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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村(5)


天快要亮的时候,雨就停了。不过这天却还是阴的。
美艳和白得柱一样,浑身都是湿漉漉的,可想而知这一夜他们都是在床底度过的。
美艳收拾好了包裹就要走,白得柱问她,“你干啥去?”
“我回城里去,你们村不安稳,差点儿把我的命都给丢了。”美艳说道。
“你不能去!”白得柱说道,“我给了你那么多钱,才包你几天你就要走。”说着就过去拉住了美艳。
美艳拉着白得柱往前走,说道,“看你家都成什么样子了,还说要包我?”
院子里所有物件都是东倒西歪的,在一旁放着的那个大水缸被砸坏了,破碎的瓷片满地都是,因为厨房的门被踢开了,锅被扔了出来,此外还有勺子,不知谁有那样大的气力,竟然把种了五六年的那棵石榴树连根拔了出来,那树就倒在地上,早被雨水给淋打得没有原先婆娑的姿态,又是雨又是泥的,到象是一个受了气的孩子。还有那面被推倒的墙,倒地后本来很整齐的排列在一起的,也是被那雨水冲刷得没了形态。这院子里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全是支离破碎的,和着雨水,与那沼泽地并无二致。
白得柱看着整座院子是一片狼藉,一时傻了眼,但看美艳那副嘴脸,又故作镇静,说道,“这算什么,钱,我白得柱有的是。”
看那白得柱,头发湿漉漉的,前面的那部分还打着缕儿,帖在白而发亮的脑瓜子上,但后脑勺却是如同鸡窝了。脸上油亮油亮的,其实那不是油,是水。衣服也湿透了,上面不但沾了水,还沾了泥,穿的也不整齐,上衣有几个扣子没扣,扣着的却又扣错了。白得柱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狼狈,但美艳却是看得分明。
美艳斜眼瞪着白得柱,说道,“还是省了吧,你的那些钱还是留着盖房子吧,留着给你老婆孩子吧,我可伺候不了你这乡下汉子。”
处了这么些天,白得柱一再给美艳说自己是个干部,想不到还是如此瞧不起他,遭遇了昨晚那档子事儿,本来就憋屈得慌,正无处发泄,见美艳这么说,更是气极,吼道,“滚,臭婊子,你他妈的给我滚!”
“滚就滚。”美艳挣脱白得柱一溜烟似的跑去了。
白得柱气急败坏,也沮丧之极,回过头时,见在耳房门口媳妇拉着儿子正在怔怔的看着他,想必刚才那一幕是被这对母子看到眼里了。本是关切的眼神,白得柱却以为那是侮辱,走过去,拉住王可英就往死里打,还骂道,“你这娘们儿也笑话我,我让你笑,我让你笑……”王可英任他打,却不做声。这一次儿子没有在旁观战,而是死死的抱住了白得柱的裤角,哭求道,“爹,别打娘了,爹,别打娘了……”
白得柱低头吼道,“你这不争气的东西,啥时候和这臭婆娘一条心了。”不在去打媳妇了,又撇开了儿子的手,还在不住的骂道,“反了,都反了。”
说着就往外走,王可英从泥地里爬出来,问道,“你要干啥去?”
白得柱头也不回,喊道,“惹毛了老子,谁也过不好,我要把这白家庄的老老少少都给抓起来。”
王可英觉得不妙,就去追白得柱,可刚才被白得柱踢中了腿,疼得很,可迈步子却一下子摔在泥地里,趴在地上,回身道,“快去追你爹啊!”
儿子呆立着,傻傻的看着这座他所熟悉的院子却是一动不动。
3)
当白得柱坐着派出所的车要驶进白家庄时却被村民在村口给堵住了.
一群众扛着锄头问道,“你们这是干啥去?”
那开车的民警跋扈,怎会把这村衣杉褴褛的村夫看在眼里,说道,“干啥去你管得着么?”
“这是在白家庄,你不说干啥去就不让你进村。”另一人说道。
“对,不让进村。”
“就不让进村。”
其他人也应着。越来越多的人走了过来。
……
实际上,村人们怎会不知道这警车是进村干什么的,这只是他们搪塞的一个借口。
黄所长也在这车里面坐着,看这事有些棘手,就对白得柱说道,“你是这个村的村长,这次又是给你办事的,别象个缩头乌龟似的,你也出去说几句话。”
“哎!”白得柱应着,打开车窗,探出头说道,“乡亲们让个道,今儿派出所来是抓人的,和乡亲们没有关系。”
“抓什么人?”一些群众嚷道。
白得柱说道,“昨天半夜里我家出了事,大家伙都知道了吧,今儿就是抓砸我家的人。”
不远处有人喊道,“你知道谁把你家给砸了?”
又有人喊,“要抓人,恐怕这一辆不够吧,还得再开几辆过来。呵——呵——”
其他群众也跟着笑起来。
看着村人们起哄,白得柱气极,方才憋着气和他们如此客气的说话,想不到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白得柱从车里面出来,骂道,“谁把我家给砸了谁心里有数。”指着前面的一个人吼道,“刚才的话是你说的吧,砸我家的人一定有你这王八羔子,来人先把他给我拷起来。”
被指的那人胆怯,赶紧往后退,但其它人却向前涌了过来。
“没凭没据的,凭啥抓人?”
“还有没有王法了。”
……
在村口的人越来越多,话语里开始有了火药味。
车里面又钻出来一个人,手里还拿了副拷子。
白得柱指着刚才那个人道,“就是他,先把那小子给我拷起来。”
带手铐的人要去拷,却被村民给堵住了。一个人的力量那里会有几个人的力量大,几个人的力量那里会有成百人的力量大。他们开始慢慢往前轰,那人不得不后退。
也许那人想杀一儆百,拿起拷子向最前面的一个村民砸去。才砸了一下到第二下时就有人把他手中的拷子给夺了去。
不知是谁把那人给推倒在地,他还未来得及爬起来,拳头便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车里面黄所长看在眼,诧异道,“疯了,白家庄的人真是疯了!”
在场的人太多了,有人轮不上打,就喊,“把车给他砸了,看还敢不敢来抓人。”
这么说着,真有人抡起了锄头,拿起了砖头朝车砸去。 。
以前这些人看见了警车总是如老鼠一般,却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到象是发疯的猫,开车的司机也没见过这阵势,慌了手脚,不知道该如何办。
黄所长喊道,“快,快开车啊。”
看着车要动了,白得柱跑过去开车门,车门还没有打开却把白得柱给撞翻在地。
白得柱很害怕,他以为这些人会打他。不敢跑也不敢走,在一旁低着头似乎在准备承受所有的苦难。不过乡亲们还是给足了他面子,并没有去碰他一根毫毛。
4)
天本来是阴沉着的,先是下起了毛毛雨,后来雨越来越大,再持续这样打并没有多大的意义。这群人迎着风雨痛快的离去了。
因为下雨了,这是一场很及时的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去做。
村口就剩下白得柱和在地上被打得爬不起来的那个人。白得柱走过去想把那人给扶起来,这时候警车来了,原来那车并没有走远,一直在不远处停着,等看到乡亲们都走了才敢开过来。他们是来拉这受伤的同事的,要不早就跑回家了。
把那人拉到车里以后,黄所长看白得柱一脸的无助,说道,“怪不得别的,是你白得柱太不得人心了。白家庄的人又都疯了,你们村里的事儿没人敢管了。”
“这——”白得柱还想说什么,黄所长没等他说,叹了口气就让司机把车给开走了。
白得柱不明白,这白家庄的人什么时候便得这样可怕。他在想砸他的那群人是谁领的头,不会是山子,山子有那想法也不会有那能耐。在村口挡道又是谁指示的,不会是白肚子,白肚子即使有那能耐也不会有那胆量……
白得柱把他得罪过的人都滤过一遍,却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是啊,是谁让白得柱一夜之间从天顶上掉到了地洞里,这会让人好奇,但答案却不是重要的。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经过这些事白得柱已经没脸在这村里当村长了。有了钱,他也不想当了,这几日他正谋划着在县里买一套房子。把媳妇和儿子也带过去,城里的小姐不能信,还是自己的媳妇和儿子靠得住,以后也是不会再来这村了……
正想着这些,一辆车从他身边经过时却突的停住了。
那是辆检察院的车,车里的大盖帽打开了车窗,正要问白得柱什么,却又不问了,有些惊讶的样子,只说了句“你先别走。”就和车里的另外一个人嘀咕着什么。
白得柱还没有闹明白是怎么回事,也真个没有走。
一会儿,那人探出头来,说道,“你是白得柱?”
