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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村(6)


“你说吧。”白老汉使劲吸了一口烟,说道,“没啥!”
“二哥这么做就不怕村里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这么些年都过来了,为啥到现在熬不住了。”白建设说道。
白老汉长吁一口气,叹道,“咋不怕,他们的唾沫星子能把你给淹死。可人这辈子,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我白老汉半辈子都在夹着尾巴做人,你是不了解我心里的苦啊。我若是不这样做,我那个家可能都要毁了。”
“这跟家里有啥关系?”白建设觉得白老汉说的有些蹊跷。
白老汉情知说漏了嘴,神情很是不定,遮掩道,“没,没啥关系。反正这事是我……”白老汉吞吐着,却道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时候,一口烟瞥在肺里出不来了,呛得他不停的咳嗽。
看白老汉这个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不过心里的话还是说了出来,“从白强结婚以后,我就觉得二哥有些变了。咱哥俩在一块说话也没有以前那样自在了。这真是——哎——”白建设叹口气站了起来,“这人心哪,为啥要隔层肚皮呢!”说着就做了过去。
“这——我——”白老汉看着白建设,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七十五章 大媒(6)
6)
到了晚上,白强象个孩子似的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回到了家。
按照李师傅的办法果真把毛衣上的漆给去了,但是都用过四袋洗衣膏,毛衣上的那种汽油味却是怎么着都去不掉。不敢回家太早了,在白土山家随便吃了些饭,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才敢回来。
偷偷的把毛衣晾到了院子里,才蹑手蹑脚的回了屋,彩虹正有事给他说,一直在屋里等着他,见白强来了,彩虹高兴得走了过去,说道,“强哥,你咋才来,我正有事要给你说呢?”
“啥——啥事?”白强有些做贼心虚。
“咱爹——有人给咱爹提亲。”彩虹说道。
“哦——行——提亲。”白强竟想着毛衣的事儿根本就没有听到心里去。
“这么说你也赞成了?”彩虹喜道。
“赞成——赞成。”白强附和道,突的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问道,“提亲,虹,你说啥?给谁提亲?”
彩虹有些奇怪了,白强今天是怎么了,说起话来心不在焉的,“给咱爹提亲呀,刚才不是给你说了么?”
“咱爹?怎么会?”白强心里一时无法承受这样的事情。
彩虹算到白强听了这件事后,肯定会有这样的反应,等了一个下午,她早准备好了说辞,道,“强哥,你坐下来听我慢慢说吗?咱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苦了大半辈子了,他想找个伴就让他找吧,这也显得咱做儿女的孝顺。”
白强听媳妇这么一说,心想也是,这一两年看他爹老是没个笑脸,孤苦伶仃的看上去也挺难受的。以前是不知道,但现在是娶了媳妇了,才知道有媳妇的好。若是他爹愿意续弦,他这做儿子的自然也没话可说。再说了,而今这世道不一样了,电视里整天介讲个新社会,新思想。老汉娶妻也并不是一件希奇的事儿。前几日看电视说的是西边县有一个儿子还专门给他爹找媳妇呢,那个儿子还受到了表扬。当时山子给白强开玩笑,说让他也给白老汉找一个。白强也把它当作玩笑,没太在意,却想不到今天就撞到了这样的事情,就说道,“只要是爹愿意,那就成。”
看白强这样豁达,真是省去了她的不少口水。彩虹高兴得抱住白强就去亲。
白强奇怪,道,“咱爹娶媳妇你咋这样高兴?”
“我——”彩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不过从白强身上,他即刻找到了能够转移话题的东西,道,“强哥,你身上怎么有种汽油味?”
“哦,我——我今天是去村委会刷漆去了。”白强解释道。
彩虹紧皱眉头,她对这种味道有些过敏,道,“漆味没有这么浓的。”不过还是信了白强的话。
彩虹躺在床上,正为自己过了这一关而暗自得意。可当彩虹再从院子里进来时那情景就不一样了。
她提着件毛衣,那毛衣湿漉漉的,从上面还散发着浓烈的汽油味。彩虹杏眼圆睁,怒道,“白强,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白强正躺在床上,看到彩虹这个模样一下子从床上跃起,吓得要死,道,“虹,这是——”要解释却解释不出什么来。
可怜彩虹辛辛苦苦给他织的毛衣,穿了还不到半天的工夫却成了这个样子,泣道,“白强,你要是不想穿就早说,那有你这样糟践衣裳的!”
白强赶紧说道,“虹,你听我说,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今天刷柜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漆桶,撒了一身的漆,做木匠的给我说,要想把漆去掉得用汽油,结果把漆洗掉了,汽油味却去不了了。我绝不是有意把你的衣服给弄脏的。”
“真是这样吗?”彩虹听了白强的解释,不在是那样生气了。
“真是这样的,要不——我发誓——”白强站了起来信誓旦旦的说道。
“不用了,咱们两口子还用发什么誓?”彩虹道。
白强一下子把彩虹给抱了起来,高兴的说,“这么说,你信我了?”
彩虹道,“不信你,还信那个,快把我放下来,强哥,你弄痛我了。”
彩虹一手提住那毛衣,一手捏住了鼻子,说道,“要说你们男人什么都不懂,这衣服这么大味要是这样晒干了就更没法穿了。”
白强道,“虹,你知道怎么把这衣服的味给祛掉吗?”
彩虹莞尔一笑,道,“你就等好吧。”
第七十五章 大媒(7)
7)
彩虹忙了一阵子才回到了床上,白强问,“怎么样了?”
彩虹胸有成竹的说道,“到明天你就知道了。”
“那汽油味真能除掉?”白强有些不大相信。
“当然了。”彩虹说道,“这是我娘家祖传的去异味的方法,放心吧,到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这么一说,白强才稍稍放了心。又想到了他爹白老汉的那些事情,问道,“给咱爹说的那个人是谁,你知道么?”
“我哪儿见过?”彩虹说道,“我听桂花婶子说,好象就是咱村的,姓孙。”
“什么?”白强一下子变得非常的惊讶,“那女人是不是还有个傻妮子?”
“是啊!”彩虹怪道,“强哥,你怎么——”
白强突的变了语气,正色道,“咱爹不能和她成?”
“为啥?”彩虹非常的不解白强为什么说出这样话来,“这么些天了,咱爹有个伴儿不好么?为啥不能成?你是不是嫌弃人家带个傻妮子。”
“不是那回事!”白强道,“虹,你才来在村多长时间,不知道到事儿多着呢,那个孙寡妇不正经,前几天我和山子打更时还……”白强想说那天晚上打更时跳进孙寡妇家的事,但一想这样的事又不能给媳妇说。
“她干啥不正经了?”彩虹不禁问道。
“她偷汉子。”白强不得不这么说,“咱爹要是给他成了,人家回嚼舌根的。咱们也跟着丢人。”
到这时彩虹抱住了白强,近乎哀求着说道,“强哥,咱爹要是相中了人家那就成了吧,咱们做小辈的就别管了好不好?”
“不成,我好不容易当上了村干部,爹要是把他给娶回来,那样的话我咋在村里见人。我明天就给爹说说去。”白强的口气很坚决。
这一夜无论彩虹怎样劝说,白强都不为之所动。索性把身子侧向一边任由彩虹苦劝他都不做理会。
本以为这个家就要相安无事了,可她那美好的梦看样子又要破灭了。夜里,白强早已睡去,但彩虹却久久不能成眠,她的苦楚,她的无奈也只能在肚里咽着掖着。
第七十五章 大媒(8)
8)
第二天,白强早早的就醒来了。在白老汉的门口蹲着,等着他爹醒来。
彩虹知道他要做什么,劝他,他不听;拉他,他不动。彩虹也不走,在一旁流泪。看彩虹在哭,白强有些不耐烦,说道,“这是我和爹的事,你哭个啥?”
“你说我哭啥,给你说你又不听,爹的事咱能不能不管?”彩虹泣道。
“要是别的人还可以,就这个女人不行,虹,你不想想,她不但不正经,还有个傻妮子拖累着,要是她进了咱家的门,咱家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可是——”
彩虹说着话时,白老汉开了门,看他的脸色不是很高兴,估计刚才两口子的话他听到了一些。
看到白老汉出来了,白强立即站了起来,说道,“爹,你是不是要和咱村的孙寡妇成?”
“咋了?”白老汉故意问道。
“那个女人不正经,你不能和他成!”白强直言道。
“我是你老子,还轮不到你管我的事。”白老汉说道。
白强道,“你要是和他成了,咱在村里咋做人?”
白老汉道,“该咋做还咋做?我不用你来交。”
“爹,我好不容易在咱村混出个头,我可丢不起这人。”白强说道。
白老汉却不理他,白强又说,“爹,你就是不管我,那你做这事时有没有问过我死去的娘。”
白老汉回过头,冷不丁的“啪”的一声给了白强一计耳光,道,“别拿你娘压我,她倒是痛快的走了,她知道我这半辈子是怎么过来的么?”
白强怎会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捂着红红的半边脸,喊道,“你要是和她成了,就别当有我这个儿。”
白老汉也红了眼,浑身颤抖着,指着白强的鼻子破口大骂,“滚!都他妈的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的王八羔子。”
看到白老汉竟说出了这样的话,白强道,“滚就滚!”说着,就冲出了家门。
就在这父子俩大声争吵的时候,彩虹一时惊呆了,这是从彩虹嫁到白家以来从没有遇到过的事情。看到白老汉那绝望的眼神,她何尝不知道,他这是在寻求一种解脱,白强的百般阻挠,让他不禁气急败坏。
而这个混小子只知道自己的脸面,他怎会知道这里面的端倪。彩虹看白强摔门而走,就赶紧追了过去。
留白老汉一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到了晚上,彩虹去村委会找白强,叫他回家去给白老汉认个错。白强却不去,说要在这里过夜,并且说他爹啥时候不娶孙寡妇了,他才肯回家。
以后的日子,白强就在村委会住着,因为父子俩的关系突的闹僵了,马没有卖成,这车也没有买成。
这本来是个小套间,里面就一张单人床是供值班用的,现在却成了白强的卧室。彩虹每日都会给白强来送饭,隔三插五的,才过一次夫妻生活,却也是在卧室里草草过的,因为这张床也容不下两个人,做完之后,彩虹还得回家去睡。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到也相安无事。
第七十六章 劝归(1)
1)
如火残阳,把片片金黄撒落在一家家的破落小院里,使得这村子看起来竟似宫殿般辉煌。
院子里马啸羊咩,向那苍穹表达着自己是颂扬,或是希翼来世做人,不在有被人肆意使唤宰杀的痛苦;或是企求死后升天,不在受这凡间的种种灾难。人和它们是不一样的,在张灵异画像前祷告时,只求能得到当世的平安与福财。看来人类想得还没有它们长远。
因为那夕阳的馈赠,院子里如同一张五彩的油画,这画的一角,是那矮小的厨房,正从里面传出来“梆梆”切菜的声音。
彩虹正在这房里做饭,饭做好了,天也黑将下来。于是,彩虹就拉开了灯,这灯光着实有些昏暗,即使距离很近却也看不清楚人脸。打开锅盖盛饭时,冒出来的蒸汽马上就侵占了这小小的厨房。因为天已冷,门和窗都是关着的,没有了供它们逃逸的通道,而在这屋里也久久不作散去。
每每这时,白老汉都会恰巧来屋里端饭,这都是意料中的事情。而这一次,端起后,他随口说了句,“强子走了多少天了?”
彩虹正在向另一只大碗里舀饭,从那锅里冒出来的热气熏得她脸颊通红,听到问话就停了下来,郑重说道,“有——有半个月了吧?”
“哦——”白老汉意味深长的拉起了长音,端起了碗,又道,“这天一天天的见冷了,他没有受冻吧?”
“昨个我才给他加了层棉被,冻不着的。”彩虹说道,直起身时,看见白老汉已经端着碗出去了。彩虹觉得有些蹊跷,半了月了,这是白老汉第一次问关于白强的事儿,她在想着,不知道这话里还有没有别的意思。
只从白强走后,这家里的气氛象极了冰冷的三九天,虽说白强出走了,而这白老汉也是整日的不着家,或是去蘑菇棚里照料那些蘑菇,或是提上一篮子花生去大街上拨花生。有一次,彩虹想去蘑菇棚给他搭把手他去固执的不让。彩虹知道,这是白老汉在极力回避着她,因为白强不在家很怕会生出些事端来遭人耳垢。不过在吃饭的时候,他总能很准时的来,似乎已经拿捏准了彩虹做饭的时间。虽说是一家人,但这却是一天里唯一见着面的时候,却也不说话,看着白老汉总是一脸凄然,外人在还好些,特别是两人独处的时候即使想说话却也没有了那能力。有时候,她觉得她很无奈,也很困惑,这家愈来愈不象家,而这日子也愈来愈不是日子了。做姑娘的时候,看着姐妹们都嫁人了,自己也是一门心思想结婚。可谁知道结了婚的人过的却是这般光景。于是就隐忍着,也只能隐忍着。忍着,忍着,好些人不都是这样过完一生的么?
白老汉不喜串门,平日里总是一个人端着碗在自己屋里闷吃。而今天却是在屋檐下蹲着,家里本是有凳子椅子的,却不喜欢坐,命贱了便是如此,这都是这些年在工地上蹲着吃饭养成的习惯。
彩虹自己先不吃,把饭盛好后就准备给白强送去。走出房门的时候就看见了白老汉,顿了顿,嘴唇翕动着,却想不出要说的话来,于是就不吭声就当作没看见,想径直走过去。
在从他跟前经过时,白老汉却费力的站了起来,吞吐道,“劝——劝强子回家来住吧!这婚——我——我不结了。自己有家却在大队里住,这是会让人笑话的。”
“爹——”彩虹想不出白老汉竟说出这些的话来,她不得以又停了下来,想都没想便说道,“这婚,我愿意让您结。这个家终究是他的,气过了,他自然就会回来的。您的事儿该咋办还咋办,我会把强哥劝回家的。”说着,便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
“唉!——”白老汉蹲了下来继续吃饭,剩下的饭已经不烫了,凉了。白老汉大口大口的吸溜着,竟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知道这个儿媳妇坚持再婚是为他着想,同时也表明了她对自己已经没有了什么念想。
第七十六章 劝归(2)
2)
彩虹脚下生风,走得很快,而思绪也在脑子里极速的飞腾着,听了白老汉所说,她竟然连想都没有想就说出了那样的话,实在是全凭着潜意识的左右的,那就象是白老汉迟早要问而自己迟早要答一样。她现在有些后悔了,虽然是本意不会改,但给白老汉的那些话完全可以说得好听一些。
到了村委会进了大门以后,彩虹顺手把那大门给关严了。就在上一次小两口忍不住了正在里屋做得好事,结果忘了关门。白土山刚好来村委会一下子就撞了个正着。害得彩虹好不尴尬。为防万一,这一次索性就把那大门好好的关严实了。若是真有人来也能吱嗡一声做警报的。
可这村委会决然不是给他们家建的,同在一个屋檐下还有白医生开的卫生所,人进人出的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这也是彩虹的无奈,她提着碗掂着暖水瓶正要往里走,去听得那里间已是乱作了一团。
……
“逮住!逮住!别让它给跑了。”白医生叫道。
“我看见了,就在床底下,我从这里撵,你在那边守着。”白强说道。
白强左手拿手电筒,右手拿一根长木棍,撅着屁股爬到了床底下,看见那物正突闪着双贼溜溜的小圆眼左顾右看,白强就拿木棍去使劲戳它,刚碰着,只听得“吱”的一声,那物突的从另一边蹿了出去,可怜白医生身体臃肿,动作缓慢,竟然让那物从胯下给活生生的逃了出去。
彩虹刚走到房门口,见突地从屋里蹿出一只老鼠来,不由得一声惊叫,差点把提着的碗筷给扔了。大部分男人见到这样的场面是不会表现出什么异样的,而这尖叫仿佛是女人的专利,当然也是专供女人使用的权利。还好彩虹不是那种很做作的女人,捂着胸口,一会儿便没事了。
白医生方才受到的是胯下之辱,这同绿荫场上的穿档球该是同一个道理,虽然这与古时那位很有名气的大将有着截然不同的遭遇。白医生本也是个爱说爱笑爱开玩笑的人,偌大的一个人竟然斗不过老鼠,刚才的经历自然让他失了些面子,而看到了彩虹是因着自己而被吓着的就更觉得过意不去,很尴尬的朝彩虹笑了一下就扭头对白强说道,“强子,我回啦!你媳妇给你送饭来了。”
白强已经站了起来,正拍打着身上的尘土,随口说道,“坐这儿一块儿吃点吧?”
只要是正常人都能听得出来,这是村人之间常用的客套话,白医生自然要说道,“不啦,不啦,我那婆子也该把饭给做好了。强子,要是有谁来看病,不管是人还是畜生,你都让他(它)等会儿,就说我马溜工夫就回来了。娘的,有好几天都没有接活了。”
“知道喽!你就放心走吧。”白强应道。
在一旁彩虹也客气道,“白大哥再坐一会儿吧?”
“不了,不了。”白医生应着就走了出去。
白医生走后,彩虹把碗放到了床旁,把水瓶放到了桌子底下,奇怪道,“这样小的一间屋子,连粒粮食籽都没有,咋会有老鼠?”
