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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清羽记(24)


“好吧好吧,事情是这样的……”
程宗扬把两天来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小紫哼了一声,“真的吗?”
程宗扬举起右手,“我如果骗你,往后天天跟雪雪一起睡!”
小紫指尖按住嘴唇,目光一闪一闪,“魂丹……好古怪的东西。”
“可不是嘛。那贱人修为很强,如果不是魂丹也制不住她。”
小紫美瞳微微一瞬,“她这会儿在哪?”
“她给六扇门的人报讯,现在大概在赌坊。”
小紫抛掉瓜子,拍了拍小手,轻盈地从城头跃下。
程宗扬急忙跟上,“小心点!你身体还没好!”
赌坊在城西,离广阳东门隔着一整座城。这会儿城门被骡马、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程宗扬指了指旁边小巷说道:“来,我背你!”
“不要!”
“给点面子好不好?”
“呶!”
小紫俏生生递出小手。
程宗扬连忙接住,“姑娘恩典,小的受宠若惊!”
说着夸张地一躬身,“这边请!”
小紫娇俏地皱了皱鼻子,“算你了。”
两人手拉手走进小巷。带着火星的气流从身边飞过,空气中充满火焰炽热的气息,人群惊惧的叫喊声不住传来,没有片刻安宁。然而拉着小紫纤软小手,程宗扬心头一片宁静。
飞腾的火焰在两旁舞动着,房屋仿佛在火中扭曲变形。叫喊声渐渐远去,只剩下木材在火中毕毕剥剥的碎响。程宗扬握着小紫凉滑的手指,喃喃道:“真像做梦一样……”
小紫扮了个鬼脸,“大笨瓜!”
“喂,你有没有做过一种梦——自己突然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和自己经历过的完全不一样。”
程宗扬低声道:“身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你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你想融入这个陌生的世界,又害怕被它吞没,失掉自己的一切……你会怎么做?”
小紫偏头问:“梦里有没有我?”
程宗扬唇角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大声道:“有!”
小紫扬起下巴,“只要梦里有我,我才不管你做什么梦呢!”
“喂,我做的梦很好玩,你想不想听?”
“往后慢慢给我讲吧!”
小紫飞身朝小巷燃烧的深处掠去。
“小心!”
程宗扬追上去拉住小紫。再往前就是火场,自己没有信心能踏火穿过去。他用呵哄的口气道:“在这里看就好了。”
小紫望着烈火道:“每朵火焰都不一样,真好看……”
程宗扬手指张开与小紫十指相扣,低声道:“死丫头,我发现我变坏了。你瞧,你把整个城都烧了,这些房子、货物,还有人,都被你害惨了……”
程宗扬耸了耸肩,“可我一点都不在乎。”
小紫笑盈盈道:“我不在乎。可你真不在乎吗?”
程宗扬叹了口气,“也许我永远也不能变成那种心狠手辣的人。比如那个姓泉的,我要杀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但我就是狠不下这个心。不像你爹爹晕血,连杀鸡都不敢看。我杀人一点感觉都没有,第一次杀人时,什么激动、兴奋、愧疚、恐惧……一点古怪感觉都没有。”
“真是奇怪……”
程宗扬道:“好像我杀过一辈子人,早就麻木了。但我真不想杀人。我觉得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谈判比打打杀杀强很多。”
“假圣人。”
小紫笑吟吟道:“好吧,只要我心狠手辣就够了。”
“不行。”
程宗扬认真说:“我想过了,我要变得比你爹爹还要厉害,天下再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我害怕!我得到的东西不用再担心失去。”
程宗扬抱住小紫,在她耳边发誓一样说道:“我喜欢的人不会再受到伤害。你是我的人,谁敢欺负你,我要他后悔到下辈子!”
“大笨瓜……”
“真的!”
小紫扬起脸露出一个美丽绝伦的笑容,“你才不会变成那样呢。”
“行不行,看行动!”
说着程宗扬抱住小紫,毫不客气地一口吻了下去。
小紫没有挣开自己,就像那晚在江中一样,自己亲吻着她柔嫩唇瓣,呼吸中充满她香甜气息。
少女香软身子贴在怀中,感受着自己胸腔内强壮的心跳声。
忽然小紫抬起头,远处一座三层木楼在烈火坍塌,折断的梁柱溅在火中,无数火星飞腾而起。
小紫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好漂亮……”
飞舞的火星宛如漫天烟花,程宗扬望着升腾的火焰,心想:不知道宋国有没有烟花作坊?如果有的话,自己要买一批上好烟花,在海边放给小紫看。
火势蔓延过来,小紫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惊喜地望着四处升腾的大火;发丝飞舞着,精致面孔在火光下犹如洁白花瓣。
程宗扬拥着她柔软身子,小声道:“死丫头,你又发育了。”
“讨厌!”
小紫踩了他一脚,推开他朝火焰掠去,一面洒下银铃般的笑声,“长熟了好给你吃啊。”
“哇!死丫头,你说真的!”
“大笨瓜!”
街头的人流越来越拥挤,所有人都争相从城门逃离。飞腾烈焰中,两个人影手拉手在小巷漫步,将身影留在这座大火肆虐的城市中。
游婵的赌坊在城郊,没有受到大火波及。见到程宗扬进门,游婵松口气,“上忍可回来了,”
程宗扬道:“姓泉的呢?”
“在后面,刚回来。”
她小声笑道:“我瞧泉捕头走路样子有点怪怪的呢。”
程宗扬在她脸上摸了一把:“眼睛真尖。她在山里刚被我开过苞,现在算是女人了。”
“恭喜大爷。”
游婵拍了拍胸口,“奴家这回可放心了。”
程宗扬笑道:“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游婵咬着他的耳朵道:“还不是那个泉捕头……我从没见过那么杀人不眨眼的女人。六扇门的人被她杀了,谭二哥也被她杀了,我心里一直悬着,不知道她是哪边的,说不准她什么时候一翻脸连我也杀了。现在她上床服侍过大爷,成了大爷的女人,我这心才放下来。”
说着她拥住程宗扬的手臂媚声道:“大爷有了新人,别忘了我这旧人……”
“一个,你若喜欢,留给你使唤好了。”
游婵笑道:“奴婢可使唤不起。”
程宗扬道:“仙姬送我的礼物,我拿了也用了。现在广阳烧成这样,我就不待了。”
“天已经快亮了,上忍不如休息一日……”
游婵用摩擦他的手臂,媚声道:“让奴婢好生陪上忍睡一觉。”
程宗扬心知肚明,游婵暗杀计好的事被自己撞到,落了件天大的把柄在自己手里;殷勤陪自己上床一方面是感激自己替她遮掩,一方面也是想讨好自己这位供奉,好多个靠山。这女人体态风,如果不是还有个死丫头,跟她打一炮也很HAPPY,可惜这会儿只好割爱。
程宗扬在她上捏了一把。“若跟你睡一觉,只怕明天我也不舍得走了。说不定我过些天又回建康,大家见面的机会更多呢。”
好不容易说服游婵,程宗扬提声道:“泉捕头!”
戴着面纱的女捕快闻声过来,道:“老爷!”
“事情都办完了吗?”
“已经处理完了。”
“那好。”
程宗扬透出一丝真气,往窍的魂影脑后一击。
泉玉姬身子一震,无力地跪坐下来,眼中失去光彩。
程宗扬钻进车厢,小紫靠在软垫上,正在解一只银制的九连环。他把昏迷的泉玉姬扔在车内,一边道:“这车不错啊。”
小紫头也不抬地说:“捡的。”
“骗鬼啊。”
“我从别人手里捡过来也有错吗?”
“那叫抢好不好!”
小紫把解开的九连环扔到一边:“随你怎么说吧,我对这种文字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撩起泉玉姬的面纱,皱了皱鼻子说道:“便宜你了。”
程宗扬坐下来道:“你说我现在怎么办?东瀛忍者已经冒充不下去,又多了这个贱人。带着她,什么事都做不了,不带她又怕她把我的底细都泄了。”
小紫白了他一眼,“这有什么难的?你现在想做的不就是想救月霜吗?现在那个仙姬以为你是真的,游婵也以为你是真的。泉贱人知道你是假的,但她肯定不敢说出来。”
“为什么?”
“大笨瓜。她魂丹已经交给你了,如果告诉黑魔海你是假的,黑魔海第一件要做的事不是杀你,而是先把她除掉。她又不傻,只要能混过去,肯定不会揭穿你去找死。”
程宗扬恍然道:“没错!”
“这样就好办了。”
小紫扳着手指道:“小太监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你的底细;杀小太监的又是游婵,她被你抓到把柄,即使有点怀疑也不会乱说话。这样你还是当你那个鸟上忍……”
“是飞鸟!”
“飞鸟也是鸟!”
程宗扬颓然道:“那就鸟吧。”
“你混到黑魔海里救月霜还不容易吗?”
程宗扬一脸怀疑地,说道:“看不出来你这么姊妹情深啊,口口声声说要去救她……不会打什么鬼主意吧?”
“人家从来没有姐姐嘛。”
小紫笑吟吟道:“如果把她救出来,让姓岳的女儿给我当奴隶,那多好玩。”
程宗扬愣了一会儿,“死丫头,你这么恨你亲爹啊?”
小紫遗憾地说道:“可惜他死得太早了,不然我逮到他,然后当着他的面一个一个上他的女人,那才好玩呢。”
“打住吧!你这个变态的死丫头!”
“你真无聊。”
小紫挥了挥手,“你去前面驾车,不许打搅我。”
“你不会要把她大卸八块找魂丹的痕迹吧?”
小紫笑吟吟道:“担心你自己吧。魂丹是被你吞下去的。”
程宗扬气哼哼道:“别说我没有告诉你,这里离建康有三、四百里,要好几天才能到。”
小紫讶异地问:“为什么回建康?”
程宗扬叫道:“为什么不回建康?”
小紫扬手指着东方大声道:“我们的目的地——晴州!”
程宗扬张大嘴巴,过了会儿才叫道:“为什么去晴州?”
“你不是要去东海吗?跟我来吧!”
“等等,当初说好的是秦桧之,没你什么事啊!”
“放心吧。”
小紫拍拍他的手臂安慰道:“秦桧这会儿正在生病,不会来拖你后腿的。”
“那个死奸臣好端端的凭什么会生病?”
小紫若无其事地说道:“当初定下的时间是九月十六,我怕他赶路太辛苦,就让雁儿赶快把娃娃做出来。”
“你和他有仇啊!”
“谁让他敢不叫我?这会儿……”
小紫歪头想了想,“秦奸臣可能在肚子疼吧。”

第七章 再渡云水

第七章 再渡云水
建康。玉鸡巷。
吴三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叫道:“有消息吗?”
“还没有。”
祁远道:“云老爷子已经亲自带人去找。林法师这两天用灵飞镜把建康周围百里全搜过了,都没有线索。”
吴战威在一旁咬紧牙关,腮帮肌肉鼓起,低头磨刀,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易彪道:“我是最后见着公子的。当时船上除了紫姑娘还有一个女人,浓妆艳抹的,像是个粉头。”
“不是粉头。”
秦桧脸色发青地从堂后出来,沉声道:“是宅里的女人。”
“我们怎么没见过?”
“不用问了。立刻去查太乙真宗!如果是他们袭击公子,我拼上这条命也要焚了龙池!”
说着秦桧脸一变,转身跌跌撞撞朝堂后奔去。
祁远与众人相顾讶然,“老秦这是怎么了?”
吴三桂道:“鬼知道他怎么突然跟茅厕较上劲了。”
易彪道:“会不会是中了毒?”
吴三桂摇了摇头。“不像。他给自己抓了六、七副药也没治住,现在拉得走不成路。我瞧倒像有人不想让他出门。”
众人叫道:“谁这么歹毒,连这种卑鄙手段都使出来了?”
祁远龇牙吸口凉气,“英雄好汉,也怕拉稀。老秦动不了,咱们几个多跑跑吧。”
吴三桂背上长刀。“太乙真宗的事交给我!我倒要瞧瞧那些牛鼻子长了几只眼!”
广阳位于大江与云水之间,往西一马平川,其余三面则群山叠嶂,要走一百余里山路才到云水之滨。这里也是晋国的东北边陲,向北过了云水便是汉境,往东沿云水而下则是宋国的丹阳。王茂弘所说的广阳渠便是从大江掘出一条河渠,穿过广阳以东的群山,直抵云水。这种浩大工程,难怪云氏会心动。
一入丹阳地境就见到一群差役设了关卡,对过往商旅逐一检查。人群怨声载道,那些差役却不为所动,只说新接到知府大人的行文,要对进出晋国的客商严加盘查。
泉玉姬过去递上六扇门的腰牌,差役立刻露出敬畏神情,飞快地唤来一名官吏。那小吏验过腰牌,态度也变得十分客气,不但免去检查,还亲自送三人到码头。
数十艘客船泊在岸边,都是十几丈长、三层高的楼船,仿佛一座座浮动城堡,气势恢弘;然而比起它们后面浩瀚的大河,这些楼船都变得如同鸿毛,无足轻重。
“哇……”
望着眼前几乎看不到边际的河流,程宗扬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大江给他的感觉已足够震撼,眼前的云水却更宽阔,水流虽然没有大江湍急,却在平静的表面下有种目空一切的汪洋恣肆。浩浩的河水浑然一片,让人辨不出来哪里才是边际。
“客人是第一次见到云水吧?”
那官吏带着一丝自豪笑道:“这里的水势还不算大,若到了晴州,云水在夜影关下汇成云梦大泽,每次涨潮时分吞吐山峦,水气弥漫日月,那才叫大水。”
程宗扬极目远眺,远方正有一支船队逆流而上,巨大船体在视野中小得仿佛豆荚,禁不住道:“云水有多长?”
官吏笑了起来,“这就没人知道了。听说云水上游在塞外,那里的牧民经常能看到河中飘下来的白云。因此世人都说云水是从天上一直流到晴州,世上的金铢也跟这河水一样,从天下四处流到晴州。泉捕头,请!”
那官吏对这位长安六扇门来的捕头客气万分,显然把另两人当成她的随从,边走边道:“我宋国主上圣明,大臣贤良。丹阳虽是小城,但士民殷富,治安一向良好,莫说盗贼,就是乞讨的流民也早已绝迹……”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老爷!太太!赏口饭吃吧……”
一个翻着白眼的瞎子趴在地上,破烂衣服早已辨不出颜色,怀里抱着一根竹竿,一手拿着一只破碗颤微微递过来,里面有几枚脏兮兮的铜铢。
官吏刚说得嘴响就撞上这档事,尴尬地喝斥道:“快走快走!不是有养济院给你们钱米嘛!”
瞎子翻着白眼珠道:“吃不饱啊,老爷……”
官吏不想多事,从袖中摸出几个铜铢丢到碗里;那瞎子连声道谢,接着哎哟一声,却是被小紫不小心踩了一脚。
“哎呀!”
小紫惊惶地说:“踩痛你了吧?真对不起啊。”
瞎子揉着腿,脸上堆起笑容。“没事没事!小姐心肠这么好,将来一定嫁个好人家!”
小紫可爱地一笑,“谢谢你啊。”
说着把一枚金铢丢在瞎子碗里。
一枚金铢相当于两千铜铢,寻常人一个月也未必能赚到,她出手这么阔绰,不但官吏张大嘴,连那瞎子的白眼也立刻翻过来,眼珠瞪得贼大。
周围的人聚拢过来盯着碗的金铢,过了一会儿旁边有人叫道:“这瞎子是假的!”
“好端端的装瞎子,这厮不是好人!”
那官吏反应过来叫道:“来人!把这厮逮起来!”
瞎子被一群人团团围住,逃都没地方逃,连声道:“老爷饶命啊!小的就是讨点钱,没干什么坏事啊!”
官吏一把抢过碗里金铢,肃然道:“泉捕头,这厮冒充瞎子欺诈客商,必是歹人!小的一定严加审讯!”
小紫小声道:“好可怜,你们不要打他啊。”
官吏被她提醒,暗道这不长眼睛的东西敢当着六扇门的面削自己面子,非打断他两腿不可!嘴上却笑道:“姑娘放心。这金铢还请姑娘收好。”
官吏一直将三人送上船、安置舱房,这才怒气冲冲地去收拾那个死瞎子。
这条船是码头上最大的一艘,比平常楼船还高一层,甲板上足有四层,分为前舱和后舱。前舱算是头等舱,舱内卧室、客厅一应俱全。后面以载货为主,舱房都是十几个人一处的大间。虽然材料都是木制,没有钢铁痕迹,但巨大的规模让程宗扬对这个世界的制造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程宗扬等人被安排到正对船首的最高一层,打开窗户就能看到云水浩渺的江面。那官吏选了两间相连的客房,原以为泉捕头和她贴身丫鬟住一间,男丁单独一间。程宗扬毫不客气地占了大间,把泉玉姬打发到隔壁。
“死丫头,你故意的吧?”
小紫笑吟吟道:“装神弄鬼什么的,最讨厌了。”
“那瞎子你认识?”
“他姓卢,在建康和孟非卿他们一起见过面。”
程宗扬恍然大悟,“星月湖八骏的老五,云骖!”
小紫撇撇嘴,“什么云骖,一头瞎眼的跛脚驴子。”
程宗扬没理会她的讽刺,“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晚一点就知道了。”
卢景既然露了行藏,肯定会来找自己。程宗扬松了口气:“太好了,我正想找人回去报个信呢。对了,你在车上和姓泉的聊那么久,说什么了?”
小紫眨了眨眼睛:“我问她多大了,许了人家没有,家里有几亩地,整天跑来跑去辛不辛苦……”
“哼!哼哼!”
“还有件好玩的事,程头儿想不想听?”
“恐怕没什么好玩的吧?”
“猜对了!”
小紫拍手笑道:“雪隼佣兵团的人也在这条船上。”
“什么!”
一听到月霜也在船上,程宗扬立刻头大起来。
“大笨瓜。”
小紫扮了个鬼脸,娇声道:“泉奴!”
与隔壁相连的小门打开,戴着面纱的泉玉姬进来躬身道:“老爷!主人!”
程宗扬板起脸,“叫老爷就行了,还叫什么主人?”
“主人是叫我呢。”
小紫笑道:“你当她的老爷,我当她的女主人,有什么不好的?走吧泉奴!”
“凑啊哟!”
程宗扬叫道:“你们去哪儿?”
“当然是踩点了。”
“说什么黑话呢!”
小紫转头道:“我已经跟泉奴说好了,今晚联手杀光佣兵团的人,扔到江里毁尸灭迹。剩下月霜好送到黑魔海给主人邀功请赏。”
“我干!”
小紫格格一笑,带着泉玉姬离开。
程宗扬无奈地坐下来,念头却转到那个白眼瞎子身上。
能见到卢景是件好事。说起来星月湖也是自己人,见识过谢艺、萧遥逸还有斯明信的手段,这个排行星月湖八骏第五的卢景也差不到哪儿去。
自己本来准备找家云家的商号向建康报个平安信,这下倒省事了。不过程宗扬记得小狐狸说过,五哥卢景出身豪门,这个世家公子却喜欢扮瞎眼乞丐,不知道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舱门忽然开了一道缝。程宗扬有些奇怪,楼船还没有启程,外面风也不大,怎么门会吹开呢?他起身想去关门,一根脏兮兮的竹竿从门缝中伸进来,接着递来一只破碗,一个声音道:“老爷,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瞎子吧……”
程宗扬瞪着那只破碗,良久拉开门,“进来吧卢兄,客气什么呢!”
翻着白眼的瞎子蹲在椅上,摸索着从碟子里捡颗蚕豆丢在嘴里,嘎崩嘎崩地咬着,半晌也没开口。
比起温和从容的谢艺、风流倜傥的萧遥逸、威猛沉稳的孟非卿、阴冷果决的斯明信,眼前的卢景看起来貌不惊人,怎么也看不出他出身世家,身为星月湖八骏的老五,又是如今最好的杀手之一。
程宗扬忍不住道:“这船人来人往的,卢兄打扮成这样满船乱转,也没人拦你?”
卢景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以为这船是谁的?”
程宗扬明白过来,“孟老大!”
孟非卿的鹏翼商社有船行和车马行,看来自己是上了星月湖的船。程宗扬松了口气,“卢兄,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吃蚕豆吧?”
瞎子擤了把鼻涕顺手抹在破衣上:“建康都快翻过来了,你倒躲在这儿开心。哼哼,紫姑娘还是未出阁的小姐,你孤男寡女地带着她去晴州,打什么鬼主意?”
程宗扬没好气地说:“是你们紫姑娘带着我去晴州好不好?”
瞎子从衣服里摸出一颗药丸扔过来,“拿着。”
程宗扬接在手里,“这是什么东西?”
“给月霜姑娘的。王哲那家伙这么多年也没把月姑娘的寒毒治好。这颗丹药你拿给她吃了,看看效果怎么样。”
程宗扬明白过来:“你是跟着月霜才撞上我们的?”
卢景悻悻道:“岳帅两个女儿先后失踪,孟老大差点把我跟四哥的狗头敲碎。还是老卢运气够好,一次找到两个。”
“我还以为卢兄是特意找我呢,原来是为了两位姑娘。”
“找你当然有事。”
卢景翻白眼道:“传闻你跟太乙真宗结了梁子,到底怎么回事?”
程宗扬心虚地说道:“没有吧?”
“你手下的人已经放出话,说太乙真宗绑架盘江程氏的少主,让他们立刻交人,不然就打上龙池。”
程宗扬怔了一会儿,“谁这么无能啊?”
卢景嚼着蚕豆道:“别说我没警告你。你手下那两个要被人瞧出是殇侯的底子,麻烦不会小了。”
殇侯是被六朝联手逼迫才隐身南荒,可见他老人家在六朝也是人人喊打的角色。程宗扬又一次感叹自己运气不好,殇侯和星月湖这两个见不得光的组织偏偏和自己关系最深,连带自己也要小心,免得被牵连进去,殃及自己这条无辜的池鱼。
程宗扬打起精神,“卢兄也要去晴州?”
“既然你要去,我就不去了。”
卢景抹了抹手指,“小狐狸在江州被人盯上,我要去帮忙。”
“谁盯上他了?”
卢景咧嘴冷笑一声:“这些天宋军大举集结,看来贾师宪铁了心要跟我们打一场。”
“贾师宪是哪位?”
程宗扬想不起来历史上有这位人物。
“宋国太师,兼领平章军国重事。”
卢景冷冷道:“江州城池浅陋,宋军若来,只有弃城与宋军野战。王茂弘把我们兄弟支到江州,不用费一兵一卒,无论胜败都坐收渔人之利,真是好算计!但我们兄弟既然出头露面就不怕和他们在战场兵戎相见!”
程宗扬记得云家那幅地图上,江、宁二州在晋国东疆,分列大江两岸,最东边的江州与宋国隔山相望。看来王茂弘早就算准宋国的反应,知道临安出于对岳帅的忌惮,绝不容他手下坐大。怪不得小狐狸拿到江州像吃到酸李子一样。
瞎子忽然翻了翻白眼:“喂,程小子,你跟月姑娘不会有什么事吧?”
程宗扬干笑道:“能有什么事啊?”
“那就好。上次见面紫姑娘已经说了,宁可跟着你也不回星月湖。”
卢景气哼哼道:“你这小子,有点狗运道。”
程宗扬禁不住咧开嘴。死丫头说过这话?难怪星月湖看自己的眼神就跟看姑爷一样。但卢景接下来的话却让程宗扬出了一身冷汗。
“除了下落不明那个,岳帅就这两个女儿。紫姑娘既然跟了你,你小子要和月姑娘再有什么事,小心我们兄弟一人卸你一条腿!”
程宗扬脸颊抽动了一下,“五哥,我就两条腿,你们兄弟可有七个呢。”
卢景白眼一翻,“八个!三哥的帐我替他收。你就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多长几条腿吧。”
程宗扬心里哀嚎一声,这话他要早半年说,自己当场就能给他拍胸脯。这会儿生米早就成熟饭,自己总不能给月丫头做个修补术吧?
程宗扬打起精神:“我去晴州也没什么要紧事,既然小狐狸那边有事,不如我去江州;卢兄辛苦些,亲自护送月姑娘去晴州,也免得你疑神疑鬼。”
“好说。”
卢景一口应承下来,“既然这样紫姑娘就跟我一道走。你自己去江州找小狐狸。”
程宗扬讪笑道:“小紫就不劳烦五哥了,小弟照顾就行。”
卢景木着脸道:“她们姊妹难得见面,好不容易一道去晴州,怎么好分开?况且江州兵危战凶,也不是紫姑娘该去的。”
程宗扬颓然道:“还是我去晴州吧。”
卢景拍了拍手,从椅子上站起身:“这船是鹏翼旗下的锟字号楼船。船上管事的姓俞,军衔不高,做生意还行。有什么事就去找他。”
这家伙还真不客气,平白给自己塞了这桩保镖的任务。不过吃人家的嘴短,何况还是硬抢来吃的……
程宗扬见他要走,忙道:“还有桩生意正好要找五哥商量。”
卢景蹲回椅子上,翻着眼睛摸了颗蚕豆:“杀谁?先说啊,我开价可是很高的。女人和十二岁以下的小孩,加收一倍。”
早听说斯明信和卢景两个合伙作杀手的生意,看来不假,只不过……程宗扬道:“连女人和小孩你也杀啊?”
卢景不屑地翻了翻白眼,“讨生意还哪那么多挑三拣四的?”
程宗扬摆手道:“不是这种生意。我正在做个东西,对你们星月湖可是大有好处——小弟在建康有一个石灰坊,出一种叫水泥的东西……”
这件事程宗扬早就打定主意。水泥若由自己来做,扩大规模并不容易,小狐狸拿到江州正给双方一个绝佳的合作机会。自己有技术、有原料,而小狐狸正需要一座坚不可摧的雄城。自己的技术、星月湖的需求、江州的市场,再加上数千名纪律严格的军人,简直是天作之合。
卢景听完他的讲述,神情微动,最后一点头:“我这就去建康找那个姓祁的!”
说着他从椅子上跳下来,顺手抓起那碟蚕豆往破碗里一倒。
见他这副饿痨模样,程宗扬忍不住道:“卢五哥,听说你是世家出身,云骖是什么意思?”
卢景顿了一下,接着眼睛一翻,白眼褪去,露出深邃黑瞳,就像一柄锋利无比的快剑从破鞘中飞出,眼前的乞丐一瞬间变得光采湛然。
程宗扬这才发现他年纪远比外表看起来年轻。虽然穿着乞丐的破衣,却像一个浊世中的翩翩公子,倜傥不群;又像一头驰骋天际的野马,桀骜不驯。
“执辔如组,两骖如舞!”
卢景道:“云骖就是岳帅战车前最外面那匹马。在沙场踏血而行的龙马!”
请续看《六朝清羽记》二十二
第二十二集
【简介】
护送两名「岳家姑娘」往赴晴州,被星月湖列为程宗扬的首要任务,纵然旧时谢艺所掌的第一营悉数交託他,被强行拉拢的发展也非他所愿。
船泊扬州,程宗扬与乐明珠适巧相逢,但潘金莲管束极严,纵然遇上仇敌狙杀、坏船,也不愿与程宗扬等人同行。
小紫由月霜口中套出佣兵团的机密任务,竟与波斯商人、拜火教以及黑魔海有关!黑魔海阴谋轮廓渐渐浮现,三者之间有何牵连?晴州之行又会生何变数?