“啊——”白得柱应道。
“那跟我们走一趟吧。”
白得柱还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推进了车。车子掉头往回走去。
在车里面白得柱一脸的茫然,大盖帽说道,“你是这个村的村长?”大盖帽看白得柱这番模样,有些不大相信。
“啊,是!”白得柱答道。
大盖帽继续说道,“有人把你给揭发了,说你贪污公款。”
白得柱恍然大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吓得要命,想要跳车逃走,大盖帽们眼疾手快,一下子把他给按捺住了。迅速的把拷子给他拷上了。
“好好给我呆着。”大盖帽说道,“跑啥跑?看来你贪污公款的事是真的了,这年头真是他妈的邪了,连个绿豆大点的村官都会贪污。”
戴上了手铐,白得柱安静了许多,不过他实在是想不通是谁让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泣道,“是谁他妈的在暗地里整我啊!”
5))
因为下雨,村民们才散去,可村民们散去并不是为着避雨。
很快他们就披着雨衣又从家里跑出来了,身后还背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化肥。而有的农户地里的田多一些,用的化肥就多,一个人背不动,就用自行车载着,因为是土路,又下着雨,这乡间小路泥泞得很,骑是骑不动的,只能推着。而田里的地更多的农户,有马车的就把马车驶出来,有拖拉机的就把拖拉机开出来。
雨越下越大,可往地里去的人却是越来越多,他们却得快也去得急,熟人见了面连招呼都顾不得打,就匆忙的往地里奔去了。生怕这雨会突的停了。
当城里人怀着悠闲的心情隔着透明的玻璃去欣赏这美丽雨景时,农人们却在乡间忙碌着,为了这一季的收成,也是为了生活。
他们冒雨劳作,主要是在玉米地里施肥的,把化肥撒在地里,因为雨水,土壤很容易把这些养料吸收掉,然后再供给农作物。倘若是晴天那就不可以了,单是撒在地里,很快就会蒸发掉,不过也有办法,那就是要“揽”——在玉米杆的根部附近挖一个小坑,把化肥扔进去以后在用土给垫上。不但需要两个人配合着做,而且费时费力。这种劳作最要命的就是,在这高过人头的玉米杆丛里闷热如炉,化肥那种刺鼻的味道也是让人难以承受的东西。本是为它们的生长而忙碌的,它却把你当作了敌人,一片片绿油油的玉米叶子看起来煞是可爱喜人,它们却是一把把绿色的锋利刀片,不小心拉到皮肤上就会有一道印子,严重的还会渗出血来,能疼上好几天。
而在雨里劳作却可以避免大部分的苦楚,却凭添了其它不少的麻烦,雨水总是能把视线给挡住,只能眯着眼干活,撒肥料的时候胳膊不免被玉米叶子给拉着,雨水落在上面仿佛是撒了盐,生疼生疼的。
不管怎样土地是他们的根本,为了能增收,即使天大的事也得给地里的农活让路。
虽然穿着雨衣,可白强从地里回来的时候,还是成了落汤鸡,彩虹看见了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冒着雨从厨房里打来了热水,让白强把身上的衣服给脱了,说要给他擦身。
彩虹有些不解,说道,“这老天爷一下雨,咱白家庄的人一个比一个跑的欢,这是为了啥嘛?”
白强正脱着衣服说道,“亏你还是农家的媳妇,连这都不懂,还不是为了多打几斤粮食,有个好收成。”
彩虹把毛巾放到热水里搓着,一会儿拿了出来,拧干了就去擦白强的脊背,又问道,“这能顶事吗?”
“顶大事了。”白强说道,“你没看到这雨有多大,现在玉米正是要出穗的时候,要不是这场雨,咱还得浇地,这一回要省下不少钱呢!”
“是这样啊。”擦完了胳膊,彩虹又给白强擦脸,道,“下一次撒肥料的时候叫上我,咱俩一块干。”
“这种活最遭罪了,要你干我可舍不得。再说了,咱家的地少,这活又干得快,我一个人就顶用了。”就在白强低下头让彩虹给他擦脸时,白强突然喊道,“啊——痛!”
彩虹这才发现白强脸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担心道,“强哥,这是咋回事?”
白强摸着脸笑道,“这是让玉米叶子给拉的。刚才你给我擦脸有点蛰人。”彩虹爱抚着那张脸,看样子很是心疼,白强却不好意思了,说道,“这有啥,过两天就好了。”
这盆水很快就凉了,脏了。彩虹又打了一盆热水回来,让白强把裤子脱了,说要给他擦下身。
看彩虹郑重的样子,白强说道,“还是算了吧。”
彩虹却说,“那能算了,你被淋了半晌,要是擦不干净,很容易感冒的。”
白强说道,“那让我自己来吧。”
彩虹却说,“要是让你自己来,还要我这媳妇啥用?”
不由分说就把白强的裤子给脱了下来,蹲在他面前仔仔细细的给他擦了遍。看着自家的男人让自己给擦得干干净净,与刚才的落汤鸡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彩虹很是心慰,说道,“强哥,你去床上躺着吧。我给你做碗鸡蛋碎子,让你暖暖身这样就更不会感冒了。”
彩虹如此细心照料,白强那能不听她的,乖乖的上床去,躺在床上后,彩虹掇了条被子盖在他身上。彩虹说道,“强哥,你可别睡着了,我一会儿就把饭做好了。”
白强说道,“去吧,我等着。”
白强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一个人在玉米地里冒着瓢泼大雨没命似的干活,而现在却被媳妇擦得干干净净躺在自家柔软的床上。
屋子里寂静无声,屋外的雨却在哗哗的下。
生活里,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么!
不一会儿,彩虹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碎子端到了白强跟前,说道,“给,喝吧。”
白强起身就要去端碗,可彩虹突然觉得让他自己在床上吃不太方便,就又说道,“还是让我来喂你吧。”
彩虹娴静,说起话来也是柔声柔气,但话语里总是蕴涵着一种让白强难以拒绝的力量。况且,她所做的,全是为着他好,他为什么要拒绝呢!
彩虹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喂,白强就一口一口的吃。
喂的人满心欢喜,吃的人津津有味。
……
“好吃吗?
“好吃,不管媳妇做的啥东西都好吃。”
“好吃那就多吃些,吃完了再好好的睡一觉,去去乏。”
“哎——”
……
6)
吃过了晚饭,白老汉早早就睡了,这几日他也不出门了,象是把自己给封闭起来,吃过了饭就回屋睡,第二天却起得很晚,整天里都是无精打采的。白强担心他爹生病了,就劝他去看医生,白老汉却把白强骂个狗血喷头,说盼着他生病就是盼着他早死。把白强给气得说不出话来。
对于白老汉的苦楚,彩虹该是有所觉察的。他能理解这样的男人所承受的折磨,但只能装作是不在意。她需要全力做就是要小心的维系着现在的生活,希翼着一切都不要改变,一切都不要发生。可是一到夜里睡不着觉时,她总是想起那些可怕的事情。
然而,整个世界都处在渐变之中,这是谁都无法左右的。
刷完了碗筷,走出厨房时,白老汉的那间房早已熄灯,彩虹心想,若是真能睡着那就好了。一天里,这只是彩虹偶尔的一念,此外都是在想着其他的事情。回到了自己的房子,白强正坐在床上看电视,能感觉出来,白强这几日的心情不错,该是和这些日子发生的一些事情有关。
彩虹走过来时随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那团毛线,坐到床上后就开始织起毛衣来。织着织着,有些百无聊赖,说道,“强哥,别看电视了,咱说会儿话吧。”
电视里正巧播放的是新闻,这是除了广告村人们最不喜欢看的节目。他们只是关心自己一亩三分地上的琐碎事情,总以为电视里这些西装革履的人物所做的事情与他们没有一点的关系。白强也沾染了村人们的习性,虽然也是个高中生,却也不喜欢这样的节目。
见彩虹要和自己说话,索性就把电视给关了。
依偎过来,看着彩虹正在给他织的毛衣,说道,“织得怎么样了。”
彩虹道,“刚织好半个袖头,你先试试看胖瘦。”
说着,彩虹就把这半截袖头套在了白强胳膊上,左试右看,彩虹才问道,“合身么?”
白强扯了扯,说道,“有些大了吧?”
彩虹却说,“不大,等这件毛衣织好了,天也就冷了。到时候里面穿了衣服,再套上毛衣的话就觉不出大了。”这是彩虹的经验,彩虹又问白强,“强哥,你看这花色你喜欢不?”