白强道,“只要是有人气的地方就有老鼠。”说着就走到外间把门给反锁了。
第七十六章 劝归(3)
3)
“净瞎说。那老鼠吃啥,要吃你不成?”彩虹一边说着话,一边去解绑在碗上的那块馏布,以便打开了让白强吃饭。
“老鼠吃不了我,我今儿要把你给吃了。”白强回来后,突的从背后抱住了彩虹。
已经有几天不曾这样了,彩虹知道他要做什么,假怒道,“你猴急个啥?吃了饭再说。”
“吃了饭咱哪有工夫,白大膘子一会儿就来了。”白强把手伸到彩虹衣服里不停的摩挲了,还用档部不住的蹭着。
彩虹已被撩拨得难以自持了,却还喘道,“饭,饭会凉的。”想要继续去解开那结,却又情不自禁的松开了手。眯了眼,象是成了白强手里的玩物,任由他来支配着。
想着这是村委会很快就会有人来,白强想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事给办了,环境的原因,顾不得体验过多的东西,最好是才进去两三下便是那喷薄欲出的时刻。
白强迫不及待的把彩虹撩到床上,一如新婚时那般慌乱,似乎这女人的婀娜上身已经激不起白强的半点欲望了,可能仅仅是因为时间的关系,白强已经无暇顾及这个女人的上身了,他急切寻找着那个能给男人带来最大慰藉的地方。
这让彩虹几乎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羔羊,而这个羔羊似乎也是喜欢她的主人来摆布的,躺在明显有些窄小的床上闭了眼,完全由这个男人在自己身上作为。
因为入了冬大都穿了厚厚的衣服,好不容易才把彩虹身上的腰带给解开了,里面穿着棉裤、绒裤,有着厚厚的几层,白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它们给一齐脱了下来。女人依旧躺在床上,上身还穿得严整,但下体已经暴露无疑了,那两条细腿微曲着,美得如玉做的柱子。
关于这女人的美丽,白强是无暇欣赏了,可能也是无须欣赏了。待把那女人的裤头脱下来以后,便要准备实战了。解自己腰带的时候,还不忘对彩虹说,“虹,你先忍着。”
彩虹已经叉开了腿在等待白强了,看他气喘徐徐的样子说到,“强哥,你别急,慢点来。”
解开腰带露出那物时就已经是坚硬如铁了,多日不曾劳作,这物愈发生猛了。白强看着起兴,对彩虹说道,“慢点来?——咱那有那工夫。”说着,就抬起彩虹的两腿,往那私处啐了几口,跪在床上,把整个身子向前挪挪,又朝自己手心里啐了几口,抹在那物上。这已然是百战而得到的经验。因为没有前奏怕突的进去不适宜,所以才有了这样的举动。有些兴奋的看着彩虹,说道,“虹,我进去了。”于是就直起身子往前一挺……
彩虹闭了双眼,已不在去看白强了。而当那物突的进入身体的时候,却还是有着强烈反应的,她禁不住的轻声喊道,“啊!——疼——强哥,你——哦——你轻些——”大部分女人都喜欢男人们在开始都尽量温柔些,尔后随着她的意愿再逐渐的生猛起来。而一味的温柔或是一味是生猛都不是他们所喜欢的。这一次,彩虹本需要一只乖顺的羔羊来慰藉,而白强却在一开始就给了她一头难以驯服的雄狮。
因为胯下这女人是自己的最爱,看着她不受用就控制着自己不那么用力了。可是才坚持了几下,就又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还说道,“虹,你忍着,一会儿,一会儿你就舒服了。”
彩虹信他于是就咬着牙由他来做。而事实也如他所说,身体里因这种剧烈的摩擦所产生的分泌物很快让她觉出受用来了。方才那种吟叫声在此刻也变成了另外一种腔调。她在床上躺着,兴奋的看着这个骁勇的男人在自己身上的这场战斗,在这一刻,她甚至希望他能够把自己的身体给彻底的撕裂,这就是那种欲生欲死的感觉。可这样的感觉才持续了一会儿,通过彼此的碰撞,和他那愈来愈急促的呼吸声,她感到他的暴风骤雨就要来临了。关于这些,她对这个男人是了如指掌的。可是现在她却十分不情愿它的到来。
白强更能感觉得到在自己身体里涌动的那股潜流,他使劲动作着,同时也在积攒着全身的能量让它们做一次最激烈的爆发。他觉得它们就要迸发了,情不自禁的喊道,“虹,出来了,虹,哦——”
“哦,不要,啊——强哥,不要——”彩虹的声音也越发的急促起来,伸出了双手却已无力回天了。她还没有享受够他的厮杀,她不想让它来得那么快,但这是不遂人愿的。当白强完成了最后一次挺进,宣告了人类历史上最为原始的一场战役的结束。和以往无数次这般战役一样,男人绝对不负责任的当起了主角。
从彩虹身上起来时,白强就把那瘫软的东西塞进了裤头。又重新系好了腰带。回头去看彩虹,她似乎还没有醒过来,依旧躺在床上,乱发盖住了俏脸,一双美丽的玉腿在不停的蠕动着。白强无法看见,一行热泪一涌出了那迷人的瞳孔——完全是生理的因素。把它比作一场梦,男人们很容易入梦,也很容易出梦,而女人则不一样,入梦慢,出梦也慢。白强以为她是意犹未尽,就说道,“虹,快把裤子穿上吧!这不是在家里——天又冷。”说着就把衣服拿到了彩虹跟前。
第七十六章 劝归(4)
4)
“强哥,你不用管我,我自己会穿。”彩虹爬在床上,连看都不看白强就这样说道。
“那,虹,你快点穿,我去开门了。要是有人来就不好看了。”白强顿了一会,看彩虹要起来的样子,他就开门去了。
彩虹费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才有气无力的缓缓的把裤子往腿上套……
彩虹刚把衣服穿好时,白强端着半盆水从院子里进来了。又拿暖瓶往里面兑了些热水,就对彩虹说道,“虹,洗洗吧。”
彩虹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她把发束放在桌子上,说道,“你先洗吧,我等会儿。”
白强道,“我在院子里的水管旁洗过了,这是专门打给你洗的。”
“你那也叫洗?”彩虹对自己的男人了如指掌,她把发束重新套到头上,说道,“不知道你在院子里怎么挠了几下呢!自己刚才做了啥自己不知道?好好洗洗去,那脸盆旁边不是有香皂么,真是马大哈,有香皂都不知道用。”
媳妇说得在理,白强“嘿嘿”笑了,听媳妇的话,乖乖的在水盆里又洗了一遍,还用香皂往手上脸上使劲抹,抹完了就扭过头,伸着张大花脸去问彩虹,“虹,你看行了没?”
瞅着那张大花脸,彩虹禁不住“噗”的笑出声来,说道,“行了,行了,快擦干净了来吃饭吧!”说着就用手去摸那碗,那瓷碗给手的感觉凉凉的,又怒道,“都是你干的好事,饭都凉了,我看你怎么吃。”
白强便擦脸,便说道,“没关系的,凉着吃才顺口。”
彩虹走过来去给他倒水,借机说道,“ 你不是想顺口么,那以后就天天吃冰疙瘩,也别让我来给你送饭了。”说着就走了出去。
白强知道彩虹这是稻子嘴豆腐心,呵呵的笑着,把毛巾搭在绳子上后就准备去吃饭。其实这饭并不是彩虹以为的那样凉,现在都还是温温的。
彩虹把脏水倒到院子里后,又打来了半盆给自己洗。回屋时,看见白强已经开始狼吞虎咽了,很象饿极的乞丐突然得到大馒头时的情景。彩虹绷起了娇容意味深长的说道,“强哥,你说你这是为了啥。——就是为了和咱爹斗气,有媳妇不疼,有家不住。”
知道彩虹又要劝他回家了,白强不作理会,只管吃着。
彩虹无可奈何的摇头,尔后就弯下身来往盆子里捞水洗脸。这时也在想着一些事情,凭着对白强的理解,本来以为能劝得动他答应爹的婚事的,看来他是太自以为是了。不过,到目前为止,她依旧有能劝得住的信心。对以后的日子依旧是充满了希望的。对于这样一个女人,她有着属于她的天生的柔弱,却也有着后天带给她的刚强。一味柔弱的女人是永远都长不大的处子,而一味刚强的女人,则是个空有女儿身的男人。但愿这两种女人在世界上都不存在。一味柔弱的女人改变不了被男人们随意玩弄的命运,而一味刚强的女人则永远都得不到男人的真心。女人需要柔弱,也需要刚强。女人就需要这么复杂,只有这么复杂了,女人才有女人味。
第七十六章 劝归(5)
5)
洗完后,彩虹给白强倒了一杯热水,放到他跟前,又挨着他坐下了,说道,“强哥,就着热水吃,这样才暖和。”
白强听了她的话,喝了一碗热水,便又继续吃饭。
彩虹挨着白强坐到床沿上,不由得想起了刚才的事情,他到是痛快了,而自己仅仅是在生理上就有着万般的委屈,说道,“强哥,咱还是回家吧,你在这里住着,咱连正常的夫妻生活都过不好。”
在吃饭的当儿,白强细细品了这句话,想着,自己和爹怄气,却害得媳妇两头跑,这还不算,连那事都不能让她尽兴,这可是做为一个男人最失败的地方。所以,彩虹的委屈,他还是能觉出来的。就说道,“我知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虹,不是我不想回家,是咱爹太犟了,你信不信,咱爹要是真和那样的女人成了,外人笑话不说,咱家的日子也肯定过不好。”
彩虹却有些不解,说道,“咋会过不好?我觉着会越过越滋润。你也算是能挣钱了,咱爹也有了伴,这比啥都好,我看你就是一根筋。”
白强吃完了饭,把筷子“啪”的一声放在碗上,用手掌抹抹嘴,说道,“虹,我看你啥事都明白,为啥就这件事上不开窍呢!爹就我这一根独苗,眼见着爹年岁大了,干不动活了,这家里家外的就全靠咱两人来做,侍侯一个爹还成,平白无故的又添两张嘴,这不是给自己添堵么?光是她那个傻妮子不用想就知道以后会招惹多少事了。”
“这……我……”白强打机关枪似的给彩虹说了一通,虽说是有些不近人情却也是句句在理的。因为某种原因彩虹一门心思想让白老汉和那孙寡妇成了,同时也希望白强能尽早回家,这么想着就乱了脑子,说道,“给你捎饭的时候,爹让我劝你回家去……”
“那爹同意不和那孙寡妇成了?”白强眼前一亮,追问道,
“不!不是。”彩虹赶紧说道。她的回答多少让白强有些失望。不过,白老汉同意退婚这件事她的确是不想给白强说。虽然她也很清楚,白强在这里是要等到她爹退婚才肯回家的。

第七十六章 劝归

第七十六章 劝归(6)
6)
“小两口在屋里说啥悄悄话呢?我可要进来了。”白土山在屋外就喊道。
“是土山哥呀,快进来吧!”彩虹赶紧站了起来,整整衣服、理理头发做出迎接状。见白土山进了屋就说道,“土山哥,到床上坐。”
白土山也不客气,真个往那床上去坐了。因为这不是白强家的那张大床,所以是但坐无妨的。
这时彩虹从外面搬来条凳子也坐了下来。
白土山嬉笑道,“我这次没耽误你们两口子啥事吧?”
白强有些心照不宣,有些尴尬的看看彩虹,说道,“土山哥说的是那里话,我们俩能有啥事?”
彩虹听了这样的话却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因为心里有鬼,当着大伯哥的面不免觉得有些窘迫。见白强吃完了饭就赶紧去收拾碗筷,说道,“你们忙你们的,我要回家去了。”在收拾碗筷的时候还不忘对白土山说,“土山哥,你也劝劝我家白强,整天介在村委会住着算啥,赶紧回家去吧。”
白土山道,“我咋没劝?就查提着耳朵把他给揪回家去了。”有些夸张的摊摊手,从上衣的口袋你掏出一支烟来,又做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道,“你们家的事情,他那里肯听我的?”看彩虹在收拾碗筷,知道她要走,就说道,“咋了,咋见我来了就要走?”
彩虹用布把那碗给包裹住了,说到,“是凑巧了,我正要走呢土山哥就来了。天也不早了,我还得回家吃饭去呢!”
白土山不由得艳羡道,“强子,看你媳妇多知道心疼人,为了给你捎饭,自己都顾不得吃。”
白强傻笑着,又怪彩虹道,“虹,我不是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咋不听呢,下次自己吃了饭再来给我捎。”
彩虹羞红了脸却是不理,把那碗筷包好了提在手里,又走过去把另外一个空着的暖水壶掂了起来,说到,“你们忙,我回了。”临走时,突的想起了什么事,对白强说道,“强哥,爹说这几天天好,要把玉米给打了,你明儿个回吧?”
白强却说,“现在谁还用人来打!你给爹说吧,明天要是真打的话,我叫辆打玉米机去咱家,到时候你叫建设叔来帮忙就行了,我——我就不回去了。”
彩虹听罢,脸色突的变了,而当着白土山的面却又不好发作。于是便一声不吭的走了。
白土山扭过脸,说道,“你媳妇生气了吧?”
白强却不以为意,道,“她就是这个样子。”
第七十六章 劝归(7)
7)
不一会儿白医生吃完饭过来了,进门就问道,“有人来瞧病没?”
白强道,“才多大工夫咋会有人来?”
白土山在床上躺着,撩给了白医生一根烟,白医生双手一拢便接过了,道了声,“呀!支书也在哦!”
白医生自个把烟给点了,坐到椅子上骂道,“妈个巴子的,都半拉月了,除了给我娘开过药就没见过蜡黄(有病)脸的人?”
白土山坐起来说道,“卖伞的盼下雨,卖棺材的喜过丧,你这人安的是什么心?”
白强也说道,“咱村的人哦,得个头疼发热的都捱着,要是有什么大病都去乡里县里看。你这个即给人瞧病又给畜生抓药的赤脚大仙,谁敢来找你。你不说我到还想不起来,我媳妇说我爹那条腿就差点让你给治废了。”
“你以为我愿意么?”白医生说道,“咱村都横竖就我这一个能看病抓药的人,遇到看不懂的病我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别说是病猪病狗了,就前几个月二壮家的果园闹虫子了,都还拉着我去瞧呢!”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一根烟的功夫,山子也来了。这里屋不免显得有些拥挤了。见村里三个主要的干部都来了,白医生瞅出了些门道,说道,“土山,咱村是不是又要发生啥事了?”
白土山说道,“还能有啥事?这几天不是闲着么,说说咱村规划的事儿?”
白医生道,“白得柱那一伙人不是弄了没弄成么?你们还要弄?”
山子与白得柱有仇,见有人提道他便破口骂道,“那王八羔子弄的算个屁,这一次我们重新来弄。”
白医生知道自己是个局外人,他们要商量事,而自己是不能在这里呆的,况且隔壁的卫生所还需要他来照料,于是就说道,“你们整,你们整,不管整成啥样到时候有我一片好庄子就行了,我可把钱攒好了,就等着给我小子盖房子娶媳妇用呢。”说着,便走了出去。
“少不了给你一片好的。”白土山说道。见白医生走了又顺势躺在了床上,本来这屋子里是有凳子有椅子的,但仿佛这床有魔力,白土山一进来就粘着它不放,这时说道,“你媳妇又劝你回去了吧?”
“天天劝,烦死了。”白强如是说道。
“我看你还是回去吧。给自己爹较劲算咋回事。在被窝里搂着媳妇睡多舒坦,你在这儿不是活受罪么?”山子说道。
“二叔死活巴结了一辈子了,想来个第二春这也没啥,在国家政策上也允许嘛!不过,摊上个孙寡妇那就不行了,你们家在村里一辈子清清白白,到时候会被这女人破坏名声的。我看强子就是不能服软,更不能听你媳妇的话,得让你爹把这婚事退了才行。”白土山却这么说道。
“你们就别说我的事儿了,我这几天心里闹腾得厉害。”白强说道,“土山哥,你就说说规划的事吧。”
第七十六章 劝归(8)
8)
“好好好,知道你心里闹腾,这事搁到谁身上心里都不好受。”白土山说道,“我明天就去县里跑一趟,找人来量量庄子,白得柱那一套不管用,就象山子说的,这一次咱们重新来整。”
“乱坟岗子那一块咋办?我看给谁家谁都不想要啊!”山子如是说道。
“别人不要咱要。”白土山突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把烟蒂扔到地上用脚捻灭了,尔后说出了这样的话。
“那可不成。”山子不知道这白土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一听到又要把这乱坟岗子分给他家时几乎气极,道,“那一片分给别的谁家我不管,但要是还分给我家的话,这村主任我他妈的就不干了,当官和不当官一个吊样,我还当这破官有啥意思。”
“山子,你急个啥,土山哥不是还没有把话说清楚吗!”白强说道。
“呵呵——”白土山一脸狡黠的笑着,假意数落道,“就你这个狗脾气,听风就是雨的,肚子里的肠子直直的,连弯都不打一段。我那里是要把那片地儿分给你家,把耳屎掏干净听清楚了,我是说给咱们。那片地给谁家,谁造反,他白得柱就是栽到这上面的。咱可不能那样了,我可是琢磨好几天了,没人要咱就把它给要了,在上面建村委会。”
“嘿嘿。”山子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想也是,你白土山那么精明,只会给自己捞好处,那会把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
“可那么一大片地,咱建村委会也用不完啊!乡里面能同意么?”白强说出了他的顾虑。
“那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候用围墙围起来,用完用不完那都是咱村委会的。”白土山说道。
“在地里住着的那些户咋办,分不分庄子给他们?在几天我碰见白二壮,他还给我提起这事呢。还说什么,咱们当上干部有他的功劳,不能就这么着把他给忘了。”山子道。
“这小子可不好惹,不把他安抚好了,指不定会给咱们捅出啥篓子来呢。”白土山道,“其实,他们本来就是咱白家庄的人,因为在村里住不下了才搬到地里去住的。要是不分一块给他们的话,别说还有别人,就一个二壮就够咱们受的了。”
“那就不好办了,光是一个乱坟岗子就占了不少地。再把地里的那些户招过来,说不定又要毁多少田呢,乡里面会同意吗?”
“嘿嘿。”白土山冷笑着,“自从白得柱那帮人倒台以后,咱村的一切事儿都好办了。咱们又砸房子又砸车的,闹的动静可大了,把县里头的人都给惊动了。陈乡长早就给我搁下了话,只要是能把咱村的给治好,想咋干就咋干。国家发的红头文件不让咱占地,可咱白家庄多生出来的那些人该往哪儿住,总不能再回到他娘肚里去吧。再说了,咱村实行村规划这也是在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
“你白土山当起村支书来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连说话都一套一套的。”山子说道,“土山哥,这里就咱三个没外人,我听你这话意思,有个啥事陈乡长都给你担着,你和人家是啥关系?”
“没啥关系,没啥关系……”白土山含糊的应着。
第七十六章 劝归(9)
9)
彩虹在回家的时候,路过吴桂花开的那家小卖部。因为还没有吃饭,不想串门了本想着径直回家去的。继续走时,却听到了从那屋里传来了白小玲的声音。白小玲在县城读书,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这么长时间不见面,打心眼里,彩虹真有些想念这个妮子,于是便走了进去。
“小玲回来了?”彩虹进了屋,喜道。
“是侄媳妇呀!看你这又提碗又掂壶的,是给白强送饭去吧?”吴桂花招呼道。
一提到送饭,彩虹就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道,“我这是送过了。”
白小玲正和她弟白小军在一旁闹着玩,见是嫂子,便跑了过来一下子抱住了彩虹的脖子,亲道,“嫂子,你想死我了。”
当时,白建设也在场,白小玲这样的亲昵动作让彩虹觉得很是尴尬,就赶紧让她松开手。可白小玲仍抱着彩虹的脖子不放,那种亲昵,就象是两个人几辈子没有见面了一样。
这场景,却让吴桂花这个做妈的有些艳羡了,道,“彩虹你瞧瞧,那有这样的妮子,见了她嫂子比见了她娘都要亲。我算是白养活她了。”
“谁用你养活!”白小玲拜了她娘一眼,又对彩虹说道,“嫂子,我哥还在外面住么?”
彩虹摸不清白小玲所问何意,就直接说道,“哦,还在外面住。”
白小玲突然很惊喜的样子,松开了手,简直要蹦了起来,说道,“这太好了,今天晚上我就和嫂子一起住。”
彩虹有些难为情,却也不好拒绝,还想在这里说些什么,白小玲却等不及了,抓起放在身边的书包,急急的说道,“嫂子,咱回家去吧!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我还给你捎了份礼物呢,你一准喜欢!”不由分说的,拉着彩虹就走了出去。
看到他们亲昵的样子,吴桂花骂道,“也不知道这傻妮子那根筋长歪了,我供她吃,供她穿,胳膊肘子还往外拐,待她嫂子比待她娘都亲。”
在一旁,白建设说道,“你要真待她好,也不会这样了。”
听这话,吴桂花撒泼道,“白建设,你把话说清楚,我供她吃供她穿的,咋个对她不好了?”
看到大人们又要吵架,白小军赶紧乖乖的从椅子上跳下来,一声不吭的回屋去看他的电视节目去了。
“哑巴吃饺子,你做了什么事你心里有数。”白建设说道,“我怎么摊上了你这样一个媳妇,这些天我心里都憋着一肚子火呢!你说说二哥一家本来过得好好的,你干吗要给他说媳妇,看看他们家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桂花不服,说道,“真是那壶不开你提那壶,他们家什么样子关你什么事?我看你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
在外人看来,这样的争吵实际上是无甚意义的。他们是千百家庭中最普通的一个,这也证明了一点。人哦,大都是在无休止的吵闹中过完一辈子的。所谓的爱情或浪漫,可能真有,但也只是漫长人生路上一点零星的点缀。对大部分人而言,在三万个日出日落里油盐酱醋绝对占据着生活的主角。好些人因此而烦恼着,但另一些人却能从中体味出幸福来。从来这世上就只有两种人,一种被生活享受着,一种享受着生活,。尽管他们是同样的景况甚至是遭遇着同样的事情,但是体验却是不同的。这里肯定的是白建设夫妇应该属于前者。或许他们没有时间思考人生的意义,但是一直以来却被生活这个魔鬼一样的东西揶揄着,这就够苦的了。
没有人可以指责别人,没有人可以受别人的指责。
第七十六章 劝归(10)
10)
白小玲拉着彩虹的手坐在床上,她是一脸的兴奋,说道,“嫂子,这么长时间不见面。我可想死你了,有好多话要给你说呢!”
彩虹有些忘情的看着白小玲,轻轻的用手拨弄着她眉头上的刘海儿,说道,“到底是一方水土养着一方人,才在县城里呆多长时间,就象城里那些姑娘一样水灵、洋气了。你有啥话就说吧,嫂子听着呢!”
“嫂子,我们班有一个叫王彩丽的同学,她说和你是一个村的,还认识你呢!”