第七章 再渡云水

第七章 再渡云水
建康。玉鸡巷。
吴三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叫道:“有消息吗?”
“还没有。”
祁远道:“云老爷子已经亲自带人去找。林法师这两天用灵飞镜把建康周围百里全搜过了,都没有线索。”
吴战威在一旁咬紧牙关,腮帮肌肉鼓起,低头磨刀,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易彪道:“我是最后见着公子的。当时船上除了紫姑娘还有一个女人,浓妆艳抹的,像是个粉头。”
“不是粉头。”
秦桧脸色发青地从堂后出来,沉声道:“是宅里的女人。”
“我们怎么没见过?”
“不用问了。立刻去查太乙真宗!如果是他们袭击公子,我拼上这条命也要焚了龙池!”
说着秦桧脸一变,转身跌跌撞撞朝堂后奔去。
祁远与众人相顾讶然,“老秦这是怎么了?”
吴三桂道:“鬼知道他怎么突然跟茅厕较上劲了。”
易彪道:“会不会是中了毒?”
吴三桂摇了摇头。“不像。他给自己抓了六、七副药也没治住,现在拉得走不成路。我瞧倒像有人不想让他出门。”
众人叫道:“谁这么歹毒,连这种卑鄙手段都使出来了?”
祁远龇牙吸口凉气,“英雄好汉,也怕拉稀。老秦动不了,咱们几个多跑跑吧。”
吴三桂背上长刀。“太乙真宗的事交给我!我倒要瞧瞧那些牛鼻子长了几只眼!”
广阳位于大江与云水之间,往西一马平川,其余三面则群山叠嶂,要走一百余里山路才到云水之滨。这里也是晋国的东北边陲,向北过了云水便是汉境,往东沿云水而下则是宋国的丹阳。王茂弘所说的广阳渠便是从大江掘出一条河渠,穿过广阳以东的群山,直抵云水。这种浩大工程,难怪云氏会心动。
一入丹阳地境就见到一群差役设了关卡,对过往商旅逐一检查。人群怨声载道,那些差役却不为所动,只说新接到知府大人的行文,要对进出晋国的客商严加盘查。
泉玉姬过去递上六扇门的腰牌,差役立刻露出敬畏神情,飞快地唤来一名官吏。那小吏验过腰牌,态度也变得十分客气,不但免去检查,还亲自送三人到码头。
数十艘客船泊在岸边,都是十几丈长、三层高的楼船,仿佛一座座浮动城堡,气势恢弘;然而比起它们后面浩瀚的大河,这些楼船都变得如同鸿毛,无足轻重。
“哇……”
望着眼前几乎看不到边际的河流,程宗扬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大江给他的感觉已足够震撼,眼前的云水却更宽阔,水流虽然没有大江湍急,却在平静的表面下有种目空一切的汪洋恣肆。浩浩的河水浑然一片,让人辨不出来哪里才是边际。
“客人是第一次见到云水吧?”
那官吏带着一丝自豪笑道:“这里的水势还不算大,若到了晴州,云水在夜影关下汇成云梦大泽,每次涨潮时分吞吐山峦,水气弥漫日月,那才叫大水。”
程宗扬极目远眺,远方正有一支船队逆流而上,巨大船体在视野中小得仿佛豆荚,禁不住道:“云水有多长?”
官吏笑了起来,“这就没人知道了。听说云水上游在塞外,那里的牧民经常能看到河中飘下来的白云。因此世人都说云水是从天上一直流到晴州,世上的金铢也跟这河水一样,从天下四处流到晴州。泉捕头,请!”
那官吏对这位长安六扇门来的捕头客气万分,显然把另两人当成她的随从,边走边道:“我宋国主上圣明,大臣贤良。丹阳虽是小城,但士民殷富,治安一向良好,莫说盗贼,就是乞讨的流民也早已绝迹……”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老爷!太太!赏口饭吃吧……”
一个翻着白眼的瞎子趴在地上,破烂衣服早已辨不出颜色,怀里抱着一根竹竿,一手拿着一只破碗颤微微递过来,里面有几枚脏兮兮的铜铢。
官吏刚说得嘴响就撞上这档事,尴尬地喝斥道:“快走快走!不是有养济院给你们钱米嘛!”
瞎子翻着白眼珠道:“吃不饱啊,老爷……”
官吏不想多事,从袖中摸出几个铜铢丢到碗里;那瞎子连声道谢,接着哎哟一声,却是被小紫不小心踩了一脚。
“哎呀!”
小紫惊惶地说:“踩痛你了吧?真对不起啊。”
瞎子揉着腿,脸上堆起笑容。“没事没事!小姐心肠这么好,将来一定嫁个好人家!”
小紫可爱地一笑,“谢谢你啊。”
说着把一枚金铢丢在瞎子碗里。
一枚金铢相当于两千铜铢,寻常人一个月也未必能赚到,她出手这么阔绰,不但官吏张大嘴,连那瞎子的白眼也立刻翻过来,眼珠瞪得贼大。
周围的人聚拢过来盯着碗的金铢,过了一会儿旁边有人叫道:“这瞎子是假的!”
“好端端的装瞎子,这厮不是好人!”
那官吏反应过来叫道:“来人!把这厮逮起来!”
瞎子被一群人团团围住,逃都没地方逃,连声道:“老爷饶命啊!小的就是讨点钱,没干什么坏事啊!”
官吏一把抢过碗里金铢,肃然道:“泉捕头,这厮冒充瞎子欺诈客商,必是歹人!小的一定严加审讯!”
小紫小声道:“好可怜,你们不要打他啊。”
官吏被她提醒,暗道这不长眼睛的东西敢当着六扇门的面削自己面子,非打断他两腿不可!嘴上却笑道:“姑娘放心。这金铢还请姑娘收好。”
官吏一直将三人送上船、安置舱房,这才怒气冲冲地去收拾那个死瞎子。
这条船是码头上最大的一艘,比平常楼船还高一层,甲板上足有四层,分为前舱和后舱。前舱算是头等舱,舱内卧室、客厅一应俱全。后面以载货为主,舱房都是十几个人一处的大间。虽然材料都是木制,没有钢铁痕迹,但巨大的规模让程宗扬对这个世界的制造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程宗扬等人被安排到正对船首的最高一层,打开窗户就能看到云水浩渺的江面。那官吏选了两间相连的客房,原以为泉捕头和她贴身丫鬟住一间,男丁单独一间。程宗扬毫不客气地占了大间,把泉玉姬打发到隔壁。
“死丫头,你故意的吧?”
小紫笑吟吟道:“装神弄鬼什么的,最讨厌了。”
“那瞎子你认识?”
“他姓卢,在建康和孟非卿他们一起见过面。”
程宗扬恍然大悟,“星月湖八骏的老五,云骖!”
小紫撇撇嘴,“什么云骖,一头瞎眼的跛脚驴子。”
程宗扬没理会她的讽刺,“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晚一点就知道了。”
卢景既然露了行藏,肯定会来找自己。程宗扬松了口气:“太好了,我正想找人回去报个信呢。对了,你在车上和姓泉的聊那么久,说什么了?”
小紫眨了眨眼睛:“我问她多大了,许了人家没有,家里有几亩地,整天跑来跑去辛不辛苦……”
“哼!哼哼!”
“还有件好玩的事,程头儿想不想听?”
“恐怕没什么好玩的吧?”
“猜对了!”
小紫拍手笑道:“雪隼佣兵团的人也在这条船上。”
“什么!”
一听到月霜也在船上,程宗扬立刻头大起来。
“大笨瓜。”
小紫扮了个鬼脸,娇声道:“泉奴!”
与隔壁相连的小门打开,戴着面纱的泉玉姬进来躬身道:“老爷!主人!”
程宗扬板起脸,“叫老爷就行了,还叫什么主人?”
“主人是叫我呢。”
小紫笑道:“你当她的老爷,我当她的女主人,有什么不好的?走吧泉奴!”
“凑啊哟!”
程宗扬叫道:“你们去哪儿?”
“当然是踩点了。”
“说什么黑话呢!”
小紫转头道:“我已经跟泉奴说好了,今晚联手杀光佣兵团的人,扔到江里毁尸灭迹。剩下月霜好送到黑魔海给主人邀功请赏。”
“我干!”
小紫格格一笑,带着泉玉姬离开。
程宗扬无奈地坐下来,念头却转到那个白眼瞎子身上。
能见到卢景是件好事。说起来星月湖也是自己人,见识过谢艺、萧遥逸还有斯明信的手段,这个排行星月湖八骏第五的卢景也差不到哪儿去。
自己本来准备找家云家的商号向建康报个平安信,这下倒省事了。不过程宗扬记得小狐狸说过,五哥卢景出身豪门,这个世家公子却喜欢扮瞎眼乞丐,不知道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舱门忽然开了一道缝。程宗扬有些奇怪,楼船还没有启程,外面风也不大,怎么门会吹开呢?他起身想去关门,一根脏兮兮的竹竿从门缝中伸进来,接着递来一只破碗,一个声音道:“老爷,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瞎子吧……”
程宗扬瞪着那只破碗,良久拉开门,“进来吧卢兄,客气什么呢!”
翻着白眼的瞎子蹲在椅上,摸索着从碟子里捡颗蚕豆丢在嘴里,嘎崩嘎崩地咬着,半晌也没开口。
比起温和从容的谢艺、风流倜傥的萧遥逸、威猛沉稳的孟非卿、阴冷果决的斯明信,眼前的卢景看起来貌不惊人,怎么也看不出他出身世家,身为星月湖八骏的老五,又是如今最好的杀手之一。
程宗扬忍不住道:“这船人来人往的,卢兄打扮成这样满船乱转,也没人拦你?”
卢景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以为这船是谁的?”
程宗扬明白过来,“孟老大!”
孟非卿的鹏翼商社有船行和车马行,看来自己是上了星月湖的船。程宗扬松了口气,“卢兄,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吃蚕豆吧?”
瞎子擤了把鼻涕顺手抹在破衣上:“建康都快翻过来了,你倒躲在这儿开心。哼哼,紫姑娘还是未出阁的小姐,你孤男寡女地带着她去晴州,打什么鬼主意?”
程宗扬没好气地说:“是你们紫姑娘带着我去晴州好不好?”
瞎子从衣服里摸出一颗药丸扔过来,“拿着。”
程宗扬接在手里,“这是什么东西?”
“给月霜姑娘的。王哲那家伙这么多年也没把月姑娘的寒毒治好。这颗丹药你拿给她吃了,看看效果怎么样。”
程宗扬明白过来:“你是跟着月霜才撞上我们的?”
卢景悻悻道:“岳帅两个女儿先后失踪,孟老大差点把我跟四哥的狗头敲碎。还是老卢运气够好,一次找到两个。”
“我还以为卢兄是特意找我呢,原来是为了两位姑娘。”
“找你当然有事。”
卢景翻白眼道:“传闻你跟太乙真宗结了梁子,到底怎么回事?”
程宗扬心虚地说道:“没有吧?”
“你手下的人已经放出话,说太乙真宗绑架盘江程氏的少主,让他们立刻交人,不然就打上龙池。”
程宗扬怔了一会儿,“谁这么无能啊?”
卢景嚼着蚕豆道:“别说我没警告你。你手下那两个要被人瞧出是殇侯的底子,麻烦不会小了。”
殇侯是被六朝联手逼迫才隐身南荒,可见他老人家在六朝也是人人喊打的角色。程宗扬又一次感叹自己运气不好,殇侯和星月湖这两个见不得光的组织偏偏和自己关系最深,连带自己也要小心,免得被牵连进去,殃及自己这条无辜的池鱼。
程宗扬打起精神,“卢兄也要去晴州?”
“既然你要去,我就不去了。”
卢景抹了抹手指,“小狐狸在江州被人盯上,我要去帮忙。”
“谁盯上他了?”
卢景咧嘴冷笑一声:“这些天宋军大举集结,看来贾师宪铁了心要跟我们打一场。”
“贾师宪是哪位?”
程宗扬想不起来历史上有这位人物。
“宋国太师,兼领平章军国重事。”
卢景冷冷道:“江州城池浅陋,宋军若来,只有弃城与宋军野战。王茂弘把我们兄弟支到江州,不用费一兵一卒,无论胜败都坐收渔人之利,真是好算计!但我们兄弟既然出头露面就不怕和他们在战场兵戎相见!”
程宗扬记得云家那幅地图上,江、宁二州在晋国东疆,分列大江两岸,最东边的江州与宋国隔山相望。看来王茂弘早就算准宋国的反应,知道临安出于对岳帅的忌惮,绝不容他手下坐大。怪不得小狐狸拿到江州像吃到酸李子一样。
瞎子忽然翻了翻白眼:“喂,程小子,你跟月姑娘不会有什么事吧?”
程宗扬干笑道:“能有什么事啊?”
“那就好。上次见面紫姑娘已经说了,宁可跟着你也不回星月湖。”
卢景气哼哼道:“你这小子,有点狗运道。”
程宗扬禁不住咧开嘴。死丫头说过这话?难怪星月湖看自己的眼神就跟看姑爷一样。但卢景接下来的话却让程宗扬出了一身冷汗。
“除了下落不明那个,岳帅就这两个女儿。紫姑娘既然跟了你,你小子要和月姑娘再有什么事,小心我们兄弟一人卸你一条腿!”
程宗扬脸颊抽动了一下,“五哥,我就两条腿,你们兄弟可有七个呢。”
卢景白眼一翻,“八个!三哥的帐我替他收。你就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多长几条腿吧。”
程宗扬心里哀嚎一声,这话他要早半年说,自己当场就能给他拍胸脯。这会儿生米早就成熟饭,自己总不能给月丫头做个修补术吧?
程宗扬打起精神:“我去晴州也没什么要紧事,既然小狐狸那边有事,不如我去江州;卢兄辛苦些,亲自护送月姑娘去晴州,也免得你疑神疑鬼。”
“好说。”
卢景一口应承下来,“既然这样紫姑娘就跟我一道走。你自己去江州找小狐狸。”
程宗扬讪笑道:“小紫就不劳烦五哥了,小弟照顾就行。”
卢景木着脸道:“她们姊妹难得见面,好不容易一道去晴州,怎么好分开?况且江州兵危战凶,也不是紫姑娘该去的。”
程宗扬颓然道:“还是我去晴州吧。”
卢景拍了拍手,从椅子上站起身:“这船是鹏翼旗下的锟字号楼船。船上管事的姓俞,军衔不高,做生意还行。有什么事就去找他。”
这家伙还真不客气,平白给自己塞了这桩保镖的任务。不过吃人家的嘴短,何况还是硬抢来吃的……
程宗扬见他要走,忙道:“还有桩生意正好要找五哥商量。”
卢景蹲回椅子上,翻着眼睛摸了颗蚕豆:“杀谁?先说啊,我开价可是很高的。女人和十二岁以下的小孩,加收一倍。”
早听说斯明信和卢景两个合伙作杀手的生意,看来不假,只不过……程宗扬道:“连女人和小孩你也杀啊?”
卢景不屑地翻了翻白眼,“讨生意还哪那么多挑三拣四的?”
程宗扬摆手道:“不是这种生意。我正在做个东西,对你们星月湖可是大有好处——小弟在建康有一个石灰坊,出一种叫水泥的东西……”
这件事程宗扬早就打定主意。水泥若由自己来做,扩大规模并不容易,小狐狸拿到江州正给双方一个绝佳的合作机会。自己有技术、有原料,而小狐狸正需要一座坚不可摧的雄城。自己的技术、星月湖的需求、江州的市场,再加上数千名纪律严格的军人,简直是天作之合。
卢景听完他的讲述,神情微动,最后一点头:“我这就去建康找那个姓祁的!”
说着他从椅子上跳下来,顺手抓起那碟蚕豆往破碗里一倒。
见他这副饿痨模样,程宗扬忍不住道:“卢五哥,听说你是世家出身,云骖是什么意思?”
卢景顿了一下,接着眼睛一翻,白眼褪去,露出深邃黑瞳,就像一柄锋利无比的快剑从破鞘中飞出,眼前的乞丐一瞬间变得光采湛然。
程宗扬这才发现他年纪远比外表看起来年轻。虽然穿着乞丐的破衣,却像一个浊世中的翩翩公子,倜傥不群;又像一头驰骋天际的野马,桀骜不驯。
“执辔如组,两骖如舞!”
卢景道:“云骖就是岳帅战车前最外面那匹马。在沙场踏血而行的龙马!”
请续看《六朝清羽记》二十二
第二十二集
【简介】
护送两名「岳家姑娘」往赴晴州,被星月湖列为程宗扬的首要任务,纵然旧时谢艺所掌的第一营悉数交託他,被强行拉拢的发展也非他所愿。
船泊扬州,程宗扬与乐明珠适巧相逢,但潘金莲管束极严,纵然遇上仇敌狙杀、坏船,也不愿与程宗扬等人同行。
小紫由月霜口中套出佣兵团的机密任务,竟与波斯商人、拜火教以及黑魔海有关!黑魔海阴谋轮廓渐渐浮现,三者之间有何牵连?晴州之行又会生何变数?

