缚的憋闷感越来越强烈,程宗扬坚忍良久,可滋生的真气似乎耗尽了内息,胸口传来窒息般的感觉。终于,程宗扬忍不住由内呼吸转为外呼吸,急促地吸了口气,就在这时,无数纷杂的意象涌入脑海,种种不甘、恐惧、仇恨、痛楚……各种死者在濒死前的体验冲击着灵台,仿佛要把他的灵魂撕碎。
程宗扬紧守着灵台一点清明,苦苦支撑。真气在经络间迅猛涌动,仿佛泛滥的洪水冲击着堤岸。手脚的经络在真气冲击下开始变形,自己的四肢仿佛正在不断膨胀变粗。真气愈发狂暴,残留在丹田的真阳抹上一层诡异的红色,仿佛鲜血汇成的池沼。
程宗扬听说过修行中的种种幻觉,却没想到它会来得如此突然和猛烈。突然间,真阳仿佛全部汇聚在一处,朝自己涌去。暴跳着,就像沸腾一样亟需渲泄,可的冠部却像被一个铁箍束住,无法射出。
难以发泄的欲火烧炙着神经,让程宗扬宛如置身炼狱。血色的真阳从丹田涌出,仿佛涌入每一寸肌肤,杀戮和渲的充斥脑海。他仿佛看到卓云君正走进静室,自己抬起妖兽般的长爪,一把抓住那贱人。卓云君胴体上的熊皮在利爪下粉碎,露出白美的肌肤。程宗扬挺身将拳头般的狠狠捅进她。粗如人腿的捣进美妇的,卓云君脸上露出痛楚和恐惧的表情,她张开嘴,唇间涌出鲜血。
程宗扬奋力几下,欲火不但没有被遏制,反而愈发高涨。他一转头,看到泉玉姬的身影,随即丢开卓云君变冷的,将那个漂亮的捕快压在身下。泉贱人凄声惨叫,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透过她张大的嘴巴,程宗扬看到一条被割断的舌头。
原来是拉芝修黎。程宗扬把那具光溜溜的踩在脚下,两手抓住她雪白的腰臀,仿佛要将她折断一样,用力干着这个天竺美妇。和前两个女人相同,拉芝修黎的虽然美妙,却无法满足他野火一样的。程宗扬抓住躲藏在一边的阿姬曼,用母女俩的抚慰着自己怒涨的。没有哪个女人能承受自己巨大的,程宗扬几下,两具已经不堪使用,他随即转身,抓住芸娘和丽娘。
一个又一个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女子进入自己的视野,死去的阿葭和莺儿也复活过来,加入到这场死亡与的狂欢。天际挂着凄清的残月,好水川的山谷中淌满鲜血,那些白皙的一具具浸在血泊中,四肢交叠着,摆出各种撩人的姿势。自己在女性的尸山血海中疯狂地追逐着猎物,被驱使着,不停地屠杀和虐。
身体在真气的冲击下膨胀变形,仿佛化为妖魔,如果自己停下脚步,身体满溢的精血就会立刻爆裂。
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山谷尽头,下一个瞬间,自己已经掠到她背后。程宗扬一把抓住她,将她推倒在地,然后撕开她的衣物,从后面狠狠干进她体内。身下的无助地挣动着,程宗扬一边,一边拧下她的头颅,高高举起。
月光下,一张深藏在心底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紫玫望着自己,那双充满无穷哀伤的眼睛,正慢慢失去光彩。
程宗扬大叫一声,心头像被锯齿割破,滚烫的热血泼溅出来,将月光下的天宇染得腥红。
忽然,一动,仿佛被一张温润的小嘴含住。程宗扬怔怔望着紫玫滴血的头颅,丹田仿佛一只无底的沙漏,浑身的力气迅速消失。
的触感越来越清晰,程宗扬却仿佛化身为岩石,与那只头颅四目交投,在好水川的旷野中被风沙侵蚀,一点点崩坏掉落。
不知过了钓,紫玫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瞳孔深处透出一丝光彩。程宗扬野兽般嚎叫一声,眼前一切旋转起来,苍穹变幻,星转斗移……画面交错间,天际凄冷的月光变成一豆灯光,风沙刺骨的好水川也化为一间静室。
小紫望着自己,如星的美眸中充满关切。她屈膝跪在自己身下,那张嫣红的小嘴正含着自己的,细致地吞吐着。而自己正挺身而立,一手还抓住她的秀发。
身体重新有了知觉,感觉到心跳和气轮的旋转,灵台恢复清明。一股酸意冲上鼻腔,程宗扬喉咙哽住,哑着嗓子道:「死丫头……」
小紫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丝笑意,她两手环着自己的腰,光洁的玉颊贴着自己的,娇美的红唇裹住,舌尖在上轻柔的挑弄,传来滑腻而酥爽的感觉,每一丝细微的碰触,都真切无比。
她衣衫破碎大半,一侧雪滑的肩头裸露出来,白玉般的颈中还有被自己掐过的瘀肿痕迹。那件贴身的龙皮胸甲被扯开一半,龙角状的黑色皮革歪到一边,露出一侧浑圆的雪乳,优美的形状,仿佛一件精心制作的艺术品。
小紫轻轻吸弄着,安抚自己狂暴的欲念。唇舌美妙而柔滑的触感,使自己心底那头暴戾的妖兽渐渐蛰伏下来。程宗扬伸出手,摩挲着她精致的面孔,指尖从她眉轮一点一点摩挲到耳垂,仿佛要将她的玉靥刻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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