“那个王彩丽,我咋不认识?”彩虹疑道。她极力的回忆着儿时的那些玩伴,真想不起有叫这样一个名字的。
“就是那个个子低低的、瘦瘦的女娃子。她说和你是自家的,还管你叫堂姐呢!”白小玲在一旁提醒道。
彩虹听罢皱着眉头,良久才突的想了起来,道,“你说的是丽丽吧?别看个头小,但说话的嗓门特别大?”
“是啊!是啊!”白小玲惊喜道,“嫂子认识她吧,我们现在是同桌,关系可好啦!”
“咋不认识?”彩虹喜道,“看我这做姐的,光记得她的小名,却把她的全名给忘了。她是我叔家的妮子。在我结婚的时候她还来咱村子护我呢。那妮子和你一样,可喜欢学习了。真想不到你们俩会是同学。”
“我们俩不但是同学,还是好姐妹呢!”白小玲说道,“王彩丽偷偷给我说了一些你在他们村的事情,可好笑了。”
见白小玲这么说,彩虹道,“那妮子什么都好,就有一样不好——贫嘴,爱说闲话,小玲,她都说我什么坏话了,你可不要信她。”
“才不是呢。王彩丽说的都是嫂子的好话。她要是说坏话了,我还不愿意呢。”白小玲说道,“她说嫂子在他们村的时候可爱打扮了,有一次买了一瓶雪花膏,结果是坑人的东西。嫂子抹上去以后起了一脸的痘痘。羞得半个月都没敢出家门。哈哈……”说着,白小玲就前仰后翻的笑了起来。
这事是在彩虹做姑娘的时候真有过的,看白小玲开怀的样子,她也想笑,却笑不出声来,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成了苦笑的样子。白小玲无意说出来的这些话,到是让她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已然觉得恍如隔世了。而实际上也就是隔了三五年的时间,而现在经白小玲的提醒再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却有了异样的感觉,想想当初,而看看现在这个样子,她有一种难言的无奈,或是一种无法言表的凄楚。
刚才还是在乐呵呵的交谈着,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当觉察到彩虹的表情变化时,白小玲也突地不笑了,不禁问道,“嫂子,你怎么了?”
“没啥,没啥。”彩虹极力的把自己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对着白小玲强做出笑容,道,“丽丽说得没错,嫂子在家的时候就是——就是爱打扮。”
见彩虹无恙,白小玲那张娇脸又恢复了方才的笑靥,说道,“嫂子,你看我给你捎啥东西了?”
第七十六章 劝归(11)
11)
说着,白小玲变魔术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围巾来。粉红色的纱巾上绣着精美的图案,上面缀着的几朵杏黄色的小花更是显眼。白小玲高举着它在空中舞动着,仿佛舞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彩虹却有些不解,她不知道白小玲意欲何为,疑惑道,“小玲,你这是——”
白小玲舞够了,就顺手系在了彩虹脖子上,说道,“嫂子戴上它即挡风,又好看。现在城里人都兴这个呢!嫂子戴上就是好看,比城里的那些女人还要洋气呢!”
“前些日子,你哥给我买过一个的。”说着,彩虹就要把那纱巾摘下来。
“我哥那是啥眼神,他买的那个不好看。”看彩虹要摘,白小玲急道,“嫂子戴着好好的,摘了做啥?”
“你现在还是个学生,有这份心就够了。嫂子哪儿能要你的东西。”不理白小玲,彩虹硬要把它给摘下来。
一时执拗不过,白小玲生气了,一把把那纱巾从彩虹脖子上拉了下来,一副要哭的样子,说道,“我是诚心诚意给嫂子的,我的好心却被嫂子当成了驴肝肺。嫂子要是不要的话,我就用剪刀把它给剪了。”
彩虹是真不想要,更不想白小玲糟蹋东西,便拦住了她,不得已说道,“你这样糟蹋东西做啥?我要就是了。”说着,又从白小玲手里夺了回来,道,“你这妮子说那里是驴肝肺,我看比驴还要犟。”
见彩虹这样,白小玲破泣为笑了,抱住了彩虹,哽咽道,“我就知道嫂子舍不得我把它给剪掉,我是我的一片心意,嫂子就收下吧。”
彩虹却还有些担忧,说道,“这条围巾多少钱,嫂子给你,就当是你替嫂子买的,再说了,你现在还不能挣钱,让你娘知道了就不好了。”
“这围巾是我从饭费里省下给你买的,咱俩不说,我娘是不会知道的。”
“你这傻妮子,对嫂子这么好干啥?不值当。”
白小玲紧紧抱住彩虹,说道,“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象一样和我这么亲近,嫂子对我好,我也对嫂子好。”
看白小玲的神情,听白小玲的话语,彩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女孩子,更盼着她有个好的前程,白小玲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更是激发了彩虹对她的怜悯之心,而彩虹也觉察到了也许就是因为那段经历,让白小玲有着不同常人的心智。她曾尝试着去开导她,连她连自己都开导不了又如何去开导别人。她想把她当作是自己的女儿,可自己和她差不了多少岁,她想把她当作姐妹,可又怕这种姐妹关系变了质,因为白强的事儿她的心情本来就是焦躁的,而现在看着怀里的白小玲更是焦躁不安了……
白小玲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一句话就让彩虹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她道,“嫂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会那样了。我就想这样牢牢的抱着你,什么也不做。”
听了这话,彩虹喜极而泣,也抱住了白小玲的肩膀,说道,“你能这么想,嫂子就放心了。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若是一步走错了,步步都会错,要想再回头的话,难得很。”这话象是跟白小玲说的,更象是给自己说的。俯下头去看白小玲时,她在自己怀里微闭着眼,一脸满足的样子,刚才的话她象是听了也象是没有听。彩虹也不在说话了,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望着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其实她什么都没有想,她的脑子正处在一个虚空的状态,寂静的屋子里除了两人那细微而均匀的鼻息声就再没有了其他的响动,这片刻的安逸让人沉醉……
窗外是那漆黑而寒冷的夜,一些生物把卵藏到了土壤里、木桩里等等这些它们自以为很安全的地方,在完成了这项传宗接代的伟大使命后,于瑟瑟北风中慷慨就义。而另外一些把自己的巢穴添满食物以后,在自己的安乐窝里躲避冬日的严寒,即使没有进行漫长冬眠的习性却也是很少出门的。所以,冬夜要比夏夜安静得多,夏夜是万籁的舞台,而在冬夜北风却常常充当这大自然的主角。但这一夜却是个例外,寂静的小院里能听得见那匹老马嚼食的声响。此外便无它了,抬眼望,清冷的夜空里繁星点点,这与夏夜是没有本质区别的。
第七十六章 劝归(12)
12)
经过乡里面同意,白土山从县里请来了技术员量庄子,对于村规划,他把白得柱那一套完全否定掉,自己重新来做。
这一次只是大概测量一下,好让白土山心里头有一个粗略的估计,而具体的工作要等明年开了春才来做。从县里请来的人已经在白家庄住了四五天了,这日下午把村西南那块地测过以后,他们的任务将基本完成。
前几日天气晴好,但这一日却是阴了,因为没有日头,光是看天连村里有经验的老人也很难分出时间的早晚来。尤其是在村郊风很大,呼呼的响着,迎风走的人需把眼闭了,因为那风真能如刀子一般刺你的眼,不过地早已经冻了,就是它的能耐再大也掀不起多少的风沙来。因为这风声,就是两个人面对着面说话也需要大声,这样才能让对方听得清楚。
这边的量完了,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走了过来,对白土山喊道,“支书啊,要是你们村能规划成的话,这一片地都得毁掉。”
“咋规划不成?”白土山踩着脚下那几垄在瑟瑟发抖的麦苗,不以为然的说道,“我们村好些户,攒钱都攒了好几十年了,就等着盖房子呢!”
“一片庄子非得要八分?六分地行不行,要是六分地的话还能少毁些麦田。你看这一地绿油油的麦子毁了多可惜。”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不由得叹道。
山子在一旁听了却有些不耐烦了,说道,“李技术员,你咋恁认死理呢!这地又不是你家的,毁了田我们都不心疼你心疼啥哩。”
“这——我——”他那些话噎得李技术员支吾说不出话来。
“李技术员您别见怪,山子就这脾气。”白土山怕得罪了人家赶紧来赔不是。又道,“他不是冲着您来的。他是盼房子盼了好些年了,受了不少气,所以才说出这些话的。”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李技术员依旧未消气,说道,“ 他说得也对,我真是狗拿耗子,这碍着我啥事!等到你们白家庄一分田都没有了,都盖成房子了,那你们白家庄也真该叫白家庄了。那时候你们都喝西北风去吧!” 说着就要走。
“那能喝西北风?”山子有些无赖似的说道,“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到时候还有国家来救济呢,用不着你操心。”
“你——”李技术员回过头,却气得说不出话来。“哎!——”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又转过头继续走着。
白土山回过头小声斥责着,“山子,人家李技术员请来一趟多不容易,你就不能少说几句!”
见把这么一个文化人说得哑口无言,山子以为自己很有本事,那能理会白土山的斥责,正在心里偷着乐呢!
看李技术员走远了,白土山赶紧追了过去,又去给他赔不是。就这样一干人等迎着劲风从地里向白家庄走去。
没有了人声,那风似乎更大了,灰绿色的麦苗在这烈风里摇曳着,更象是被冻得不停的在发抖。豢养的生物身上大都有着人为的惰性或曰之为骄气。比如狗没有狼厉害,而猪也没有野猪生猛。在洪荒时代里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祖先。唯一的差别是,同一个时代我们那穿树叶裹兽皮的先祖围猎时,逮住了一只,放走了一只。大自然的演化,似乎让植物也沾染了动物身上的某些习性,譬如这麦苗,天太热了不行,天太冷了也不可以。按照以往的经验那都是会减产的。前几日温暖如春,可毕竟是冬天,这不会让村民们太担心。可这一日天突然冷了这些麦苗就有被冻死的危险。都说“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看样子,真该下场大雪了,有了瑞雪的护体,这娇气的植物才不会被冻死,而这雪偏偏不下。要是过几天再不下雪的话,为了一季的收成,村民们只能冒着刺骨的寒风架线、拉潜水泵来地里浇水了。

第七十七章 发廊

第七十七章 发廊(1)
1)
在白家庄开始纷纷扬扬的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白三回来了。
当时桂花正在柜台前拨算盘算帐。
“婶儿,这离年关还有一俩月哩,你算啥帐?”一种洋腔洋调的声音传到桂花耳朵里,但给桂花的感觉,好象这声音是从那个熟人的嘴里说出的,却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以为是村里的那个小青年来买东西的,随口说了句,“狗拿耗子,要啥快说。”抬起头,眼前一亮,看到的竟然是白三。不过到一下子没有认出来,这白三穿了一身皮货——皮靴、皮裤、皮衣、皮帽。而且还带着个墨镜。再加上这人一身的瘦气,那长相真象是茅房里站起来的屎壳郎。这让桂花一时看得发楞。
好一会儿,白三摘下了眼睛,说道,“婶儿,是我啊!”
桂花这才认出是谁来了,看白三这一身行头,夸道,“原来是你啊!白三,这一年不见,你小子发了呀!”
白三摆着谱,说道,“还差不多吧,赚了些小钱。”
“那你说说,这一年你都去那里溜达了?”桂花饶有兴趣的问道。
“那去的地方多了?”白但解开了皮衣,开始吹嘘起来,“广州、上海、深圳、温州咱哪儿都跑过,就差去天安门城楼逛一圈了。”
这白三是啥人吴桂花很清楚,若是他能发财,村里的老羊倌也能盖洋房了。本来以为这白三真的发了些小财,听他这么一说,就知道有些过了,又拨弄起了算盘,笑道,“你就吹吧,反正是吹牛不用上税。“
这时白三扒在柜台上,压底了声音说道,“婶儿,我跟着人呢,今儿咱头一次见面,你的嘴能不能少刻薄点儿?”
桂花这才抬起了头,白三的身后跟着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穿的也是一身的皮衣,不过是红的,桂花心想,这一红一黑走在这雪地里一定很显眼。再看那张脸,夜里见了能吓死人,那两个脸蛋很突出,白得就象是用白面给捂上去的,但嘴唇却红得吓人,象是刚吃过死孩子在嘴上留下的血污。还有那双眼,正打量着小卖部,打量着桂花,眼睛里尽是鄙夷与不屑。
桂花问道,“这是谁家的妹子呀?”
那女的看起来象是外乡人,不道所云,白三就替她说道,“这是我——咋——我女朋友。叫贾美美,你叫她美美就行了。”又介绍桂花,“美美,这是咱婶儿,快叫婶儿呀!”
“婶子好。”贾美美叫道。
“唉!这三儿的祖上不知道是那辈子上高香了,把城里的妮子都给诓来了。”桂花说道,“瞧这闺女长得多洋气。”
“婶儿,你说的这是啥话?啥叫诳,我这靠的也是本事。”说着,就点起一根烟悠然的吸着。
“闺女,喝水不?婶儿给你倒水去。”桂花招呼着。
贾美美却是不理,一味的拉着白三的胳膊,象是在急着办什么事。
桂花疑道,“三儿,今儿来婶儿这儿不光是为了显摆吧,有事?”
“那当然了,我这是和婶儿谈生意来了。”白三说道。
“咱俩能谈啥生意?”桂花不解。
“能谈大生意!”白三叼着根烟很夸张的说道。
第七十七章 发廊(2)
“说吧,你从外面带进了什么私货要我给你卖?”桂花说道。
“不是这个。”白三道。
“那就别给老娘卖关子了,快说,你要干啥?我这儿还等着做买卖呢。”桂花有些不耐烦了。
白三朝着小卖部隔壁那两间房子挤挤眼,说道,“我想把你这两间房子给租下来。”
“不行。”桂花断然拒绝了,道,“过段日子我还要开录象厅呢。”
“婶儿,话先不要说得这样死好不好。你那录象厅开两月才能弄多少钱,而且还怕上头查,派出所派人一来查,连本儿都捞不回来。你要是租给了我,我一个月给你这个数。”说着白三向桂花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二十?”在农村很少有人租别家的房子,即便是有,房租也是少得很,一般一个月三四十块钱就差不多了,桂花道,“就你出的这个价,我还不如开我的录象厅呢。”
“婶儿,你看好了,我说的是二百,不是二十。”白三一本正经的说道。
“三儿,我的耳朵没进水吧?你一个月真能出到二百?”桂花有些不大相信。
“那当然了。我白三啥时候说过假话?”白三说道。
桂花反问道,“你白三啥时候没说过真话?”
见桂花不大相信,白三有些无奈,这时他兜里拿出一叠十元的票子来,摔到柜台上,说道,“婶儿,我这次真是找你谈生意来了。我承认我以前说过假话,可这票子却是实打实的。把我以前的老帐翻出来,看看我欠你多少,现在我就给你补上。”
“真的?”桂花还是有些不大相信,但她却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回过身蹲下来,好不容易才把那个老帐本找了出来。用手来回一拨弄算盘,才三两下就说道,“一共是二百七十八块五。”
白三把手里的那叠票子交给桂花,说道,“这些全给你,你把我的帐给销了。”
桂花接过来,往拇指和食指上啐些口水,就开始数,数完了,说道,“你这才二百五。”
“婶儿,二百五就二百五吧,那能赊多少就给多少,现在干啥不讲个回扣?这也是咱白家庄的老规矩了。”白三道。
白三说的这些话也在理,既然把帐还上了,桂花就是赚了他的钱,只不过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于是就拿笔把帐给勾了。
桂花说道,“三儿,你说一个月二百,那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打小就觉得婶儿是个爽快人,你就放下硬话吧,这房子你租不租给我。”白三道。
“你要是出现钱我就祖。”桂花这么说是怕白三赖帐。
“那好说,这事咱就说定了。”白三道,“你就不和我建设叔商量商量了?”
“不用和他商量。这家里还是我说了算。”桂花说道。
“你等我一下,我和我美美商量商量,把定钱给你。”说着就拉着贾美美出了小卖部。
在屋外,白三小声说道,“美美,你给我一百块钱。”
贾美美说道,“你给我要钱干啥?咱们不是说好了,你出钱,我出人,咱们四六分帐。”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现在手里不是没那么多钱吗?看见没,这一百块钱给了那婆子,这两间房就是咱们的了。”白三说道。
“三哥,我大老远的跟着你跑来了,你可不能把我给坑了。”贾美美说道。
“我怎么会?”白三信誓旦旦的说道,“你想想看,这路费、东西都是我出的,我也——咋——投资了两千多块呢!要是把你给坑了,不就等于把我自己给坑了么?”
贾美美想想也对,就犹豫着把钱慢慢掏了出来……
桂花从柜台上探出头,看这两人嘀咕着,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好一会儿见他们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就说道,“三儿,这房子你们还租不租了?”语气里有生怕他们变卦的意思。
“租!当然要租了。”说着,白三就走了进来,把一张百元大钞给了桂花,说道,“这是定金,咱说好了一月一清。”
桂花接过票子,两手擎着对着有光亮的地方看。
“你就好好在兜里揣着吧,刚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钱不会是假的。”白三说道。
“不假,不假。”桂花高兴得把钱放到了衣兜里。
“婶儿,下午你就把这两间屋子给收拾了,我明儿就把东西搬进来。”白三说道。
“三儿,你租着房子干啥用,不会干一些犯法的事儿吧?”桂花一时见钱眼开,这时才想起了问这个。
“当然不是了,我是要和美美开个理发店,不是看着你这里在村中间,地块儿好么?”白三道。
“那到也是。”桂花道,“三儿,现在有了媳妇了,也开店了,可得好好干?”
白三道,“那还用说,你下午叫人好好把屋子收拾了,我明天一早就把东西搬来。”
第七十七章 发廊(3)
2)
晚上,彩虹照例给白强送来了饭。
……
“强哥,现在天这么冷,你都在这儿呆了一个多月了,别较真了,跟我回家吧?”彩虹依旧劝道。
“我不是说过多少次了,爹啥时候和那孙寡妇断了,我就啥时候回家。”白强依旧执拗着。
白土山在一旁也假意说道,“强子,你就不能听听你媳妇的话,在二叔跟前认个错?”
白强道,“认啥错?土山哥,你不是也说了,我爹这事办得不对,不该把那孙寡妇娶进来,将来肯定是会惹是非的。那错的就是我爹,不是我,我干吗要认错……”
“得!得!得!你这么说到是象我让你在这儿住着的。弄得我里外不是人了。你们家的事我也不管了。”白土山怕白强再说出什么来,赶紧说道。
白强道,“土山哥,你误会我了,我不是那意思的。”
“你想想看,爹把你拉扯这么大也不容易,你就不能多体谅体谅爹?”彩虹近乎苦口婆心的说道。
“我体谅他,那谁体谅我。爹要是把这么一个女人招回家,我咋在这白家庄做人?”白强道。
“你要是这样想,那你就一辈子在这小屋里住着吧,你到是轻巧了,害得我整天的两头跑。以后这饭我也不给你送了,你就自己做吧。”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你干啥去?”白强问道,也站了起来。
这时,白土山却把白强给拦住了,说道,“彩虹正在气头上呢,你还敢去追她,还是让我去吧——咋——我也顺路回家。”说着,白土山就追了过去。
虽然是黑天雪地,但因为生气,彩虹走得很快。白土山一路小跑才追了过来,说道,“这几天我也是紧劝慢劝,可他就是不听。”
彩虹道,“我也知道这些。”说着,彩虹停了步子转过身义正词严的说道,“土山哥,有些话我不好直接给强哥说,你就给我转个话,要是他不同意爹的这桩亲事,我和她也过不下去了。”说完,又继续向前走。
“这——怎么会?”白土山很是不明白,为何这儿媳妇那么想着给自己找个婆婆,戏文里没有,电视里也没有,古往今来这也算是头一出了。只可惜彩虹所托非人,白土山不会把这些话捎给白强的,他巴不得这对恩爱夫妻劳燕分飞,那样的话自己也好有机可承。
“土山哥,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把这原话捎给强哥就是了。”彩虹说道。
不觉间到了胡同口,彩虹给白土山说道,“我到家了,土山哥,你也回吧。”
“哎!——”白土山看着彩虹消失在胡同里。脑子里正在琢磨着一项计划,好一会儿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不过在这阴沉的夜里不会有人看见。
第七十七章 发廊(4)
“哦,土山哥哦,外面这么冷,快来屋里坐坐……”白三出门倒水的时候,看见了白土山。
白土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听到有人叫他,就向那人走了过去,见是白三就寒暄道,“开张几天了,生意咋样?这些日子我事儿多,没顾得上来,真是对你不住。”
白三拉着白土山两个人亲热得就象亲兄弟似的,说道,“进去再说,进去再说。”
因为被拉着,白土山有些不自然,说道,“我不理发。”
白三道,“咱哥俩有大半年没见了,进屋好好拉拉呱。”
进了屋,白三招呼道“美美,快起来,咱土山哥来了,他可是咱村的大村长,以前是我的哥们,现在八抬大轿都请不来呢。”
白土山知道这白三平时就是油嘴滑舌,可他却不喜这一套,正色道,“白三,你要是这么说就不够意思了。”
白三嬉笑道,“呵呵,我不是开个玩笑么?”又说,“美美,快叫土山哥呀!”