第一章姊妹聚首

第一章姊妹聚首
临安。葛岭「砰」的ー声,一只白玉碟砸得粉碎。清脆响声打破阁内的宁静,玉屑在青石板上四处飞溅.座中男子戴着一顶乌角巾,须发犹如墨染;虽然年逾五十,但狭长的眼中精光闪动,显露出旺盛精力和勃勃的。此时他面露怒容,旁边一名官员束手不语,噤若寒蝉.一名男子弯下腰从容捡起玉屑,道:「太师息怒。陛下既然手诏请太师亲自出镇,以朝廷惯例须建节,授节度使,并无他意。」
「节度使一职乃粗人至极致!老夫节制诸将如弄小儿,何须此职!」
贾师宪厉声道:「应龙!」
旁边那名官员躬身道:「在。」
「替老夫上表,辞去节度使职位!」
翁应龙道:「是。」
廖群玉微微叹息。他放下玉屑,挺身望着座中独掌大权十余年的宋国一品太师,良久说道:「太师不肯领节度使,请朝廷颁赐双旌双节,以明赏罚,如何?」
贾师宪余怒未消,只哼了一声。一名家仆进来。「老爷,夏将军求见。」
贾师宪露出厌悪表情,「不见!」
廖群玉道:「夏用和当世勇将,此番用兵正须此辈出力。」
贾师宪道:「一个丘八,不必理会!」
家仆离开后,廖群玉取出一只木匣放在案上。贾师宪脸色稍霁,「印出来了?」
「刚印出几册。」
贾师宪掀开书页,只见纸白如玉,字迹墨光清晰,连声赞道:「好!好!纸宝墨光,赏心悦目。」
廖群玉道:「纸张是上等的玉版纸,油墨用金香麝调制,可千年不变。六朝史事与诸子杂说合编为百卷本,只是价格不菲,印制一套便要近百银铢。」
贾师宪怒气已消,轻抚书卷喟然道‘1 「此中文字何只千金?先从府中支取两万银铢,印制一ー百套吧。」
翁应龙已写好奏章,双手奉上。贾师宪看了一遍,微微颔首。翁应龙道丨1 「晴州之事该如何处置?」
贾师宪道:「那些商人尽是世之奸蠹,挟其资财、聚敛成性。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廖群玉小心收起书册:「江州之事未了,再引出晴州那些商会只怕横生枝节。」
贾师宪离开座位,走到窗边,「我已下过手令,正要藉此机会好好敲打那些商蠹。」
他推开窗户,负手远望。葛岭草木依然葱茏,远处西湖波光潋鼸,湖侧的临安城沉浸在淡黄暮色中,一片祥和。
贾师宪低叹:「当日岳贼肆虐,群臣束手,任其横行无忌,实是朝廷奇耻大辱!老夫费尽心ヵ才除去此贼,怎容他死灰复燃?应龙,建康有回书了吗?」
「仍无音讯。」
贾师宪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也不必等王丞相的回书了。待攻下江州,尽除岳贼余党,城池土地照样还给他们就是。如果有兴趣,尽可让他们的北府兵据江观战,看我的上四军如何摧城拔寨!」
云水。鹏翼社,鲲字号楼船。
程宗扬仍坐在椅中。面前桌椅依旧,星月湖八骏之一的云骖已经踪影皆无,就像从未出现过.卢景带来的消息没有让程宗扬感到太意外。自己早有预感江州将经历一场恶戦。双方从山野鏖战到城下,戦场从陆地一直延伸到水上,只是不知道对手会是宋军。
对于江州之战,自己不太担心。萧氏父子既然敢接下江州,自然有防御手段。如果星月湖剩余的两千人都是萧五那种水平,宋军只怕多上十倍也讨不了好,何况还有自己送去的礼物。
早在建康时,石灰坊刚烧出第一批水泥,自己就着手这件事,准备给小狐狸一个惊喜。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程宗扬不只一次后悔自己大学应该选理科,可当初自己没有前瞻性,完全忽略穿越的可能,竟然选了一门对穿越者毫无用处的英文系。对于自己这个缺乏必要准备的穿越者来说,水泥可以算是自己唯一掌握的跨时代技术. 说起来很惨,但确是实情。别说枪械、大炮,自己那点理工知识连块肥g 都造不出来。
将水泥提供给小狐狸并不是程宗扬一时冲动;即使没有迫在眉睫的江州之战,自己也会与星月湖合作。星月湖有的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只要自己提供足够的石灰,再加上祁远这个新上任的行家指点,短时间就能让江州城改头换面。
听到宋军准备对江州用兵,程宗扬第一个念头就是放弃晴州之行,立刻赶往江州。但卢瞎子比自己还急,把月霜往自己手里一丢就拍拍走人。
程宗扬算了一下,自己乘船顺水到晴州要一一十多天;宋军远道进攻江州,大军集结,走陆路三个月能投入戦场都是快的。等送完月霜,自己再去江州,恐怕还能赶在宋军前面,亲眼看到自己「发明」的水泥在江州大派用场。与这件事相比,自己在建康的临江楼只是一件小事。贾师宪远望西湖时,程宗扬也推开窗户,在暮色中临风远眺。夕阳下,浩浩荡荡的云水浮跃万点金红的光芒,向着没有尽头的天际流去。
这个世界就像水中扭曲的倒影,熟悉而陌生。直到现在,程宗扬不败相信自己眞在晋朝的建康生活过,还是这仅仅是个梦。不知道自己眞是与王导、谢安这些历史人物接触过,还是仅仅接触到他们虚幻的影子。
这个世界像一盘被无数次篡改过的棋局,面前错综复杂又捉摸不定的棋路令自己对未来一片茫然。程宗扬甚至不知道自己会是占尽先机的棋手,还是局中随时可能被提走的棋子?毕竟前面已有岳鹏举中盘退出的先例;段强更惨,刚落子就被提走。
自己这枚棋子呢?会不会在下一手就被提掉?
程宗扬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自己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答案。在这种暮色里,一切都显得不眞实,连自己的存在感都渐渐变得模糊,彷佛融化在熔金的夕阳间,ー点一点消失。
舱门轻轻一响,程宗扬瞬间从恍惚中抽离出来,眼神变得明亮异常。舱门推开,外面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穿着绸衫,腰间挂着一只俗气的金线荷包,貌不惊人,看起来像个庸碌的商人。
但关上房门的刹那,他身体突然一挺,双脚「砰」的一并,整个人彷佛一柄淬火的钢刀,从庸碌外表下跃然而出,抬臂向程宗扬敬了个礼,「程公子!」
在六朝见惯抱拳拱手的礼节,突然看到有人朝自己行军礼,程宗扬愣了一下才道:「俞老板?」
「俞子元。」
那男子道:「星月湖大营一团一营少尉排长. 」程宗扬暗暗称奇。这个俞子元看起来身手不凡,竟然只是个小排长. 他微笑道:「俞少尉你好。」
俞子元没有放下手臂,而是认眞说道:「多谢公子。」
「我有什么可谢的?」
俞子元眼中忽然涌出一丝泪光,胸ロ起伏几下才道:「谢中校是我们一营的营长. 」「谢艺?」
「谢中校在戦场上救过我两次命。中校死的时候,我们兄弟却没有一个在他身边。」
俞子元压抑着感情,低声道:「公子千里迢迢背回营长的骨骸,是我们一营所有兄弟的恩人。」
想起谢艺,程宗扬心里有些不好过. 「谢兄也救过我的命,路上帮了我很多。」
俞子元收起泪光:「卢中校命令我们兄弟护送程公子和两位小姐回晴州,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船上还有你们的人吗?」
俞子元毫不隐瞒地道:「我们排还有一一十多名兄弟,在船上的有十四个。这趟生意做完,我也要到江州去。」
程宗扬笑道:「到时候说不定我们又同路了。」
「公子也去江州?」
程宗扬叹ロ气:「小狐狸要打仗,我怎么能不去呢?俞兄,这船上有多少客人?」
俞子元道:「船上一共载了四百多名客人。有几个到扬州采购鞭炮的,大部分都是去晴州。」
听到鞭炮,程宗扬心里一动,「杨州有烟花没有?」
「烟花要数晴州出的最好,毎年十月,晴州几大商会在江上放五色烟炮,烟火满江,堪称盛事。」
五色烟炮听起来和自己知道的烟花差不多。到了隋州,买几枝和小紫一起到江边放着玩,让她开心开心,总比烧人家房子好吧!
程宗扬笑道‘1 「多谢俞兄。雪隼佣兵团的人住在哪儿?」
「在后舱。一个十几人的大间,还有一个小房间是月姑娘住的。我陪公子一起过去吧。」
「俞兄不用客气。我去看看几个朋友。」
俞子元遅疑一下:「刚才那位捕头下船离开,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程宗扬打个哈哈,「她是六扇门的人,可能有差事要办吧。」
俞子元释然道:「如此最好,岳帅当年与六扇门是对头. 有她同行只怕对紫姑娘不利。」
姓岳的到底干了多少缺德事?怎么遍地都是仇家?
俞子元道:「整个顶层都不再安排客人,公子与紫姑娘尽管安心居住。我在甲板一层,公子有事只须吩咐一声。」
俞子元离开后,程宗扬没有立即去找雪隼佣兵团的人。等俞子元走远,他伸个懒腰,然后眞气透入窍,在魂影上狠狠干了一记。
隔壁相连的小门响了两下。接着一个女子推开门,弯腰深深鞠了个躬,「老爷!」
程宗扬一把拽住这个已经离船的女捕头,把她推到舱壁上,让她背对自己趴好,然后拉起她的捕快服,把裤子往下一扒,接着挺起对着她白生生的干进去。
挤进,传来柔M 而紧密的触感。泉玉姬的斗笠掉在一旁,露出发髻后一枝白玉扁弃。女捕快翘起喘息道:「古玛朴思迷达!谢谢老爷!哦泥……老爷干得好深……」
与六扇门的捕头一同到隋州,路上太过招摇,不好隐匿行迹. 因此程宗扬要泉玉姬以捕快身分下船离开,做出远行样子,再悄悄登船。泉玉姬交出魂丹成为无法背叛的奴隶,顺从得像自己的影子。对这个新罗贱人,自己没有丝毫好感,拿来泄欲倒是个不错的玩具。
对这贱人自己连前戏都不用做,只要在魂影上撩拨几下,就是湿淋淋的。新罗贱人不愧是黑魔海精心培养的,配合度极高,每次都让自己尽兴而终. 有了卓云君的教训,程宗扬收起以往那点怜香惜玉,对这贱人毫不客气;一边干着她的,ー边道:「湿成这样,眞够的!」
女捕快道:「奴婢一想起老爷,下面就禁不住湿了。」
黑魔海的妖术果然高明,窍中的魂影与这贱人魂魄相繋,随便lfJi几下就感同身受。程宗扬不禁想到,如果自己能把黑魔海女人的魂丹都搞到手……「泉贱人,」
程宗扬道:「黑魔海的女人是不是都有魂丹?」
「魂丹要教主亲授,」
泉玉姬喘息道:「只有教中的御姬奴才有。」
「御姬奴有多少?」
「御姬奴大都是教主亲自挑选,身分隐密,奴婢不知道其它人的身分。」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眞没用!」
「米呀哈蜜达!」
泉玉姬被他干着叫道:「对不起!」
「过来!」
程宗扬抱起泉玉姬的腰肢,把她推到窗ロ。泉玉姬受惊般浑身一紧,接着臀后狠狠干进,将她塞得满满的。
舱房在楼船最高层,窗外是浩浩云水,本来不必担心被人看到,但这时船只还没有离岸,一眼望去便看到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只要有人抬头就能发现伏在窗ロ的女人。
「扶好窗户,腰弯下去,把衣服解开!」
「凑啊哟……」
泉玉姬声音发颤地解闺上衣,把捕快服脱到腰间. 她击杀自己同僚时,眉头都不动一下,就像机器人一样冷酷无情;这时在窗前宽衣解带,手指却禁不住微微战栗,白皙皮肤透出一抹艳色。
程宗扬一把扯下泉玉姬的面纱;女捕快惊叫一声。
「妳戴着面纱,谁都能认出妳,还不如摘了!」
程宗扬着道:「反正没人见过妳,还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粉头呢!」
「阿拉嗖!古吗朴思蜜达!奴婢知道了,谢谢主人。」
泉玉姬两手扶着窗户,纤软腰肢弯曲下去,高高翘起。她松开的长裤掉在踝间,露出光溜溜的腰臀和双腿;上衣敞开,白光光的低垂,雪球般前后抛动。的银铃来回摇晃,将坠得拉长.女捕快分泌出大量汁液,整个都水汪汪的。在狭紧蜜肉间进出,带来阵阵快感。程宗扬捏着她的道:「再挺高点!」
「凑啊哟!」
身前女捕快弓着腰,上身与地面平行,这时跑起脚尖,竭カ挺起,那张又圆又翘的大白高耸着,肉感十足。
娇艳的向后挺起,夹在白嫩臀肉间,露出花瓣般红嫩的蜜肉,被粗壮的撑得满满的,不住滴着液。
程宗扬扒开她的臀肉,一边用カ,一边观赏她娇须的蜜肉被大粪而蠕动滴水的艳态.泉玉姬元红新破,进出间仍然感到痛楚。雨片娇嫩不时抽动,雪滑的臀沟内,小巧菊肛也随着进出而不停收缩. 她长年奔走,白生生的臀肉弹性十足,而且富有光泽;就像一推白玉团,在自己撞击下不断变形。
程宗扬ー手伸到她胸前抚弄白光光的:「那不是刚才那个小官吗?泉捕头,跟他打个招呼。」
泉玉姬耳根都红了起来,「米呀哈蜜达,对不起……」
「眞没用!」
程宗扬用力干着她的。泉玉姬略带痛楚地叫道:「哦泥……老爷好大…………插到奴婢里了……新罗女人的鲜花被老爷采了两遍……」
混着几缕血丝从女捕快涌出,顺着雪白大腿内侧一直淌到脚尖,看起来艳无比。
程宗扬拽住她的头发用ヵ一挺。泉玉姬两手支撑不住,整个上身都被推出窗外,暴露在众人视野中。
「哦泥!」
泉玉姬发出一声尖叫,滑嫩猛地一紧,夹住。她的叫声引起人群注意,几道好奇目光射来,接着吃惊地张大嘴巴,看着舷窗中露出的白花花.程宗扬只觉她一阵抽动,接着喷出一股温热液体,顺着硬邦邦的直淌下来。
程宗扬把她抱起来,「砰」的关上窗户,然后将她压在船板上,干进她的用ヵ脔弄。ザ「竟然泄了身子,眞是个浪货。」
泉玉姬的表情与其说羞耻,不如说是变态的兴奋. 她手脚微微抽动,娇喘连声,「准送哈蜜达……好羞耻……哦,奴婢又被老爷了……」
云收雨散,程宗扬穿好衣服,神清气爽地转过身。
那个新罗贱人赤条条躺在船板上,雪白双腿大张,腿间娇美的玉户被干得翻开;红嫩灌满,夹杂着星星点点的丹红,就像被自己第一一次。程宗扬笑道:「泉捕头,辛苦了。」
「捆擦那有!」
泉玉姬脸上还带着亢奋和羞耻的红晕,吃痛地说道:「没有关系……」
程宗扬轻松地走下舷梯。船上巳经载满客人,衣履华贵的商人、风尘仆仆的行旅,当然也少不了身强力壮的佣兵。如果不是所有东西都是木制的,这艘楼船简直就像一艘豪华游轮,船上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居然还有一间餐馆.雪隼佣兵团住在后舱。程宗扬绕到甲板后面,忽然看到几张熟悉面孔。敖润抱着一只酒坛,闷头靠在船舷边;老张和冯源在一旁,似乎在劝说什么.程宗扬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敖润已经看到他,抬起头叫道:「程兄弟!过来坐!」
老张和玛源尴尬地朝程宗扬笑笑,冯源指了指敖润,用ロ形示意老大已经喝多了。
敖润不由分说把程宗扬拉着坐下,倾过酒坛倒了一碗酒:「这一碗是敬程兄弟的!」
程宗扬拿起碗,敖润用力拍着他的肩膀,「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小姨已经都告诉我了!输给程兄弟,我老敖没话说!」
「等等!等等!」
程宗扬连忙拦住他,「什么我小姨?哪儿钻出来的?」
「就是紫姑娘,说是令堂最小的妹妹I 」「我干!我娘生我的时候还没她呢!」
冯源恍然道:「我就说嘛,你外婆挺那个……啥的……」
被程宗扬眼一瞪,连忙咽回去。
老张道:「那不是你小姨?」
「那是我小婢!」
敖润红着眼叫道:「程兄弟!你这可不行啊!月姑娘已经是你的人,你再跟别的女人不清不白I 」说着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就要摸刀。
程宗扬连忙拍着胸脯:「我小姨!是我小姨!行了吧!敖老大,你就说我那位亲姨奶奶跟你说什么?」
敖润盘腿推心置腹地说道:「程兄弟,你知道我对月副队长有那么ー点意田、3 ……J 程宗扬老老实实道:「我还眞不知道。」
「咱明人不说暗话!刚才你小姨来找月副队长,我才知道她是你没过门的媳妇,因为闹别扭才跑出来。被你小姨这么一说,我心里……」
敖润梧着胸ロ,眉毛打结似的拧在一起。
冯源在旁陪笑解释:「借酒浇愁、借酒浇愁。」
死丫头的话你们也信?小紫骗起人来眞有一手,敖润也是老江湖,怎么也被她骗得团团转?这死丫头见人就骗,一点品德都没有!
程宗扬暗骂一声,正容道:「实话跟你说I 我这媳妇哪儿都好,就是脾气不大好。这一跑就是好几个月,见面一句好听的都没有,拿剑就刺,什么难听骂什么I 你可是亲眼看到的。我是倒了八辈子楣才摊上这个媳妇. 」敖润怫然道:「你这话我不爱听,月姑娘脾气怎么不好了?」
「好好好!」
程宗扬道:「我小姨还说什么?」
敖润抓住他的手腕低声道:「程兄放心。那天的事,我们哥几个全烂肚子里面,一句也不往外说!」
凭什么啊?死丫头不会将你们洗脑了吧?
冯源在旁边道:「要不是你小姨是六扇门的捕头,这事我还眞不信。长安城的事跟我们雪隼佣兵圑一点关系没有,他们闹得天翻地覆也闹不到我们晴州来。」
老张也道:「这回我们兄弟是吃了亏,但招的那些兄弟还没有正式入团,这ロ气只能忍了。往后见着六扇门的爷儿们,我们绕着走。」
死丫头不会将泉玉姬的腰牌改个字就冒充六扇门的紫捕头吧?她又撒什么弥天大谎,说长安城闹得天翻地覆呢?
程宗扬坐不住了,「我那位亲姨奶奶这会儿在哪?」
敖润黯然神伤,捧着酒碗咕咕咚咚猛灌。
冯源道:「她正跟月副队长说话,劝她回去。老大,你别难受,我听见月副队长答应了。」
敖润捏了把鼻子。「我难受什么啊……」
程宗扬道:「敷兄,咱们有的是时间聊。我先去瞧瞧姨奶奶。」
冯源体贴地说道:「放心!放心!月副队长自己一间房,你尽管去,绝对没人打扰. 」程宗扬问明位置,急步朝后舱赶去。一路心里忐忑,丬霜和小紫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姊妹见面,究竟会迸出什么火花?不会是火山爆发吧?
远处出现两个身影。穿着佣兵服的美女烧成灰自己都认识,除了月霜还能是谁?另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自己变成灰也忘不了,当然是亲亲小紫0 倒是没见到泉玉姬的踪影。
程宗扬心里一阵嘀咕。死丫头和月霜眞在一起啊?看样子似乎聊得挺开心。这对同父异母的姊妹容貌没有多少相似之处。月霜身材高挑,论年纪她大了几歳,身体曲线更加饱满,眉眼清晰如画,宛如一株英气逼人的剑兰. 小紫身材窈寐纤美,五官更加精致,这会儿娴淑样子就像一朵精美的莲花。
唯一相同的是两个少女都够美,彷佛两株活色生香的花朵在月下比娇争妍。月霜边走边道:「我好久没见到卓师叔,原来她在六扇门做事。」
小紫小手握在身前,步子迈得碎碎的,一副害死人不偿命的淑女模样,含笑道:「我和卓教御很要好的,她的凤羽剑就放在我这里,还教了我一点太乙眞宗的法术呢。」
说着她双掌一分,一条带着光焰的火羽从白嫩掌心一闪而逝。「烈焰凤羽!」
月霜惊讶地说:「她连自己的绝技都传给妳了?」
小紫可爱地吐了吐舌头,「我只会个样子啦。」
程宗扬心里冷笑。卓云君落在小紫手里那么久,什么秘密都被拷问出来,一招烈焰凤羽算什么.月霜终于完全相信面前的少女。「妳年纪这么小,这也很了不得呢。」
她停下脚步,「可是……泉捕头为什么要杀郑捕头呢?」
小紫一脸认眞地说:「得到切实证据之前,我们无法定案。」
小紫压低声音道:「但据我们推测,应该与太子的势力有关. 郑捕头一直都是太子的人。」
看着死丫头煞有其事的样子,自己也差点相信她说的才是眞相。六扇门卷入长安诸王争位的乱局而导致内讧,与黑魔海没有什么关系. 连唯一亲历过瓠山之变的敖润都被她说服了,何况月霜?
月霜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微微发红,过了会儿才道‘,「但泉捕头亲口承认她是黑魔海的人……」
月霜啐了一ロ。「好下贱. 」程宗扬躲在一处船舷阴影里,听着小紫笑道:「我那个外甥虽然热心,为人却有点胡涂呢。」
月霜冷起脸,咬牙道:「那个混帐!」
小紫眼睛眨了眨,彷佛从她ロ气中听出什么,但没有追问,告诫道:「泉捕头和郑捕头的事涉及机密,你们千万不要对外面说. 」月霜点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件事请姊姊帮忙,」
小紫笑吟吟道:「到了晴州,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六扇门希望妳能出面,看能不能引出黑魔海的坏人。」
程宗扬心头猛跳一下。让月霜当诱饵引黑魔海的人出来?死丫头想借刀杀人吧?
月霜毫不迟疑地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紫一副体贴ロ气道‘’「月霜姊姊,这件事很危险的,妳再考虑一下,毕竟黑s 魔海很坏。万一被他们发现,妳会面对很多可怕的敌人。虽然我们能救下成千上万的善良民众,但姊姊生命同样十分宝贵啊!任何可能对妳造成伤害的事,我们都很担、じ。」
月霜断然道:「这也怕、那也怕,还能做什么?不用考虑了,我答应你们。」
小紫俏美面孔流露一丝恰到好处的感动,执着月霜的手眞诚地说道:「月姊姊,六扇门和天下的正义之士都会感谢妳!」
开什么玩笑!程宗扬恨不得捣住她的嘴巴把她拖回来,狠狠揍她一顿,可月霜脸颊微微发红. 程宗扬在心里摇头,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月霜这笨丫头也太好骗了。
小紫彷佛无意地说道:「我那个外甥是个商人,平常在外面做生意。」
「怪不得是个下流的小市侩!他和姓泉的……哼!」
月霜停下来,羞恼地哼了1 蒙3 小紫笑嘻嘻道:「那个小家伙挺坏的。不过姓泉的也不是什么好ス。」
死丫头扯这个是什么意思?程宗扬心里崎咕。只听小紫笑道:「泉捕头是新罗人,不在乎什么礼义廉耻. 她们新罗女人穿的衣服,还故意……」
小紫悄悄在月霜耳边说了几句,月霜惊讶地皱起眉头:「眞的吗?都是露上体的装束?」
「是啊。」
小紫吐了吐舌头,「她们有好多官妓,官妓生下的孩子都被叫成棒子。还有人编到书里,叫《辽左见闻录》」
月霜又是惊讶又是好笑。两人说了一会儿,月霜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们六扇门. 」「什么事?」
月霜拉住小紫,「我们到舱房里说こ