“照着小玲那件做就行了,我看你给织的挺好看的。”白强说道。
“那哪成?”彩虹说道,“双花是织给女孩穿的,你的得用单花。”
“你看着办吧,我又不懂,只要是你织的我就喜欢。”白强说道。
说着,彩虹把那半个袖头从白强胳膊上给撸了下来,他们又说起了别的事情,彩虹问道,“强哥,咱村还规划不规划了?”
“白得柱都下台了,还规划个啥!”白强说道,“那些事儿就是因为这次规划挑起的,就是要规划,上一次的不能作数,得重新来。”
彩虹说道,“强哥,我不问你,你也不给我说,上一次砸白得柱他家一定有你一份吧?”
白强惊道,“你听谁说的,我不是给你说那天我去山子家玩了么!”
彩虹有些生气,怨道,“强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骗我了,今天在街上我就见到了山子媳妇,她给我说那天山子不在家。”
白强见瞒不过去,搂住了彩虹的肩头,说道,“我不是有意隐瞒你的,只是答应过人家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见自家男人这样,彩虹不免小心眼起来,道,“那个人家?有什么事还要瞒着媳妇,你就和你的人家过吧,以后也别理我了。”又说,“对你的好心,全被你当成狼肝肺了。”
白强说道,“虹,我给你说好不好,只是你不要告诉别人,别人知道了我怕是要蹲大狱的。”
听到这些彩虹有些害怕了,刚才的生气实际上是有着夫妻间撒娇的性质,与好奇心相比,她更关系白强的安危,说道,“那——强哥,你还是不要说了。”
看着彩虹小鸟伊人的模样,白强觉得甚是可人,说道,“不给你说,起初我也是怕你担心,现在想想,其实也没啥,干这事的有百十号人呢,他们总不会抓我一个吧。”又说,“你猜得没错,那天晚上,我是和山子一块去白得柱家了。”
彩虹说道,“那你们去白得柱家,总有个领头的吧。”
白强道,“当然有领头的,要是没个领头的谁能干出这事来。”
好奇心又开始占据大脑,彩虹道,“那个领头的人是谁?”
白强无奈的说道,“这回真的不能给你说了,当时我们都是按过手印发过毒誓的,即使这事办砸了,我们也不能把这个人给供出来。”握住了彩虹的手,说道,“虹,为了知道一个和咱没啥关系的人,你总不希望咱白家绝后吧?”
7)
彩虹正织着毛衣,把白强的手给撇开了,说道,“我也只是好奇——那你就别说了。”她又想起别的闲聊话题,说道,“今天山子媳妇还给我说,砸白得柱家的人一个也没有被抓住,公安局却把白得柱给抓了,说他贪污公款,就连前几个月给老神树盖庙他都拿了不少钱。”
不知彩虹那里来的兴致,今天讲了这么多的话,听媳妇滔滔不绝的给讲完了,白强无意说道,“这山子也真是的,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事情都给媳妇说。”
本是无事闲聊的,而夫妻间常为这些琐事起争端,仔细想想,实际上是不值当的。
一听这话,彩虹以为白强是嫌自己多嘴,就又不高兴了,说道,“就你嘴上把门严。”说着就把毛线扔在一旁,穿着衣服躺在床上。
尊严是一个男人最宝贵的东西,即使是刀架到脖子上让男人都不愿意丢弃,但在一个条件下在一个人面前他可以放弃尊严——卧室里和心爱的妻子独处时。在这时上帝给了女人让爱他男人放弃尊严的权力。
所谓“相敬如宾”是最具谎言的一个成语,夫妻间若是这样就做不了真夫妻了。
于是乎,白强抱着彩虹的肩头,几尽劝解之能事。
……
说道,“虹,别气了好不好,我以后有啥事都先给你说。”
彩虹不理他。
又说道,“虹,咱明天去赶会吧,买些你爱吃的东西。”
彩虹依旧不理他,却在偷偷的笑。
白强从身后抱住了彩虹,说道,“虹,我给你讲个笑话,就不信你不笑。”
实际上,即使白强没有讲笑话,彩虹在这个时候已经是憋着笑了。
白强道,“你听好了,说的是一个新来的太监,晚上他怕睡着了听不见皇上的吩咐,也怕耽误了皇上和娘娘的好事,就自作主张藏在了龙床底下。第二天早上就被皇上发现了。皇上问他,”
说到这时白强拿腔学皇上的声音,“好你个奴才,在朕的床下呆了几个时辰?太监吓得跪到地下,说道,”
到这里时白强又娘声娘气学太监的声音,“回皇上的话,奴才在床下过了五更天。皇上问,那你都听到了什么?太监说,一更天里您和娘娘在赏画。皇上就感到奇怪了,昨黑没和娘娘评诗赏画啊,就说,此话怎讲?太监说,听您和娘娘说,让我看看双峰秀乳。”
白强说着就握住了彩虹的前胸来回揉着,彩虹假意推了两下,竟没有拒绝他。白强又接着学皇上的声音,“那二更天呢?二更天您好象掉地下了。皇上又不解,给太监说,此话怎讲?娘娘说,你快上来啊。皇上又问,三更天呢?太监说,你们好象在吃螃蟹。皇上又不明白了,问太监,此话怎讲?您说道,把腿掰开。皇上还问,那四更天呢。太监说,四更天好象您的岳母大人来了。皇上又不明白了,此话怎讲?太监说,奴才听娘娘高声的喊,哎呀我的吗呀,哎呀我的妈呀……”
说到这里彩虹禁不住笑出声来,扭过脸来,说道“那会有这样的事情,这个荤段子你是从那里学来的。”
白强喜道,“是山子他们教我的。”
彩虹怨道,“才走了个白三,又来了个山子,你们跟他们总没学好。”
白强道,“咋没学好,嘿嘿,我们男的就这德行。下面还有呢,你听不听了。”
彩虹捂住了耳朵,说道,“我才不要听呢。”
而白强却偏要给她讲,说道,“皇上又问,那五更天呢?太监说道,五更天里您好象在下棋。皇上说,此话怎讲?”
说到这时,白强又把彩虹给抱住了,紧帖着彩虹的身体,下身在不停的动着,说道,“再来一炮,再来一炮……”
本就是荤段子,白强那绘声绘色的表演早让彩虹起了兴,只是不好发作,待他讲完了,猛的回头搂住了白强的脖子就亲起来。
而这个正是白强现在最愿意做的事情……

第六十九章 开荒

第六十九章 开荒
1)
这一季的雨水好,地里的玉米秆已经蹿到一人多高了。
战争年代里,不知道是那位浪漫的革命诗人把这一排排的玉米秆叫作青纱帐,真是一个贴切的比喻。那时候青纱帐里是革命志士隐藏起来伏击敌人的好场地,而如今这青纱帐却是成了恶人的天然庇护所。白天他们在这里潜伏起来,到了晚上他们就出来进村偷东西,万一被看见了,那也不用怕,只要是跑到青纱帐里,那就算安全了。这些偷东西的,大多是外乡人,不过看着外人来偷,本村里也有浑水摸鱼的。
白得柱虽说不是一个好干部,可没了这样一个干部,白家庄更加的混乱了,村西头孙寡妇的妮子在玉米地里薅草的时候被人扒了裤子,村中间的白大川家在花生地里干活,刚弯下腰还没有一袋烟的工夫,再抬头时新买的摩托车被人拉跑了。那家的猪被偷了,马被牵了,这也是很经常的事情。最可怕的还是晚上,只要是半夜里听见了自家的院子有什么动静,到第二天起来看时一准会少一些东西。在以前村委会组织打更,情况还好些。可现在却是没人带头了。
一时间白家庄人人自卫。
这一天,白强骑自行车载着彩虹去集上买东西,在回村的时候碰见了白土山,白土山正在一面墙壁上贴着什么东西。白强骑过来和他打招呼,白强问道,“土山哥,你这是在干啥呢?今咋没去集上卖菜?”
白土山一看是白强和彩虹,瞟了一眼彩虹,有多日不见,她长得愈发的风韵了,说道,“今有些忙,就没有去。”又说,“我看咱村这几天乱得很,想成立一个打更的队伍,不知道成不成?”
“那最好!”白强说道,“整天介担心受怕的,早该打更了。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远一声就行了。”
白土山道,“行!”看他们刚从集上回来,就问道,“你们这是去集上买啥去了?”
白强说道,“我买了把板斧,我媳妇买了些吃的和穿的东西。”
板斧就在自行车前把上别着,白土山看看彩虹手里掂着一大包卫生纸很是显眼,顿了顿,目光又回到那把板斧上,说道,“买板斧干啥用?”