贾美美正躺在理发用的软椅上小睡,这时站了起来,妖媚的叫了一声,“土山哥。”
白三催道,“还站着干啥,土山哥都累了一天了,快去给他按按。”
相当初,白土山利用自己卖菜攒下的私房钱也去县里的洗头房里享受过几次,甚至有一次还被抓了,他一看这贾美美便知道不是正经女子。屁股还没有沾住椅子,拔腿就要走,说道,“你们忙,时候不早,我得赶紧回家。”
“唉——”白三追了过去,却没有追上,朝门口啐了一口,骂道,“不识抬举。”
贾美美依旧在那软椅上躺着,说道,“三哥,来你们村都半个多月了,都没啥生意。光靠咱们理发挣的那几个钱还不够交房租呢?”
白三也没啥主意,说道,“娘的,半年不来,这白家庄的男人全变成和尚了。”来到贾美美身旁,摸着她的脸蛋说道,“这四里五庄的,不知道有多少汉子想女人想得睡不着觉,现在都送到家门上了,却没有人要了。你长得也不比那些城里的差呀。瞧这俩脸蛋,多肉实。他们不要,我要。”说着就在贾美美脸上啃了起来。
贾美美拦住了,娇声道,“谗猫,你要是要我,也得给钱。”
“给!给!我给你个大鸡巴。”说着,就扑在了贾美美身上。
两个人只顾着瞎闹却忘了关门,一个汉子进了屋,不自在的咳嗽了好几声,他们才发现了有人在。
“干啥?”白三站起来,系着腰带问道。
“找——找小姐。”那人吞吐着。
白三一看来了生意,高兴得不得了,对这人上下打量着,看他穿得很破烂,料想不是个光棍,也定是个鳏夫,问道,“你是那个村的?”
“吴——吴家庄的。”这汉子报出了家门后却有些后悔了,说道,“你们做这行不是不兴问这这个么?”
“对对,不兴,不兴。”白三把门给关上,又回头问道,“你以前找过小姐没?”
“没,没找过。”汉子实话实说。
“那谁给你说我们这儿有小姐的?”白三问道。
“你们村的炮子,他说有的,我就来了。”汉子说道,“你问这么多干啥?要是不行,我就回了。”说着,就要走。
好不容易来了财神爷,那能这么容易就放他走,白三说道,“行!行!咋不行。”叫道,“美美,过来,让这个爷们看看行不行?”
贾美美就扭着屁股走了过来,汉子上下打量着这女人,有些怯怯的。
“美美,露一个。”白三说道。
贾美美不知羞,解开上衣,露出了一个白花花的大奶子。那汉子睁大了眼睛,眼珠子差一点都要滚了出来。不过才几秒钟的工夫,贾美美又用衣服把它给挡住了。
白三斜眼看着那汉子,说道,“怎么样,行不?”
“行,行。”那汉子没魂儿似的说着。
白三道,“那咱得把价钱给讲好了,摸一摸二十,摸下面三十。打一炮五十,要是过夜的话就是一百,还有……”
“啥叫‘打炮’?”汉子问道。
“打炮就是,就是——”白三一时不知道该给这汉子咋解释,想了好一会儿,说道,“就是日一次五十。”
“我打炮,我打炮!”那汉子急急的说道,哆嗦着从身上摸出了一把脏兮兮的钞票来,数够了五十块钱,给了白三。
白三接过了钱,也数了数,五十块钱,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于是就揣在了口袋里。看那汉子却还傻傻的站着,愣愣的看着贾美美。
“还愣着干啥?”白三说道,“美美,快把人家给领进去呀!”
这屋子分外间和里间,中间是一排木板把它们给分开了。隔音效果差得很。
白三在软椅上躺着,悠闲的吸着烟。
……
“这个你都不会用?”贾美美不耐烦的声音,“真是土包子,你别动,我给你戴上。”
……
“啊!啊!”贾美美不正常的呻吟声,却也只发出这两声。
“哦——哦——”汉子急促的喘息声,却只有几下。
此外,便是他们穿衣服的声音。白三觉得不正常,正纳闷,站起来时,却看到那汉子从里间走出来了。
那汉子很兴奋,说道,“娘娘的,我这辈子也算是上过女人了。”
白三站起来看着那汉子,有些不知所云,那汉子也看着他,自豪且高兴。系好衣服就关门走了出去。
回头时,贾美美也从里间走了出来。白三问道,“咋回事,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呵呵!”贾美美禁不住要笑,“他一碰我,就流出来了。呵呵,我做这行这么多年了还没有见过这么老的雏!”
白三也笑道,“你才来村里几天,等着瞧吧,更希奇的事儿还在后头呢。”又说道,“美美,我瞅出了些门道,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我看这白家庄的人不敢到咱这儿来,他们是怕被熟人看见了。但是外村的都不一样了。明儿我就去外村宣传宣传。”
“咋宣传?”贾美美问道。
白三说道,“那你就别管了,这么些年我也没有在这一片白混,我认识的人没有一个团也有一个连。就怕你当时经受不住。”
“怕什么?”贾美美说道,“只要他们给钱,我就豁上去了,他们来一个我迎一个,来两个我迎一双。”
……

第78章 发现

老汉娶妻,这在白家庄并不是常有的事情。
<p />村里的一些闲人都想去瞧个景。五六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院子里,一边忙着手里的针线活,一边评论着这白家的摆设,真是高兴得很,时而还会走过来一两个二十来岁的后生,和这女人堆里某个长得比较俊俏的开一些不登大雅之堂的玩笑,引得这女人拿着才做了一半的鞋帮子猛打,于是那后生就赶紧抱头鼠蹿了,那臊红了脸,却让其它的几个妇人一阵旁若无人的海笑。还有那些流着黄鼻涕的娃子,从东屋蹿到西屋,撩蹶子似的乱跑,就象是几头不听使唤的小毛驴。他们的母亲告诉他们,明天拉来的家具里面藏有甜烧饼和喜糖,却不想他们在几日就开始动手寻宝了。
<p />吴桂花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况且她还是白老汉的媒人,撞见这喜事也来帮白老汉家的忙。但始终惦念着家里的那个小卖部,想着胡同里人来人往,肯定会有人来买东西的。于是就不声不响的从白老汉家走了出来。
<p />胡同口依旧很热闹,都这个点儿了都还有人来给白老汉家送礼,实际上这里面有很多人是看他儿子白强的面子,开春就要规划,都想给这做会计的白强表示表示。还有一群孩子在路灯下疯玩,吴桂花没有细看,以为这其中一定有她家的白小军。从吴桂花租给白三的那家美发厅里传来了一阵而又一阵的嬉闹声不绝于耳,特别是门头上挂着的那一排彩灯,红光闪闪的,让吴桂花感到眼花缭乱,看白三这几日的生意如此红火,她艳羡得很,没有直接去开自家的房门,而是走向那美发厅,却没有进去单是掀开帘子探出了头看。
<p />白三眼快,看见了吴桂花,说道,“婶儿,进屋坐坐让美美给你洗洗头。”
<p />这时,那个坐在一旁的小青年急道,“我都在这儿等了大半晌了,可不能让这老娘们插队。”那小青年看着面生,估计是外村的,不认得吴桂花。
<p />吴桂花见白三这么说抬起了脚正要迈步,可又听这小青年这么说,有些生气,就骂道,“呸!你这小王八羔子不打听打听这房子是谁的。你就是想让老娘插老娘都还不稀罕哩!……”
<p />那从外村来的小青年那里是吴桂花的对手,还以为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红一在阵的,躲在一处却也不还口。
<p />吴桂花骂完了,抹抹嘴,正要回去,这时却有人起哄了,那人道,“你就是想插也没那物件啊!”屋里的人听了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就连浓装艳抹那贾美美也笑得花枝乱颤,抖落掉不少脂粉,让那正在理发的男子好一阵回味。
<p />吴桂花大窘,从来在嘴上都不饶人的她想不到在这一次却被算计进去了。不知道是急着去小卖部还是找不到说辞了,单单是骂了句“王八蛋”就退了出去。
<p />吴桂花骂骂咧咧的去开锁进门,可等她坐到自家柜台后不长时间,刚才的那股气便消了,来买东西的人络绎不绝,吴桂花笑逐颜开的招呼着。在忙碌的间歇,她有些后悔方才去白老汉家帮忙了,已经是年跟前,油盐酱醋之类的东西不值当去集市上买,于是大多数村民都来这小卖部里置办,这是他们在一年中最清闲最快乐的时候,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走进走出,吴桂花一个人却是忙个不迭,想去白老汉家把她妮子叫来搭把手却又腾不开时间。
<p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买东西的人才开始少了。吴桂花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蘸着唾沫,很得意的数着那一张张发皱的小额钞票。在这时候,白建设和白小玲父女俩走了进来。白小玲看她娘在这里,又是这副模样,就说道,“嫂子和我刚才找你找不到,你却跑到这里来了!”
<p />吴桂花却不以为意,把一张张皱巴巴的票子弄平整了,瞪了白小玲一眼,就说道,“你去他家帮忙,他能给你几个钱?”
<p />白建设听着有些不耐烦,就说道,“别干啥都钱不钱的,难听不难听。”又说,“军儿睡了?这孩子今天怎么消停得这么早?”
<p />“那里是睡了?在街上正和一帮野娃子疯呢!”吴桂花把钱放到抽屉里,随口说道。
<p />白建设却是有些不解了,道,“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大街上那里会有人影?”
<p />吴桂花不信,走到门外,看到昏黄的路灯下面,整条大街都冷清得很,别说是人影了,连个鬼影子都找不见一个。这时一阵冷风突的吹来,让吴桂花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她回头时有些不自然,吞吐道,“可能可能去睡了吧!”她也只能这么机械的说着,因为除了这么说,她实在是想不出这三更半夜的,她的宝贝疙瘩会跑去那里。大门是锁着的,这个小卖部是进家的惟一通道,吴桂花也意识到了从开门到现在她确实没有看见过白小军。
<p />白建设也觉出些不对劲来,就说道,“进屋看看,他是不是先去睡了?”
<p />一家三口人急急的进了屋子,拉开灯后却是一同傻了眼,那炕上只有叠得整齐的三条被子。
<p />他们都觉出了些不妙,这时吴桂花又自欺欺人道,“去强子家看看,可能在他家。”
<p />白建设和白小玲都不相信吴桂花说的这些,因为已是深夜,外人皆已散去,估计白老汉一家现在都要熄灯就寝了,白小军怎么可能还会在他家,况且这父女俩是刚刚从那里回来的。但是听了吴桂花的这些话却还是跟着去了。
<p />实际的情形与想象中的一样,白小军根本就不在那里。人们常常怀着侥幸的心理,希望必然的事情不会发生,希望未然的事情能够发生,实际上那都是徒劳的。
<p />因为腿脚不灵便,况且明天还有事情,白老汉就没有出来。白强夫妇和白建设一家来到了小卖部里,商量着如何去找白小军。
<p />白建设蹲在屋角,抽着烟,说道,“这放假才几天,一天到晚的,光知道疯跑,看回来了我不打断他的腿!”
<p />白小玲也怨道,“都是你们惯的,这么晚了,不知野到那里去了。”
<p />见不到儿子,吴桂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看白小玲说这话觉得她不顺眼,就骂道,“你这妮子出去才两天就成精啦!别有事没事的瞎插嘴。还有你白建设说什么打断军儿的腿,你要是动他一根汗毛我都和你没完。”
<p />白小玲听了奴着嘴不在说话了,白建设听了,把头扭向一旁,蹲在地上继续抽烟。
<p />见这一家人都不说话了,彩虹见状说道,“咱们在这儿再怎么说也不是个事儿,这天越捱越晚,我估摸着小军是去谁家玩忘记回来了,咱们还是先找找吧。”
<p />说完,偷偷的拉着白强的衣角,让他也说些话。
<p />“啊,哦”白强懂彩虹的意思,道,“是呀!咱白家庄就巴掌大的一块地,肯定一会儿就把小军找来的,建设叔和我婶儿去东大街找,我和彩虹去西大街找,我顺路再去村委会广播一下,说不定小军听到了就自己跑到家里来了。”
<p />“哥,那我呢!”白小玲站起来说道。
<p />“你就在家看见吧。”彩虹替白强说道。
<p />白建设夫妇看白强说得在理,就拿着手电筒先去西大街找了。而白强从家里把手电筒带来时,白小玲却拉着彩虹的手说道,“哥,让嫂子陪我吧,我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害怕。”说着,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
<p />白强看着彩虹,见她未置可否的样子便决定一个人去了。正要走时彩虹却拦住了他,说道,“这样冷的天,穿得这么少怎么能行,回家把爹那件旧棉袄披上吧。”
<p />“恩……”白强应了声,还没有穿上那件衣服,一股暖流就已经涌向心田。
<p />北方的夜刺骨般寒冷,整个白家庄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冰窖。白强来到街口感到那凛冽的寒风更劲了,他用力把那件棉袄给裹紧了,为了过新年,在街才按上几天的灯泡已经熄灭了,幽幽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这与先前的热闹景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不过,从白三开的那家美发厅里还传出了些光亮,白强本想问问白三有没有见小军的,但是很快就打消了这样的念头。白三明里一桩买卖,暗里一桩买卖,这在白家庄乃至临近的几个村已经成了妇孺皆知的事情,路过时已经听到了从那里传来的不雅的声音。还是作罢自己去找吧。
<p />今年的治安管理似乎比去年松了很多,去年的时候,放个黄色录象都会被抓,而今年白三做出这档子事来,官家人却还不曾问津,看来,上面真是怕了白家庄了。
<p />很快,白家庄上面那寂寥的夜空就传来了白强那浑厚且响亮的声音。这也许会惊扰不少人的美梦,这会让白强受不少骂,但这都是不得以的事情。
<p />“……广大村民注意了,广大村民注意了!白建设的儿子白小军不见了,有谁知道他在哪儿的,赶紧到白建设家的小卖部说一声,他家里人急着找。再广播一遍……”
<p />山子家刚灭灯,他的儿子白东亮早已经光着腚钻到被窝里去了,却没有睡着,听到白强的广播又钻了出来,有些莫名的说道,“爹,我知道小军在哪儿,是他舅开着摩托把他给拉走了。”
<p />住在同一个屋子里,生怕把这已谙人事的儿子给吵醒了,山子正和他媳妇偷偷摸摸的亲热,不想这孩子根本就没有睡,还梦魇似的喊着什么,山子破口骂道,“小兔崽子,这么晚了不好好睡,乱吼个啥?”
<p />山子媳妇推开了山子,压底了声音说道,“三更半夜的,你用那么大声干啥?别把娃个吓着了。”
<p />山子说道,“谁让这小子不好好睡,狗一声猫一声的乱叫。”
<p />白东亮很怕他爹,听了山子的责骂赶紧蒙住了头装睡。
<p />山子媳妇却是关心儿子的,见白东亮那边没有动静了,就起身轻叫道,“亮亮,睡了没?亮亮睡了没?……”喊了好几声都不见回音,又回到被窝里,小声说道,“刚才儿子是在说梦话,你看你发这么大肝火做啥?”说着,拿起了山子的一只手放到了自己奶子上。
<p />山子一阵窃喜,又俯身上来,道,“你这娘们儿真骚!”
<p />山子媳妇道,“干这事时还骂人,你嘴巴就不能干净点儿。哦”二人正要入巷,这时却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因为是和他哥白大川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山子充耳不闻,想继续和他老婆热乎,让他哥去开大门。而这白大川似乎是在暗地里和山子较劲。这么冷的天也不愿意先出被窝,敲门声越来越响,真有那种非把门子敲破才肯罢休的阵势。
<p />因为这敲门声,山子媳妇早就不配合他了,无可奈何的,山子突的坐了起来,破口骂道,“这是那个狗娘养的在敲门,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嘴里骂着,却是拉开了灯,穿上棉裤,披上棉袄后就下了床,走到院子里还在不耐烦的喊,“谁呀?谁呀?有啥事不能在明天说,大半夜的敲啥门?”这时,看见白大川也披着棉袄走了出来,真是不出来时都不出来,出来时却一下出来俩。
<p />那敲门的人声音低沉的应道,“是我,建设。”
<p />山子开了门,知道了是谁,口气也缓和了下来,说道,“建设叔,这么晚了,有啥要紧的事?”
<p />白建设还未开口,吴桂花就抢道,“军子在不在你这儿?”
<p />山子挠挠头,纳罕道,“婶儿,你看这天都啥时候了,小军咋还会在我家?”又道,“咋了,小军不见了么?”
<p />白建设说道,“天黑时还见他和一帮娃子在胡同口疯呢,谁知道从你白强兄弟家忙完了回来,却是不见了人影。”
<p />寻了好几家都没有见她的心肝宝贝,这吴桂花早没了主心骨,泣道,“军啊,你千万别冻着!……”一向精干的吴桂花想不到也有这么落魄的时候。
<p />因为没有穿太多衣服的缘故,山子在门口处早冻得浑身打哆嗦了,因为和白强的关系不错,不想把人家给怠慢了,就说道,“要不要不我一块和你们去找找?”那声调却拉得很长,生怕人家会答应了似的。
<p />白建设还是知趣的,说道,“那就不麻烦了,天寒地冻的,你回屋睡吧,我和你婶子去别的家找找,兴许就会找到了。”
<p />看着他们又失魂落魄的走去了,山子有些无奈的摇头,心里想着,谁家丢了儿不心疼,这一夜怕是白建设一家睡不好觉了。重新关上门时,撞见了白大川,白大川说道,“咋了?”
<p />山子道,“建设叔家的儿子丢了,他们是来找儿子的。”
<p />白大川有些不解,说道,“那么大的一个娃子咋会说丢就丢了,不会让人贩子给捋去了吧?”
<p />山子道,“那谁知道?”见白大川在夹道里不停的问,就有些怨气与不耐烦了,说道,“大哥,早知道你也起来我就一直赖在被窝里了。”因为冷的缘故,山子打着冷战,浑身哆嗦着跑进了自己的屋,而这白大川也不是铁做的汉子,抬头看看那天,骂骂咧咧着,“狗娘养的天,真叫个冷!”说着也进了自己的屋。
<p />哥俩一前一后都回到热炕头搂着各自的婆子去睡了,却苦了白建设与吴桂花夫妇俩,为了能找到宝贝似的儿子,他们俩那里会顾及这冷。说是去找,在找过几家都一无所获之后,却是没有了具体的路数,像无头鬼似的在这白家庄里乱转,甚至还跑到了地里那条新修的高速路去找,结果还是没有找到。
<p />实在是没有地放可找了,白建设和吴桂花才无奈的回到了家,这时,白强已经在他家等着了。
<p />回来时,吴桂花失了魂一般,连走路都是蹒跚的,真个人的表情也是木然的,都说孩子是娘的心头肉,连这势利的女人都概莫能外。
<p />白建设有些茫然的看着白强,白强冲着他失望的摇着头,白建设不甘心,问道,“在大街上你问过打更的没?他们有没有见过军子。”
<p />白强道,“这都年关了,早没人打更了。”
<p />听到了这,白建设又说道,“那你们回吧,明天就是二哥大喜的日子,你又要忙一天呢!”