第二章波斯密信

第二章波斯密信
本来想知道她们姊妹两个聊什么,这会儿也不用看了,月霜已经对小紫信个十足。论起性格,月霜与云丹琉有些相似,无论说话办事都直接了当,而且脾气火爆。但月霜自小在军营长大,比云丫头单纯得多。如果是云丹琉,小紫那番话根本骗不住她,说不定还趁机黑吃黑把泉玉姬干掉,消除一个隐患。
说到底月霜脸皮还是比较薄,如果在草原被自己上的是云丹琉,云丫头吃那么大亏,这会儿同乘一船,自己早就被她替天行道。月霜当着满船人的面,怎么也不肯说出草原上吃亏的实情。
脚下甲板微微晃动,楼船升起扇形的硬帆在夜色中启航,沿着浩瀚云水顺流而下,朝数千里外的晴州港驶去。
小紫施施然进来,漂亮的大眼睛ー眨ー眨,露出天眞笑容。程宗扬两手抱在脑后,躺在床上道:「看妳笑得那么开心,活像一只小狐狸刚偷吃了人家的母鸡. 老实说,妳找月霜说什么了?」
「当然是认姊妹,然后抱头痛哭一场啰。」
「得了吧,妳把敖润他们都骗得服服贴贴,月霜那傻丫头还不是随便让妳骗着玩啊?老实说,不然打妳!」
小紫白了他一眼,「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程宗扬理直气壮地叫道‘1 「我又没听全!」
小紫忽然一笑:「程头儿,有件好玩的事,你想听吗?」
程宗扬怀疑地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猜对了!」
小紫笑道:「雪隼佣兵团的人送货到广阳,还接了一件任务,从广阳带了一件东西回晴州。你猜委托他们的客户是谁?」
「这妳都套出来了?」
程宗扬坐起身,「佣兵团不是要替客户保密吗?」
小紫叉住腰,「别忘了,我是六扇门的捕头;要查疑犯的数据,他们当然要配合。」
「喂,妳是怎么冒充捕头的?不会拿个假腰牌,他们就信了吧?」
小紫得意洋洋地说:「我的捕头身分可是经过认定的。」
程宗扬一头雾水,「谁认定的?」
r 笨死你了,当然是这里的地方官喽. 」「那个小官?」
程宗扬明白过来。这丫头用泉玉姬的身分得到丹阳官吏的信任,再用丹阳那个小官得到敖润等人的信任。敷润他们不信泉玉姬,丹阳的地方官却不能不信。死丫头再做点手脚,轻而易举弄几份文件出来,要骗倒敖润也不是难事。
程宗扬气哼哼道:「妳就骗吧,小心掉进拔舌地狱爬不出来。」
小紫忽然抱住他,轻声道1 ,「如果我眞进了地狱呢?」
抱着小紫纤软的腰肢,程宗扬心头一阵激荡,过了会儿道:「那我只好跟阎罗王拚命了。」
小紫抬起头惊喜说道……「你会帮我杀掉阅罗王吗?」
「会!」
程宗扬大声说:「不管谁欺负妳,我都把他碎尸万段!」
「太好了!」
小紫举起白嫩小手高兴地说:「到时候你当阎罗王,我要当地狱女王!」
「妳要当地狱女王,全天下的人都该一心行善,免得落到妳手里. 」程宗扬说着,忍不住低头想吻她的小嘴。小紫咯咯一笑,游鱼般从他臂间滑出,让自己亲了个空。程宗扬懊恼地说道:「废什么话呢!赶紧说!那客户是什么人?」
「一个波斯人。他委托雪隼佣兵圑送一件东西,交给晴州的波斯商会。」
「佣兵团接的奇怪东西多了吧,月丫头为什么对这东西上心?」
「他们刚接到东西,不到一个时辰那个送信的波斯商人就被杀了。」
小紫笑嘻嘻道:「死得很惨呢。」
程宗扬生出一丝好奇:「什么东西?」
小紫拿出一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
程宗扬接过来,上面写着几行古怪符号,字迹倾斜,看起来有点像字母,但都是一半一半的。
「这是什么鬼画符?」
「人家看了好久也没想出来。」
小紫眨了眨眼,「程头儿,你要能看懂,人家就让你亲一口こ妳都看不出来,故意拿出来是想让我难看吧?程宗扬横竖看了几遍,忽然几个残缺字母吸引他的目光。那些字母有些像只写了一半的罗马数字,一行是上半边,1 行是下半边。
程宗扬心里一动,把纸张折起来,几个残缺字母拼在一起,显出几个完整的罗马数字:1111IVI.「我明白了!」
程宗扬拍案叫道:「这本来是一些纸条!被人誊写到一张纸上才变成几行。」
程宗扬把纸张沿着倾斜字迹裁开,连成一长条再卷成筒状。错落的字母旋转着一行行拼接起来,变得清晰可辨。
小紫疑惑地看着程宗扬,‘「你怎么想出来的?」
终于能压过死丫头一次,程宗扬得意说道:「过来!先让我亲一ロ!」
小紫眨了眨眼睛,「你先说,说完就让你亲哦。」
「泰西有个大国,他们的军队发布密令时,用羊皮包在一根圆木棍上,写完后把文字螺旋状切开. 送密令的人只拿到一堆零散字符,得到密令的一方用一根直径相同的木棍,把羊皮缠在上面就可以复原文字。」
这是亚历山大的发明,幸亏自己还记得。程宗扬道:「是拉丁语. 罗马人的文字。」
小紫好奇地说:「你认得吗?」
程宗扬摇了摇头. 自己只能勉强认出一些字根,整篇就不知道什么意思,只有几个罗马数字确定不会认错. 三一四一……是时间还是数量?
「晴州还有波斯人商会?」
程宗扬琢磨着放下纸条,「波斯人的事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吧?」
「拜火教呢?」
程宗扬抬起头.小紫笑吟吟道:「月霜觉得委托人好像和拜火教有关,你们在大草原上遇过,她对这事很在意呢。」
程宗扬心里升起不祥预感,小心道:「那丫头什么都跟你说了?」
小紫挺起胸脯。「你的事我全部都知道!还知道你跟她上过床!你这个无耻的贼!」
「我干!妳肯定用什么妖法吧!我才不信月霜会告诉妳这些!」
小紫抱住手臂冷笑ー声:「程头儿你眞没用,一骗就骗出来。」
又被骗了!程宗扬心里惨叫。小紫已经用力踢了他一脚,「好啊,你敢和她上床!」
「误会啊!我们之间完全是误会!」
程宗扬抱着腿叫道:「妳若觉得吃亏,我也陪妳上床好了!」
「讨厌!」
「喂,别跑啊!刚才妳答应过让我亲一ロ的!哎哟……」
在船上相处几天,程宗扬和雪隼佣兵团的汉子已经混熟了。初始大家对这个六扇门的年轻捕快有点戒心,程宗扬赶紧解释只有自己小姨是六扇门的人,他本人是做生意的,跟六扇门没什么关系. 冯源沉吟道:「我说副队长在六扇门好端端的,怎么非要跑到晴州当佣兵,原来还有这些不为人知的内情啊。」
老张道:「副队长和你的事,是你小姨牵的线吧?我看她们两个很要好啊,这雨天整日待在一起。」
新加入的佣兵汉子道:「哎哟!你不会就是和小侯爷光在船上跳舞那个吧?可不是!整个建康城都知道了!眞的不是啊?我说你看起来也没那么不要脸嘛!喂,六扇门内斗的事究竟是眞的假的……」
敖润道,‘「六扇门!六扇门!你们少说点不行吗?喝酒!喝酒!」
敖润喝了两碗,喘气道:「老程啊,你那天一脚把我踢晕,后面的事我没看到,但泉捕头……那功夫可眞邪门!」
程宗扬道:「郑捕头的拘魂锁也很邪门嘛。幸好我姨奶奶来得及时,要不我小命就没了。这件事六扇门自己去办,咱们就别管了。来!喝酒喝酒!」
靠着小紫骗死人不偿命的谎话,终于把瓠山发生的事支吾过去。接下来谈起生意,大家分外相得。敷润ロ沫横飞地说:「我们雪隼慵兵圑可是晴州一等一的大团!宗旨就是公平、正义、勇气和责任!老程你若有货就交给我们雪隼佣兵圑!别管是不是远在天边,都保证给你顺顺利利送到!你瞧我这些兄弟,老张!八极门的高手,一身横练功夫,早就是第四级入微的境界!放哪儿都响当当的!副队长就不用说了,正经的巾帼不让须眉!冯大法,平山宗的大法师!一手火法出神入化!你去打听打听,像我们雪隼圑这样每队配一名法师,有几个佣兵圑能做到?不说远的,建康城赫赫有名的云家,在晴州的货物也是我们押运!」
「你们和云家也挺熟?」
「那当然!云家在晴州有好几间商号,都是云六爷亲手打理。他跟我们团长薛延山、副团长石之隼都是过命交情!不瞒你说,老敖这次到建康就是从云家得的‘1.」程宗扬笑道……「越说越近了。云家和我也不是外人,这顿我请客!」
「哪儿能让你破费!」
敖润把ロ袋拍得山响,「我们雪隼团有的是钱丨こ程宗扬也不推辞. 「正好我有事要和云家联络,沿途有没有云家的商号?」
「前面就是扬州,船要在码头泊一日。喂,老张!」
敖润扭头道:「云家在扬州的商号叫什么来着?」
「就是云氏商会在扬州的支号,掌柜也是云家的人。」
敖润道:「坐船坐得难受,正好上岸散散心。到了扬州,我陪你去!」
说话间旁边传来一阵轰笑,敖润扭头道:「冯大法!又干嘛呢?」
冯源盘膝坐在甲板上,在他身前数丈距离放着三盏油灯。这位平山宗的大法师左手平放,掌心向天,右手食指、中指竖起,放在左掌上,垂眼默念片刻,然后大喝ー声,「疾!」
冯源戟指往前一挥,三盏油灯有两盏同时跳出火光。另外一盏被劲气鹿倒,灯油洒了一地。
冯源收回手,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样!」
几名佣兵汉子纷纷道参,「不错不错!有点道行!」
「这戏法变得好!」
老张怪声怪气道:「冯大法,可你这戏法有什么用?」
冯源哂然道:「用处大了!别看你一身横练功夫,我隔空往你胸ロ一指就能在你胸ロ烧个洞出来。」
「得了吧!谁打仗时怀里揣个油灯让你点呢?」
老张道:「就算你法力涨十倍,能挥出个火球,起码得两个呼吸时间吧?我一步跨过去,先这么一刀,再这么一刀!你还没施完法就把你大卸八块,扔水里喂鱼了!」
冯源叫道:「死老张!看我冯大法师的猛火诀!」
说着用カー点. 「啊!」
老张惨叫一声,梧着胸ロー蹦三尺高,「砰」地倒在甲板上。冯源吓得跳起来,「老张!你没事吧?」
老张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怪笑道:「玛大法,你的手艺还差点儿啊!」
「呸!我点!再点!」
冯源正点得高兴,旁边忽然有人叫道:「哎哟!火!」
甲板上的灯油不知什么时候被点着,一群汉子连忙捡起东西扑打。敖润也吓了一眺:「胡搞什么!船上也敢玩火法!冯大法,烧了船你赔啊!」
冯源连忙道:「不玩了!不玩了!」
众人手忙脚乱扑灭火势,幸好灯油不多,没有酿出事来。程宗扬蓦然想起一件事,扭头却不见敖润。他叫住冯源,「敖老大呢?」
冯源挤眉弄眼地笑了两声:「副队长刚才把老大叫走了,没往这边来。」
船上这些天月霜一直没有理睬自己,落在这些汉子眼中又是一桩笑谈。不管怎么说,比起一见面月霜就想要自己的命,现在的状况已经好了很多。程宗扬道‘。「冯大法,你们练火法的用过火药没有?」
「火薬?」
冯源皱起眉头.老张插ロ道……「你说火器?那东西宋军使过,叫突火枪,弄根竹筒,里面塞上药、装上火捻,一点火喷出去。好像是个姓武的……」
冯源道:「武穆王!人家姓岳!」
「对对!」
老张拍了拍脑袋,「那玩意儿不好使,打不着人,不小心倒把自己给伤了。后来换成铸铁的更麻烦。火药塞少了只能打几步远,一股烟就没了。塞多了,铁筒ー炸,手都保不住。不多不少,打球不准!」
老张一番话说得程宗扬大笑起来。多了炸膛、少了没劲,不多不少又没有准头. 看来岳帅的火器和玻璃一样,费了不少工夫也没成功。枪械的制作和t 不一样,六朝的丝织工艺除了没有工业化,其它方面既有长时间的技术积累,也有熟练的技术工人;只要提供合适原料和设计,要做出丝袜并不难.但枪械制作在这个时代最困难的不是发明子弹,或者提供枪械制作原理和设计想法,而是制作的精度。这牵涉到采矿、冶炼、模具、技术工匠、エ艺流程等一整套内容,每一件都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不断试验和技术积累。即使以岳鸥举的雄厚资金和实ヵ,也不可能在十几年内完成几百项创新。
自己对枪械的了解不会比岳鹏举更多,岳鹏举已经尝试失败,自己可以打消短时间内造出枪械的念头. 如果退一歩,做一个简单的物呢?
沉吟间,老张道:「还想?火药那玩意儿贵得很,打出去的都是白花花的银铢!谁有钱往那儿糟蹋啊!」
程宗扬道:「火药得多少钱?」
「一斤总得好几个银铢吧。」
老张道:「听说一杆突火枪花的钱足够养五个好射手,否则宋军为何也不怎么用?」
火药不像箭矢可以回收利用;大规模做战之外,单是平常的训练费就要消耗一大笔钱,射程和威力又有限。虽然自己知道火药的巨大潜ヵ,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弓弩无疑是一种更明智的选择。
船后货舱内,敖润气得脸色煞白,指着月霜道:「妳怎么能把客户的东西给别人啊!」
月霜道‘’「我怀疑里面有阴谋,交给六扇门有什么不对?」
r 那也不成!」
敖润叫道……「咱们是讲信誉的大团!拿了客户的东西就该安安稳稳送到地方!妳这不是砸我们雪隼的招牌吗?」
「明知道为虎作伥你也要做?」
「怎么为虎作伥?人家送的就是封信!」
「送封信就会被杀?」
「妳小点声!」
敖润连忙喝了一声,不放心地看看周围,压低声音道:「我跟妳说过,睡上标记是刺客国留下的。那几个刺客画不好惹,万\ 被他们知道咱们带着东西就麻烦了。实话跟妳说,这一路上我都捏着汗呢。」
月霜赌气道:「反正我把信给了六扇门,你自己去要吧。」
「姑奶奶,妳下次别这样了。」
敖润道:「紫姑娘虽然人好,但太年轻了不是?得,我去跟人家说清楚,让人家留点神。这个冯大法也是!我交代要他收好,万一出事就立刻用火法把信烧了,结果还拿给妳!」
「我是副队长,他当然要听我的!」
「好好好!听妳的没错,行了吧?」
敖润哄得月霜不再生气,才唉声叹气离开货舱。
越往下游,河流越发宽广,雨岸起伏的山峦逐渐被平原代替,茂密森林也让位于大片大片开垦过的田地。寛阔河面浩浩荡荡在大地上流淌,往来的楼船巨舰散布在江面,犹如密集的蚁群。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泛江巨舸纵横往来,六朝的繁华和巨大的规模都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这些天程宗扬没事就跟俞子元、雪隼佣兵团的人闲聊,先学会的就是透过旗帜颜色分辨船只.秦国尙水德,以黑为正色,打着黒色旗织的是秦国船只;晋国尙金德,船只大都打着白色旗帜;使用黄色旗帜的多半是以土德自居的唐国船只. 汉国自称炎汉,尙火德,旗帜用红色。偶尔有几艘旗帜上绘着星鸟图腾,则是来自昭南的商船。
所有船只中,超过半数都飘扬着宋国青旗。这不是因为宋国在五德中尙木德,或者宋国商会的实力强大。实际上,宋国自认为尙火德,但对五德之说并不在意,选择青色是因为这些船只中有六成来自晴州商会;晴州人最推崇雨过天青的青色,象征好天气和好运道。
程宗扬对晴州的兴趣越来越浓厚。如果六朝还有歴史的影子,晴州完全是个异敷。为何会在六朝夹缝中,出现一个被商贾控制的商业犬港?
俞子元的回答是:晴州位于东海之滨,是云水唯一出海ロ,无论哪方都不愿意见到晴州被一国独占,所以晴州的商会才能在六朝之间左右逢源。冯源认眞地告诉他:晴州是天下气运所繋,无论道门的六大宗派、释门的十方丛林,还是诸子各大学院,都在晴州设有教门支派。这么多神明、贤士汇集一处,当然受到上天庇佑。
敖润的回答很干脆,1 钱!晴州的大商会有的是钱;不管什么事,只要有钱,一律摆——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晴州人崇尙自由,充满冒险精神,无论谁来统治都不可能束缚晴州人飞扬的船帆。
楼船进入夜航,满天星斗下,船身犹如一头巨鲸破浪而行。舱下小阁内摆了张紫漆茶床,上面放着两只茶盏. 茶盏呈斗笠状,青色釉面布满冰丝般的裂纹,更显得莹润剔透。
俞子元泡了杯茶,「程公子,请。」
程宗扬拿起茶盏笑道……「难得你泡的是茶叶. 」俞子元道:「六朝飮茶最是雅事。长安盛行龙圑凤饼,临安城卖的最好的是顾渚紫笋和龙团胜雪。茶农将茶叶制成茶饼,每次飮茶前先用微火把茶饼炙干,然后碾成粉末,再用绢制的细罗筛过,接着烧水、洗盏,最后还要点茶。烧水的炭要讲究无烟无味‘,茶饼要先秤过,I 块不能超过半雨,碾茶要用碧玉碾。筛茶的绢只能用一次。最细致的要算点茶,用哪种手法点出来的茶有什么花色……」
程宗扬听得笑了起来,「我在建康见过有人这么喝茶,比吃饭都麻烦。」
俞子元笑道:「岳帅不耐烦那些繁杂琐碎,喝茶只用茶叶冲泡。我们这些人跟随岳帅,也习惯冲茶。」
他摇了摇头,「因为这个,岳帅一直被临安官场视为粗鲁无文的军头,却不知岳帅生性俭朴,比起不知世间疾苦的高门贵胄,不啻于天壤之别. 」程宗扬一口茶几乎喷出来。岳鹏举喜欢泡茶喝跟俭朴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习愤。不过追随者有意无意将领袖神化,也属于正Cie ——追随者对信奉的人破ロ大骂才是异事。
程宗扬放下茶盏. 「你们这些年都在做什么生意?」
「主要是船行、车马行的生意,还有些兄弟在外面自己做事。」
「你们的人那么能打,怎么不建个佣兵圑呢?我听敖润说,佣兵圑的利润也很轚厚啊。J俞子元道:「我们若建佣兵团,只怕不出一个月就被六朝联军剿灭。」
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程宗扬也学会和六朝人一样蓄发,但始终不习惯留胡须. 这会儿摸着下巴道:「你们岳帅结的仇家也太多了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岳帅。」
俞子元虽然说得平淡,程宗扬心里有些嘀咕。岳鵰举执掌宋国权柄,结仇太多还可以理解,但没道理除了他的追随者,一个朋友都没有吧?难道岳鸟人这么极品?领着一班小弟逢人就踩?
俞子元道:「孟团长一直负责组建星月湖大营,很少在外面走动,才由他出面成立鹏翼社。一一团的侯中校当年是岳帅麾下猛将,露面太多,如今化名在秦国做客将。其它几位长官也都换了身分,免得被人识破。」
程宗扬笑道‘1 「我听说还有卖画、教书的?」
「卖画的是崔中校,教书的是王中校。王中校在八位校官中位列第七,号朱骅。与我们谢中校交情最好。」
谢艺临终前曾说要自己带着小紫去找王韬、孟非卿或粛遥逸。八骏中的老大铁骝孟非卿、老三龙骥谢艺、老四幻驹斯明信、老五云骖卢景、老八玄骐萧遥逸,自己已经见过. 未曾谋面的还有老ー一天驷侯玄、老六青虽崔茂和老七朱骅王韬了。
记得小狐狸说过,王韬出身太原王家,与谢艺交好也不稀奇。不过算起来,八骏中有三个都是建康的世家子弟,再加上玄武湖中的别墅……姓岳的似乎和建康关系很深啊。
窗外传来几声呼喊,船上水手正在与驶过船只相互应答。程宗扬有些好奇地说:「我看云水的船只好像都是十几条一起走,难道都是船队吗?」
俞子元道,1 「云水流经地域广袤,许多地方都不太平,船只结伴而行,彼此也好照应。」
「六朝内陆也不太平?有土匪吗?」
俞子元解释道:「六朝各据一方,边境不是大山就是大泽,人口稀少。山林水泽间颇多怪兽,还有许多奇特异族,往往袭扰过往的船只. 尤其是过了扬州的一段水路,两岸山高浪急,最容易出事。」
程宗扬想起南蠢些鐾。自己看云苍线^^2 时,还以为六朝连在一起,占据地图上最肥沃的土地,看来并非如此。六朝更像是六个以都城为辐lfS 地方政权,彼此除了几条道路连接以外,仍留有大片的空白地带。「既然大家都结队而行,为什么鲲字号只有一条船呢?」
俞子元笑着添上茶:「不瞒公子说,两个月前,我们瞩翼社的船行开始从晴州贩运物品经广阳送往江州,当然不好与其它船只结伴。」
「贩运什么物品?」
「武器、粮食。」
程宗扬明白过来。两个月前I 那是孟非卿第一次到建康的时候。看来星月湖早已安排周全,等着找个理由动手。十几年才等到这个机会,也难怪他们着急。