白强道,“开荒啊。后庙那块地旁边不是有片林子吗?这林子里有一亩多是我家的。”
“开荒?”白土山有些不明白。
“这是近两天才有的事,以前白得柱在的时候,不让破坏那片树林,现在没人管了,好多人都开荒去了。”白强说道。
“哦,是这样啊。”白土山明白大概意思了。
“那,土山哥,你忙,我先走了。”说着,就瞪上自行车载着彩虹回家去了。
在车后面坐着,彩虹说道,“强哥,你不是看不起土山么,刚才一个土山哥,一个土山哥叫得真亲热。”
白强却说道,“你知道啥?现在白土山在咱村真是个人物。我以前真是小看他了。”
彩虹说道,“我看这土山看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有啥不对劲?”白强问。
“我也说不上来。”彩虹说道,“反正就是有些不对劲,看起来和以前比他不大一样了。”
“什么?以前。”听了彩虹的话,白强差一点把车骑到路边的阴沟里去。
彩虹知道白强误会他了,说道,“看你想哪儿去了,我不是给你说了么,就过年的时候我替咱爹卖蘑菇和他处过几天。”
白强这才放了心,还真以为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事呢。
回到家时家门锁着,白强料想,他爹白老汉可能是帮他建设叔开荒去了。
把车子在院里支好以后,对彩虹说道,“中午做些好饭,下午要干的是力气活。”
“哎!——”彩虹应道。
2)
白土山把打更的公告帖好以后,就回到了家。经过老村长的几次训斥,白风娇打麻将不似先前那样厉害,还知道了做些家务。这一次白土山到家时,竟然看到她在下厨做饭。
白风娇看白土山回来了,就说道,“你现在连菜也不卖了,整天介瞎忙个啥?”
白土山顺口说了句,“用你管。”这时从屋里传出来老村长的咳嗽声,白土山赶紧说道,“咱村这几天太乱了,我想成立一个打更队,这件事我跟爹说过的。”
白土山来到厨房里,问白风娇,“做的是啥饭?”
白风娇说道,“醋溜白菜,喜欢吧?”
“喜欢,喜欢。”白土山这么说着,实际上他最讨厌吃酸了。
围坐在饭桌旁快要吃完饭的时候,白土山说道,“爹,咱村现在好些人都在开荒呢,我记得咱承包了一片林子,也开荒了吧?”
“开啥荒?”老村长吃得慢,一边吃着饭,一边不露声色的说道。
“我也是下午刷布告的时候才听说的,就是咱后庙的那块荒地。”白土山不紧不慢的说道,“咱家不是承包了两亩多吗?”
“那不是荒地,那是树林!”一向冷静的老村长突的变得很暴躁,放下碗筷,站起剧烈的咳嗽起来。
吓得白土山赶紧站起来,老村长却摆摆手不让他扶,尽全力禁住了咳嗽却憋得脸色血红,老筋暴出,喘息道,“开荒——你说的这是真的?”
“这——”看老村长这副表情,白土山不敢多说话了。
还没等白土山做出解释,老村长就急急的走出家门,或者说是蹒跚着跑了出去。
才走到胡同口,老村长就已经气喘吁吁了,豆大的汗珠从眉头上渗了出来,揩去了,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不知有多少年不曾这样急噪了,不知有多少年不曾这样走路了,灯尽油枯,每个器官都走向了生命的极至,整个身体早已无法承受这样的运动。但是倔强的意志总是能创造出一些奇迹来。因为白土山那句漫不经心的话,在饭桌旁老村长刚站起的时候,在他的身体里就开始埋藏着一个巨大的苦楚。他急于证实一件他不愿意证实的事情。
包括孩子,白家庄的每一个人都是认识老村长的,平日里,老村长一向以冷静稳重而著称,而这一次却见他如此神态,路人见了不问道,“老村长,您这是要干啥去之类的话?”老村长不理,只管急急的赶路。路人又去问白土山,“老村长这是要干啥去?”白土山来不及回答就继续去追撵老村长。
毕竟年迈力衰,任他跑却都跑不了多快,很快就让白土山给追上了,白土山急急的问,“爹,您老这是要干啥去?说一声,我载着您去。”
老村长表情呆板、严肃却是不理,似乎并没有听到白土山的话。一个老人这样走着,样子很怪,但似乎成了惯性,就是想停也停不下来,胸中被一股气堵着,就是想说话却也说不出来。不得以,白土山只能在后面跟着,生怕老村长会有个闪失。
走到后庙那块地的时候老村长才停了下来,白土山就已经气喘吁吁了,但老村长看起来象是并无大碍。
这一块地势较高,四周的景色尽收眼底,特别是不远处的那片树林,更是看得真切。那不是天然林,不是老林,而是一片防护林。这是几十年前老村长带领白家庄的广大村民一棵一棵的种下的,多少年来曾为之付出了不少血汗,也不仅仅如此。他知道这片林子对白家庄的特殊意义。白家庄是沙土地,在没有建防护林前,一起风便是漫天黄沙,遮天避日,土地更是贫瘠的很,庄稼年年歉收,地里长出的尽是一些耐旱的荆棘。这种植物,狗不叼,马不嚼,只能晒干了当作柴火来烧。可是等这片林子长出来后就不一样了,的确起到了防风固沙,保持水土的功用。黄沙一年比一年见少,土地也是一年比一年肥沃。这林子曾是老村长为村长时的主要“政绩”,更是他后半生以来的骄傲和慰藉。
整个白家庄,还有其他几个村落都在享受这林子的庇佑,老村长虽然没忘,可是白家庄的其他村民却在淡忘着它的功勋。在不少人眼里,这仅仅是一片树林,分给他们来承包,多少年没发挥过一点功用,即占庄稼又占地。如今人多了,地少了,他们早就有要毁林开荒的念头了。只是当时村委会管着不让毁林,而今无人管了,不知道是那家第一个出来拿起了斧头,其他人也跟着蜂拥而来。
每一个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而今村里无人管了,谁愿意干啥就干啥。开了荒,不仅多了块地种庄稼,砍下来的树干还能背到集上去卖钱,而有的太细了太弯了,卖不出去。却也可以当柴火烧,到是省下了不少买煤的钱。
他们总想着,多打一些粮食,多得一些收成,多赚一些小钱。
哎,这些只图当下,不图久远的乡亲啊!
现在还不是忙其他农活的时节,这白家庄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几乎都是倾巢出动。有蛮力的汉子,爱唠叨的妇女,驼背的老人,穿开裆裤的孩子……各色人等都加入了这劳作的行列。有的锯树,有的砍树,有的抗树,有的背树,有的刮树皮……干得热火朝天,场面好生热闹。这到是让不少年长的人想起了当年大生产的场面,不过却没有想到大生产时白家庄的那些个情景。所有的人都是健忘的,这不该怪他们。
看他们辛勤劳作的宏大场面,老村长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看他的表情,似乎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那是漫天的黄沙,还是遍地的荆棘。没有人意识到,这可能将会是一场灾难。但这个弥留的老人却看到了一些未来的东西,或许,每个人都迷糊了,但他却是清醒的。
因为过度剧烈的运动,浑身象火一样在燃烧,脑子在经受着躯体的炙烤,世间万物都变得无声了,只有心脏在嘭嘭的跳动,却也如同少了油的发动机没有后继的力量了。眼睛早已迷离,是脑子直接显现着那些不同寻常的景象。一会儿是年轻时和众乡亲一块植树的热闹场面,一会儿又是村民们毁树的情景……两种景象在不停的转换交接着,而且转换的速度越来越大,大脑处在一种极度疲惫的状态。
天地也开始旋转了,老村长也随着它转,不知道谁把他抬了起来,而他却是不会在意这些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个场景开始在大脑里回放,与妻子结婚时,当选为白家庄大队的队长时,收留小叫花子马土山时,还有就是在这沙土地上植树的情景……漫长的一生都浓缩在这几秒钟的回忆里了。而后,他固执的认为自己该睡一会儿了,尽管这是在地里,尽管有不少人在身边,但他太累了,顾不得这许多了。
虽然在翕动着嘴,但老村长却没有说清楚一句话,就在他快要倒地的时候,白土山眼疾手快,及时的扶住了他,但这已经没有多大作用了。
看着树林旁停着十多辆机动车,白土山大喊,“快来人啊!谁家的车让我用用,我爹病倒了。“
听到的人们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即使是陌生人求助的时候,他们也是会乐意帮忙的,何况是这位很受大家尊敬的老村长。但他们至少现在却还不会知道老村长的晕到与他们有着直接的关系。
都说是人命关天,白建设先看见了,扔下了斧子,跑到那辆车前,又扔掉了刚装进车里头的那几根木桩,从车厢里抽出了摇吧,只两下发动机便响了起来。
开车来到了老村长跟前,众人七手八手的把他抬进了车厢,老村长在这白家庄里有着很好的声望与名誉,有不少人争抢着要和白土山一起去医院,可这一个小小的车厢却又盛不下那么多的人,尽管他们是出于对老村长的关切才这么做的,却也真是凭添了不少的麻烦。
情急之下,白土山在车厢里抱着他爹喊道,“大家的好意,我替爹心领了,这里有我一个就够了,大家都忙得很,请回吧!”