<p />也不管别人在一旁说什么,吴桂花在有旁嗫嚅着,“军儿啊,你千万别冻着。”
<p />彩虹劝道,“婶儿,你宽宽心,说不定小军去了那个亲戚家,正在哪儿玩呢!”
<p />说着,白强拉着彩虹的手正要走,这时候,小卖部的那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在白家庄有电话机的人家就那么两三户,吴桂花按这部电话主要是赚钱用的,为了方便外人接打那电话机一直在柜台上放着。吴桂花踉跄着跑到那里,要去接时却不响了,但她还是拿了起来,喊道,“喂!喂!……”到从那听筒里传来的只有电流产生的盲音。
<p />“这三更半夜的,谁会在这时候打来电话?”白强说道。
<p />“可能可能是谁打错了吧!”彩虹在一旁偷偷的拽着白强的袖子说道。尽管这个时候在她心里面也有不好的猜测,但她也不想这猜测给这家人带来更大的悲哀,看那是神情不定的吴桂花,又说道,“婶子,不要多想了,指不定小军明天一早就回来了。”
<p />“对,军儿一大早就会回来了。我就在这儿等他。”吴桂花坐在椅子上,双目呆滞,有些神经兮兮的说道。
<p />白建设送白强夫妇到了门口,说道,“明儿是二哥结婚的日子,家里出了这档子事,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p />白强说道,“叔说的是那里话,小军不见了,谁都揪心,明忙完了家里的事我就过来,一准儿能找到的。”
<p />彩虹道,“叔,这样冷的天,干等着也不是法子,早点休息吧。”
<p />“唉!”说着,白建设就无力的关上了自家的大门。
<p />在白家庄西边约八里处的地方有一家盖板场。它建在地里,除了低矮的围墙,构成这盖板场的还有几间简易的平房,因为是在一条公路的附近,在这地里,稀稀落落的有不少这样的房子,有的是附近村庄的人来这里建房给人修自行车,有的卖小食品,本来这几间房子不是很显眼的,但在这漆黑的夜里只有那里发出些光亮来,这便显示出它的存在了。
<p />在这间房子里,吴宾德拿起话筒,才接通了电话,却又狠狠的把那话机给扣了。
<p />“哥,咋了?”吴宾德的弟弟吴宾华在一旁问道。
<p />“不能给她打电话,这娘们精得很,我怕她听出我的声音来。”
<p />“那咋办?”吴宾华有些急道。他看他哥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吸,就拿出打火机来给他哥点,手却颤抖着,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打着火。吴宾德从他手里夺了过来,却是一下子就点着了,狠狠的吸了一口,吐出的烟气能一下子笼罩这间小屋,说道,“咋了?你怕了?”
<p />“不,不怕!”吴宾华遮掩着,又道,“哥,这娃咱都弄过来了,下一步该咋办?”
<p />“得马上给他家说,这事越是拖久了就越是难办。”吴宾德说道,“走,咱们再去一趟白家庄。”说着就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摩托车头盔。
<p />“现在去?”吴宾华犹豫着,这一夜他陪着这据说能做大事的叔伯哥没少折腾。
<p />“难不成你还想在大白天去给人送信。”吴宾德反问道。
<p />“那娃子咋办?”吴宾华指着在那装破旧的单人床上酣睡的白小军。
<p />“就让他在这儿睡吧。把门锁上,他就是想跑也跑不掉的,就是想喊也没人应的。”吴宾德这么说道。
<p />因为这屋子有火炉,空间又狭小,不是很冷的。看着白小军熟睡的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蛋煞是可爱,不禁说道,“要不是那娘们给老子带来一年的晦气,还有那些狗杂碎不把老子往绝路上逼,老子也不会走这条道。”看到火炉里的煤球快要烧完了,又加上去一块,还把风口拉开了,道,“军儿,别怪老舅,怪就怪你那忘恩负义的娘。”
<p />“哥,还不走?”吴宾华已经发动起了摩托,在屋外压低了声音喊道。
吴宾德拉灭了灯,把门锁好后就跨上了摩托车。他弟是把骑摩托车的好手,开得很快,眨眼工夫就消失在茫茫夜幕里了。

第79章 成婚

拂晓,整个白家庄笼罩在霜气之中。
按照事先的约定,一大早白强就起来去白建设家借三马车,虽说是旧人但毕竟是新婚,白强这是要去孙寡妇家拉嫁妆的,这也是这里的风俗,结婚的时候,先一大早去新娘家拉嫁妆,然后再敲锣打鼓迎娶新娘。
就在白强敲门时,白强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有些纳罕,抽出来一看不禁大惊失色。那上面用铅笔歪歪斜斜的写了几个字,说白小军在他们手上,让把三万块钱包好了,放在去窑场路上的破石桥下面,不然的话就把孩子给害了。
看罢,白强顿觉不妙,使劲拍打着白建设家的门,喊道,“叔,你快开门,不好啦,小军出事了!”
其实这一晚,白建设夫妇整夜都没有合眼,听到了敲门声就赶紧从屋里跑了出来。
吴桂花比白建设要麻利得多,意想到会有事情发生,在院子里就喊道,“咋了,咋了,军儿出啥事了?”
开了门,白强急急的说道,“这是我在敲你家门的时候在门缝里看到的,上面说小军被绑架了,人家要三万块钱赎人。”白强说得太快,两人都没有听清楚。
“啥?”吴桂花一把把那纸条夺了过去,她却不识字,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白建设还算镇静,说道,“院里冷,咱回屋听强子慢慢说去。”
在屋里,白强又说了一遍。吴桂花当即泣道,“强子,你给那人说去,只要娃没事,这三万块前我给。呜呜,要是军儿出了事我也不想活了。”
“婶子,我”白强为难道,“我那里知道那个人是谁,要是知道是谁的话,我早把咱家小军给要回来了。”
经过这一夜的折腾,吴桂花确实是犯迷糊了,听白强这么一说,也知道自己求错了人,只是低声的啜泣,便不在说什么了。
“你哭有啥用?”白建设这时却数落起吴桂花,“我早给你说了,咱规规矩矩的种地多好,你这婆子在家里弄这弄那,干尽了缺德事,准是遭报应了。要不是因为你,人家掳咱娃干啥?”
“我”吴桂花支吾着,却是说不出话来了,其实她也知道,白建设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平素里不会招惹谁,可是她吴桂花,从嫁到白家庄以后,为了一己私利,村里村外的到是得罪了不少人。不过,那都是因为一些蝇头小利而产生的争执或是误会,并没有和谁结下什么深仇大恨,她实在是想不起谁会这么狠心把她的儿子给掳去。
以前家里但凡是大小事都是吴桂花拿主意,但是遇到这件事她却是没主心骨了,而白建设生性木讷,就是借给他两个脑袋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来。他蹲在地上抽着烟,抽完了把烟蒂扔在地上,狠狠的捻灭了,抬起了头,白强看到他那双眼也是红肿的,问道,“强子,这事儿咋会出在咱头上,你替叔想个法子。”
“这”可怜白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强子在这里吗?白强在这儿么?”这时候从院子里传来了山子的叫喊声。
“啥事?”白强走出屋问道。
“你小子蒙我是吧?”山子轻轻捶了白强一拳,说道,“呵呵,昨天不是讲好的这个点去你后娘家拉嫁妆去,嘻嘻,老子还应着心呢,难不成你这做儿子的给忘了……”山子不顾白强的暗示,还想由着性子说一些不羁的话,可随白强进屋后,感觉这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于是就嘎然止住了,看到白建设与吴桂花见到山子也不招呼,只是在屋里不住的唉声叹气,突的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道,“咋的了,小军还没有找到?”
白强说道,“小军是被坏人给掳去了,人家要三万块钱才肯放人。”
“啥?能有这儿事?”山子惊道,“那你们去报警了吗?”看来这山子做为村主任,也没全把上面放下来的那些材料当作废纸用。
“报警有啥用?”白强有些丈二和尚。
“白强亏你是个干部,马上就要成党员了呢?建设叔家出了这样的事咋能不报警?”山子如是说道。
“对!”吴桂花倏的站了起来,一副恍然的样子,道,“军儿他舅以前就是派出所的,我找他帮忙去。”说着,把一条扎巾围在头上,就急冲冲的要走。
见她这个样子,白建设也跟着站了起来,急道,“听风就是雨的,你急着去投胎哪!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成不成?”
“军儿都没了,还商量有啥用?”吴桂花不听,从院角推出来一辆自行车,连手套都没有戴,顶着刺骨的寒气就向自己娘家求救去了。
“哎!”白建设知道劝不住他那媳妇,又走来回来,看了白强与山子一眼,无可奈何的叹息着。
“叔,你别担心,有官家人帮衬着,咱一定能把小军找到的。”见白建设这个样子,白强在一旁劝道。
“强子说得对。”山子也在一旁说道,“不知道是那个狗娘养的把咱家小军给掳了,要是让老子抓住了非把那王八蛋给废了不可。”
听了这话,白建设抬起头要说些什么,院子里又有人在喊,“强哥在么,强哥在屋里吗?”听那声音,是白强本家的一个兄弟。
白强走出了屋,呵道,“这大清早的你小子瞎嚷嚷个啥?”因为是本家兄弟,白强有这么斥责他的权力。
“你说嚷嚷个啥?二伯不知道你在哪儿在家急得团团转哪!”白强的这位兄弟似乎是个二愣子,依旧扯大了嗓门嚷嚷着,“你到好这时候到建设叔家暖和来了,可你家院子里还站着七八个人呢!就等你了,你瞅这都啥时候了”
“我”白强这才想起了自己一大早来是往白建设家借三马车用的,却不想为着白小军的事情磨蹭了这么长时间,想着他爹在心里肯定会责怪他的。
白建设也猜出了白强所来何事,就说道,“车在车棚里放着呢,你自己去开吧。你去给二哥说一声,我就不过去帮忙了。”
“叔,你别担心,兴许小军现在一点儿事都没有呢!”白强说道,“等我忙完了我爹的事就过来。”
吴桂花去了一趟娘家,在吴家村却没有找见吴宾德。娘家人说,这段日子吴宾德一直在他开的那家盖板场住着。这吴桂花连碗热水都没有喝,又跨上自行车马不停蹄的去了盖板场。
这盖板场是在地里建的,当初在建之前吴宾德还曾向吴桂花借过钱,不过吴桂花却没有借给他。因为破了产,那机器看起来是新的却生了锈,十几个未成形的洋灰板横七竖八的被搁置在院里,还有那才化了一半的积雪映衬着,使得这场子看起来破落的很,完全不像才新建半年的样子。
吴桂花下了车,手脚早冻得麻木了,踩地时还差点摔了一脚,方才的情景是她在门缝里看到的。那扇绣了的大门上一把冷冰冰的铁将军挡住了她的去路,他想进去却是不能够的,因为是从外面落的锁,情知道吴宾德这个时候不在,但吴桂花却还是不甘心,不停的拍打着那扇铁门,因为冷,“吴宾德、吴宾德,你快开开门,救救我儿子……”本想让吴宾德帮忙找儿子的,谁想接连碰壁,越喊越伤心,喊到最后竟要哭了起来。
这时,一个老人从这里经过,估计是在家呆不住,来村郊闲散步的,见吴桂花这般模样便走了过来,问道,“这是谁家的媳妇,大冷的天在这儿哭啥,难不成吴宾德也欠了你家的钱?”
吴桂花见有人来了,抹干了眼泪,回过头颤声道,“大伯,我在咱村找不到他,在这里又不见人,我找吴宾德有急事,你知道他去那里了吗?”
“前几天还见他在这儿晃悠呢!你也是在找他要债的吧?”那老人说道,以为有了聊头,依在旁边的一棵树上,点起旱烟吸了起来,尔后慢吞吞的说道,“这娃打小都不好好干活,尽是一些花花肠子,我看将来准没个好……”
因为儿子的事,吴桂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那里听得了这老头的罗里罗嗦,只道是吴宾德不在,重新把匝巾围好了,连声招呼都没有打就一溜烟似的走了。
老人抬起头却不见了那女人,微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又好象经过太多这样的事了,老人有些自嘲的摇着头,借着旁边的一棵树敲掉了烟管里的灰烬。把那烟管叉到腰带里,向着与吴桂花相反的方向,向着田野的深处走去,看那佝偻着的背影,在这茫茫田野里,在这猎猎朔风中,显得是如此的孤单……
吴桂花救子心切,结果却是白跑一趟,一夜未眠再加上这半日的奔波,吴桂花早已无甚气力了。进村时干脆不在骑了,推着自行车在大街上走,刚好白东亮和几个娃正在大街上玩,撞见了吴桂花就问道,“小军回家了么?”
吴桂花停了步子,眼前一亮,问道,“你们知道军儿去那里了?”
白东亮说道,“他舅开着摩托车把他给带走了,我们都看见了呢!”
“是啊!是啊!……”其他娃子也不玩游戏了,聚到了吴桂花这里附和着。
吴桂花听不得这些娃子瞎嚷嚷,急道,“都别吭声,亮子告诉我,你咋知道军儿是被他舅给带走了。”
娃子们被吴桂花这样的语调给吓怕了,都突的止住了声音。吴桂花抓住了白东亮的衣襟,又一次急切的问道,“快告诉我,你咋知道军儿是被他舅给带走了?”
其他娃子见此情景都如鸟兽散了,但白东亮被吴桂花拽着争脱不得,看着吴桂花就像是耗子见了猫似的,怯怯的说道,“小军上车时,喊了那人一声舅的。”吴桂花松开了手那白东亮,那孩子立刻像兔子似的跑得无影无踪了。
吴桂花怔怔的站在大街上看起来傻了一般,但她的大脑却在极速的旋转着,她突的明白了什么,不见了儿子,她急于向这个人求救,却没有想到这个人极可能是掳走她儿子的凶手,昨晚那一夜,她把自己得罪过的人都滤过了一遍,却独独漏下了这个。吴桂花知道这吴宾德心狠手辣,半年前向自己借钱未果,他曾说过要报复之类的话,这也着实让吴桂花害怕了几天。后来见没有什么事,渐渐放松了警惕。而从那件事以后彼此之间就再也没有过什么来往。却没想到吴宾德可能一直在记恨着这件事情。
吴桂花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可能性,掉转车头,跨上自行车又重新向她娘家那个村奔去。本来已经精疲力竭的她不知道又从那里生出了一股力量让她骑得这样快。
再次来到了这家盖板场时,虽然还是凛冽冬日,但吴桂花却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跳下自行车从地上找来一块砖头,用尽的全力砸开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锁。她是个极聪明的女人,虽然情知道吴宾德不在这里,但冥冥之中,希翼能在这里找到些什么。
那几间房的房门更是不堪一击,被这女人三两脚便踹开了。走了进去,里面尽是一些失修的工具和破烂的家什极其杂乱的摆放在一起。其中有间房子里,除了这些还有一张床和一个火炉,那炉壁摸起来还是温温的,想来是才熄火不久的。往那床上看时,上面也是狼藉不堪,两层棉被被随意堆放在一处,此外床头上还挂着几件肮脏的衣服。等到吴桂花看到床底下那只她亲手做的小布鞋时,一切都昭然若揭了。
吴桂花再次跨上自行车马不停蹄的向白家庄奔去,这个时候,派出所的人已经在他家等候多时了。
来到了自家院里,等不急把那车支住,那自行车“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她不管,跌跌撞撞的往屋里跑,还没有进去就急道,“我知道军儿被谁掳了,是……”还没有说完却不小心磕到了自家门槛上顿时就昏厥了过去在这一天,白老汉与孙寡妇的婚事办得并不爽利,这样的事情,孙寡妇的娘家人是不会来的,来做客的全是一些送过礼的街坊邻居。自家的院子不够大,本想着在白建设家的院子里摆上几桌酒席的,但是因为白小军的事却是不能够了,虽然和胡同里其它几家的关系也不错,但还没有深到可以去人家家摆酒席的情分。不得已就在胡同里摆上了几桌,好在这一天天气还算晴朗。
白老汉娶妻,这也不同于那些年少的后生们,是不能大闹的,大闹的话主家和客家都会觉出不便宜来。客人们大都心知肚明,在自己的位置上规规矩矩的吃菜喝酒,不过对于这喜事,要是办得不热闹的话,也是让主家觉得丢脸的事情,所以还是需要那些辈分比较大的一些年轻人说一些俏皮话的。村里的女人们也来会来看这花媳妇,也只是看个稀罕瞧瞧景,主家撒过瓜子糖果之类的东西后,让他们装满了大兜小兜,也便散去了。到是孙寡妇的妮子白春梅,好象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跑进跑出的,给她的母亲和继父的这场婚礼增添了不少的喜色,还有客人拿她开刷,让她当面叫白老汉爹她不叫,让她叫白强哥,她却怯怯的叫了。有人笑道,“这妮子真是有意思,来到了新家光是认哥不认爹。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白强正给客人们让酒,这让他觉得很丢人,狠狠的训斥了白春梅几句,谁知她竟哭着向她娘告状去了。这让白强好不气恼,虽然是心里有气,却又不好发作。
与白强的穷于应付不同,彩虹却是满心欢喜的。作为女人,她在这次婚礼中的主要任务就是给那几个从村里请来的厨子打下手,又是端盘,又是刷碗的,忙个不亦乐乎。偶尔看到白春梅跑了过来,就赶紧把一些好吃的东西塞到她手里。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喜事,这白日里还算是比较热闹的。酒席散了的时候天还是大亮的,因为没有人来闹,他们收拾得很快,等把桌椅碗盘之类的东西归还给人家的时候,夜幕降临了。
因为白小军的事,等忙完了以后白老汉、白强先去了白建设家。彩虹在家里照料着,还想和这位新婆婆唠几句闲话,处处感情,可不知是怎么回事,那孙寡妇在床沿坐着,操着手,总是阴沉着一张脸,穿的却还是红袄红裤,看起来和那张老脸极不映衬。
彩虹在一旁正襟危坐着,硬着头皮,强装着笑脸,好言好语说了几句话,看孙寡妇那副模样,似乎和这个开口一声“娘”闭口一声“娘”、那张小嘴甜得象蜜糖似的儿媳妇有着深仇大恨似的。头一次见面说话便是这样,这让彩虹尴尬得很。到了最后,见孙寡妇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实在是找不到一句要说的话了,于是就说道,“娘,前面建设叔家出了点事,我看看去。”
“去吧!都去吧!哼!”这几乎是彩虹见到孙寡妇以来,听她一下子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却不曾想是这样的语调。
“我”彩虹转过身想去解释,见那孙寡妇却把头扭向一边不作理会,彩虹千般讨好、万般呵护,真不知是那里做得不好得罪这尊菩萨。真是哑巴吃黄连,有口却难言,张张嘴,不能说出任何话来,只能无奈的起身走了。
年前才到任的派出所所长姓陈,是个精干之人,他以前在市公安局工作,为人梗直,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才被下放到乡里的。接到报案后,他一面差人向上级报告,而自己则带上几个人赶赴白家庄。这陈所长有着多年的实战经验,与那黄副所长的行事方式不同,单就这一次而言,为怕打草惊蛇,他带着几个手下便衣进入白家庄。
彩虹满腹心事,刚要踏进白建设家的大门,冷不丁的被一个突然蹿出来的黑影吓了一大跳。
“谁?”那黑影小声叫道。
“啊”彩虹被吓得一时不知所措,前身不禁往后倒。
那黑影似乎认出了彩虹,换了口气,说道,“虹,你咋来了?”
“我我来看一下。”彩虹惊魂未定,捂着胸口待稍稍安神了,说道,“强哥,你不好好的在屋里呆着,躲到屋后面吓人做啥?”
原来那人是白强,白强答道,“这里黑咕隆咚、冷飕飕的,你以为我愿意啊?那个狗日的陈所长不知道在屋里嘀咕啥呢,不去找咱家小军,却让我在这里受罪来了。”
彩虹往院里瞅了瞅,看得见堂屋里人影攒动,却听不见人声。她有些纳罕,更有些嫌怨,为啥别家的男人在屋里好好的呆着,而自家的男人却在外面挨冻。于是就说道,“平白无故的,他凭啥让你在这里?”