第三章水路禁令

第三章水路禁令
回到舱房,小紫正在翻看一枝光秀秀的剑柄。
「死丫头,妳又翻我背包!」
程宗扬瞧了一眼,「这是我从那个鸟上忍身上捡的,好像有点古怪。喂,妳拿它干嘛?」
「姓敷的傻瓜说,有刺客团的人在追那封信,如果被他们抓到说不定会杀死我呢。」
小紫眨了眨眼睛,楚楚可怜地说:「那柄匕首在你身上,人家只好拿它来防身。し「装什么可怜啊。谁败刺杀妳,上辈子肯定没干好事。」
程宗扬在小紫脸上捏了一把,「球磨出来了吗?」
「只剩一个剑柄,一点用都没有。」
小紫打个呵欠,「还要多久才能到晴州啊?」
「我问过敖老大,明天到扬州,再有几天到夜影关就是晴州。不过要到晴州港还要两天的水路。」
小紫道:「如果到晴州刺客还不来,我就把信贴在晴州城门上。」
「妳很闲吧?没事还想找事。」
「眞无聊。」
小紫把剑柄一丢,懒洋洋道:「泉奴!」
「凑啊哟!」
泉玉姬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接着小门轻轻一响,伸出一只纤美玉足。程宗扬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那只脚像细瓷一样光滑柔润,没有任何斑点和瑕庇,堪称完美。自己当然认得是谁的脚. 这只脚和它的主人一样,如同精心修饰过的玉像,每一处都细致雕球过,却完美得缺乏生气。
这些天在船上没有什么事可做,除了和雪隼佣兵圑的人聊聊天,剩下的就是在舱房里搞搞娱乐。这只脚连同它的主人,这些天自己都没少搞。虽然漂亮,但搞过了也没有什么稀奇。眞正让自己惊讶的是她脚下的鞋子。
那双鞋子用白色柳木雕刻出来,外面贴着银色装饰;前端尖窄,鞋弓弧状弯曲;鞋跟细细的,高约三寸。抛开材料质地,只看外观,和自己以前常见的高跟鞋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精致.那只纤美脚掌踩在高跟鞋上,雪白美腿从门框露出一载,半遮半掩间显得加倍r 人。小云吟吟道:「出来?」
一片光泽闪动,一个亮丽身影从门内走出。泉玉姬惯用的玉笄被摘掉,戴着一顶夸张的羽毛冠;染成粉红色的雉尾长长挑起,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她鼻侧银环穿着三股细炼,绕过玉颊坠在耳下,扇状垂在颊前。白花花的大半暴露在外,双乳高高挺起,贴着金色饰物遮住。从金饰圆孔中伸出,悬着两只乳铃一晃一晃。
她繋了一根钓鱼细丝,上面挂着一幅淡青色的薄纱。薄纱是她以前用的面纱,此时裁开一半垂在腹下,随着步伐来回摇曳。不仅两条白光光的大腿完全裸露,连的腹股沟都暴露出来。
那双高跟鞋没有鞋沿,泉玉姬白嫩玉足踩在鞋上,脚跟抬起,身体自然而然挺胸、收腹,臀部后翘,将女性的特征展现得淋漓尽致。程宗扬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紫笑道‘署「不是你上次说的吗?马戏团的驯兽女郎!」
前雨天自己一时好玩,给小紫讲起以前看过的马戏圑表演,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做了出来,而且仅靠自己的只言词组,仿得似模似样。
泉玉姬的羽毛头冠、半裸的胴体,尖细的高跟鞋,活脱脱就是马戏团衣着暴露、身材曼妙的美女。只不过她衣着更暴露,那具美丽在自己滋润下迅速成熟,被灯光一映,白花花妖艳无比。
泉玉姬踩着高跟鞋扭腰走来,用生硬ロ气娇声道:「老爷,主人。」
小紫打了个手势。泉玉姬先是一个平分的一字马,上身挺直,两条白光光的美腿笔直分开,一字形贴着船板展现肢体优良的柔韧性;接着上身侧过来,朝后弯曲。她腰肢柔软至极,像纤柳弯成弓形,两手攀住后方脚上高跟鞋的尖细鞋跟。小紫笑吟吟道:「泉奴,妳是新罗人,还是高句丽人?」
泉玉姬面孔朝天,娇声道……「奴婢是新罗人,与可憎的高句丽人是世仇。是我们文武大王指挥唐军,消灭百济和高句丽。」
她腰肢弯成弓形,丰满的耸翘着,硬硬翘起,银制铃铛在上微微摇晃。淡青色面纱用细丝悬着,被白玉般的玉股压在腹下。那顶粉红羽冠扇状铺开,洒在曲线柔美的玉腿上,就像一只漂亮的白孔雀。案道:「程头儿,想不想看她漂亮的花?」
「搞都搞过了,有什么好看的?」
程宗扬有些吃醋地说:「这贱人被妳训得眞听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妳的马子呢。」
小紫笑道:「老爷不高兴了。泉奴,好好演,让老爷开心一下。」
「凑啊哟。」
泉玉姬双乳像雪球一样抖动,乳铃轻摇发出柔靡的铃声。小紫翘起手指朝她摇了摇,泉玉姬顺从地抬起玉颈,被她在耳侧点了几下,封住听觉.「眞乖。」
小紫拍了拍她的脸颊,唇角含笑说道:「她在撒谎. 渊氏是高句丽的姓氏,因为避讳才改姓泉。高句丽几十年前就没有啦,现在是唐国的熊津都护府。高句丽人有些被迁到长安,还有一些被新罗人抓走当奴隶. 她在新罗出生,因为不知道爹爹是谁才随母亲的姓氏。」
程宗扬笑道:「她没有撒谎,只不过是乱认祖宗。」
泉玉姬听觉被封,无论他们说什么都听不到。这时按小紫的吩咐,像条美女蛇一样在船板上扭动肢体,一边拨开悬在腹下的面纱,露出春光旖旎的,白嫩玉指在揉弄。
程宗扬忍不住张开手抓住她一只雪乳,挑动她银铃。这贱人眞是天生的奴婢,看得自己心头火起。泉玉姬挺起双乳,玉颊微微发红,眼睛水汪汪充满媚意。小紫笑盈盈道:「看出来了吗?她不只魂丹,脑子也被人动过手脚呢。」
「什么?」
「你不觉得她很古怪吗?年纪轻轻就当上六扇门捕头,办案又很精明,为什么连语言都说不好呢?」
程宗扬捏住泉玉姬雪乳的手掌顿时一停,脑中彷佛有道光芒闪过. 泉玉姬幼年迁居长安,不要说她的智商,就是一个普通人也不至于十年还说不好一门语言。以前自己没有在意,这会儿被小紫点醒,再想到她在别人和自己面前判若两人的姿态……
小紫道‘’「我问过她。这十几年里她只做一ニ件事:修行、査案,还有修饰自己的身体. 」「我明白了!」
眼前迷雾揭开,变得豁然开朗。按照殇侯的说法,以泉玉姬的年纪能有四级修为已经很刻苦了。除非她比别人更用心,甚至把学习ss言的时间都用来修行。
另ー方面,在河边时,泉玉姬査看小紫足迹的神情自己还记得,那种全神贯注的姿态隐约在哪里见过;这时想起来,和鬼王峒那个工匠雕刻时的专注竟有几分相似。
还有,四处奔波查案是件辛苦差事,她的身体却显得十分鲜嫩,纤足和握剑手掌都和未出阁的少女一样细白。除了修为对气血的调理补益之外,还要长时间不间断的修饰,才能保持白嫩皮肤. 但她在此之前并没有流露对男人的注意,每天修饰身体是为谁做的?
一一十岁年纪就跻身六扇门捕头,天资聪慧、修为不凡却缺乏语言天分。与人交流时态度冷硬,对主人却毫不困难地露出媚态;对男人不假辞色,却对羞耻性事有出人意料的兴奋感。
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全心全意只做三件事I 把别人喝茶休息的时间都用来修行、学习办案技能和美容上。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个能力出众而不失美态的六扇门女捕头.这一切都源于某个人在她脑中留下的烙印。程宗扬感到自己彷佛接触到黑魔海最核心,也最黑暗的那团迷雾. 眼前的黑魔海御姬奴尽情展露美艳,摆出撩人姿。想到她其实是一具被人精心制作的玩偶,程宗扬心里生出一丝古怪的怜悯。「不知道把她脑中禁制解除会变成什么样?」
小紫眼睛闪闪发亮,「想试试吗?」
「不想!」
这种节外生枝的事百害而无一利,鬼才去做。眞气在窍中微微一动,眼前的御姬奴立刻爬过来,张开红艳唇瓣在主人殷勤舔舐着。
程宗扬把她推到船板上,从她臀后进入。那个外族的御姬奴一边翘被主人干着,ー边叫道:「老爷!啊杂!啊杂!请用力!」
程宗扬在她狭紧中着说道:「新罗这样就挺好嘛。又騒又听话,也不用担心她会造反。」
r 程头儿,你好壤哦こ程宗扬理直气壮地说道……「干坏事的是黑魔海好不好?她若不是遇到我这么好的主人,说不定要倒什么楣!比如说妳吧,可能早就把她切成几块,搞妳的悪魔游戏了- 」「啊呀!」
小紫惊叫一声。
程宗扬话音未落,张臂一把抱住小紫,坏笑道:「死丫头,看妳还往哪儿跑!」
说着把她压在身下,毫不客气地吻住她的小嘴。
小紫香软唇瓣让自己又想起那个惊涛骇浪的夜晚。程宗扬放缓动作,温存地吮吸她的唇瓣,良久不愿松开.小紫精致面孔慢慢红了起来,程宗扬这才意识到她被自己压在身下,正躺在泉玉姬背上;自己挺送腰身的动作,使得不断在她腿间磨擦,像是和她亲热一样。
心头冲动一浪高过一浪,小紫似乎预感到要发生什么,眼中狡黠光芒褪去,散发迷人光彩。伏在下面的泉玉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感到体内越来越坚硬火热;她兴奋地挺起,感受着在进出。
忽然她尖叫起来,那根重重撞入,将顶得胀开,将尽情喷她体内。
「哦泥,老爷射得好多……好热……」
在她身后,程宗扬俯在小紫耳边道:「好好睡一觉吧。死丫头,妳失的血还没有复原呢。」
小紫从他怀中挣开,拉起泉玉姬「砰」的关上门. 「喂,死丫头!」
程宗扬拍门道……「怎么又生气了?」
「大笨瓜!」
杨州码头已经挤满停泊的船只. 一连坐了十几天船,自己在船上没什么感觉,上了岸才发现脚下地面都一晃一晃的。霜没有建康的i ,市面繁华却不遑多让。云家的商号在扬州最蠢的大街上。程宗扬意外发现,商号柜面上竟然陈列南荒的湖珠;当日几个银铢一颗的珍珠,到这里摇身一变,最便宜的也要几十银铢。至于南荒贩运来的药材更是奇货可居。
掌柜亲自迎了出来,‘「程少主!一一一爷听说少主往晴州去,已经问过几次,这下可放心r 」程宗扬笑道……「有劳云老哥挂念。有件事还要劳烦掌柜。」
掌柜恭恭敬敬道:「一一一爷交代过,程家的少主是我们云氏半个主人;少主有什么吩咐,小的绝不敢推辞. 」「你们这里有影月宗的术者吧?」
掌柜怔了一下,惭愧地说道……「小的不敢隐瞒,整个云氏商会只有五名影月宗的术者,宋国的一位在晴州。少主如果要传讯息,小号只有两1|||养的||员,可在一日之内飞抵建康。」
程宗扬有些失望。原以为这里也有林清浦那样的影月宗术者,能和建康方面通话,不料只有鹤鸟. 等牠飞到建康再飞回来,船早就走了。不过云氏在各地的商号至少有上百家,影月宗的术者全请来也不够用;云家能请来五名已经够了不起。看来最好的办法还是带着灵飞镜.横竖已经来了,程宗扬道:「那写个字条吧。出来这么久也该向云老哥报声平安。」
掌柜道……「少主这边请,诸位请。」
说着请众人进了内堂。看到云氏商会的掌柜对程宗扬这么恭敬,雪隼佣兵团几个人不禁讶异。敖润低声道,1 「刚才说的ー一I 爷,是不是云苍峰云一11爷?」
程宗扬笑道:「没错. 」敖润顿时对他刮目相看,「老程,你身家不俗啊。」
程宗扬笑嘻嘻道:「跟云家没法比,不过请你们吃几顿还行。」
「那好!」
敖润也不客气,「路上白吃我们这么久,今天挑扬州最好的酒楼,好好吃你一顿!」
「好说!」
内堂播着I些罕见的珍稀货物,其中几件自己依稀有印象在南荒见过;臃角攞着一张新制成的龙鳞盾,居然标着五百银铢的高价. 敖润咧嘴道,‘「这什么盾?这么鸟贵!」
掌柜道:「这是敝号刚做出来的,不敢摆在外面卖. 客官试试便知道了。」
敷润看了看盾面光泽,屈指敲了敲,一把拿起来顿时变了脸色。这盾比他想象的轻了一倍不止,硬度却堪比钢盾。敖润擅长弓马,如果配上这盾不啻于如虎添翼。老张也来试试,从牙缝里吸口凉气:「不得了!这是什么玩意儿做的?」
掌柜神秘一笑,「回客官,这可不是凡物。详情小的不败说,但三十步以内能挡劲弩,重量只有钢盾两成,这个价格不算高了。」
敖润瞧瞧盾,再瞧瞧价格,悻悻放下。
冯源突然跳起来大叫一声,指着一件东西,手指瑟瑟发抖地说道:「这……这……」
掌柜看了一眼,「客官好眼力,这是龙睛玉!」
程宗扬低头看着那颗比花生米还小的石头,心里嘀咕:这么不起眼能値几个钱?自己那两块差不多有拳头大呢。
冯源却像犯了心臓病一样捂着胸ロ,「多……多……」
掌柜道:「客官是法师吧?价格是市债,ー钱十枚金铢。这块只有半两多,五十枚金铢便够了。」
冯源脸上立刻恢复血色。一千银铢打死他也掏不起,倒也不用多想。程宗扬忍不住道:「龙睛玉这么贵?」
自己手里的龙睛玉起码有两斤多,按这价格値两千多金铢。死老头出手够大方。
掌柜道:「龙睛玉j 向有价无市,这块龙睛玉是一位法师订的,后来没有来拿才放在这里寄卖‘,如果品相好,价格还要翻上一倍。少主,这边请。」
将平安信系在鶄足上送走,众人离开商号,找到扬州最大的酒楼包下一个房间. 那天在瓠山,雪隼佣兵圑损失一半人手,这时除去敖润、老张、冯源和月霜,还剩十几个人。在坐的都是爷儿们,虽然敖润藏着心事,几句话一说,酒杯ー举,立刻觥筹交错起来,不多时席间热闹非凡。
喝到一半,俞子元忽然寻来,远远朝他使了个眼色。程宗扬心下会意,找个藉ロ离席,出来与他见面。
「还有件事要禀知公子,」
俞子元道:「船到夜影关恐怕就走不成了0 」「怎么了?」
「刚接到消息,贾太师从临安发下手令,宋国全境封锁云水,不许任何船只经过. 夜影关的水路已经被封,泊了几百条船。」
「他是针对江州?但江州在大江流域,跟云水没什么关系吧?」
「可能是从晴州贩运武器的事走漏消息,贾太师一道令封锁云水,下令从夜影关一直到丹阳,所有船只全部停运. 」宋国可能没有得到详细情报,不然只需禁止鹏翼社的船只通行,何必劳师动众封锁整个云水?想起这些天云水往来不绝的大型船队,程宗扬道:「云水这么多船,他一道命令就能全禁?」
「六朝都有船只在云水通行,这种事从没发生过. 太师此举恐怕给宋国引来不少麻烦。」
俞子元道:「公子如果要去晴州,只能从夜影关下船,改行陆路。」
「那就陆路吧。」
程宗扬笑道:「反正你们有车马行。」
俞子元道:「鹏翼社在夜影关的车马行是臧兄弟在管理,也是我们一营的兄弟。程公子走陆路,到夜影关我来安排。」
「什么时候到夜影关?」
俞子元道:「顺风的话,再三、四天就能到。」
俞子元停顿一下,「雪隼佣兵圑那边还要请公子帮忙,最好能一起走。」
星月湖一直没有对月霜挑明身分,只在暗处照应。可是上船后月霜一句话都没跟自己说过,想邀她同行只有找敖老大了。
程宗扬随ロ道:「俞兄的船也向江州贩运武器?」
「这倒没有。」
俞子元道:「我运的只是粮食。江州土地贫瘠,萧少校接管时,库中存粮只有五千余石;这两个月我们运过去四万石粮食,算来能支撑一段时间. 」^.mf于!百- 素、以建康粮仆计算,ss粮舂要六百多万钱,遣不是一笔小数目。程宗扬道:「三万石粮食还有兵器,你们鹏翼社赚了不少钱啊。」
俞子元一笑,没有回答。程宗扬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不是想打听鹏翼社的收入。因为谢艺和萧遥逸的关系,俞子元早把他当成自己人;这些日子雨人海阔天空聊得投机,说话间也没有忌讳,オ顺ロ问起。
俞子元解释道:「其实船行的利润不多,兄弟们做生意只是猢ロ。这次购买武器、粮食,都是孟团长出钱. 」孟非卿的钱?难道是岳帅留下的?程宗扬抛开这个念头. 不管姓岳的留下多少钱都与自己无关. 小紫要用钱,自己挣给她。
谈好启航时间,俞子元便离开. 程宗扬又回到席间,与雪隼佣兵圑的汉子们继续欢飮,一直到傍晚才尽欢而散。
众人扶携着穿过扬州街巷,一边笑闹,一边回返码头. 程宗扬喝得酒沉,没注意楼船旁又泊了条船,上面下来两个少女。擦肩而过时,一个惊喜声音忽然道:「大笨瓜!」
程宗扬浑身一震,酒意立刻不翼而飞. 眼前一张圆润面孔如珠如玉,窈窕身段纤美动人;胸前衣物被撑得紧紧的,显露胸部丰隆的曲线;眼中充满惊喜光彩,除了小香瓜还能是谁!
程宗扬拔腿冲过去,忽然一柄剑鞘伸来顶住自己胸ロ,一个娇俏声音凶巴巴道:「你干嘛丨こ