知趣的知道白土山这是在轰人就下了车,不知趣的,依旧在车上呆着不肯下来,不过车厢里不是那样挤了,这样也好,白土山心想,有几个人在,去医院时也好有个照应,就向前喊道,“建设叔,开车吧,先去趟乡医院,那里近。”
4)
白建设加大油门,一溜烟的向前奔去,路是坑坑洼洼的,也颠簸得厉害,一路上白土山又是鼻涕,又的泪的,叫着老村长,摇着老村长,让人好不感伤。
留在地里的人们又回到了那片林子,继续着他们的开垦。他们不知道老村长的昏厥和他们有直接的关系,即便是知道了,也许还会这么做。内心里的那些愧疚不如田地里的几粒粮食来得真切,来得实在。
于是,轮斧头的依旧轮起了斧头,拉锯的依旧拉起了锯……这林子很快又热闹起来,惊得各种鸟儿满天飞,不停的啁啾着,却只在这林子的上空盘旋没有飞远。惊得这林子的动物四处乱蹿,可这林子里到处都是人转得晕头转向,却依旧逃脱不了人们的视线。
这边的汉子锯倒了一棵树,树上有个鸟窝,这是他在锯树前就看到了,树倒下时,有两个鸟蛋摔坏了,但其它的几个却还是好的。汉子高兴得把鸟蛋捡了起来,给了在一旁穿着开裆裤玩耍的儿子,儿子接过了高高兴兴的跑着去向他的玩伴炫耀,却被在一旁砍树枝的媳妇给拦住了,说道,“这野鸟蛋最有营养了,回家好好的给你煮了,能不脑呢,将来能让我娃考上大学,别拿去玩了。”这么一说,儿子便乖乖的把那鸟蛋给了母亲。
而有的人在开荒时,还会抓到因受到惊吓而四处乱蹿的兔子,逮住宰杀了包兔肉包子能让全家人美美的吃上一顿。
但是,这次开荒更大的意外收获就是逮住黄鼠狼,在开这片林子前白家庄有不少人做过业余的猎户,对于这片林子有人曾不容质疑的说,这里至少有三十只黄鼠狼,黄鼠狼的皮最值钱,逮住一个中等大小的就能卖上百十块。不过又有人说,这片林子面积小,不会有那么多的黄鼠狼,尽管众说纷纭,但肯定是有的。因为在后庙这块地干活的人都不止一次看到过黄鼠狼。不过,黄鼠狼比兔子聪明,也比兔子马遛得多,很不容易逮。即使看见了,稍不留神它就会从你跨下逃走。
山子光着膀子正在这一片砍自家的树,觉得有东西从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下意识的拿斧头扔了过去,真是瞎猫撞见了死耗子,那斧头正中黄鼠狼的脖子,山子见是黄鼠狼,撒腿就去撵,其他干活的人看了,停了手里的活计,也跟着围追堵截,那只黄鼠狼寡不抵众,更因重伤在身,还没有跑出去多久就倒在了地上。这一斧是让山子砍上去的,这黄鼠狼自然归他所有。
看热闹也是人的天性。
其他人都围了过来,看着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黄鼠狼,有人艳羡道,“山子,好运气哦!”
有人好象是内行,看了说道,“只把脖子给砍了,这张皮一点都没坏,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有人说,“山子好身手,耍起斧头来,比水浒里的李逵都要厉害许多呢!”
一席话说的众人呵呵的笑。
山子见众人这么说,心里也很是兴奋,挠着头说道,“想不到我也有走运的时候。”说着在众人啧啧的称赞中在他们艳羡的目光里就去掂那黄鼠狼,谁知这灵物虽然落入人口,但有一息尚存,看有人要去掂它,便突的使出了看家的本领。
随着一股烟气从尾部冒出,继而产生的剧烈恶臭让在场的人禁不住往后退去。山子皱紧了眉头,不管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熏人臭气,掂起那黄鼠狼便向附近的那根树桩使劲摔去,那黄鼠狼顿时没了头形,被摔得脑浆迸裂。
他把这黄鼠狼拣起来,破口骂道,“他妈的,屁还真臭!”
……
平原大地,辽阔无边。高高的玉米秆一排又一排,绿油油的花生地一片又一片,远远看去这一望无垠的田野总能给人一种荡气回肠的感觉。这是一片肥沃的土地,千百年来养育着这个星球上最古老最文明的族类。
比辉煌,它比荒漠里的古堡更有历史。比活力,它比钢筋混凝土浇注的巨形建筑更有生机。在这片土地上,产生过不凡的智慧,也出现过伟大的人。它该是人们的骄傲。
然而,从来就是天堂与地狱同在,远见与短浅共存。也许该接受批评的不是人,而是自然的演进。
天高气爽,朵朵白云。就在这片蔚蓝的天空下,你听,汉子砍树时的吆喝声,你看,孩童拣树枝的可爱模样。
他们是在辛勤的劳作,他们也是在毁灭……

第七十章 葬礼

第七十章 葬礼
1)
老村长死了。
把老村长送到乡医院的时候,他就已经断气。白土山一时大恸,其他人也跟着悲伤。白土山把马医生找来,马医生也说老村长没救了。白土山这才让白建设开车拉着老村长回村。一路上白土山长泣不止,时而还会哭得昏天暗地,完全失却了一个汉子的形态。看到这个样子,在车厢里坐着的人也无不感伤,都觉得白土山对老村长的感情很深,远胜过亲生儿子。
回到家以后,处理老村长的后事自然落到了白土山身上。白土山怎会不明白,村人们都在看这入赘的女婿是怎么给老丈人办丧事的,老村长走后,其家业自然归白土山所有,明里暗里有许多只眼睛都在看着白土山是否够格拿这家业。
老村长一生修了不少的德行,白土山也有很好的人缘,邻里街坊来帮忙的人自然不少,不过诸事都得白土山一人来操心。
第一日就做好了寿衣,用的是上好的丝绸,鞋子和帽子也都有讲究,一整套下来花去了八百多块。棺材也定好了,是枣木的,质地硬而不易朽。第二日请人在院子里砌锅台,这是给客人做饭用的。此外,还要订布棚、租桌凳、请吹手、挖坟坑、买纸楼、告亲戚、找厨子、问帮手如此等等。第三日就要出殡,白土山要不停的招待来拜祭的客人。
做这些事的时候,白土山总是给来帮忙的人说,“不管那样,都要最好的。”这已然成了他的口头禅。于是别家办丧事买的烟大多是喜梅,他却让人买红旗渠,而且还是硬盒的。别家买的酒大多是八块钱一瓶的农丘一杯,他却让人买十八块一瓶的高粱老窖。别家请吹手一般请四五个就可以了,他却一下子就请了八个,其中有两个还是戏子……
这些都是要花钱的,细算下来,用去他积蓄的大半,这精打细算的菜贩子怎会不心疼,可他知道他必须得这么做。
祖上传下来的规矩,遗体要在正堂摆放三天,然后才能入土安葬。晚上还要有亲人守灵,每天还要分早、中、晚三次上庙哭丧。前两天哭丧的都是白姓的自家亲人,最后一天还会有外姓的亲戚要来。哭丧的队伍分两队,男一队,女一队。男队在前,女队在后。在哭丧的时候其他人则有看丧的习惯,所谓看丧,就是看人家哭,主要是看这些孝子孝女们谁哭得响、谁哭得轻、谁哭得真、谁哭得假。他们会以此判断谁孝,谁不孝,谁对老人有感情,谁对老人没感情……
不管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一个人的生老病死,完全是另一些人闲聊的谈资,仅此而已。
几日里白土山尽管是忙得不可开交,可他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忙这个,忙那个,而是哭。他怎会不明白,这些看丧的人大多是冲着他去的,他们就是要看这入赘的女婿是怎么来哭的。哭响了,哭真了,这样的话,才不会有人说三道四,才不会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才不会有人说他辜负了老村长的养育之恩,才不会有人说他白占了老村长的家业,白土山明白这些,于是就尽情的表演给他们看。
这哭丧的队伍还有一个特点,每次上庙哭丧都需要一个领头的,领头的一般是老街坊,这一次请的是老羊倌,他负责领路、上庙插香。老羊倌一脸默然,两手交叉在一起,握着一把燃着的香,还挎着一个破旧的竹篮,里面放着一些已经折叠好的纸元宝。穿的依旧是那件满是羊臊味的旧衣衫,却也不知道换,晃晃悠悠的走在前面。在老羊倌后面跟着的就是白土山,老村长一生无儿,于是这入赘的女婿就充当了大孝子的角色,他自然要排在头位。在第一日哭丧的时候白土山还差一点就闹出了笑话,在路上时只顾着闭了眼大哭了,却是忘了走路。在快要到庙里的时候和老羊倌落下了一大截,幸好身后的那位叔伯兄弟及时的催促,很快赶上了,才没有闹出大的笑话来。事后白土山塞给老羊倌一盒烟,让他以后悠着点走路。
到了第二日,白土山就哭出些门道来了。在哭的时候不能光顾着哭,要哭得有内容哭得有节奏,光哭的话,那是傻子的行径。原来这哭丧也要讲究个曲转回合,抑扬顿挫。昨日守灵时看着老村长的遗体,大半夜没有睡,尽是在琢磨如何的哭了。