白强冻得不停的搓着手,道,“还能做啥?他让我在这里把风,说是不让外人进来。都这个点了,谁会进来?弄得像演电影似的。”
“哦”原来是这样,彩虹有些恍然了。自己走到了大门后面,听白强冷得牙齿吱吱作响,不想马上就走,握住了白强的手就往自己棉袄里送,轻声道,“强哥,我来给你暖暖。”
那双被冻得冰冷的手刚伸进彩虹的棉袄里立刻就有两股暖流从手掌向全身散去。
彩虹似乎又想起了方才和孙寡妇的那些事情,颤声道,“强哥,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咱以后一定要好好的过。”
白强有些不解彩虹为何在此时此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他现在的确很受用,更有些受宠若惊,有多日不曾受过彩虹这样的体贴,激动得眼泪都要流了出来,说道,“以后不管啥事我都听你,咱一定过得比谁都要好。”
不过,他也很快就感觉出了彩虹那娇小的身躯在不停的颤抖。妻子心疼丈夫,而丈夫又何尝不爱惜妻子,他以为是他这双手太凉的缘故,想抽出来,彩虹却夹住不让,白强于心不忍,道,“虹,我没事,别把你给冻着了,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咱的娃呢!”
彩虹听罢这才松开了手,道,“强哥,我一定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白强很兴奋的样子,还想要说些什么,这时,有人站在房门口,喊道,“强子,把门关了,快回来!”因为天太黑,看不清楚那人是谁,但是听那口气,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拉白强一道去商量。
想着这是男人们的事情,她一个农妇人不该在生人面前抛头露面的,于是就没有跟着白强进去而是返回了家。从院子里经过时,看到正屋已经熄了灯,那是公公和婆婆的新房,而西耳房却是亮着的,还看着门,那屋里原先放的是杂物,现在已经把这屋腾了出来,而且粉饰一新,留给孙寡妇的妮子白春梅来住。东边的这间房子就是白强与彩虹的。彩虹只看了几眼,也没有多想,从茅房里小解出来,端着尿盆正准备回屋去睡,这时白小玲却来了。
白小玲进了屋,问道,“嫂,天这么早你就要睡?”
彩虹把尿盆放到了门后面,洗了手正跪在床上铺被子,听白小玲这么说,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表,一边忙着一边随口说道,“都已经快十点了,那里还早?”过了一会儿,又说道,“你哥咋没来?”
白小玲坐在床沿上来回扑腾着腿,侧身看着彩虹铺被子,说道,“是我哥让我来陪你的,他和我爹还有派出所的那几个人一起抓坏蛋去,今晚就不回来了。”
彩虹听了,顿了顿,她本是要铺一个被窝的,知道白小玲要来这里睡,就把铺好的那层被子往里面挪了挪,然后又拉出来一条被褥,铺在了一旁。白小玲只当是没看见,抬着头,哼着小曲,两眼在出神的望着天花板。
等彩虹铺好了,白小玲说道,“嫂子,你说我爹和我哥他们能把那坏蛋抓到吗?我平常觉得我弟弟很讨厌,可一下子不见了,心里怪担心他的……”说着,眼里竟闪动着泪花。
彩虹安慰道,“有这么多人在找他呢,你放心吧,肯定会没事的。别想那么多,好好在嫂子这儿睡一觉,明天一早就能见到你弟了。”
彩虹和白小玲熄灭了灯,刚要入睡,这时听到了推大门的声音,接着是白老汉的咳嗽声,然后是关大门的声音。
很显然白老汉没有加入抓捕吴宾德的队伍,按照他的体格做这样的事情也是不恰当的,况且这一天还是他的新夜。
当白老汉走到院子里时就觉出了些不对劲,那间属于他的正屋熄灭了灯,以前那间房子是他的卧室,现在是他的新房,在男主人还没进屋时它却熄灭了灯,这让白老汉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不过,他继续往前走着,走近了去推门时更是觉出了不妙那扇门是反锁着的。
他的新娘竟然在新婚第一天就一声不吭的把他锁在了门外,古往今来,那都是不会有第二出的事情,正史里不会记载,就连那稗官野史里也很难找得到。白老汉感到脑子“嗡”的一下,他在门前站了片刻,他想去叫门,但一想儿媳刚睡不久,她肯定会听到的,这段婚姻没有这个女人撮合他们很难能办得成,但他的确不想让她知道更多的事情。更重要的是,白老汉看到西耳房是亮着的,那个傻妮子白春梅肯定和她娘孙寡妇睡在一起,这样的话,他即使是去敲门了,那很可能也是徒劳的。在这寒冷的冬夜,白老汉有着难言的无奈,但也只能如此了,他转过身一瘸一拐的向那间开着门、亮着灯的西耳房默默的走去。
按照常理,屋里的这张床他是沾不得的,即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到了这个年纪做父亲的也不能经常往她屋里去,更何况是这还是一个过继来的傻妮子,但是在这样的夜里他的确是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了。这个在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家里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这将是多大的无奈?常人无法想象得到,常人也许能想象得到,因为关于类似的东西在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是有些的。
白老汉在刚进屋时就把挂在门楣上的棉帘子摘了下来,进屋后掇条板凳端端正正的坐着,天冷了在白强与彩虹的屋里没有生火,但在这屋里却生着火炉,白老汉用铁钩把拉风给弄开,很快就觉出暖和来了,也幸好这屋里有火,否则的话这落寞的新郎在这新婚的夜里该是多么的可怜。
白老汉围着火炉坐着,却又不敢挨得很近,今日穿的是一身新衣服,他已经不晓得有多长时间不曾穿新衣服了,爱惜得很,怕身上沾了灰还下意识的拍打几下,才掏出了烟来吸。这时候屋里静极了,看那烟云袅袅上升,在屋顶化做了无形,突然,白老汉意识到了什么,起身站了起来,拉灭了灯。漆黑的屋子里能看得见的,只有那烟头的光亮了,它一闪一闪的,而烟头背后的人却看不清楚,但白老汉的确陶醉在浓烟烘烤肺叶所产生的快感里,它可以让他暂时不去想所有的烦恼,于是抽完了一根,又抽一根……
凌晨,在荒野一处废弃的窑场里,吴宾德正着急的等着他的弟弟吴宾华回来,他怕吴宾华回出事,本想着自己去那破桥下面拿钱的,可吴宾华说他不想在野地里看着这孩子,最后,吴宾德执拗不过就让他弟弟去了。这吴宾德以前在派出所当过差,具有一定的反侦察经验。临行前他对吴宾华小心嘱托生怕会出什么事,而等他弟把钱拿回来以后,他决定去外面闯荡再也不回白家庄了。对于白小军他则是下了狠心,不想把他给放了,因为白小军已懂人事,他肯定会把自己给供出来的。他知道吴宾华胆小怕事所以才争着去拿钱的,这也好,自己亲手把吴桂花的儿子给解决掉,这也算是解恨了。
吴宾德这一次绑架白小军并不单单是为了要钱,不道在县里,单是在乡里,比吴桂花家富裕的户有的是,他觉得是这女人让他走了一年的霉运,而今落到这步田地也是由她引起的,所以才决定在离开老家之前要出了这口恶气。既然自己过得不好,那么别人也休想自在,他是这么想的。
东天已经有了鱼白肚,但吴宾华却迟迟没有到,他倚在窑洞口,在这个位置,吴宾华要是回来了的话,他是一眼就能看到的。
这个时间应该是一天里最冷的时候,可怜白小军手脚都被绑着,为了防止他喊叫,还给他嘴里塞了棉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白小军那娇小的身躯在不停的颤抖,反正是天一亮能看得见东西时他就一直这样了。
吴宾德似乎觉察到了,就走到了白小军身边,把他嘴里的棉套给取了下来,即便是取了下来,在这时白小军也喊不出任何声音来了,他怯怯的看着吴宾德不停的哆嗦着,上下两排牙齿开始禁不住的打颤,发出了“吱吱”的声响。
“现在很难受吧!”吴宾德说道,“一会儿老舅就让你舒服了。我到要看看,你那娘是要钱还是要儿子。呵呵”吴宾德冷笑着,“我让她两样都要不成。用老子时把老子当个宝,不用老子时就把老子一脚揣开,世界上那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说完这一通,吴宾德又走了出去,在窑口远眺了一下,还没有见吴宾华的影子,不由得骂道,“妈的,天都亮了,狗日的咋还不来。”说到这里,吴宾德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而在这时候,恰好出现了吴宾华的身影,掠去方才的那一丝不快,吴宾德有些喜出望外了。
“哥,我拿到钱了。”吴宾华还没有进窑口就兴冲冲的说道,“你看,全在这里”
“我给你说的那些话,你都照做了么?”吴宾德没有接那布包先这么问道。
“全是照着你说的做的,你猜的没错,是他两口子来送的钱。我是眼瞅着他们走了个把小时才过去拿的包。又在别的地方溜了一阵子,天快亮时才回来的。”吴宾华如此说道。
“没有人跟着你吧?”吴宾德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们在明,咱们在暗。看都没有看见我咋会跟着我?”吴宾华不以为意,说道,“哥,给钱。”吴宾德这时才把那钱接过了,吴宾华又问道,“咱下一步该咋办?”
“这点钱那够还咱的债,咱在老家是呆不下去了。前些年一个叫老葛的在咱乡里犯了事,我把他给放了,他一定感念我的恩,听村里那些打工的说现在他在南方混得不错,咱奔他去。”吴宾德拿着那一沓厚厚的钱阴森森的说道。
“我”吴宾华支吾着,他以为吴宾德是弄钱还帐的,却不想会是这样,“这这不是要去做流氓么”
“哼!”吴宾德冷笑着,“我说的是我自己,不是说你。你有一家老小不能说出去就出去,我不一样。”说着,吴宾德拿出了一沓钱给他弟,“我在外面躲一阵子也会回来的。”又说,“给拿着!”
吴宾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过了,放在了衣服兜里,又拍了拍生怕会突然跑了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在瑟瑟发抖的白小军,说道,“那这娃咋办?他都这么大了,放回去指定会给人说的。”
“那就想法让他把嘴给闭上。老子又不是没干过这事。”吴宾德说道,他向白小军走了过去,那是一副可怖的表情。
“哥”吴宾华知道他哥马上要做什么事情,有些害怕,“我我走了你再”说着吴宾华就要往外走。
“不许动!”
说是迟,那是快,吴宾华刚走到门口,却突然从外面蹿进来几个举枪的人,犹如神兵天降,吓得他腿都软了,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便被两个便衣JC给制服了。
吴宾德正欲行凶,看情况不妙,就突的从背后搂住了白小军,眼前的情形是他做出的最坏的打算,这也是他没有急着杀白小军的原因。他知道这伙人肯定是他弟招来的,但现在若是再埋怨那已是晚了。
“哥,救我!”吴宾华被戴上了手铐,他下意识的向吴宾德求救,可吴宾德那里有能力去救他,起先还埋怨他哥疑心太重,现在要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吴宾德,亏你还当过人民JC,知不知道做这件事的严重后果?”看吴宾德要以奄奄一息的白小军做要挟,陈所长举着枪大声喝道。
“我咋不知道后果,横竖都是一死,这都是你们给逼的。”吴宾德情绪有些激动,他已渐渐失去了理智。
“路是你自己选的,碍着别人啥事!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就是把孩子给放了,然后去自首,这是减轻你罪责的唯一机会。”陈所长如是说道。
“狗屁!别拿这些话来诓人,老子又不是三岁的娃。”吴宾德说道,“他妈的我算是看透了,这世上没一个好人,尽是一些诓老子的、坑老子的、骗老子的,我也是活腻歪了,拉这娃垫背到了阴间也算是有个伴。”说着,就把手卡到了白小军的脖子上,说道,“你们他妈的都退后。”可怜那白小军浑身哆嗦着,被寒冷、饥饿、恐惧折磨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形势一下子变得很严峻,众人仿佛听从了吴宾德的话,都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陈所长惊道,“吴宾德你冷静些,咱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伤了孩子。”
在这时,吴宾德已经不在理会那陈所长了,他对已经被逮捕了的吴宾华说道,“弟,是哥对不住你,不该带你往这条道上走。你进去以后好好和他们交代,兴许还能少判上几年。”话毕,就拉开了架势,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他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白小军被害,却一下子又想不出好的办法来。
“不要害我娃!”吴桂花在这紧要关头赶到,众人闪开一条道,她踉跄着跑了过来,上午的时候磕伤了,额头上还裹着纱布。
“吴桂花,你来得正好,我要让你看看,你的娃是怎么死到我手里的。”吴宾德叫道。
吴桂花听了大惊失色,说道,“吴宾德你这遭天杀的东西,我那里得罪你了你这么狠心害我娃?”
“呵呵!”吴宾德冷笑着,“你这娘们也知道人比钱重要。当初老子是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老子的,就是你让老子撤了职,又给老子带来了一年的晦气。”
听了这话,一同而来的白建设有些发愣,他只道他们以前是亲戚,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实在是想不出他媳妇和这个掳他儿子的恶人之间有着怎样的关系。
“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看在咱以前的情分上,放了娃吧!”吴桂花哀求着。
吴宾德不理,说道,“吴桂花,以前不管你求老子啥事,老子都答应你,可现在你那一套不管用了,老子今天豁出去了,拉你娃就是陪葬的。”说着,又要行凶。
“你不能啊!”吴桂花惊道,左右看看众人,又犹豫着说道,“你要害的可是你自己的娃子。”
吴宾德愣了,其他人也愣了,本来吴宾德绑架白小军就很蹊跷了,现在更是摸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不过很快吴宾德就回过神来,说道,“吴桂花,你不要蒙我,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别人不知道,你以前做的啥事你不知道?”吴桂花说道,“我发毒誓,军儿确实是你的娃,人常说,虎毒不食子,你要是把自己的娃给害了就是到了阴间也要上刀山,下油锅的。”
吴宾德看着手里像羔羊一样的白小军,实在是无法想象他就是自己的骨肉。可又想,这可能是吴桂花的诡计,为了达到目的,这女人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正踌躇不决着,一时放松了警惕,陈所长示意左右,瞅准了时机飞步过去,三两下便把吴宾德按在了地上。
东天,升起了一轮朝阳,它用那璀璨无比的光芒照耀着这片肥沃的土地。那废弃了多年的窑场在这光芒的照射下,有着西欧古堡似的苍凉。它肯定不会有那般悠久的历史,它的存在也仅仅是说明了村子里一个创业者梦想的破灭。或者,我们现在可以在它身上追加一层不同的东西,因为它毕竟见证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此外即便是有着野草篙丛、残垣断壁也无它了。
白小军回来了,但这几日白建设却始终是高兴不起来,吴桂花对吴宾德说过的那些话宛如一个疙瘩在他的内心深处得不到释然,他很想清楚一切,可他却没有能力向吴桂花问起种种来,世上不止他一个,做为男人的悲哀也近乎在此了。

第80章 过年

第80章 过年
大年三十这一天,清澈的天刚要有暗的迹象,白家庄的上空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很快那种硫磺的味道就在整个村里流窜开来。或是这味道,或是那气息,或是村人憨厚的笑靥……过年时的村庄总有那种让人产生些须兴奋的丝丝因子。
饺子熟了,但一家人并不能急着去吃。女主人端着满满的一碗,拿着香去各屋拜神,先拜正屋的玉皇大帝,再拜耳房的财神,然后是厨房的灶神爷、灶神奶奶,还有门神,此外还要拜祖,就是那用帆布做的祖谱挂在某一家墙壁上供族人们去拜,死过三年以上的老人都可以入谱,不过照例没有女人的份。在每个神的画像面前,把香插进香炉以后便要跪下,用火柴去点燃那几十对纸做的大元宝,在这黄色的忽闪着的火苗里向神灵企求着一家人来年的幸福与平安,祈祷完了便站起来,端着那碗洒些汤在地上,这是让他们享用的意思。这并不算完,还要到院子里,说着诸神都吃都用之类的话。对这些神灵惟恐有照顾不到,遭他们诟病。
[不过,中国的神学实在是太复杂了,先人们以尘世为摸版为所谓的仙界打造了一套非常繁复的官僚体系,从统治天庭的玉皇大帝到管理马匹的小官,从雍容华贵的王母到面容清秀的丫鬟,无不可成为可供信仰的对象,虽着年代的更迭这样的体系还在不断的增加中,三国后关公成了神,宋朝后包公成了神,甚至新中国后某某也成了神,即使这样我们仍不满足,几乎人人都加入了制定神族的狂欢,就连我们的亲人去世以后他们也可以成为神,这世上大概没有一个民族可以像我们一样,对待去世亲人的礼节和对待神的礼节几乎是同样的。由于我们的神学体系过于庞杂,这使得先贤们难制订可以奉为圭臬的章法,佛教有卷帙浩繁的佛经,基督教有圣经,可我们只有山海经、封神演义以及代代相传的神人故事,这使得我们的信仰很脆弱,我们很容易放弃自己的信仰,也很容易转而去信奉别的东西,所以从印度传入的佛教可以在南朝有着四百八十四的规模,而越洋而来的基督教甚至传到的边远的乡村。在一个标准的中国式建筑的土屋里挂着一幅黄色长卷发高鼻梁西洋人物的画像,整日在田地里劳作的庄稼汉、养了一大群鸡鸭的农妇人这些乡亲虔诚的向那源之异域的神祷告的情景曾一度让我很惊奇。可一个人又不能没有自己的信仰,没有信仰的人是可悲的,我总是这么认为,一个每逢节日都会拜神的农妇人要比一个满脑子只有公式理论的科学家要充实幸福得多。事实已经证明,尽管宗教信仰有很多遭人非议的东西,但现在的科学并不足以慰藉人们的精神,可我相信终究会有一种思想会激励绝大多数的人,它会依靠大众的智慧随着这个变化的世界不断的去修正,但它又必须是简单的、纯粹的,甚至无须被质疑的,不管是我们的玉帝所统帅的千神万仙,还是佛教、基督教……所有的宗教信仰都会被颠覆。
只是这样的一种思想还没有诞生,所以我们的世界依旧蛮荒着。]在女主人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男主人通常负责放鞭炮,胆子小的会把鞭炮挂在树枝上或是用木棍挑着,而胆子大一些的则会直接拿在手里把它给点燃。那噼里啪啦的声音会吓得家禽们胡蹿乱跳,它们不懂人类为什么会这样,它们仅仅生存下去去可以了,不许要精神,更不要那种子虚乌有的慰藉,它们也不会给自己的短暂的一生分许多个始点与终点,但人会。
白小军老老实实在家里呆了几日,禁不住诱惑又去和别的娃一道在外面疯玩起来。孩子就是这样即使是天大的事也会过脑就忘。
他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叫道,“娘,给我一包擦炮。”
吴桂花这时也不吝啬了,扔给了白小军一包,说道,“给,慢些放,别一下子就放完。”
白小军并未听他娘的话,接过了就高兴的向外冲去。这是小卖部在今年新进的炮,不像以前那种豆芽炮,一点就响,玩起来很不安全,大多数家长是不让孩子放的,可这些娃们总乐此不疲。而这种擦炮却是安全得很,借用火柴盒来擦,擦着了过一会儿才会响,响声也很大,而且会接连响两次或三次。这些娃们总爱恶作剧,在自家门前,白小军是领头的,看有一群人过来,就赶紧擦着那炮向人群里扔去,通常是不会伤着人的,但却会把人给惊着,少不得挨一顿骂,但娃们却以此为乐。不过,若是没有这些娃子的闹腾,这年就会少很多趣味。好些人都说,这年都是为孩子们过的,这话也不假。
吴桂花在小卖部里招呼着络绎不绝的客人,看到白小军又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起来了,心里着实高兴。
王大妈闲来无事,也不管人家欢迎不欢迎,又到这个小卖部来唠嗑。她在一旁坐着,见吴桂花暂时忙完了,就说道,“你家小军好得可真快,才几天工夫就能和其它娃一样疯玩了。”
“那当然了。”那有母亲不爱听别人夸自己孩子的,吴桂花也是如此,她自豪道,“军儿的命就是硬。”
“听说,掳走你娃的那个人被判刑了,三十多年哪!”王大妈试探着问道,似乎是话里有话。
吴桂花听出了弦外之音,装作不以为意,说道,“三十年那解恨,枪毙了才好呢!”