第四章明珠在怀

第四章明珠在怀
乐明珠连忙拉住那少女:「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大笨瓜。」
「哦……」
少女恍然道……「就是他啊。看起来没那么笨嘛……」
乐明珠拉着少女的手道:「这是小板凳I 错了错了!」
她连忙吐了吐舌头,「是邓晶!我最要好的师姐妹!」
程宗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少女,心头的欣喜彷佛要迸出来,连声道:「妳好、妳好!妳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到岸上买东西,没想到你在这儿!」
乐明珠也兴奋地胀红脸,如果不是邓晶在旁边,恐怕会跑过来抱住自己。程宗扬道:「买什么东西?」
乐明珠在部晶耳边说了几句,邓晶皱眉道:「不行啦,潘师姐说过要我们两个一起去的。」
「笨死妳了。就一点药材啦,你自己就能买. 」程宗扬叫道……「冯大法!」
「哎!」
冯源跑过来。众人只有他说修练要紧,没有沾酒,这会儿还清醒着。「你陪这位姑娘去买药。」
程宗扬扔给他一只钱袋,「所有的帐都算我的,剩下的算你的!」
冯源顿时眉开眼笑,「这怎么好意思呢!」
邓晶还不乐意,乐明珠咬着她的耳朵道:「别忘了,妳玩的那根龙须是他割下来的,要不然我不让妳玩了!」
邓晶只好嘟嘴答应,一脸不情愿地和玛源去城里买药材。乐明珠和程宗扬四目交投,脸颊越来越红. 程宗扬忍着剧烈心跳,低声说道:「走!我的船在这边。」
程宗扬脚步轻得像要飞起来,拉着乐明珠三步并两步的奔回船舱。他关上舱门,回身一把抱住她,狠狠亲住她香喷喷的小嘴。
乐明珠身子火热,双手抱住他的腰身,一边吐出香舌让他吸吮,一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惊喜地看着他,胸前丰美双乳不住起伏。
良久,唇瓣分开,乐明珠道:「眞的是你啊!大笨瓜!」
她紧紧搂着程宗扬的腰,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两人分开不过1^^ 用,感1 像过了1 年。程宗扬回身叫道:「小香瓜!妳可想死我了!」
说着搂住她的身子想解去衣衫。「不要!」
乐明珠挣脱他的手掌。「哇!为什么不要!妳说过这辈子让我一个人插的!」
「人家又没有不让你插。」
小香瓜脸红红地说:「大笨瓜,不要把人家衣服扯破了……」
程宗扬不客气地解开她的衣带。乐明珠胸前裹着鲜红鲛绡,绡丝滑凉如水,衬着雪般细嫩的肌肤. 两圑充满弹性的雪乳高高耸起,在胸前颤巍巍摇晃,抖动出迷人肉光,让自己想起在南荒的时光。
这会儿所有言语都是多余的。程宗扬拨开鲛绡,把脸埋在小香瓜丰腴的间,呼吸少女带着奶香的气息,心头冲动一浪高过一浪。「小香瓜!」
程宗扬低叫一声。乐明珠望着他,脸颊越来越红.程宗扬一把剥下她的裤子,抱住粉团般白嫩的美臀用カ亲了一ロ,然后把她抱到床上。乐明珠浑身火热,主动伏翘起雪嫩。白生生的臀肉像剥壳的鸡蛋光洁滑腻、柔嫩无比。她的臀沟不像成熟妇人那样深,此时抬起臀部,臀间小巧肉孔便绽露出来,宛如一朵娇羞雏菊,又红又嫩。
程宗扬挺起,在她柔嫩菊肛上一顶,小香瓜白嫩立刻哆嗦一下,喉中发出一声低叫。果然小丫头还是一样敏感,程宗扬顶住她的嫩肛磨弄片刻,本来收紧的儿像朵漂亮花蕾般渐渐绽开,肛肉沁出湿润汁液,色泽也变得红艳.程宗扬身体一挺,没入软腻的肛洞。「啊呀!」
乐明珠惊叫一声,那根挤进嫩肛、尽根而入,将肠道塞得满满的。深深刺进白嫩,被她紧密的嫩肛包裹,稣爽无比。程宗扬心头火热,自己朝思暮想,搞芸娘和丽娘那对婆媳时也禁不住拿她们和小香瓜比较. 这会儿终于又干到小香瓜,开心得几乎要放声大笑。
程宗扬抱住小香瓜的纤腰,在她臀间用力挺弄。乐明珠肤色晶莹,白嫩被粗壮的戳弄,被干得不住变形。臀间小巧肉孔充满弹性,像一张红嫩小嘴呑吐,带来连绵不绝的快感。
雨人分别多时,彼此都情动十分。这场一开始就是疾风暴雨,一个在上面挺着尽情插送,一个在下面翘着,被干得乱摇,似乎要将这些天的思念之情尽数倾注在最亲密的接触中。
程宗扬压在乐明珠白玉般的胴体上,一边,一边两手张开,抚弄丰腴肥硕的大。小香瓜面带红晕,被他干得不住低叫。
「好烫……呃……你的……你的大全插到人家儿里了……」
「叫老公!」
「老公,人家儿好胀……轻一点啦……」
「乖老婆,妳好嫩。」
「呀……呀……老公……你插得太快了……人家……人家肠子都要被你捣碎啦……」
「乖老婆,忍一忍就好了。」
珠两手撑着床榻,被程宗扬骑在上,那对圆顽在胸前来回抛甩,充满沉甸甸的质感。她翘着,雪嫩美臀毫无保留地敞开,柔嫩的儿被粗壮带得翻进翻出。
程宗扬固然兴奋异常,身下的小美人也情热如火,翘着让他恣意。坚密的儿越来越软,插在里面的却越来越硬。
程宗扬抱着她滑嫩充满弹性的,彷佛插在一张软腻的小嘴中,被她柔软的儿和炽热肠道包裹,无微不至地舔舐每一寸。
小香瓜叫声越来越高亢,忽然一阵哆嗦,整个身子软了下来。与此同时,一股温热液体从她股间迸出。「乖老婆,妳泄了身子。」
乐明珠颤声道:「你……人家受不住了……哎呀!」
程宗扬抱住她绵圑般的,一ロ气干了一盏茶时间才挺起,在她颤抖的儿里。
云收雨散,雨人相拥而卧. 乐明珠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前,「壊死你了……一见面就插人家。」
「乖老婆,妳的小儿比以前还紧呢。」
「不是啦……」
乐明珠羞答答说:「是老公的变大了。好胀……塞到人家肚子里面了……」
程宗扬笑道:「妳泄了好多。」
「都是你插得太用力了……哎呀,不要摸!」
程宗扬坏笑道:「妳下面好湿。来,让老公摸摸乖老婆的。」
乐明珠嘟嘴道:「反正已经让你插过,你想摸就摸好了……人家好痛……后面被你插得火辣辣的……」
程宗扬抱着小香瓜香软白嫩的玉体,爱不释手地抚弄。乐明珠光着身子偎依在他懐中,「大笨瓜……」
「嗯?」
程宗扬抬起眼。
乐明珠眼睛亮晶晶看着他,充满喜悦,又叫了声,「大笨瓜!」
程宗扬忍不住亲了她一ロ,「想不想我?」
「想啊。J乐明珠忽然小嘴一瘪,「坏死你了……这么久也不来找人家……呜呜……」
程宗扬拥住她,「别哭啊,我也想去找妳的。」
乐明珠哽咽道:「人家每天都想你。好几次都睡不着觉……做梦还梦到你拿大戳人家……」
程宗扬想笑又觉得心痛,小声道:r 眞的梦到了?」
「都是你!」
乐明珠握起粉拳捶了他一记,「人家儿被你插过就变得怪怪的。」
小香瓜的儿涂过焚情膏才变得敏感,但时间过去这么久,药效还没有退,难道死丫头说的是眞的?程宗扬小心道,1 「怎么怪怪的?」
乐明珠道:「一想起你骑在人家上,拿大插人家儿,人家儿就好热,还湿湿的发痒,总想有东西……人家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数好多羊。有时候数错了,开始是一只、两只、三只……后来数成两千零一下、两千零一一下……」
程宗扬禁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笑……人家都难受死了,想着眞让你插两千下就好了。」
心头的爱怜彷佛满溢出来,程宗扬小心呵哄半晌,小香瓜才收住眼泪. 两人絮絮说着话,程宗扬才知道小丫头回去后狠狠挨了师傅一顿骂,被关了一个月不许出门.这次是光明观堂得到晴州一家慈善团体的资助,准备在晴州开设一家慈幼院收养孤儿。一向喜欢小孩子的乐明珠缠了多时才得到允许,随师姐一同去晴州。程宗扬捏了捏她的鼻子,「挨骂是不是很难受?」
说了会儿话,乐明珠已经高兴起来,吐了吐舌头. 「才不是呢。师傅最心软了,我一哭她就不骂,还做汤给我喝。咦,你也去晴州吗?」
r 是啊。我和小紫……」
乐明珠开心地叫起来:「小紫也和你在一起吗?太好了!我们坐一条船好不好?」
「好啊!船上现在有空位,你们有几个人?都搬过来吧。」
「有潘师姐……」
「潘姐儿也来了?」
「是啊。还有小板凳、小木头和我。」
程宗扬想起久无音讯的武ー一郎。不知道一一爷那厮伤好了没有?武ー一心里现在有了苏荔,对潘姐儿又是什么想法呢?
「只你们几个人就去晴州建慈幼院?」
「当然了。」
乐明珠得意地说:「慈幼院建好了,说不定是我来管呢。」
程宗扬笑道:「是吗?」
乐明珠扳着指头道:「潘师姐不会去管,小板凳、小木头都比我小,堂里的婆婆脱不开身,师傅又生病了……」
「妳师傅生病了?」
练过功的人眞元充盈、气血健旺,极少得病,偶有风寒也很快痊愈,何况小香瓜的师门又以医术成名,会生病眞是稀罕事。
「明州发生瘟疫,师傅去给人治病,每天都要看几百个病人,结果自己也累倒7.し程宗扬坐起来,「我去跟妳潘师姐说,大家坐一条船去晴州!」
「好啊!」
乐明珠高兴地抱住他的手臂。
「我替妳安排一间房,」
程宗扬在她耳边小声道:「晚上去找妳,免得妳睡不着。」
「大坏蛋,只想干人家……」
乐明珠踢了程宗扬一脚却被张臂抱住。程宗扬眉飞色舞地说道:「小香瓜,我们再干一次!」
「不要啦,人家儿都麻了……哎呀!」
乐明珠被他抱着腰按到床上,那根刚射过精的又硬起来,热腾腾顶在臀间. 乐明珠无奈地说道:「好啦……你轻一点啊……」
光明观堂乘的是条独桅帆船,顶篷呈蕉叶形,悬着白帆。舱内用柳木隔出几个li,imsi. 唯i 不寻常之处就是洁净异常,不但桌几纤尘不染,连船板都用清水洗得发白。
为了节省空间,舱内用的是推拉式的格子门,上面贴着半透明的竹篾纸。乐明珠脸上红晕未褪,不好意思去见师姐;她领着程宗扬进到舱内,指了指房门,一溜烟躲起来。
房门推开半边能看到一个扎着布帕的妇人坐在舱内,怀里抱着一个婴孩,神情凄惶。那婴儿闭着眼,额头覆着湿巾,似乎发着高烧。
程宗扬朝里面看去,眼睛顿时一亮。那妇人对面坐着一个女子。她穿着素白衣衫,微微垂头,玉指搭在婴儿颈侧正在诊脉. 她脸上戴着一个雪白ロ罩,ロ鼻都被遮住;虽然只露出精致如画的眉眼,但两道蛾眉微微颦着,流露出无限风情。黑白分明的双眼水汪汪美得令人眩目,让人不由自主被深深吸引。
没想到会在船上看到这一幕。潘金莲用心为一个陌生婴儿诊脉,就像一个白衣仙子在灯光下散发出圣洁光辉. 只不过她那双凤目眼角微微挑起,天生带着一抹桃花般的红晕,使她容颜间平添几分媚意。潘金莲抬起玉指,温言道:「不妨事的。少顷煎好药,让孩子先服ー剂。剩下的妳带回去早晚各服一剂,服完便无妨了。」
妇人感谢地说道‘,「眞是多谢姑娘。姑娘这么好心肠,便是天上仙子也比不过的。」
潘金莲略带疲倦地笑了笑,「不用客气。先去给孩子煎药吧0 」后面一名妇人道:「仙子,求妳看看我们家孩子吧!」
那孩子又大了两岁,手脚筋腱彷佛痉挛般拧成一个奇怪角度不住抽动,这会儿他已经哭累了,蜷在母亲怀里.潘金莲道:「这是小儿惊厥的后遗症,要分几次施针才能缓解。」
说着她拿出针囊,取出几枚细针。
那孩子害怕地扯住母亲衣角,「娘,我不要……」
潘金莲柔声道:「不用怕,这针扎上不痛的。姐姐帮你刺几回,你的手脚便好了,往后能和伙伴一般跑着玩呢。」
潘金莲一边说,一边按了按他的道,接着银针刺入肌肤. 那孩子哇了一声-KSK起来,母亲吓得双手一抖。潘金莲道:「他只是有些害怕,并不痛的。」
潘金莲细细舍着针,「姐姐没有骗你吧?是不是酸酸的,有些发胀?」
那孩子止住哭声,过了一会儿竟然露出笑容。核子的母亲这才放下心,连声道谢.潘金莲用了一盏茶时间在孩子头、臂几处位下过针,仔细捻了一回,打通他的经络. 那孩子身上扎着针,竟然已经睡着。
算起来已是第三次见到潘姐儿,但第一次见面只是惊鸿一瞥,第一一次见面只记得当时惊艳的感觉. 这次见到的潘金莲又是另一番模样。
眼前这个细致用心、戴着圣洁光环的女医生,实在无法与印象中那个千古第一妇联系起来。不过秦桧都能变忠臣,潘姐儿变圣女……似乎也不是很奇怪。说到底人是环境的产物,没有谁是天生的大奸大恶,也没有谁是天生的圣徒。
潘金莲将平常要注意的事项一一告诉那位母亲,稍停一阵才取下针。那位母亲抱着熟睡的核子千恩万谢地去了。潘金莲剪去灯蕊,挑亮灯光,然后把棉签浸入酒液,在灯下将刚才用过的银针一一抹过,收回针囊,ー边道:「还有哪位?」
程宗扬踏进门堆笑道:「这么晚来打扰,眞是不好意思。」
潘金莲微微挑动眉头,「是你?」
「眞巧,我也要到晴州去,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程宗扬打了个哈哈,「仙子医术眞好,悬壶济世,造福百姓。」
潘金莲沉静地看了一眼,明澈目光彷佛将自己看得通透。程宗扬只笑了一半,笑声戛然而止。
潘金莲淡淡道:「明珠和晶儿出去买药,只晶儿ー人回来说明珠遇见相识的人,想来就是你了。」
「大家朋友嘛,见面聊聊天。」
程宗扬道:「我来没别的意思,只不过听乐姑娘说你们也去晴州,正好我们船上还有房间,不如坐同一条船,大家一同去晴州,路上也好照应。」
「多谢了。」
潘金莲道:「不用。」
程宗扬道:「潘姐儿不会是对我有戒心吧?其实我跟乐姑娘在南荒认识,大家一起出生入死,这点交情总是有吧?」
潘金莲忽然道:「你那个小妾呢?」
程宗扬想起在南荒时,小紫冒充自己的小妾,诈称武一一被杀,戏弄她一番,没想到她现在还记得。
「那丫头最是顽皮,潘姐儿是成年人,不用和她一般见识吧?」
「我不介意。只不过提醒你一声:你已经有了妾室,我师妹年纪尙小,和你一道走不怕招人闲话吗?」
程宗扬厚脸皮道:「没有什么吧?大家做朋友也不行吗?」
潘金莲淡淡道:「程公子名声没那么好吧?」
程宗扬怔了一会儿,小心道:「建康的事,妳也知道了?」
「我在洛阳便听说了。」
程宗扬叫道:「眞是被那只小狐狸害死了!其实那天的兰陵王破阵舞都是他跳的—跟我ー点关系都没有!」
潘金莲没有理睬他的辩白,扬声道‘1 「嫣琪!」
一个少女伸头进来,「潘师姐?」
「明珠回来了吗?」
「在外面呢。」
潘金莲道:「让她去后舱煎药,告诉她从今天起,直到晴州都不许她再下船,更不许她和别人说话。」
少女吐了吐了舌头,「是。」
程宗扬忍不住道:「潘姐儿,妳管得也太严了吧?小香……乐姑娘又不是小孩H ——」
「她若眞是小核子,我也不用这么管她了。」
潘金莲打断他,「我光明观堂的事由我们自行处置。公子请回吧。」
潘金莲公然逐客,程宗扬只好满腹郁闷地下船。
难得和小香瓜相逢,这会儿却各乘一船;雨人直线距离不到一百步却看得到吃不到,程宗扬心里的别扭比不见面还难受。小紫笑吟吟道,「见着你的小香瓜了?」
程宗扬像吞了生醋一样皱着脸,「她被潘姐儿赶去当烧火丫头. 潘姐儿也眞是,大家只是坐一条船,她怎么看我像看贼一样呢?喂,死丫头,我看起来眞的像坏人Br?」
小紫仔细看了他一会儿,「像啊,刚采人家的采花贼丨こ想到小香瓜的,程宗扬禁不住咧开嘴,连小紫的揶揄也不放在心上,让小紫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乐丫头还问起妳,听说妳在船上,高兴得不得了。妳心眼那么多,小香瓜一点心眼儿没有,偏偏还和你要好,眞是怪事。」
「有什么好奇怪的,她就是心肠太好。」
小紫皱了皱鼻子,「一点用都没有。」
「后面这句不是眞心吧?我看妳对她也挺不错,没有骂过她笨。」
「她倒不笨。」
小紫道:「只不过太天眞,对人一点戒心都没有。」
程宗扬捏了捏她的鼻尖,「妳不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对她另眼相看吗?」
小紫没有说话,反而偏头露出深思表情,过了会儿才嫣然笑道:「眞的哦。」
「喂,妳刚才去哪儿了?」
「和月霜姊姊去城里了。」
小紫笑道:「你猜她买了什么?」
「什么东西?」
「马鞭。什么衣服、胭脂、水粉她都不看,就去卖马具的铺里,说要买根趁手的鞭子。」
小紫笑道:「人家也买一根。」
说着她拿出一根光滑如玉的鞭子,「鲸骨做的,漂亮吗?」
程宗扬纳闷地说:「月丫头做梦都想上戦场,买鞭子不奇怪,但妳买鞭子干么?也想去打仗吗?」
「骑马啊。」
小紫笑吟吟道:「等抓到姓苏的妖妇,我要每天骑着她,用鞭子打她的。程头儿,你说好不好?」
「只要妳喜欢,哪怕将她碾成粉,我若皱皱眉头就不姓程!」
「你说的哦。」
「放心吧。我才没那么滥好人呢。」
天刚破晓,泊在码头的小船离岸向下游驶去。程宗扬一直在船上守着,见状立刻叫俞子元开船,跟紧光明观堂的船只.鹏翼社的楼船比它大十倍不止,要跟着这条小船并不容易,但俞子元毫无难色地答应下来。
程宗扬不好意思地说道:「前面船上有一个朋友,也是往晴州去的。」
俞子元道:「公子放心,我船上的水手都是驶过十几年船的行家,必误不了事。」
他和水手交谈几句,然后道:「杨州的云氏商号送了批货来,已经按公子留的名单分送出去。」
程宗扬望着前面白帆笑道:「费心了。」
敖润张大嘴巴,看着眼前黒色的薄盾。旁边老张也像呆头鹅一样,眼珠瞪得圆圆的,手中拿着一张ー模ー样的龙鳞盾。突然间,冯源一声惨叫打破舱房里的寂静. 这位平山宗的大法师两手抱在一起,浑身颤抖,然后手指分开一线,眼睛凑过去看了一下,接着又是一声惨叫。敖润喘ロ粗气,「冯大法!鬼叫什么呢!」
「龙……龙……龙睛玉……」
冯源哆嗦着说道:「眞……眞的啊……」
老张吃ヵ地咽ロ唾沫。「队长,老程出手眞够大方,这几样加起来就是两千银铢。还有兄弟们每人一套装备,差不多也得一百银铢……」
「不行!」
敖润道:「这情欠得太大了—」
冯源跳起来,两手攥得紧紧的,「敖老犬!打死我也不还啊!我跟你说,我这辈子还没摸过龙睛玉呢!」
老张敲敲盾牌,依依不舍地说‘’「这盾眞不错. 」冯源道:「老大,老程是副队长的相公,说起来也是咱们雪隼团的女婿,不是外人啊!说不定这是人家送的聘礼!我说,不如咱们把副队长送过去,当还礼得了!」
「越说越不象话了!」
敖润吼道:「给我闭嘴!」
lwii“‘「你们看,我的弩怎么样!」
月霜手里拿着一枝钢制小弩,她轻轻一板,拉上弩弦,接着一扣弩机,空弦猛弹出撕开空气,发出一声锐响,力道强劲至极.敖润还没有开口,冯源叫道:「好东西啊!哪儿来的?」
「别人送的!」
月霜举起弩道:「我刚才试了一下,能射七十步远呢!」
冯源一脸期待地说:「副队长,妳是不是收下了?」
「当然了。我们那么要好I 喂,你们怎么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冯源和老张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就好!那就好!」
敖润咧了咧嘴,「眞好……妳看,我这盾怎么样?」
「这么轻?」
月霜拿起来,讶道……「是什么做的?」
「一共就两面,」
老张道:「我和敖老大各拿了一面!」
「这盾起码要一百银铢吧?你们发财了?买这么贵的东西。」
「跟妳一样,都是朋友送的!」
月霜奇怪地问:「你们哪来的朋友?」
冯源道:「副队长,妳的弩是谁送的?」
「紫姑娘啊。」
老张打了个哈哈:「我们这些也是紫姑娘送的。」
月霜撇了撇嘴,「吹牛!」
冯源忍不住道:「副队长,妳相公家眞有钱啊!」
月霜皱起眉头,「胡说什么?我哪来的相公?」
「不就是I 唔……」
老张一把撝住冯源的嘴,把他踹到一边。「喂,你给我说清楚!」
月霜正要细问,船顶忽然有人叫道……「落帆!落帆!」
扇形的船帆迅速落下,发出巨大响声。失去风力的推送,行进中的楼船速度猛然ー缓。
程宗扬道:r 怎么了?」
「船进峡谷得落帆减速。」
俞子元道……「前面水路不好走,我去掌舵。」
说着蠢衣袖- 赶往奋.面前出现一道魏峨山峰。云水在山下分成数道支流,蜿蜒流入峡谷。两岸山势犹如大斧劈开,壁立万仞,险峻至极. 楼船减缓速度,水手小心地纵船只,驶入弯曲的河道。
雨岸生满奇异的灌木类植物,那些植物树冠不犬,根系却极为发达;纠屈的根系从山石间伸出,在水中浮动,阳光下犹如苍绿水蛇。
光明观堂的座船显出船身狭小的优势,进入峡谷连帆都没降,把楼船远远甩在后面。程宗扬回过头,只见小紫站在窗前,正拿着一只黄铜做的单筒望远镜向远处瞭望。
「死丫头,船长室的望远镜妳随便拿来玩?」
「别吵。」
程宗扬凑过来,「看到什么?」
「看到你的小香瓜在哭呢。」
「开什么玩笑。拿过来我看看!」
程宗扬抢过望远镜放在眼前。只见前面小船已转过弯,船体被山间灌木遮掩,露出飘扬的白帆,彷佛在山林中行驶。程宗扬心道:小香瓜被潘姐儿禁足,这会儿关在舱内,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两岸景色。
忽然前方帆影一折,整条船彷佛突然倾覆一样,消失不见。程宗扬大叫一声,「不好!」
一把扔开望远镜,身体从窗ロ探出去。楼船转过一个急弯,眼前水面猛然一宽,在峡谷间形成一个狭长的小湖。光明观堂的轻舟斜斜停在水上,旁边漂着折断的船帆。小紫惊讶地说‘,「好大的风,她们的船帆都被吹断了。」
「放屁!」
程宗扬叫道:「是被砍断的好不好!」
船上碗ロ粗的桅杆断成两截,断ロ整齐得如同刀切,显然是被利刃斩断。小紫转了转眼睛,「肯定是有山上的妖怪看中你的小香瓜,要把她抢走!程头儿,你好可怜哦。」
「少废话!」
程宗扬向扬州的云家商号订了批货物,顺便挑了两把刀,这时一把抄起来挂在腰后,直接从窗ロ跃出。