到了庙口老羊倌烧纸时,这是哭丧的高潮。而在这里看丧的人也最多,白土山跪在地上双手不停的拍地,抬起头来让人看到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哭道,“……爹啊!我那亲亲的爹!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爹啊,我那亲亲的爹,那怕是让儿多孝顺您一天也好啊!爹啊,我那亲亲的爹……”好些人去拉却拉不动,好些人去劝却劝不来。看到这样的情景,不知情的人只道是死去的老人生养了一个好儿子,知情的人也是暗自抹泪。只道这老村长收养了一个好女婿,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白风娇也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但哭的程度却不如白土山,看丧的人有好些都在小声的说,老村长算是白疼这没心眼的女儿了。
2)
最热闹的是出殡那一天,各路的亲戚都要来,大人们是来奔丧的,小孩却是来凑热闹的,来时又不能空手而来,要带着礼品,前些年的礼品可以是肉,可以是布,而这一两年来送礼都简化做了一项,那就是送干礼——就是送钱。而街坊邻居也要送礼,这里面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五十,一百以上的是大礼,要留下来吃饭,有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酒席,这叫做街坊客。送二十,三十的,送完钱走人就可以了。而这些礼将来都是要还的。
过红事(喜事)时可以用别家的院子,但过白事时就不能用了,自家的院子不够用,于是就在胡同里搭布棚,在布棚下面摆酒席。这布棚一般都很长,能占去半截胡同。布棚大多是用青蓝色的布料做的,里面还帖着布质的老画,画中人物一个凶神恶刹的,似乎还有些由头。为了彰显热闹,过白事时还要请吹手,大多也是农民,吹手是他们的副业,使用的乐器有笙、唢呐、笛子,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家里富裕些的还会请上戏子,吹拉弹唱很是热闹,因为有戏子,不管唱得好听难听,只要是一开口总能把村里的闲人们给吸引过来。还有一些买小玩意儿的贩子也会赶过了凑热闹。不管是本村的还是外村来串亲戚的小孩子总是能把他们给围个水泄不通。
宴席过了以后,白土山拿着纸幡,穿上孝衣,系上麻绳,他还要带领亲戚和街坊们去庙上哭一遭。这是三日来队伍最强大的一次,吹手也要跟着去,看丧的人也非常多,他们哭着,他们吹着,他们看着。白土山走在前面,走一步颤三回,拍胸脯,捶大腿,他的表演依旧淋漓尽致,滴水不漏。
哭完一遭回来之后,稍息片刻,问事的喊一声,“孝子、孝女、各村的贵客还有街坊们都准备好,出殡了。”在棺材旁边,从村里请来的汉子们扔掉烟蒂,有的喊朝手上唾上几口唾沫,齐喊一声“嘿哦”,一下子就把那棺材抬了起来。抬起来后,出殡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向坟地进发。这里还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每走一段路,都要停一次接受各村亲戚的拜祭。早些年,地主家产业大关系多,那些要拜祭的人大多是一些达官显贵,不但拜祭的人多还有专门的祭台。而现在家家都是普通农户了,不过老祖立下的规矩还不能随便的改,也要走走这样的形式。这一段停来拜祭的是姐家的亲戚,另一段停下来拜祭的是姨家的亲戚。孝子和自家的小辈们都需在一边陪跪着。这是一种仪式,看热闹的人照例很多。到了这一段停下来时,哭丧的队伍迎来了它特殊的客人,白土山抬头一看,激动得双腿发软,乡里的领导竟然来了,白土山兴奋得差一点就要站起来去迎接。
不过,陈乡长也要三叩九拜走走过场,拜完了以后就把白土山拉了起来,两人嘀咕了一阵子,只见听得白土山脖子发粗,旁人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陈乡长又来到了场中央,打着官腔说道,“老白同志是一个老村长、老干部、老模范,更是一个合格的共产党员。他这一生为咱白家庄做出了突出贡献,我们是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的……”
一席话说完,众乡亲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全都瞪大了眼睛看这乡里来的干部还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一时间冷了场。他们还没有拍手的习惯,白土山明白是怎么回事赶紧带头鼓起掌来,其他人也相继效仿。陈乡长得到了他要的东西,才抱抱拳头退了下去。
管事的高喊一声,“启程了!”
吹手手中的乐器又响了起来,他们继续向那坟地进军。
哭丧也有很多规矩,有时候该哭,有时候不该哭。比如把棺材抬进坟坑里给棺材上土的时候就不该哭,默默的看着就可以了,但瞧着一伙人往那坑里添土,白风娇的眼都直了,想到永远也见不到她爹的面了,突的扑了过去,号啕大哭起来。女人们来劝她不顶事,几个男人也拉她不住。汉子们填不得土,场面一时难以控制。
这时白土山走了过去,“啪”的一声给了白风娇一计耳光。在场的几个自家的侄子一时间红了眼,不知道这女婿为何要打自己的姑姑,老村长生前曾专门给他们交代过不让白风娇受外人欺负的,这外人自然包括白土山。他们正要去理论,而白土山却一下子把白风娇给抱住了,说道,“媳妇啊,你就别闹了,就让咱爹好好的入土吧!”白风娇不在哭闹,完全是那一巴掌起了作用,而这些话实际上是说给那些侄子们听的。
这座坟也比别家的大,白土山还请人做了一个石碑立在坟头,等这一切都做好的时候,下一个环节就是要烧纸,还要烧纸楼、纸摇钱树、纸桌子、纸柜子、纸椅子,甚至还有纸做的电视、纸做的汽车,甚至是纸做的小人。这些纸品有自家买的,也有亲戚送的。这些东西在这一刻都要烧掉,烧给刚入土的亡者。
夕阳正红,在这座坟头前,众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这些纸做的物件是给村长在另一个世界里享用的。那燃烧的灰烬直往上蹿,飞得很高,飞得很远,似乎能够飞到天上去。火势很大,在熊熊燃烧,烤得人的脸发烫,有人还禁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这时人们表情肃穆,却都不能哭,面对这大火,面对这坟茔,要说一些祝福的话,这也是规矩。
……
有的说,老哥啊,苦了一辈子了,这些东西在地下好好的用,不要舍不得。
有的说,爹,生前您不让儿在村里管事,我听你的。现在您入土了,不管儿干了什么事你都要保佑着我。
有的说,不要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这些东西够你在下面享用的了。
有的说,叔啊,您就安心的去吧。您以前给我说得那些事我都记着呢,不要记挂咱家。
……
通过熊熊的火苗,看那坟茔,给人一种幽幽的感觉。似乎在地下躺进去的那个人真能听见在地上人们的祝福。
忙了一天或是乱了一天的人们陆续走了。只留一座坟茔在这荒地里。
烧完了,地下是一片灰烬,风一吹便向四处飞散去。太阳已经落山,广袤得田野变得幽静起来。枝头有一只乌鸦在怪叫,这里暂时是它的世界。

第七十一章 打更

第七十一章 打更
1)
白老汉一个人在窑场这块地薅完了草,望望天,时间尚早,看着老羊倌正在远处的那个土坡上放羊,就想去找他唠嗑。拣了一些新鲜的嫩草放到了篮筐里,好让家里的那几头羊来吃。这块地虽然不大,但有多日不曾修理了,竟装了满满一篮筐。还剩下了许多,就全扔到了路上。
蓝天、白云,天空中偶尔有鸟雀啁啾飞过。这片草地绿得青翠,远望去一如这天空般洗练。
羊群在悠闲的吃草,老人在悠闲的抽烟。眯着眼看着不远处那条正在施工的公路,尽管近在咫尺,但是他们却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来了老羊倌身旁,白老汉放下了篮筐,叹了口气,似乎这段路让他走得有些累了。老羊倌象是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依旧望着前面。
白老汉也不介意,两手使劲在衣服上揩了揩,擦去了刚才薅草时留在手上的一些汁液和泥土,从腰间抽出了烟袋就要去装烟叶,这时候一支香烟出现在他面前。
老羊倌嘀咕了一句,“现在都啥时候了,你还抽这个?”