好事的王大妈见套不出什么话来,不甘心,又问道,“听说听说那人还是你家亲戚呢!”
“王大妈这话是听谁说的,我找他评评理去。”吴桂花故意大声说道,“掳走我家军儿的只能我的仇人那会是我家亲戚!”
这时山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就说道,“王大妈亏大伙不分辈分都这么热乎的叫你,你这都是要做老奶奶的人了,能不能积点阴德,与你屁关系都没有,咋还恁喜欢打听个事儿,看人家个笑话。”
“用你管!”山子口无遮掩的说了一通,王大妈面子上过不去于是就怏怏的走了。
因为彼此都是邻居,吴桂花不想对这王大妈撕破脸,而山子的到来无疑替吴桂花解了围,让她甚是感激,说道,“山子,买啥?婶儿多给你一些。”
“都节骨眼上了,该办的年货都办齐了,谁还来买东西?我是找白强的,咋路过这里。”山子说道。
“咋?这大过年的,你们又要整啥事?”吴桂花问道。
山子有些讳莫如深,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等着瞧好吧,这会要让你大放血了。”说完便走了出去。
“咱村里就那些芝麻个事,还神神叨叨的。”吴桂花嘟囔着,有些不以为意,但心里确实在想“到底是啥事呢?”很快就有人来买东西,吴桂花不在瞎想,又继续招呼客人了。
在结婚之前,女人不许磕头的,但在结婚以后,每每有节日或是家人远行,磕头烧香却都是他们的要务。去年的时候,刚进门的彩虹就担当了这样的事情,但是今年按理说是轮不着她了。
家里多了两口人,原先的那口小锅已然是不够用了,白老汉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在新婚前就换了一口大的。
彩虹在厨房里负责做饭,等水开了把饺子下到锅里以后就在旁边守着,煤火烧得很旺,那橙黄色耀眼的火焰在一个劲的向上顶。彩虹正看得那煤火发愣,那张脸被这火映得通红通红的,仿佛是个诱人的苹果,恨不能让人一口吃了去。这屋内静得很,屋外爆竹声与喧闹声总是肆无忌惮的传进来。
白老汉与白强在院子里闲聊,不过大多数闲着并没有聊。也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俩曾亲密无间、相依为命的父子俩早没了共同语言。彼此间隔约一米,都在屋檐下蹲着,操着手,听着从别家传来的同样的炮竹声,望着同样昏沉的夜空,嗅着同样的年味,也在等着同一个女人做饭,但在各自的心里却在想着不同的事情,也在为新的一年进行着不同的打算。
夜幕已经拉下,人的眼睛仿佛被施了咒,什么东西都能看得见,但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在眼帘里变得模糊起来,因为这夜色的关系,看不清楚这父子二人的神情,间或听到了一两阵轻微的叹息声,因为和着从外面传来的愈来愈响的炮竹声也辨不住是从谁的喉咙里发出的。
孙寡妇和她的闺女白春梅在正屋的套间里,他们在做什么样的事情别人却是看不到的。
在白家,那整整一年的生火造饭的经历已经把彩虹锻炼成了一位厨房巧手。不用掀锅盖,光是看火候、听声音就能知道这锅饺子什么时候会熟,能有几分熟。觉着时间差不多了,彩虹就打开了锅盖,锅里的蒸汽就如同阿拉丁神灯里的那个魔鬼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充盈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彩虹用勺子舀出几个来,看了看它们的色泽认为是的确熟了,把那几个饺子重新放回锅里,又把锅给盖上了,用力端起了那锅放在了煤火的旁边。拿起火枪朝煤火里使劲扎了几下,往里面添了些煤,但添得不多,仅仅是把火口给封住了。因为要是呆会儿这些饺子不够吃的话,还可以再下一锅。但又不能不添,因为里面的煤已经烧得差不多,不添的话很快就会有熄灭的危险。
做完了这些,彩虹把系在腰间的围巾给解开了,搭在了绳子上,又去洗了手,拿毛巾擦了,这时才长吁出一口气,接着就走了出来。到了门口,看到白强和白老汉在屋檐下蹲着,就说道,“饭做好了,一会儿就去放炮吧。我去叫娘,让她烧香去。”这话也不知道对谁说的,白老汉回过头,白强却应了声。
一会儿彩虹就从那屋里走了出来,那走路的动作和平常不一样,明显有些不自然,连白强都看了出来,他站了起来,问道,“虹,咋了?”
彩虹有些扭捏,吞吐道,“娘娘说她不去烧香。”
“啥?”白强不知是不解,还是没有听清楚。
彩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大了些,连白老汉都能听清楚,道,“娘她不去烧香。”
“这这咋能行!”白强有些气,欲向那屋走去,却被彩虹一把给拦住了,她不让他去。
白老汉站了起来,干咳两声就向那屋走了过去,白强和彩虹有些傻傻的看着白老汉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不去!”从里面传出了孙寡妇那刺耳的声音,“我信的是耶稣不是老天爷,我的年早就过了。”
白老汉似乎也急了,分明从里面传出了他那压抑着的低沉的声音,“大过年的,你咋能说这样的话!”
在院子里听到了这样的争吵,白强与彩虹面面相觑着,不知道该如何做是好。一会儿,白老汉低着头从屋里走了出来。彩虹走向前去,说道,“爹,娘要是不愿意去,那还是我去吧。”
白老汉无奈的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觉得也只能如此了。而白强却禁不住大声怨道,“这才来几天,他怎么能”彩虹惟恐他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急忙回头拉住了他,不让他再往下说。
彩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饺,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已经点燃的香。走到门口时看到白强与白老汉都在屋檐下蹲着,一个连着一个都在不停的唉声叹气。此刻别家都是爆竹声声,欢天喜地的过大年,而自家却是一派死气沉沉的景象,这样想着也感觉心里不是个味,眼泪都要流了出来,幸好天色已晚,没有人能看得出来的。为了以后的生活别人可以使性子,她若是也这样的话,这一家人的日子也就没法过了。她和白强之间的关系也是一样,一个在生气时,另一个则需会逗乐;一个在伤心时,另一个则需会抚慰。若是都生气或是都伤心,那是很难能长久的。
于是彩虹就强打起精神,走了过来。因为两手都拿着东西,来到白强身旁时,就用脚轻轻的踢了踢他,白强没有站起来,仰头看着彩虹,说道,“做啥?”
彩虹做笑道,“强哥,我要去拜神了,你把鞭炮给放了吧?”
白强却生硬的说道,“我不去。这年过着还有啥意思?”
因为白老汉就在旁边彩虹不想大声说话,又用脚去踢白强,这一次力道大了些,白强挪了挪位置,有些不耐烦了,说道,“你踢我,我也不去。”
彩虹无法了,只能先去烧香拜神。然后自己再去放那鞭炮,于是就先去了正屋,那里供奉着玉皇大帝,彩虹也知道,每逢这样的节日,里屋里有尊神也要去拜的。可刚走到里屋的门口那扇门便“啪”的一声被孙寡妇给关上了。彩虹没有防备,差一点手中的碗就掉在了地上。这孙寡妇来白家已经是有些日子了,却还没有和这贤淑的儿媳妇正经说过一句话,就连做事也似乎是在处处针对着她。彩虹仿佛已经适应,呆立了一会儿就恢复了情绪,转身走到玉帝面前,开始了焚香拜祭。在这缭绕的烟气里,在这摇曳的烛火里,给人的感觉仿佛画上的那个人真有着万能的力量。虽然已经经历了很多的波折,但在神灵的面前,彩虹的神情仍如少女般真诚。她一脸肃穆的样子,双唇微微翕动着,发出的声音如蚊蝇般细小,很难让人听清楚,但神该是能听清楚的。
在院子里,白老汉吸完了一根烟,又接了一根,猛吸了几口,然后就站了起来,不声不响的就从屋里把那挂炮拿了出来,挂在树枝上后就拿烟去点。
当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的时候,冷不丁惊得白强站起来急忙往后退了几步,白老汉在距离那爆竹很近的位置,怔怔的站着,白强有些担心他爹,禁不住说道,“爹,你小心些,别嘣着。”可白老汉并不做理会。
女人的胆小大多是天生的,彩虹也不例外。她拜了完了正要出去的时候,被这鞭炮声阻在了门后。不过,她到是乐意这么做的,在她的脸上也终有了一丝真的笑容。可是,通过门缝,通过那鞭炮产生的电光与硝烟,彩虹看到的是佝偻着身躯的白老汉的身影。这不是她刚才所意想的,好象白老汉也看到了她,这让彩虹觉出了不便,急忙转过了身。
放完了鞭炮,烟气还没有散尽,彩虹就走了出来,当她要去耳房拜财神的时候,白强跟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装满了纸元宝的蓝筐。毕竟要过年了,他也不想一直这么僵下去。彩虹觉察到白强就在自己身后时,露出了一种不易察觉的微笑,继而又开始潜心拜神了。
在屋里,白强像丫鬟伺候着彩虹拜神时,从院子里传来山子的声音,“哟,二叔在院子里哪!白强呢?”
白老汉道,“他在耳房里。”
山子正要去,这时见白强从屋里走了出来。山子道,“走,咱一块儿到土山家喝酒去。”
白强道,“你没瞧见我媳妇正拜神,我还没吃饭呢!”
山子有些惊奇,说道,“你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现在满大街都是人了,这天都啥时候了,你家咋还没吃饭?”
白强正不知该如何做答,恰好彩虹从那屋拜完财神出来,听到了山子的话就随口替白强答道,“这都怨我,光是盘馅子、包饺子就忙活了一个下午,家里才换了口大锅,做饭时老是把握不准钟点。”
实际情况也真是如此,家里平白多添了两口人,而做饭的却依旧是彩虹一个。谁都知道那饺子吃起来香却并不一定知道做起来却是相当的麻烦,把肉剔了骨头后放到案板上,一遍一遍的直到用刀剁成肉泥为止。还要和面,和好了面之后还要杆成面饼,然后是一个个的把它们给包起来……白强不会包饺子,白老汉会的,可他又怎好和这儿媳妇一起去做饭。彩虹成了家里最受累的人。
山子见这弟妹主动担了责任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想着在这儿等白强吃过了年夜饭再一道去白土山家。
在这时,那孙寡妇却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估摸着彩虹已经拜完了神,要去吃饭的。听到了彩虹的话,却觉出了不顺耳,正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不顾有外人在场,叉着腰就在院子里叫道,“别介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到那里都去充老好人,你以为我是聋子、瞎子啊。要是嫌白吃你饭了就明说,你说那些个算啥,别以为我听不明白。”又转身对在她身后跟着的白春梅说道,“梅,去你桂花婶家拿几包方便面来,今儿咱煮面吃,人家的饺子金贵,咱吃了还怕把牙给咯掉呢!”白春梅听后蹦蹦跳跳着就去小卖部了。
众人惊愕,都无法一下子明白这孙寡妇突的说出这么一通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彩虹更是大窘,看那一副凶神恶煞模样的孙寡妇,心里仿佛是打翻了五味瓶,有着诸般滋味也有着诸般委屈,却还哽咽着向那孙寡妇道歉,说道,“娘,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不是那意思的。”
孙寡妇听了把脸撇向一边,只作不理。
因为山子在场,白老汉怕人家笑话,就强作笑容打圆场,道,“儿媳妇都把饭做好了,这大过年的,不吃饺子算是咋会事?”
孙寡妇说起了风凉话,道,“人家做的饺子多不容易啊,我那里吃得起!”
“你!哎”见孙寡妇这么说,白老汉气得甩手而去。
白强猛地拉住了彩虹的手,就要往外走,说道,“虹,这家没法呆了。走,和我一块儿到土山哥家去。”
彩虹却用另一只手撇开了白强,坚决的说道,“我不走。”
白强一时气极,道,“你不走我走。”说着,就大步而去。
“哎,哎……”山子喊着就去追白强。
在胡同里,山子边走边问道,“白强,你们家这到底是算咋会事?”
“谁知道是咋回事?”白强气道,“我那里是给自己这找了一个后娘,分明就是弄来了一个火药桶。相当初我就该听咱土山哥的话,不能依了虹。”
山子说道,“你那媳妇也是个精明人,咋会一根筋办这样的蠢事?”
“谁知道她吃错什么药了?”白强如是说道。
走到胡同口,撞见了刚从小卖部买东西回来的白春梅。白春梅有些害怕白强,立在那里不敢动,还把手里的东西藏到了身后。白强只瞪了她一眼就向前走去。
山子笑道,“白强,你这妹子又是咋回事,见了你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
白强没理山子继续向前走。
其实这不怪白春梅,就如同孙寡妇对待彩虹一样,白强也从来都没有给过白春梅好脸色看。
可刚出胡同口路过那家小卖部时又被吴桂花给叫住了。白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走了过来,问道,“婶儿,啥事?”
吴桂花犹豫了一下,说道,“强子,这大过年的,按说我也不该提这事。可俗话说得好,有再一再二没再三再四,你后娘和你那傻妹子三天两头的来我这儿拿东西,咱们两家走得近这我知道,可我这些东西都是花钱从乡里进的也不是自家产的呀!……”
白强正在气头上,听了吴桂花的话知道了什么意思就直截了当的说道,“谁从你家拿的东西你就冲谁要去,管我屁事!”说完,就朝大街上走去。
山子知道隐情,对吴桂花的行经也有些不满,说道,“白强刚从家里被气出来,你这不是火上浇油么?”话毕,就跟着白强走了出去。
“我”吴桂花一时语塞,她也觉着自己做的有些过了。不过,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要沾别人的便宜可以,可别人要沾她的便宜却是不行。她只想硬着头皮管白强要钱了,那曾想会有这许多事。
“娘!”白小玲从家来到小卖部里,白了吴桂花一眼,说道,“怪不得我哥生气,你咋能说这样的话,多见外!弟弟遭了那样的罪咋都没让你长个记性!”说着,腿也不停的向外走去。
“呸!”这话触到吴桂花的痛处,她骂道,“知不知你是从哪儿来的,到教训起我来了。”
白小玲没听到这骂,不过听到了也无所谓,被吴桂花骂惯了,不管吴桂花怎样的骂都不会影响白小玲过年时的心情。她去了白强家,这个时候,彩虹和孙寡妇正在院子里僵持着。
彩虹的手里拿着白春梅刚从外面买来的那几包方便面。白春梅要给彩虹要,彩虹却不给,不得不躲闪着,那样子颇有些滑稽,却还不住的对孙寡妇说道,“娘,您要是觉着我做得不对,我改还不成么?再不济,这也是个年,您咋能和春梅吃这东西。我把满满的一锅饺子都煮好了,您要是不吃,传出去的话,我这脸该往哪儿搁啊!……”
白小玲进了院子,见彩虹躲着这个,让着那个,样子有些奇怪,就问道,“嫂子,咋了?”
彩虹还没有答话,孙寡妇就迎了过去。和方才比完全不是同一个嘴脸,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笑道,“呀!小玲来了,吃过饭了么?”
白小玲看着彩虹,有些摸不着头脑,含糊的应着孙寡妇,“吃……吃过了。”
孙寡妇走过来拉住白小玲的手,看了一眼在院子里站着不动的彩虹,衬这个当,白春梅夺走了彩虹手里那几包面。孙寡妇兀自笑了起来,说道,“小玲别见怪,我们这是闹着玩呢。”拉着白小玲的手要往前走,说道,“院里冷,屋里暖和,咱屋里说话去。”白小玲有些不自然的随她去,孙寡妇又对彩虹说道,“你还傻站着干啥?不是说饺子早做好了么?快盛去!”
听到这些,彩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确定了自己听到的都是真的之后,高兴得眼泪都要流了出来。
在厨房里摆桌椅放碗筷忙得是手足无措,而孙寡妇却坐在一旁和白小玲悠闲的聊天。那只手依旧没有松开,她对白小玲的热情真是有些夸张,笑道,“我打第一眼见你,心里就觉着喜欢。你和我家梅年岁差不多,以后就好好处,呵呵,好好处。瞧这闺女长得多水灵”白小玲抬起头,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正在一旁玩耍的白春梅。她刚从彩虹手里“夺”过了那几包方便面,正高兴得很,瞧见白小玲在看她,就赶紧把那几包东西掖到自己怀里,生怕又会被抢走似的。
孙寡妇知道白小玲早觉出了自己的闺女的不正常,作笑道,“一块儿处长了你就知道了,我这妮子其实也没啥,早先和你一样伶俐,就是被吓着了才这样的。你是在县城里上学的大学生,知道的多,又会说话,就多陪陪她……”
白小玲有些不大情愿,碍于面子就皱着眉头应承着。
彩虹把桌凳都摆齐了,筷子也放好了。盛了满满两碗,放到桌子上,就含笑走了过来,说道,“娘,您和春梅先吃吧,我去叫爹和强哥去。”
孙寡妇抬头看了彩虹一眼,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又继续和白小玲说话,还热情的招待道,“闺女,你再吃些吧?”
白小玲见孙寡妇对彩虹这般冷漠,有些不高兴,就冷冷的答道,“我吃过了。”
彩虹走到正屋的窗户台附近,屋里的灯没有开,但彩虹知道白老汉就在里面。于是轻声叫道,“爹,吃饭去吧,娘在厨房里正等着呢!……”连叫了几声都无人应,正要走时听到了白老汉的咳嗽声,彩虹太熟悉这样的讯号了,这表明白老汉已经答应去吃饭了。
彩虹压抑着心中的快慰,下一步,她要去叫白强回家吃年夜饭,因为是自己的丈夫,把他叫来会更容易。可她却不知道白土山的家在哪儿。走到屋里时看到孙寡妇和白小玲正聊得热乎,又不忍心打搅,过了一会儿再听到白老汉出屋门的时候时还是决定要打扰一下。于是就小心翼翼的说道,“娘,我不知道咱村书记的家在哪儿?您能不能和小玲呆会儿聊,让她陪着我去找强哥吧。”
和这女人谈话实在是难受得很,白小玲巴不得早点脱离苦海呢。看到彩虹叫她,不等孙寡妇的反应,白小玲就倏的站了起来。她来这里本来就是要找她嫂子的。
孙寡妇瞪了彩虹一眼,似乎有些不满意,但看彩虹站了起来,还是做了顺水人情。不过却说道,“让梅和你们一块儿去吧,大过年的让她也出去转转,你们可要看好了。”
白小玲面露难色,说道,“我们这是出去找人,又不是玩,咋还能看着她?”女孩子脸皮薄,觉着和白春梅一道去上街的话,那会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可彩虹想都没想就一口应承下来。不提!
白强和山子一道,走到白土山家所在的胡同时,看到白三从里面走了出来。白三眼快,先打招呼,道,“哟,你们也是去土山哥家哦。”
山子说道,“是哦。”又说,“三儿,放着你的生意不忙活到他家干啥去了?”
白三遮掩着,笑道,“没啥,没啥,就是拜个早年。你们忙,你们忙,我去店里了,呵呵……”
说着,三人擦身而过。
看白三走远后,山子说道,“白三在咱村里搞这一套,咱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想整整他,土山却不让,八成是白三给了他好处。”
白强说道,“别说土山哥了,这半年来咱也捞了不少。他说了,出了啥事儿他都会顶着兜着,咱们也别得了便宜卖乖,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山子说道,“你啥事都信他,可我觉得他这个人不实,猾得很。”
白强不以为意,说道,“快到他家门口了,咱就别提这事啦。”
白强与山子来到白土山家时,白土山正亲自下厨做菜。白土山看他们来了,就说道,“你们等一下,我这里一会儿就好了。”
白强与山子说着“不急”就在一旁坐下了。
白土山一边忙着一边说道,“今儿不是说好了把你们的婆子小孩叫过来一块热闹热闹咋咋没来?”
山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来,点着了吸了一口,说道,“我那婆子正忙家里的事呢,忙完后就过来了。”
白土山停了手里的活,又问道,“你呢,白强,你那婆子咋没来?”
山子吐出一口烟来,笑道,“他那婆子估计是来不了了,家里正生气呢!”