第五章泊陵鱼毒

第五章泊陵鱼毒
敖灞正在播弄龙鳞盾,见到程宗扬从天而降重重落在甲板上,不由叫道:「老程,你干嘛?」
「救人!」
「呸!」
月霜首先表明态度。「别乱来啊!」
敖润拿起龙鳞盾追过去。
「慌什么呢!」
老张迈开步子跟在后面。冯源也想去帮忙,但看到楼船离水面的高度,两腿顿时软了,只好在后面叫了一声,「当心啊!」
看到光明观堂的船只出事,程宗扬不惊反喜。自己正发愁没办法和小香瓜同乘一船,这么巧给了自己一个机会。这时楼船已经驶进小湖,但楼船体积庞大、吃水太深,无法像小船一样靠岸,中间还隔着几十丈距离.只要能跟小香瓜在一起,这几十丈的距离就是刀山火海,自己也硬闯过去,何况还是水路。
谷中突然传来一个阴冷声音:「过往的人听着,泊陵鱼氏在此!不相关的人统统滚开,免得送死!」
敖润倒抽一ロ凉气,「鱼家的人?老程,小心点!」
程宗扬已经蹬住船沿,双腿一縦,箭矢般落入水中,接着双臂拨水,不管不顾地朝小船游去。
山谷间的话音刚落,「呼」的一声,ー柄重斧从山崖上飞出,朝船只尾舵劈去。如果被重斧击中保证尾舵当场完蛋,失去船帆和尾蛇的船只立刻成了一条无法行驶的废船。
一个纤小身影从舱中闪身出来,那少女梳着双鬓,容㈱豸16,正是昨晚sls上见过的穆嫣琪。她握着一对银剑,抬腕一拨将重斧挑开,气恼地娇叱道:「泊陵鱼氏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赔我的帆!」
敷润追上来:r 老程,前面是谁的船?」
「光明观堂。」
「眞的?」
敖润叫道:「别蒙我啊!」
「没错,昨晩你是喝多了,人家在码头还诊了一晚的病呢。」
敷润用カ晃了晃脑袋,「这忙得帮啊!」
I 群人影出现在山崖上,当先1 人穿着灰扑扑的长衣,双手衬在袖中。长发披散在肩上,眉毛彷佛脱落一样稀稀落落。长长脸颊两腮凹陷,透出暗青颜色,细小眼睛彷佛毒蛇。
那人双臂一张像只蝙蝠一样疾掠下来。穆嫣琪正要招架,短剑刚抬到眼前时神情突然一怔;两柄短剑只与重斧磕了一下,接触部位多了一块黑斑,像沾上墨汁般被染得乌黑,而且黑斑迅速扩散。
有毒!穆嫣琪脑中生出这个念头,手上却犹豫一下,没有立刻抛开短剑。差了这么少许,手指彷佛突然被蚂嬉咬了一ロ,已经沾到毒素。
灰衣人右手从袖中伸出,张手一捞,抓住穆嫣琪的脖颈. 他乌黑指甲像鹰爪般又尖又利,略一用力便陷入少女粉颈雪白的肌肤,然㈱轻飘飘落在船头.「本人鱼无夷。」
那人冷冷道:「光明观堂的人有胆杀我兄弟,此时却不败出来吗?」
楼船上本来有不少人伸头観望,鱼无夷这个名字一出来,几名走江湖的汉子立刻缩回脑袋,接着看热闹的人散得干干净净. 程宗扬道:「那丫头怎么ー招就被制住了?」
r 那可是泊陵鱼家的无夷公子!」
听到名号,敖润也打个突,低声说道:「不但用毒功夫高明,而且身手不俗,在鱼家是仅次于家主的高手。」
程宗扬喃喃道……「泊陵鱼氏……听起来有点耳熟……」
老张也游了过来。「鱼家是海上岛民,为人最是睚訾必报,用毒又阴险,江湖中没什么人敢惹。不过他们泊陵离云水远着呢,光明观堂好端端的怎会惹上他们呢?」
程宗扬也在纳闷。泊陵鱼氏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会儿一时想不起来。一条长藤从天而降套住断桅。跟随鱼无夷来的鱼家子弟跳到岸边,扯住长藤把船只拖向岸边。另外几人指着水中道:「哪里来的汉子?再不滚开,爷爷就不客气了!」
敖润猛划几下,一声大吼,黑豹般跳上船板;一手举起龙鳞盾,一手拔出腰侧的马刀叫道:「雪隼佣兵圑在此!休得无礼!」
「雪隼圑?」
鱼无夷冷冷道:「薛矮子的人够种,连我都敢惹!」?III :「鱼公子,不是我姓敖的胆子够肥,只不过大家都知道光明观堂行医济世,从不在江湖上结怨。」
「你是说我诬陷他们?」
「在下不败。」
「你已经敢了!」
鱼无夷一声冷喝,掷开穆嫣琪,张手朝敖润抓来。
敖润退后一步,把龙鳞盾架在臂上。鱼无夷本欲一爪击出,在他那面轻飘飘荡的薄盾上掏出几个洞,谁知指尖一挫,竟被那面看似不起眼的薄盾挡住。
一片水光突然飞起。程宗扬在水中拔出钢刀,左手攀住船沿,耸身跃出水面,右手钢刀匹练般劈开长藤,接着左刀递出带着大片水花劈向鱼无夷。
鱼无夷怪啸一声,五指张开鹰爪般击出。飞溅的水花与他爪影一触,立刻变得漆黒如墨,一滴滴弹射回来落在甲板上「嗤嗤」作响。
老张抢身用盾牌挡住飞溅的毒液。程宗扬趁着鱼家援手未到,自己人数占优势,双刀ー摆攻向鱼无夷的手掌。鱼无夷左爪击到中途,突然多出一柄长仅三寸的利刃,间不容发之际,挡住程宗扬充满爆发力的一击。
「叮」的ー声,程宗扬长刀弹回,鱼无夷的寸刃却稳如盘石,显示两人实ヵ之间的差距。
在钢刀被鱼无夷寸刃弹回的同时,程宗扬刀收肘后,屈肘旋身,用后背朝鱼无夷撞去。与此同时,眞气由阴转阳,手阳明、手太阳、手少阳ー一一经剎那间眞气狂涌。鱼无夷两指拈刀,迎向他肘后露出的刀锋. 双刃相交,他脸色猛然ー变,察觉这个不速之客眞气居然在瞬间由至阴转为至阳;烈火般的眞气透刃而入,猝不及防下竟被震退半步。
崖上鱼家子弟纷纷跃下。敖润放开鱼无夷转身抵挡,兵刃撞击声连串响起,一边大叫道:「老程!当心!」
鱼无夷咳的一声唾出一ロ唾沬. 那唾沫一离ロ迅速变色,带着一丝蓝汪汪的光泽朝程宗扬刀尖飞来。
程宗扬后背一弹,旋风般转身避开鱼无夷的毒唾,接着双刀齐出,劈上鱼无夷「临!」
程宗扬一声暴喝,刀法愈增威势。
鱼无夷修为虽胜一筹,但只罾m 指拈住一片薄刃也难挡这招以威猛见长的五虎断门刀。不得已又退半步,左手爪出如风,硬夺程宗扬的刀锋.一把破刀値不了几个银铢,程宗扬叫道:「想要给你好了!」
说着手一松抛开双刀,一边叫道:「老张!」
老张跨前一步单刀直劈,逼住鱼无夷。鱼无夷接连后退,身侧露出一个狭小缝隙;程宗扬趁势抢入,扯住穆嫣琪往后疾退。
鱼无夷挥袖击在盾上把老张逼开,眼睛盯着程宗扬,冷冰冰道:「雪隼团的佣兵还有两下子。」
程宗扬一直退到舱门处才停住脚步,挽着穆嫣琪笑道:「怎比得了鱼公子手段高明呢?喂,你的毒不会隔着人还能传吧?」
鱼无夷冷冷道:「她中了我的腐骨毒,半个时辰之内毒入心脉,周身骨骼寸寸腐壊,死状苦不堪言!」
程宗扬低头看去,只见穆嫣琪四肢绵软,白皙面孔蒙上一层黑气,彷佛\I花正在枯萎,让人看得心惊.一名仆妇从舱内出来,从程宗扬手中接过穆嫣琪。接着一个小丫头冲出来朝鱼无夷叫道:「谁杀过你的兄弟?臭鱼头!你认错人了!」
义愤塡膺的俏态正是和乐明珠最要好的邓晶。话没说完,小丫头的辫子被一只玉手扯住,拽回舱内。
潘金莲踏上甲板,她穿着一件玉白色衫子,色泽素雅至极,只在襟上镶了一道细细的朱红色滚边。两绺青丝垂在胸前,纤美如诗。她这时没有戴ロ罩,美艳面孔在阳光下丽若朝霞。
虽然披了一条长及脚踝的宽松长袍,但凸凹有致的身材怎么也遮掩不住,走动时腰臀美妙曲线在衣内若隐若现,让人浮想联翩,几乎忽略她肩后的长剣。
敖润和老张退回,ー左一右守在程宗扬身后,小声道:r 老程,那是你的熟人?」
「我跟她不怎么熟。她小叔跟我是兄弟。」:罾松ロ气:「我说呢,让月姑娘看到你为别的女人这么拚命,还不当场翻脸?原来是有了人家的。J程宗扬点点头,「是个小寡妇. 」「哟,」
敖润道……「这模样看不出来啊。」
潘金莲道‘’「光明观堂与泊陵鱼氏素不相识,何时杀你兄弟了?」
「鹤羽剑姬呢?叫她滚出来!」
潘金莲美目生寒,「我便是!」
鱼无夷目光闪闪地盯着她,片刻后伸出发黑的舌头舔了舔唇角。「本公子还以为鹤羽剑姬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没想到生得一副风流模样,倒像个俏生生的窑姐。」
潘金莲玉脸慢慢胀红. 她生得瓜子脸、桃花眼,天生带了几分风流媚态,行医中经常因为长相吃亏,被人误以为容易上手的轻浮女子,因此一向对异性不假辞色,免得被人误解。此时被人当面骂作娼妓,不由大为恚怒。
鱼无夷厉声道:「半年前,我兄弟鱼无疾被人剖心而死;鹤羽剑姬,妳敢不认吗?」
潘金莲怔了一下,「这关我何事?」
鱼无夷厉声道:「我兄弟死在五原城!潘金莲!正是妳和奸夫武ー一郎连手所杀!」
程宗扬猛然想起,武ー一那厮在五原城鸳鸯楼大开杀戒,没干掉西门庆,反而错杀一个和西门庆喝酒的闲人,还因此中毒险些丧命。如果自己没有记错,武ニ中的毒正是泊陵鱼氏一种叫蜜罗汁的怪毒。
潘金莲美目露出怒火,「武一一杀的人与我何干!」
「谁不知道妳身为嫂嫂却与武一一郎勾搭成奸,一妇上了两兄弟的床!」
鱼无夷道:r 那日武一一郎杀我兄弟,妳在旁掠阵,隔日又用化毒丹解了我泊陵鱼氏的蜜罗汁,救了武ー一郎狗命。我兄弟的死如何与妳没有关系!」
潘姐儿啊潘姐儿。程宗扬心想:武一ー血溅鸳鸯楼的时候妳也在场啊!怪不得巴巴赶来留了颗丹药。
敖润和老张脸上露出古怪表情,两人咬着耳朵嘀咕11「潘金莲?」
「武ニ郎?」
「奸夫妇?」
「眞是她?不像啊。」
「谁脸上写着妇雨字?」
敖润打量两眼,「你别说为这嫂子干一票也値啊。」
程宗扬低声道:「说什么?」
敖润凑过来道:「潘金莲和武1 一的事,晴州都传遍啦,这几个月到处都在说. 」「可不是嘛。」
老张悄声道:「说得精彩呢。都说潘金莲长得赛西施,还眞是有点……J鱼无夷阴恻恻道:「冤有头债有主,那小贱人的性命我没兴趣。鹤羽剑姬,只要妳束手就擒,本公子立刻奉上腐骨毒的解药!我也不杀妳,只要擒妳回去,让妳给我兄弟披麻带孝,待武ー一那狗贼在本公子刀下授首!」
潘金莲弯眉渐渐挑起,洁白外抱无风而动0一名鱼家子弟道:「这贱人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妇. 无夷哥!擒她回去,让这妇给我们兄弟挨个做老婆!」
「剖了这对奸夫妇的黑心,给无疾兄弟报仇!」
另一个灰衣男子道:「我的百鬼毒还缺了一味药,待搞大这妇的肚子,取了她的紫河车炼药!」
还有人道:「不如把她炼成毒妓,等擒下武一ー狗贼,让他们变成一对毒鬼姘头I 唔!」
那汉子忽然捣住嘴,口中鲜血直迸。众人齐声怪啸,一半的人耸肩抬腕,从袖中打出各色暗器。
船头青光一闪,潘金莲从肩后抽出长剑在身前一划,挥出一股剑气,将疾射而来的飞蝗石、铁蒺藜、毒针、毒刺、袖箭……尽数弹开. 「好功夫!」
老张叫了一声。敖润却道:「糟糕。」
「怎么了?」
敖润握紧马刀低声道:「江湖上寻仇的多了,般都找几个相熟的帮手,眞打起来也好说合。鱼家这回没一个外人,摆明是生死相搏。老程,咱们来的有点不巧畹。^老张道1 ‘「老敖,不行你先回,我在这儿顶着。」
敷润变了脸色,「你这是骂我!」
老张道‘’「我上月接到家里捎来的信,明州遭了瘟疫,多躬光明观堂的燕仙子才救了我们那村的人。J「得。我陪你顶着吧。」
敖润回头看着程宗扬,「老程?」
「别废话了!干吧!」
程宗扬拔出匕首叫道……「这么多男人打人家一个女人,不嫌丢人吗?有种过来!」
鱼家人果然是搏命来的,面对潘金莲的剑气没有一人退缩. 除了鱼无夷,其它人清一色用双尖短叉,不脱海岛渔人本色。听到程宗扬叫阵,当即分出几人对付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佣兵。鱼无夷没有出手,他双手拢在袖中,用阴冷目光打量场中形势。
潘金莲虽然动怒,下手却留有余地,始终没有使出致命杀着。三人刀盾齐举,相互配合着与鱼家子弟缠斗. 突然间鱼无夷跨前一步,手指送出,蜻蜓点水般在老张腕上一划。
老张以硬功见长,就是被人一刀砍在腕上,顶多留个白印。但鱼无夷手指划过,老张手腕顿时溅出一道血痕。渗出的鲜血与空气一触立刻变黑。敖润见状大叫一声,「忍住!」
接着一刀劳出砍在老张腕间. 鱼无夷阴声道……「晚了!」
刀锋过处,老张粗壮手腕朽木般断开,迸出浓黑血液。程宗扬头皮一阵发麻,鱼家的毒竟然这么暴烈,一沾血就深入血脉.突然几点银光飞来,不失毫厘地刺在老张肩头位上。鱼无夷挥袖卷住几枚袭来的银针,接着闪身退开.敷润一把扯住老张替他止血。程宗扬替两人挡住攻来的鱼叉,不及向发针的潘金莲道谢,眼睛已瞟向船头.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黒衣、神情淡漠,自从上船就纹丝未动。无论是鱼无夷突然出手,还是老张血溅当场,他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像一尊石像般盯着潘金莲。I^psilf 注目光令程宗播蓦妖想起一个人……在鬼王峒为鬼巫王雕刻图誊的那名石匠。
这时那名黑衣人出手了。他一脚跨出,没看出怎么作势便越过人群,接着一拳轰向程宗扬面门. 程宗扬向侧退开半步,手中珊瑚铁匕首寒光乍现,封住他的去路。黑衣人沉肘摆臂,一拳羁在匕首侧面,显露精湛至极的拳法;虽然只是一拳却如千锤百炼,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程宗扬掌心剧痛,匕首险些被打得脱手飞出。黒衣人充沛拳劲完全不逊于武一一郎,自己气血翻涌,如果黑衣人再补一拳保证自己立刻吃不了兜着走。
幸好黑衣人意不在此。程宗扬被他一拳撃退,敷润和老张同时暴露在他的拳风下。那年轻人错身而过,一拳擂在敖润刚举起的龙鳞盾上。敖润一个趔趄险些跪倒,一边拚命劈出马刀。黒衣人左拳摆出正硒中敖润握刀的手指,接着右手抓住他的衣领,脖颈一弓,「砰」的一声用额头重重磕在敖润脑门上。
头骨是人体最硬的骨骼,何况黑衣人这记头槌贯满眞气,足以开碑裂石。纵然敖润功底扎实,脑袋又够硬,没被他撞碎颅骨,这时被他当头一击也不禁鼻血狂飙,昏死过去。
老张右腕已断,眼看黒衣人拳头当胸孽来,他长吸一ロ气,施出四级修为的外家硬功,胸ロ鼓起。
拳中胸ロ如中铁石。老张眞气外吐,硬生生挡住黑衣人一拳,却发现黑衣人的拳劲竟是螺旋攻出,如同一枝利锥撕开他的护体眞气,将他血脉、骨骼一一崩碎。黒衣人一拳捣穿老张的胸膛,发出指骨击在甲板上的声音。他直起腰,乌黑瞳孔盯着程宗扬,用舌尖舔了舔拳上血肉,年轻面孔流露一丝奇特的兴奋感。程宗扬压下翻腾气血狂叫道:「贱人!滚出来!」
水中荡出一圈涟漪,一具火辣从水下飞出,剑锋挽出一朵梅花,悄无声息地射向黒衣人脑后。
泉玉姬只披了幅轻纱,此时被水浸湿,彷佛一层透明蝉翼贴在雪滑胴体上。她双乳高耸,悬着一对银铃,湿淋淋的又圆又翘;双腿笔直,薄纱下白花花的纤毫毕露。在她鼻侧穿着一只银环,精致银炼从环中穿过,一端挂在耳下,扇状垂在脸侧;唇瓣艳若丹朱,妖艳模样宛如水中钻出的魔姬,再没有丝毫六扇门i^IO黑衣人旋身一拳撃中剑锋. 拳剑相交,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然后展开拳法与泉玉姬斗在一处。
潘金莲剑势忽然一涨,内围几名鱼家子弟立刻溅血退开,各自抱住手腕。剑锋丝毫无误地刺进肌肉,却避开可能致残的筋腱,分寸之准令人咂舌。潘金莲长剣入鞘,「鱼无疾不是我杀的,和我没有关系. 」负伤的子弟退到鱼无夷身后。无夷公子微微昂起头,冷冰冰道:「声音这么媚,叫起床来肯定别有风味。」
武ー一郎杀错人却算到自己头上,令潘金莲愤懑至极. 但若再杀伤鱼家的人,这笔帐更算不清楚,反而坐实自己与武11之间子虚乌有的奸情。潘金莲不会不知道那些流言蜚语,有人故意中伤自己便罢,再连累师门清名才是她所无法承受的。因此鱼家人骂得再难听,潘金莲也强忍着不肯伤人。
潘金莲玉容雪白,握剑的手指慢慢捏紧,最后道:「我再说一遍,鱼无疾的死,与我、与光明观堂都没有关系. 听清楚了吗?」
无夷公子细长眼睛透出寒光,指着突然杀出的艳女道:「妳若脱得和她一般,说不定我便信了。」
程宗扬可能是在场所有人唯一知道潘金莲心事的。他暗骂一句白痴,鱼家已经掏刀子玩命,妳还处处留手,谣言如果那么容易洗清,世间也没有那么多血ロ喷人的家伙。难道妳能在不伤人的情况下把他们全部摆平?就算妳眞有这个本事,这会儿也晚了。
「潘姐儿!」
程宗扬一手扶着敖润叫道:「为了你们光明观堂的事,我这边已经有人死了。妳想两手干干净净也随妳。可谁敢伤我的人,我要他的命!贱人!给我杀了他—」
「凑啊哟!」
泉玉姬剑上血光涌动,施出秘藏的剑法。潘金莲闭上眼睛,片刻后凤目睁开盯着鱼无夷,慢慢道:「你们以为我不敢杀人吗?」
说着她如白鹤般飞起,凌厉剑气犹如潮水般覆压下来。
鱼无夷诸般言词无非想激这位鹤羽剑姬动怒。见状,袖中立刻飞出一丛黑驹黝的长丝,如妖蛇般盘旋而起,将袭来的剑气一一化解。其它鱼家子弟没这般手段,I^IAH ,f 各自举起双尖短叉,在纵横袭来的剑气下苦苦支撑。
程宗扬顿时对潘金莲刮目相看。潘姐儿显露出这手功夫,小狐狸也要甘拜下风,光明观堂的名声果然不是白来的。
黑衣人同样受到剑气攻撃,他功底扎实至极,ー拳一脚都像教科书标准,招术间再微小的变化也没有丝毫苟且。泉玉姬虽然用上压箱底的功夫仍然落在下风,只是不知黒衣人出于什么考虑,对泉玉姬迟迟没有痛下杀手。这时被潘金莲剑气一迫,黒衣人立刻沉腰坐马,双脚像钉子般钉在甲板上,盘臂合掌迎向剑气最强的一处。
黑衣人在船上杀人,潘金莲本来就是要给他一个教训;这时鱼氏诸人纷纷自保,连鱼无夷也只蓄势待发,只有这个黑衣人敢出手硬挡,当即摧动剑气,剑如流星直刺黑衣人肩胛。
黑衣人错肩翻掌朝潘金莲剑脊拍去。潘金莲长剑微旋刺在他掌心,剑锋微微一顿,接着破开他的护体眞气,穿透他的手掌。
黑衣人年轻面孔没有流露丝毫痛意,被刺透的手掌凝在半空,用干涩声音慢慢道:「妳功夫很好。」
说着吐出一ロ鲜血。
潘金莲冷哼一声,撤剑回鞘。这年轻人的修为与鱼无夷在伯仲之间,连他也在自己一招之负重伤,那些鱼家人再傻也该知难而退。
可是并非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好心肠. 趁黑衣人在潘金莲剑下受挫,一柄长剑悄然伸来,一剑挑断黑衣人脖颈,将他头颅劈得远远飞开. 接着泉玉姬闯入人群,长剑过处将两名手腕负伤的鱼家子弟接连刺死。
泉玉姬下手如此狠辣,连潘金莲也吃了一惊. 邓晶从帘后伸出脑袋,小嘴张得大大的,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泉玉姬剑势连绵不绝,又朝第三名鱼家子弟刺去。鱼无夷怪嘣一声,右手两指拈的寸刃递出,挡住泉玉姬的落梅剑,接着袖中那丛黑丝蓦然飞起朝她面上击去。泉玉姬剑随人走,飞身朝船舱掠去。那丛黑丝如影随形紧追在她脑后。泉玉姬纤腰ー折,长剑挑出,黑丝突然旋转着张开,竟然是一张巨大渔网,兜头将泉玉姬罩在网内。
程宗扬暗叫不妙。潘姐儿都发飙了,这无夷公子不据量掂量走人,原来还有眞功夫没施出来。泉贱人被渔网罩住只怕凶多吉少。
程宗扬放开敖润正待出手,忽然眼前一花,泉玉姬闪身掠出。接着一声惊叫从渔网中传来,却是这贱人玩了一记金蝉脱壳,在渔网张开的刹那一把抓住邓晶塞进网内,自己脱身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所有人的计划。鱼无夷当机立断,反手将渔网收回袖内。邓晶尖叫道:「师姐!」
潘金莲眼中几乎冒出火来。船帆折断时她已察觉到有敌人出现,等鱼无夷报出泊陵鱼氏的名头,她立刻看紧几个小师妹不让她们出来。鱼氏最难缠的就是他们无孔不入的毒薬,万一几个小师妹中了毒,不免要大费周章。
谁知先是穆嫣琪溜出来中了腐骨毒,这会儿部晶又被来助拳的朋友塞进渔网. 她狠狠盯了程宗扬一眼,一手握住剑柄。
程宗扬直想抓头. 泉贱人有够歹毒,竟然拿旁人当替死鬼。邓晶是小香瓜最要好的同门,她若出什么事,小香瓜还不把自己咬死?泉玉姬提着滴血的长剑桥声道:「老爷!」
「我干!」
程宗扬往艰送入一股眞气。「哦……」
泉玉姬白嫩大腿猛地并紧,圆臀一阵哆嗦。邓晶初始还在网内挣扎,不多时手脚都被缠住,再也无法挣动。鱼无夷提起渔网,那少女悬在空中手足反剪,身体弯成环状。
潘金莲踏前一步:「你们要找的是我,和她没有关系. 放开她!」
鱼无夷冷笑道:「妳说放就放?光明观堂好大的面子!」
渔网越收越紧,乌黑细丝勒住邓晶的身体,忽然一片菱状织物从渔网间飘落下来,却是都晶的衣物被渔网锋利的细丝切开. 潘金莲厉声道……「住手!」
鱼无夷发出一声阴恻恻的怪笑,手指在渔网上扭了几下,接着衣袖一挥. 邓晶尖叫声中,衣衫碎片如落叶般飘飞开来,每一片都是刀切般的菱形。她手脚反剪,水滴状悬在网内。两团圆硕雪乳失去衣物的遮俺,被发丝般的渔网束紧,白腻从网眼间鼓胀出来,愈发肥嫩可爱。
那些鱼家子弟从潘金莲的剑气中挣脱出来,见鱼无夷抓到人质不禁心下大定,怪笑道:「小贱人好大的。」
「这么嫩的,多半还是个雏呢。」
「无夷哥!取了她的元红合药!」
「杀了她!给无疾兄弟报仇—」
潘金莲一字一顿说道:「鱼公子!拿出条件来!」
鱼无夷哼了ー声,「其一,妳给我死去的兄弟披麻戴孝。」
潘金莲咬了咬唇瓣,「好!」
「其一一,妳亲赴泊陵,到我兄弟坟上磕头赔罪。」
「可以。」
「其三,妳这妇要让我们兄弟每人给武ー一戴一顶绿帽子!」
潘金莲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粉面顿时胀得通红:「姓鱼的!敢伤她一根毫毛,你们所有人都别想活着出去!」
鱼无夷冷冷一笑,伸手捻住少女从渔网中露出的用力一捏。邓晶咬唇忍了许久,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个娇嫩声音突然道:「泊陵鱼氏,用毒手段也不过如此。」
鱼无夷扭头盯着船边少女,眼中寒芒微动。
小紫刚从水里出来,披着湿淋淋的发丝坐在船边,笑靥如花地说道:「老鱼头,你不是会用毒吗?我们来比比,怎么样?」
鱼无夷放声笑道‘1 「跟我们泊陵鱼家比毒?嫌死得太慢吗!划下道来!」
「就比你最拿手的腐骨毒好了。」
鱼无夷瞳孔微微收缩. 腐骨毒是鱼氏密制的三大绝毒之一,毒性虽然不如化血、断肠猛烈,但胜在可隔物传毒。穆嫣琪只用短剑挑中重斧就中了腐骨毒。
正因为它传染迅速,连鱼氏内部也极少有人使用。如果不是飞斧掷出,也不会涂抹在兵刃上,免得自受其殃。如果说世间还有鱼家以外的人会使用腐骨毒,鱼无夷说什么也不相信。
小紫从臂上取出珊瑚臂钏,旋开一端金饰轻轻一按,钏内弹出一枝中空的海胆刺,然后叫了声:「泉奴。」
泉玉姬伸出玉腕,小紫随手把海胆刺往她腕上一扎。片刻后泉玉姬手腕像失去硬度一样软垂下来。
鱼无夷一言不发,抛下邓晶,收起渔网扭头便走。小紫扬声道:「只能有一个活着离开哦。」
鱼无夷双袖一摆,几名鱼氏子弟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便浑身一震,像被抽干鲜血般萎顿下来,顷刻间尸横就地。鱼无夷几个起落消失在山林间.程宗扬感觉像做梦一样。鱼无夷气势汹汹前来寻仇,又有人质在手,几乎将潘姐儿逼上绝路,怎么死丫头随便往泉贱人腕上扎一下就这么痛快地认输,连随行的兄弟都杀得一干ニ净?
潘金莲除下外衣罩在邓晶身上,又狠瞪了泉玉姬一眼。如果不是她心狠手辣,师妹也不会受辱;但若不是她也驱不走鱼无夷。
「潘姐儿,」
程宗扬道:「这船已经坏了,不如坐我们的船去晴州吧。」
潘金莲抱起师妹、两名仆妇扶着穆嫣琪从舱内出来,离船登岸。过了一会儿乐明珠钻出舱房,小声道:「师姐……」
潘金莲纤足一顿,船底龙骨发出一声闷响,从中断开,船体缓缓向水下沉去,然后头也不回地登岸离开.程宗扬连忙扯起敖润,搭着他的肩跃到岸上,一边叫道:「潘姐儿,再商量商量啊!」
乐明珠苦着脸道:「小紫、程哥哥……」
小香瓜刚开口就被潘金莲揪住耳朵,一脸不情愿地跟着众人离开. 小紫用手指刮着脸,「人家不理你,好没面子哦。」
冯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伤心。「都是我害死了老张……要不是我说把他胸ロ烧个洞,老张也不会出这事……」
哭着玛源狠狠捩了自己两个嘴巴。
敷润头上缠着绷带,沉脸将一张张烧着的纸钱丢进云水,纸灰在浩荡水面上摇晃几下便消失无痕。等纸钱烧完,敖润哑着噪子吼了ー声:「老张!走好!哥哥再玩几日便去找你!」
俞子元仔细打听过光明观堂与鱼氏交手的情形,尤其对那个黑衣人和莫名出现iii.泉玉姬在船上一战便悄然潜回船上,来去都没有露出破锭。程宗扬索性道:「我看他们两个有点像黑魔海的人。」
俞子元沉默半晌:「黑魔海的事我原本不信。当日岳帅亲自出手,黑魔海几乎被斩草除根,怎么可能这么快又现身江湖?」
「你听说过剑玉姬吗?」
俞子元思索片刻,「没有听说过. 是黑魔海的吗?」
「恐怕还是黑魔海的首脑. 」「当日从岳帅手下逃生的黑魔海余华不过四、五人,难道还有一支瞒过岳帅的耳目?」
小紫施施然从后舱回来。程宗扬向俞子元说了一声,过来道:「月丫头怎么様?」
「哭得眼圈都红了呢。」
程宗扬叹ロ气,没想到老张会在黑衣人手下送命。月霜因为没有出手,大为自责,在老张灵位前祭奠过就关上门谁也不见,还是小紫去劝解才略好一些。「死丫头,妳从哪儿来的毒薬?」
小紫眨了眨眼睛,r 假的呀。」
「撒谎!」
「你不信就算了。」
程宗扬哼了一声,「姓鱼的就这么滚蛋,是因为殇侯那死老头吧?」
小紫用的东西自己虽然看不出来,但鱼无夷一见之下,立即使出断腕求生的手段。能在用毒压服鱼氏,除了殇侯这个黑魔海毒宗嫡传,恐怕没有第一一个人。抵达夜影关便到了晴州境内。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呢?