白老汉呵呵笑着,接过了。
白老汉自己把烟给点了,吸了一口,说道,“咱村长是多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老羊倌道,“都说是让一口气给憋的,他本来就有——咋——气喘。“
“这个我也听说了。”白老汉道,“建设给我说,村长是因为咱村开荒的事才憋气的。”
“记得当年大生产的时候,我也是刚进咱村,这些树都是那时候他带领大家一棵一棵的种下来的。夏天给它浇水,冬天又用草绳一棵一棵的箍了御寒。春天补种树苗,就是秋天也没有闲着,这些可都是他的心血哦。”
“哎!”白老汉叹了口气说道,“在白家庄咱这些老头子里面,我以为就他把人事给看透了,原来也不是。”
“过一天,少两晌,人这辈子就这么回事,糊里糊涂的过就行了,有什么看透不看透的,就是庙里的老和尚他要说把什么事都看透了,那也指定是骗人的。”
“可这日子,我是越过越难受。还不如死了的好,却又死不了。”白老汉叹道,“老哥,你是不了解我心里的苦哇!”
“好死不抵赖活着。”老羊倌说道,这时候有一只羊从正在吃草的羊群里走了出来,卧在了老羊倌的身旁,老羊倌用手轻轻的抚摩着它,那头羊卧在地上很惬意的样子。白老汉看了觉得很不自在。老羊倌继续说道,“老汉啊,看得出来,苦了大半辈子了,你是想要找个伴。”
听了这话,白老汉神情不定,猛的吸烟,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恐慌,说道,“怎么会?咱都这一大把年纪了。”
“生老病死、七情六欲,谁都逃不过这些东西。咱都一样的人,我能看透你的心思。”老羊倌又说道,“你那天撞见了我的丑事没有说出来,说实话,我打心眼里感激你。可是活了大半辈子,马上就要入土的人了,我连碰都没有碰过女人……”
白老汉叹道,“老哥哥,你今天是咋了,咋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是知道你不会给我传出去才给你说的,说出来心理就痛快多了,不说出来的话,心里就憋得难受。”老羊倌说道,“不怕你笑话,我这辈子就和畜生过了,从进白家庄第一天起就没有人看得起我,我也不盼着他们能看得起,每个人都想在人跟前做出个人样来,这有什么用呢,我不装。到是你,若是实在撑不住就续个弦吧。”
“哎!老哥——”白老汉叹了口气说道,“我要是死了,到了阴曹地府,就是那些小鬼们拉着我过刀山下油锅,我也是不会喊一声屈的。”
“你肚子里有啥苦水,给我倒倒不行?”老羊倌说道。
“我——”白老汉欲言又止,那样的事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罢了,罢了。不想说就罢了。”老羊倌说道,“人来到这世上,就是要受苦遭罪的。”
……
不觉间夕阳西下,灿烂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大地之上,它是如此的瑰丽与神奇,仿佛是梦幻中的世界。除了这两个是尘世里的浊物,其它的都能归入这胜景。
羊群在悠闲吃草,两个老人坐在这土坡上一声连着一声叹息,一任那快要落山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2)
晚上,彩虹从茅房里把尿盆端了出来,放到了屋角,转身又要出去,白强问她,“尿盆都端来了,还出去干啥?”
彩虹说道,“外面起风了,怕是要下雨,我去把衣裳给收拾了。”
说着就走到了院子里,夜风呼呼的响,不觉间,天真的凉了,这些衣服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因为风,它们在空中摇摆不定。彩虹一件一件的把它们给收拾了起来。在收拾这些衣服的时候,就觉着少了一件。不过,院子里暗看不清楚,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想着回了屋再看看罢。
回到了屋,彩虹把刚收拾好的衣服放在床上,一件一件的翻看着。
白强有些纳罕,说道,“虹,衣服都收拾好了,放在衣柜里就行了,还翻出来做啥?”
彩虹也不看白强,忙着自己的事情,只是说道,“我是觉着少了一件。”把这些衣服都翻看完了,无奈的说道,“还真少了一件。”
白强从床上爬了过来,问道,“这衣服在咱家里晾着,咋会少!不见的是啥衣服?”
彩虹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是——是我的短裤。”
白强又坐了回来,说道,“可能是让风给吹跑了吧,到了明天再找找看。”
彩虹把这些衣服放到柜子里也脱鞋上了床,刚钻进被卧里,白强就围了过来,彩虹微笑道,“你啊,整天介没个够!”
白强说道,“虹,你说别的人家是不是也象咱这样。”
彩虹道,“那谁知道,咱又没见过别家是怎样的。”说着,弯身从床旁的桌子上拿起了毛线就要织。回过头,看着在自己身下躺着的白强,可爱得象个孩子,说道,“管人家做什么,咱们自己过好就行了。”
白强把彩虹给抱住了,来回摇晃着,说道,“虹,咱好好说说话。过了十一点我就要起来打更去了。”
彩虹却没好气的说道,“那你还不赶紧睡?”又说,“天冷了,我不给你打完毛衣,你穿啥?”
白强说道,“去年穿啥,今年就还穿啥。”
“那哪成?”彩虹说道,“你现在是有媳妇的人了,能和村里的那些愣头青一样?穿得不象个样儿的话,人家不会说你,而是会说我这媳妇不中用的。开完了荒,紧接着就是秋收,还不趁着现在赶几针。”
看媳妇不依,白强又摇着彩虹说道,“虹,我的好媳妇,你就依了我吧,就几分钟的事。”
彩虹听了白强的哀求,差点要笑出声来,却依旧铁石心肠,说道,“不行,等我打完了这个袖口再说。”
“那,虹,我给你讲个段子吧?”白强说道。
彩虹道,“你的那些荤段子我都听了十回八回了,你要是没有重样的就说给我听。”
白强仍不安分,又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本书,说道,“虹,你看看这书。”
彩虹嫌烦了,有些硬硬的说道,“强哥,你就别烦我了,让我赶完这几针好不好,你这书我也看过多少次了。”
越看彩虹不想,白强心里就越是想要,又想从被窝里起来,说道,“我要去看电视。”
却被彩虹提前按下了,道,“你安生些好不好,半夜里要出去打更,现在还看什么电视?”
白强求道,“那——虹,你就依了我吧。不和你做,我难受得睡不着。”说着就用那物去顶彩虹,虽然隔着一层秋裤,但能明显感觉出来,它已经硬了。
但一想着过几天就要秋收,就更没有时间来织了,为了让白强及时的穿上她亲手织的毛衣,彩虹实在是放不下手里的活计,就说道,“等一会儿,等我把这个袖口织好了。”
白强猴急,却不在依她了,掀开被子自己先动作起来。彩虹是在床上坐着的,拿着毛线在胸前织,白强碰不得上身,于是就动她的下身。彩虹不管他,也不阻他,只管自己织着毛衣,任他去动作。白强弯下身把彩虹的秋裤给拽了下来。看那彩虹上身还穿得非常严整,但下体的春色却是一览无余了。一双光洁照人的玉腿出现在白强的视野里,泛着淡淡的黄色光芒,具有无限的诱惑,能让人眼禁不住迷离起来。这肌肤仿佛美味,让人真想吃下去一口,而白强也真个去咬了。张开了嘴在腿肚上轻咬着,咬一口还不忘去看一下彩虹的表情,看过了不免让他有些失望,彩虹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正在全神的做她的活计。
白强只能继续着他的独角戏,彩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内裤,松紧带那儿明显有些破了,抬头说道,“虹,你这小裤都破成这个样子了,赶明儿再买个新的吧。”
彩虹说道,“不碍事的,缝缝就好了,穿在里面又没人看见。”
白强在彩虹旁边侧着身坐了起来,耳语着,“谁说没人看见,我要看啊!”