“今儿是大年三十,有啥气可生的?”白土山狐疑道,并不大相信山子的话。
白强低着头,叹气道,“土山哥,今儿咱是来这儿乐和的,就别提那些个恼人的事儿了。山子说得对,虹今儿是不来了。”刚说完这话,抬起头却是吓了一跳,在这一时彩虹就站在他的面前,惊道,“虹,你咋来了?”
在白小玲的带领下,彩虹也是刚进这屋,柔声道,“强哥,爹和娘都在饭桌上等着了,你在咱家吃了饺子后再来土山哥家吧?”
白强不领情,坚定的说道,“我不回去!”
彩虹的脸色有些难看,说道,“大过年的,你连年夜饭都不吃就跑到这里来算是咋回事?”
白强还不示弱,说道,“你不想想,在咱家还能吃好饭么,我气都气饱了。”
山子不劝白强,还在一旁偷笑瞧景。白土山看彩虹真的要生气了,放下了手里的活一本正经的说道,“强子,做为大哥我可得要好好说说你了,生气归生气,可这年却还是要过的,彩虹咋你媳妇都来叫你了你咋还装熊。”白土山看看彩虹,见她一副向自己求助的神情,有些得意,继续以大哥自居,说道,“一家人终归是一家人,能生多大的气。你是村干部,要注意形象,要起好带头作用。你还是一家之主呢!你媳妇都来叫你了,两位老人还在家里等着你吃饭,你害不害臊!”
“我”白强被白土山数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其实也是有口难辩,霍地站了起来,没有等彩虹就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见白强这样,彩虹脸色绯红,有些不好意思,作别道,“土山哥、山子你们忙,我也回了。”
白土山很是热情,走了过来,说道,“那赶紧回吧,吃过了饭就来我这儿玩我这是和强子说好了的。”
“唉”彩虹应着就和白小玲、白春梅一道走了出去。白土山去送他们,走到大门口再一次嘱托道,“记得哦,吃过了饭就过来玩。”
彩虹没有想到白土山还在送她,停了步子,转过身说道,“知道了,土山哥,您回吧。”
白土山的过度热情让山子觉着希奇,不过等白土山回来后他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在厨房里,一家五口人只有彩虹在忙,其他人都围着那张桌子坐着。除了白春梅,他们三个人都是面无表情也不说话。白老汉在抽烟,白强操着手,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还把身子扭向了一旁,孙寡妇和她的闺女在一块儿坐着。
彩虹先给白老汉舀了满满的一碗,放到他跟前,尔后对孙寡妇说道,“娘,您再吃些吧?”孙寡妇没有说话,点点头这就算是答应了。彩虹却是很高兴的样子,赶紧给她盛了一碗,接下来是白春梅,最后才轮到白强。看白强还背对着那桌子坐着,就说道,“强哥,快来吃吧!”语气里有那种不易察觉的祈使成分。
白强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搬着那条凳子靠了过来,彩虹把碗放到他跟前时,白强看看她是满头大汗,这时才觉出心疼来了,心也软了,情不自禁的说道,“虹,都忙活一天了,你也赶紧过来吃吧。”
彩虹微笑着,说道,“就来,就来。”给自己盛了半碗也坐了下来。把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小碗醋往白春梅那边推了推,说道,“春梅,吃吧,饺子蘸着醋最好吃了。”白春梅看看她娘,孙寡妇说道,“吃吧,吃吧……”这时,白春梅才端起了碗津津有味的吃起来。彩虹一脸很欣慰的笑容去看其他人,他们一个个也跟着端起了碗。
经过一番波折,一家人总算坐在一块吃起了年夜饭。
吃饭的时候,白老汉把碗举得很高,遮住了大半边脸,看着彩虹为了一家人如此这般,除了埋怨那不近人情的孙寡妇外,心里面也是酸楚得很,吃起那热气腾腾的饺子也别是一番滋味,老泪都流了出来,他偷偷的用手给擦掉了……
刚吃过饭,在收拾碗筷的时候,山子的儿子白东亮跑来了。他是叫白强和彩虹去白土山家的。
彩虹一边刷碗一边说道,“强哥,你去吧,我就不去了。家里一堆事儿等着我忙呢,明天咱还要起五更拜大年。”
白强说道,“那怎么能行?和土山哥说好了一块儿去他家玩的,家里有什么好忙的。咱都忙活了一年了,你就和我一块儿去吧!山子他媳妇都去了,你咋能不去。”
白东亮也在一旁帮衬着说道,“我娘说了要和你一起打麻将呢!”
彩虹把那摞碗放到了碗厨里,尔后笑着说道,“东亮,你娘可能不知道吧,我还不会打麻将呢!”
“那有啥关系!”白强说道,“咱这几家走得近,在一块儿就是图个热闹。山子他媳妇都去了,你要是不去的话那我多没面子。”又对白东亮说道,“亮子,你先去跟你爹和你土山伯说一声,我们一会儿就到了。”白东亮听完后就屁颠屁颠的跑走了。
屋子里就剩他们两个人,彩虹依旧忙活着,白强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突的从背后把她给抱住了,厮磨着,“虹,你就和我一起去吧!咱都了忙一年,也该歇歇了。”这是许多普通家庭里都会采用的温柔攻势,他们总是屡试不爽。
彩虹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假怒道,“还说呢!你就知道给我找气受。”
白强依旧抱着彩虹,不过确实有些不解了,说道,“让你受那冤枉气是孙寡妇,咋会是我?”
“可不许你这么说她?”彩虹很警惕的样子,生怕那孙寡妇又会听到,小声道,“咱爹娶了她,那她就是咱的娘了。别人能那么叫,咱可不能。”白了白强一眼,又说,“还说你不气我呢!大老远的跑到咱土山哥去叫你吃饭,你还给人家脸色看,我是又受气又受累。”
“你也知道,我那不是冲着你的。我为啥生气?也是为你打抱不平啊!”白强说道,“好了,好了,就算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就和我一块儿去吧!”
彩虹嘴角挂笑,说道,“还说呢!都不知道你啥时候学得这样油腔滑调了。就知道拣一些好听的话给人家听,也不知道帮忙,一点儿眼力架都没有。”
白强知道,这是彩虹答应他要去了,一副很高兴的模样,道,“说吧,有啥活让我干?”
彩虹佯怒,数落道,“说你没有眼力架还真是一点儿眼力架都没有,尽知道傻吃傻喝了。没看见么?满屋的都是活,那些凳子需要摞起来,桌子要摆好……”很快,白强就和彩虹一起收拾起来。
收拾完了,彩虹进了自己的屋子换衣服,白强也跟着进去了。彩虹从衣橱里拿出了那一套在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服放在了床上,不避白强的嫌,就去脱身上的衣服,说道,“土山哥这是怎么了,你们男人要商量事,拉我们女人去干吗?”
“两家离得远,平时没怎么串过门,过年了,可能是想让咱们去他哪儿转转吧。”白强说着,看彩虹在换衣服,又道,“虹,你看我这身衣服还用不用换了?”
彩虹放下手里的衣服,挪到白强的身边翻着他的衣领看,还嗅了嗅,又回来穿自己的衣服,边说道,“你那身衣服才穿上没几天,不用换的。就是换了,我也没有时间给你洗。”
彩虹换好了衣服,洗过了手脸,又对着镜子梳头,镜子里的她给人一种容光焕发的感觉。农村里的女人当然是不会化妆的,能在脸上抹些雪花膏就是他们最大的奢侈了。彩虹对着镜子淡淡的笑,让人觉得在此刻整个世界上都不会有别的女人能比她更漂亮。
女人,特别是年轻的女人,大都很专注自己的容貌。这却让白强有些等不及了,他有些不耐烦道,“虹,你快些吧。”
走到院子里时,彩虹对白强说道,“和咱爹说一声吧?”说着,就往那屋子里进。白强却拉住了她,朝那门吆喝着,“爹,我和虹去外面玩会儿,你睡时给留着门!”没等应声就拉着彩虹向外走去。
9)
白老汉听到屋外儿子的喊声,正要回话,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就又重新蹲了下来。白老汉和孙寡妇在这屋里说话,此外还有白春梅。
“你就别抽了,没看见我娃一见你抽烟就咳嗽么?”孙寡妇抱着白春梅坐在床上,她这么说道。
白老汉听到了,才吸了半截就把那烟给掐灭了,舍不得扔,放在了上衣的口袋里。也说道,“处长了你就知道了,强子媳妇是个好儿媳,你不该这么刁难她的。”
“是么?”孙寡妇不以为意,“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谁是什么样子,人心都隔着肚皮,我看她是一肚子的心眼。”
“你唉”今晚,趁这个喜庆的日子,白老汉本想和这媳妇多说几句话,可是,却还没有说几句就被堵了回来。他下意识的掏出烟来吸,可刚拿了出来就想起了孙寡妇刚才说过的那些话,于是就又无奈的掖了回去。
没有烟抽,就好像整个人被一条无形的绳子绑着一样,白老汉觉得浑身不自在。实际上,在此刻还有一件事情困扰着他,这已是有好些日子了,那是一件属于他们夫妻间的很私秘的事情。不过,还牵涉到白春梅。
这样的一件事或早或晚都是要说的,憋了这么长时间,白老汉觉得有提一提的必要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孙寡妇,又低下了头,含糊地说道,“西边那耳放是腾出来专门让闺女住的咋你咋不让她住?”
孙寡妇知道白老汉话里有话,可她还不想自己先挑明,就说道,“春梅一到晚上就做噩梦,我得看着她,没有我,她晚上睡不好觉。”
这屋里没有外人,那个傻闺女是不懂人事的,见她这么说白老汉决定要拉下老脸,他说道,“可是可是你也不能……”说道最后还是把那后半截咽到了肚子里。
屋外,那鞭炮声接连不断的传过来,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的谈话。
“你不嫌弃我,把我和我闺女招进门,我不知道这是为了啥。可我们娘俩既然到你家了,就不想再受气再受苦了。”孙寡妇一边抱着昏昏欲睡的白春梅一边这么说道,在那橘黄色的灯光之下让人觉得这个女人竟也是如此的母性,和为难彩虹时比根本就是判若两人,“我能受苦受累,可我不想我闺女遭罪了。在咱白家庄没有一个女人像我这样命苦……”说到了忘情处竟也是泪眼婆娑。
这白老汉也是竟想着自己的难处了,没有想到孙寡妇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听她这么说也不免有些情动,他也知道她也是个多灾多难的女人,道,“你也看到了,咱儿的脾气是有些犟,但心眼实诚,儿媳妇更是一个好人,家里面个个是劳力,没有老人小娃拖累,谁都不会让你受气受苦的。”
孙寡妇没有直接答话,她把白春梅轻轻的放在了床上,慢慢的给她盖上了被子。又重新坐到了床沿上,面对着白老汉说话,“现在说啥都没用,等日子过长久了就知道谁是什么样的人了。”
听孙寡妇这么说,白老汉有着些须的无奈。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是好。于是就静默着,孙寡妇坐在床沿上看着熟睡的女儿,也不在说话了。这是一段很长时间的静默。
现在是八九点钟,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大人们互相串门孩子们在大街上玩耍,此起彼伏的喧嚣声接连不断的闯进这屋子里,就像这屋里按着个广播匣子,里面正播放着热闹的节目。很显然,这屋内的静谧与屋外的喧嚣是毫不相干的,仿佛时间定了格,包括人在内什么都没有在动。而实际上在这屋里动着的也惟有时间,就仿佛是一条无形的无声的河流,它在慢慢的流淌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白老汉费力的站了起来,没有说话就一瘸一拐的转过身默默的向外走去。孙寡妇扭过身朝那背影张张嘴,想给他说些什么,还没有来得及说,那背影便消失了。
这屋内的布置和先前白老汉住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墙壁被粉刷了一遍,在这洁白涂料的映衬下,一切家什都显得整齐干净。在婚前,屋内的那些旧家具都被变卖了,现在摆放着的都是簇新的。虽然没有村里年轻人结婚时那般铺张,但毕竟也是结婚。洁白的墙壁上那副西方神圣的画像分外的显眼。孙寡妇从床上下来后走到了它的跟前,双手交叉在一起,放在下巴前,那是一脸的虔诚,她嗫嚅呢,依稀能听清楚这样的片段“……神啊,请宽恕我们这些罪恶的人吧……”
祷告完了,孙寡妇又走了过来,看了看正在床上熟睡的白春梅,那是一种专属于母亲的慈祥的目光,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压了压,这样一来,就会让她的闺女更暖和些。她无声的走了过去,轻轻的关上了门。
走到院子里时孙寡妇停了步子,屋里很暖和但生着炉子,空气却不好,那时的脑子处在一种混沌的状态。院子里很冷,但空气是清新的,走出来时孙寡妇不禁打了一个寒噤,突然有了一种猛然清醒的感觉,就像是在夏天淋了雨水。她停下来在想该不该去,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要去。
她在去推那扇门时,“吱嗡”一声,缓缓的被打开了。孙寡妇走了进去,把门闩给插上了。
“来啦!”白老汉那沙哑的声音里有些颤抖。
“来啦。”那更像是一种机械的重复,不过却能听出来是从女人的喉咙里发出的。
“把灯拉开吧。屋里太黑了。”白老汉如是说道,接着是他要起身的声音。
“不碍事的,别拉了。”孙寡妇已经摸黑走到床边,坐到床沿上就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在这漆黑的屋里,化学纤维料的衣物摩擦时不仅产生了火花还有嘶啦的声响,这让两个并不年轻的心脏在不自觉的加快着泵速……
因为是白老汉一个人住,那火炉在前几天就被熄灭了。这屋里冷得很也静得很,这时,间或还会从外面传进来一两阵鞭炮声,那是不知倦不知冷的村娃们的恶作剧,不过,其来势明显没有几个小时前那般猛烈了。虽然还有些刺耳,还丝毫影响不了这屋内发生的一些事情。她掀开那被子的一角进入那热乎乎的被窝时,他浑身都在颤抖,或是因为她身上的冷或是因为兴奋……
……一切都是老样的,一切又都是新鲜的……
院子里静得很,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声音。连那炮仗声也少有,因为已然是深夜了,尽管这是年。虽然在这一夜有许多年轻人会通宵不睡,他们熬夜的方式大多是打麻将、喝酒抑或是看电视,那只限于在屋里热闹,有房屋的阻隔,让那喧嚣传不了多远的地方。没有人会为了某种节日而在大街上进行彻夜的狂欢,那是西方人的过节方式。他们的喜庆只是那一日那一夜,而我们这个节日可以持续半个月甚至是更长久。
白家庄的夜空幽静而且漆黑,笼罩在这村子上空的是一个活了五千年的鬼魅,我们常常为它而自豪,又常常因它而自负。但它不管这些,它总是不断的在这片土地上积蕴新的能量。不过,它也是慷慨的,它总是会适时的把一些神奇的东西撒向世间,比如这样的日子,给人们的是烟火、是年画,还有专属于黄色人种的笑容……

第81章 大戏

大年初一一大早,白土山、白强、山子等这些白家庄的村官们就开始忙活起来。和别的村人不一样,他们不是给村里的长辈们拜年的,不是走亲戚的,也不是在大街上闲逛看热闹的,而是筹款在白家庄唱大戏的。
这是在刚入冬的时候白土山就盘算好的事情,利用过春节的机会在白家庄办几场大戏,一来村里以前就有过逢节唱戏的习俗,二来彰显一下节日喜庆的气氛,三来借机向村民们说一下村委会在这一年的打算,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如何村规划。其实,单单对白土山而言,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他在白家庄当支书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他想在村民面前显摆一下自己,他也需要这样的显摆。这是农闲,更是春节,预计四里五庄的人大多会来看的。
在村委会大院里的电线杆上立着四个大喇叭,凭借它,白土山的声音在全村传播开来,甚至传到了更远的地方,本来,村人们对这样的广播是不甚感兴趣的,他们只想种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此外一概不管。但今日却闲着了,于是就饶有趣味的听起来,那富有鼓动性号召力的声音丝毫不会让人怀疑在说话的人有当演讲家的潜质,与之相处了数十年的村人们更是啧啧称奇,他们开始重新认识这个白土山了,以前以为他只会那些做小买卖的伎俩,却想不到还如此的会说话。
在大街上的闲人们听着白土山的话,有的说道,“这马土山咋能恁能哩,说起话来就像是县里的大干部说的!”
见这人这么说就有人打断了他的话,另一人说道,“咋还叫马土山,人家早入咱白家姓了。”又说,“我看这土山就是能耐,不知道要比那大肚子的白得柱要能上几百倍呢!快听听他说什么,还说请戏班子来咱村唱大戏来着……”
白强把家里的那张大桌子搬了出来,放到了老神树底下,一张红纸在桌子上铺着,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这样几个毛笔大字:“筹款唱戏过大年”,为了防止被风吹走,上面有几块半截砖压着。桌子上面还放着一个用红纸糊起来的大纸箱子,上方还留了一个长方形的口子,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一个吃钱的家伙。
这一天是个大晴天,那东方的朝阳让人提早觉出了春日的临近,和煦阳光照射在这片热土上,给人一种万物待苏的感觉,而那老神树下早是一派热闹的景象了。不过,大多数人是围观的,一开始并没有要掏腰包的意思。
白强正在忙活着,还没有顾及这些,他看桌子有些不稳了,蹲下身找来一个瓦片掂上,摇了摇桌腿觉得稳当了才站了起来。
这时有人指着那桌子问道,“强子,你这是干啥呢?”估计说这话的人并不识字。
“你没听见咱支书在喇叭里吆喝来着啊。”白强看那桌子稳稳当当了,有一种末名的小兴奋,来回拍打着手,末了,还指着压在桌上的那张红纸说道,“唱戏过大年。”
“那你在桌子上放这么大一个纸箱子做啥,看着怪糁人的。”有人这么问道。
“咱村委会不产金不产银,你以为请戏班唱戏不花钱哪!”白强如是说道,“这是让咱们捐钱用的。”
一听到“钱”字好些人都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口袋,生怕会被白强给抢走似的,尔后,这聚集起来的人群马上就有要散去的迹象。
白强见状也并不慌张,昨天晚上白土山教给他们的那套说辞他早已经默记了千遍万遍了。在大街上负责筹款的村干部不止白强一个人,他使使眼色,他们便要去拦要散去的人群,白强借机如是说道,“大伙先别走,等我说完了再走也不迟。”见又有人拦着,于是大多数村人驻足听他能说些什么。白强干咳两声清清嗓子,说道,“这过新年唱大戏在咱白家庄也算是老传统了,只不过这几年都忙着过自己的好日子,没人来带头做这事,今年咱们村委会就带这个头,图的就是个喜庆,大家伙的钱一分一厘都用在请戏班上,这也是点个头响跑,咱支书说了,开了春咱们村就要划分宅基地了,这一次谁出钱,谁出的钱多,划庄子时就优先考虑。”
一听到这事和庄子有关系,这些人即使想走却也不愿意走了,有人问道,“那一个人得出多少钱?”
白强说道,“大家自愿,十块二十不嫌少,五十一百也不嫌多。”不知道从那里掏出来一个大本子,白强抖搂着说道,“瞧见没?谁出了钱,就把他的名字给写在上面。谁出的钱多,到唱大戏的那一天用村里的大喇叭把你的名字给念出来,到时候三里五庄都知道是你出的钱请的戏班子。”说着,白强从上衣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张百元大钞来,高高扬了起来,说道,“瞧见没?这是我家出的,我也算是个村干部不能和大家伙争抢,我第一个出钱,最后一个写名字。”说着,就把那两张钞票塞进了纸箱子。
有人揶揄道,“现在的村干部真都成能人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做起来一出一出的。”
“可不是么?和那土山一起公事,想不会说话都难。”有人附和着。
不过说归说,大多数人也动了要交钱的心思。这是正过年,村人们不但会穿上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裳,而且在口袋里还会有几张平时舍不得花出去的钞票。也是在这个时候,即使是在平时很吝啬的人也会表现出些须的慷慨来。这算是年的力量,况且这些年的年景还算不错,或多或少,他们的手里都有几个闲钱。
这下白强等人便忙活起来,有的负责收钱,有的负责记帐……在那暖阳的照耀下,老神树下的人越来越多,仿佛热闹的集市,村人们高举手里那一张张皱巴巴的钞票,仿佛是在争相购买一种紧销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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