第六章夜影入晴

第六章夜影入晴
夜影关位于云梦泽以西,北连铁围山,是天下有名的雄关,也是晴州仅有的关隘。浩浩荡荡的云水依然不改它的汪洋肆恣,将雄伟的铁围山冲出一个里许长的隘ロ。夜影关座落在幽深峡谷间,雨边都是千仞高峰。除了正午短短半个时辰,其它时间关隘都被阴影遮蔽,即使白昼也需要灯火照明。
船只宛如驶入夜晚,两岸成群的纤夫赤着上身,粗壮肩膀上套着黝黑的大铁环,一手举着火把为往来船只拉纤. 燃着火炬的城墙外伸出一排码头,数以百计的船只拉到码头都被迫停航。
老张的死让众人情绪低落几日,直到驶近夜影关才好了些。敖润和冯源松了ロ气,彼此都有种回家的感觉.楼船在距离夜影关还有数里位置被拦住,戴着宽沿酕帽的宋军勒令船只靠岸下锚,同时在船上张贴告示,发放注有停航日期的竹牌。
俞子元早已得到消息,安排人手与登船检査的宋军周旋,自己带着程宗扬等人上岸赶往夜影关.远远望去,关下停泊的船只上,点点灯火犹如繁星。生满青苔的城墙与铁黑色岩石连为一体,笔直升起十余丈高。城楼上剽悍的雇佣兵背弓佩刀,在火炬下来回巡视。
晴州注重商业,虽然关内有大批雇佣兵,却没有一个人检查进出的人流。只不过进关时城门旁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晴州人的信条:信用、公平、道义、财富。「这是晴州的八字眞言,」
敷润道……「晴州人就是靠这个才发家致富的!」
一进门就有人免费发放印制精美的小册子。程宗扬好奇地拿了一册,只见里面图文并茂,印着各式各样的格言:富者必治,治者必富。强者必富,富者必强——te君书(秦汉会馆荐〕官不私亲,法不遗爱,上下无事,唯法所在I 慎子(六法学馆荐〕国有111宝:大农、大工、大商。I 太公望(汇才商馆荐)六岁穰、六岁旱,十二年I 大饥I 陶朱公(金脂米仓荐)小商在民,中商在政,大商在国——fs君书(寻道会馆荐〕I 龙l 蛇,与时俱化。I 下I 上,以和为量^^华真经(宁真道会荐)还有:时间就是金钱——西谚(恒远船行荐)有财富才是有阔値的人——西哲浦柏(星穹会所荐)第I 流人才的选择:经商——西谚(万商学会荐〕无论是神界的或是俗世的美德,名望和荣誉都是「财富」的奴隶——西哲海拉斯(星穹会所荐)再往后翻,三色套印的彩图上,一个腰缠万贯的富商张开双手,中间是一行大字‘,快速致富十大秘笈!鬼谷书肆有售!后面还有’‘财富秘闻第一一辑!东原印书坊热卖!「点石成金术」进阶!大通道场名师限量传授!小字写着:私人会所,公务谢絶.一股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空气中似乎充盈着浓浓的经商气息。无论俞子元还是雪隼佣兵团的敖老大,都对这些免费赠送的小册子司空见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于是看到这座本该戒备森严的军事雄关竟然也有贸易场,而且不只一处,程宗扬已经不觉惊奇。
俞子元道:「夜影关的夜市别具一格,许多铁围山的山民和云梦泽的水民都不去晴州市场,而在关内夜市交易。如果有时间慢慢翻拣,往往能买到一些少见的珍品。」
敷润道:「这地方黑灯瞎火又没什么可看的?那些东西说到底还是卖到晴州去了,不如趁早赶到晴州港。」
听说宋国封锁云水航道,敖润骂了几句娘;雪隼佣兵团带的钱,路上已经用掉大半,本来算好一路坐到晴州,这会儿改走陆路又多了一笔开销. 没等程宗扬开口,敖润主动找上门来提出同行,费用当然是老程全包。
用敖润的话说,反正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已经欠了老程那么大人情,横竖我老敖心宽,大不了哥几个给老程卖命去。
众人穿过一个市场,叫卖的伙计在人群间穿行。他们把筐子顶在头顶,筐边还点着松枝照明;贩卖毛皮的猎户将货物沿街铺开,身边堆着厚厚一迭,ー张张与客人讨价还价. 卖首饰的铺块黑布,四角各点着一盏小灯,布上放着云梦水民翟纹臂钏,灯光下彷佛一条条游动的水龙。
程宗扬正看得入神,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娇叱,「拿出来!」
月霜美目圆瞪,抓住一个穿着绸衫的汉子。那汉子变了脸色:「拿什么拿!也不打听打听,老爷是……哎呀!」
月霜本就心情不快,这时更懒得跟他废话,一把扯住他的绸衣r 嗤」的一声撕开,几个荷包顿时从那汉子怀里滚落出来。那汉子拔腿想跑,月霜踏前一步毫不客气地踩住他的脚,抓住他的手腕拧到背后,干净利落地把那汉子按得跪在地上。
那汉子露出颈中刺青,梗着脖子叫道:「老爷是晴州有名的滚刀肉牛一丁。有种妳打死我!死娘皮!敢诞赖老爷!老爷还有一ロ气,跟妳没完!」
敖润捋起衣袖正准备给那泼皮来个脆的,小紫却弯下腰,一脸认眞地对牛ー一说:「你这样不好,怎么能偷别人的东西呢?」
「妳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偷的!妳别拿偷来吓唬我!爷什么牢没坐过!就是进了临安城的天牢,里面的也该叫我一声太岁爷!」
那泼皮叫得正响,小紫拿出一只腰牌在他面前晃了晃。牛一一像噎住一様,叫声顿时低下,「六……六扇门……」
小紫笑咪咪道‘,「晴州没监狱,犯人都送到宋国坐牢,最无聊了。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你到秦国去啊,他们的熏场正缺人呢。」
牛一一脸色变了几下,收起气焰低声下气地说道:「大姐,眞不是我偷的。场子的人都知道我牛一一不是啥好鸟,但说我偷东西是骂我呢。」
「还撒谎!」
月霜挑眉道:「我亲眼看见你从别人手里夺荷包!」
「我旺!那是别人孝敬我的!」
旁边一个瘦子凑过来小声道:「没错、没错!是我孝敬牛一一老爷的。」
月霜一征。小紫笑道:「是你偷的啊?」
那瘦子连忙道:「捡的!捡的!眞是捡的!」
「捡到东西要还给人家哦。」
「姑娘说得太对了!」
瘦子道……「小的立刻还给人家!立刻还!」
「那好,你还吧,我就在这儿等着。好不好?」
最后这句却是对牛一一说的。牛一ー梗了梗睦子,终究没敢说出不字。
有六扇门的腰牌再加上雪隼佣兵团十几条大汉,决计吃不了什么亏。俞子元道:「对面有家客栈,公子先歇息一下,我去找车马行。」
程宗扬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泼皮,一边猜测他是不是东京街头那位牛一丁ー边道……「不用住了,赶路要紧,雇了车马我们就走。」
对面客栈楼上,一个披着鹤氅的道人倚窗而卧,手中握着一枝拂尘轻轻摇晃,远远看着那处喧闹情形,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他身后,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道人负着双手,冷冰冰道:「那贱人八成躲在晋国境内,师兄为何非要到晴州来?」
蔺采泉用拂尘挥去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喟然叹道:「夙师弟、齐师弟两位至今音讯皆无,我这些天寝食不安,只怕两位师弟为奸人所趁。」
商乐轩傲然抬起下巴:「蔺师兄身负重伤,为何时至今日仍不肯把那贱人叛教之事公诸天下?」
蔺采泉一手伸进道袍,抚着胸ロ厚厚绷带咳了两声。「卓师妹受奸人所惑,对我突施杀手。愚兄伤重难起,若公开此事势必引起震动。到时只靠商师弟,只怕有人起了觊觎之心。于今之计,只能私下探寻卓师妹的下落。」
商乐轩道……「我太乙眞宗门人遍布天下,卓师妹若藏身他处必瞒不过本门耳目。唯有晋国道观不盛,卓贱人至今没有音讯,多半是在晋境。」
蔺采泉和藕地说:「我已经派了人去,想必这几日就有消息。」
商乐轩逼问道‘1 「为何不把卓师妹的门人弟子关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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