“死相!”彩虹笑骂道。
虽然破了,但是还很干净,这是一件四角内裤,彩虹坐在床上,把那个部位勒得紧紧的,这内裤虽然看起来宽松,却露不出一点的神秘。白强拿手去摸,那个地方软软的实实的,白强知道这样的抚摩会让彩虹很受用,看彩虹一时娇躯微颤,撕磨着,“虹,你要是想要就别织了,不差这一会儿的。”
彩虹道,“再有这几针就——就好了,你——你别管我。”无奈,白强继续做下一步动作,他弯身把彩虹的短裤慢慢的给褪了下来,虽然上身还穿得严整,但彩虹的下体在白强跟前暴露无疑了,不过在自家男人跟前,彩虹没有丝毫的羞赧,她知道自己马上就会经受不住,咬着牙,灵巧的小手在飞快的舞动着。白强也把自己的内裤脱了下来,裤裆里的那物早就虎视眈眈了,白强知道怎样会让彩虹更家兴奋,拿手直接去摸她,还说着情语,“虹,你这里也硬了,看,还流了水。”
可彩虹今日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虽然感到万蚁挠心,可仍没有放下手里活计的意思。任白强胡乱动作,彩虹依旧不屈不挠,白强坐在床上,简直要泄气。彩虹的两腿张着,那里也开了条缝,茅草丛里那娇红欲滴的色泽让白强禁不住咽了口唾沫,看彩虹在专心的打毛衣,白强把头猛地埋到了彩虹的两腿间。
“那里——不要——”彩虹惊叫着,把毛衣毛线仍到了桌子上就去推白强。
白强起身一把抱住了她,就去亲她。两条舌头摩擦出“吱吱”的响声,在进行最彻底的缠绵。
白强说道,“虹,你要是早依了我,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彩虹不语,又去亲他,仿佛没个够。
白强把彩虹平放在床上,抬起彩虹的两腿,而彩虹则搂住了白强的脖子兴奋的看着自家的男人。两人又咂舌片刻,白强低头握着那物在花口来回摩着,好多沾些春水,以往的经验告诉白强,这样就会很顺利的进入,而彩虹也不会感到太疼。觉得差不多了,对准了花心,抬头看着彩虹,这是一个讯号,彩虹微闭双目,轻咬珠唇,准备承受它第一次的插入。
“啊!——”她轻叫着,她感觉身体里包裹着一件美好的东西,她的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她震颤不止。
白强的下体在不停的动作着,看着娇喘连连的妻子,白强低头去亲她,彩虹也在尽力的迎合着。
“虹,舒服吗?”白强一边做着,一边说道。
“舒服,舒服死了。”彩虹癫狂的喊着,早失却了平日里的形态,又道,“亲我,强哥,亲我。”
白强就低下了头去吻她。
等白强抬起了头,彩虹说道,“强哥,我的好强哥,晚上要打更,你别累着了,让我来吧。”
白强的确是有些累了,便把那物拔了出来,躺在床上时还有些气喘。彩虹坐起来,把外衣给脱去了,留了件内衣在身上,双峰激凸,更显女人妩媚。
几个月来的相处,他们都已是个中高手。彩虹跨在白强身上,一只手扶着那物对准花心,紧皱眉头,下身一蹲便进了去。闭着眼,喘着粗气,不停的起伏着。不自觉的,把内衣撩了上来,露出两个白嫩的奶子,随着身体的起伏也在一颤一颤的动着。白强不用发力却在享受着一个男人全部的快乐,再看彩虹沉醉的样子,自己更是受用。伸出了长长的手臂,摸着那一对在不停舞动的双乳,道,“虹,你真好,啥事都替我想着。”
彩虹本是闭着眼的,这时却睁开了,冲着彩虹笑,也仅仅是笑,因为顾不得说话了。又加快了动作,这让她有着随心所欲般的快感。
做着,做着,本是两手支床,蹲在白强身上上下起伏的,这时却有些经受不住了,爬在白强身下来回扭动着肥臀。
白强恢复了力气,他看彩虹有些累了,说道,“虹,还是让我来吧。”
彩虹两腿叉在白强腰间,又在白强身上蹲着,白强仰面躺在床上,让下体不停的起伏着,剧烈的起伏着。
这给彩虹带来了最大的刺激。
“哦——哦——哦——”彩虹不停的叫着,“哦,不行,强哥,我要出来了,出来了,啊!——”彩虹一阵痉挛,爬在了白强身上。恰在这时,那股激流也要从白强体内喷涌而出,因为极大的兴奋,面容已变得有些扭曲,他不停的晃动着身体,和彩虹进行着最激烈的碰撞。
“啊——”一声长叹,尽管白强身上坐着彩虹,竟然也能把身体弓起。
他们总是能一同达到极乐的顶峰。
彩虹从白强身上下来间,一脸的满足。转身从床上拿包卫生纸,把白强额头上的汗擦了。又仔细的给他擦了下体,尔后把被子盖在了他身上。回到原处,又扯出些卫生纸,正要擦自己的下体,这时候,白强含糊着说道,“十一点叫我,要打更去。”彩虹抬头看看表,已经九点四十多分了。把自己擦干净后,又重新穿上衣服,下床洗了手脸,竟没有进入被窝里睡,而是坐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了腿,又重新织起了毛衣。
在织的时候,间或回头看看正熟睡的白强,再用手摸一摸他,不觉的露出了笑靥。又继续她的活计。
橘黄色的灯光下照出了那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这表明她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3)
夜里的秋风依旧呼呼作响,淹没了其它的声音。从院里看到,白老汉的屋子里还有着暗淡的灯光。
尽管已经夜深,但他还没有睡去。在确定了儿子、儿媳已经睡着了之后,他才拉开了灯的。睡得早但却睡不着,平日里就是这样,而今日他有着更多的心事
坐在床上,又吸起了他的卷烟,心里想着老羊倌的那些话,“苦了大半辈子了,你是想要找个伴。”看来整个白家庄只有老羊倌最理解他的心境,而他也能理解老羊倌。在白老汉面前老羊倌放得开了,但白老汉却在他面前做不了泰然,他依旧被那个叫做伦理和道德的无形枷锁深深的桎梏着。白日里,他须不拘言笑,不能胡乱说话,始终得有一个老者的姿态。实际上他喜欢这样,这让他更象一个正常人。
而到夜里,好些人都觉得这种自然的遮蔽可以把人的各种身份进行很好的隐藏,一切都开始变了。一个誉满华夏的学者可以是嫖客,而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也会是坐台小姐。所谓的道德只是昼的专利,你可以做到与白日里并无二致,但好些人不是。只要是不会对他人造成坏的影响,一个人夜里的行经都该是得到原谅。但这并不能做为一个很好的评判标准。人哦,在思想与行为的道路上总是在进行苦苦的思索。
但可以肯定的是,每一个人都是伪装起来的动物。整个世界也是伪装起来的世界。
亲也罢,疏也罢,谁也进不了谁的内心深处,好也罢,坏也罢,谁也看不清楚谁的真面目。
谁让我们是人呢?
一个人的行经暴光了常让另一个人瞠目结舌,冷静的想一想,你有没有做过这些或是想做这些,你的惊讶也许并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实际上也是一种伪装。
扯出这么些冠冕堂皇的东西,那为什么不好好的理解一个老人呢!
对白老汉而言,长长的夜总给人一种无涯的愤懑,难以成眠更是一种痛苦的煎熬。当过去的事情一幕一幕的从脑海里出现以后,真的需要一种歇斯底里的排遣。只从那一次被彩虹断然拒绝后,白老汉不敢再对她有任何想法了,看着儿子的无知,看着儿媳的躲闪,他不想把这个家给毁了。尽管每次看到彩虹心里总有一种让常人难以想象的冲动,在这小小的院子里,无意撞见或是听见他们亲密时,更是一种难言的滋味。为了这个家,为了好好活着,他都得忍着。
可人常常有失控的时候,好些人都不例外,白老汉也是这样。就在前几日,白老汉下完地回到家里时,来到院子里,迎头撞见的一样东西顷刻让他兴奋不已,那是一条随风摇曳的内裤,大红色的布料上绣着黄色的小花,高高的挂在晾衣绳上不停的飞舞着。在白老汉的眼里早化成了一个婀娜的女子引诱着他。白老汉的眼都直了,看着四周无人,内心里非常的亢奋,立起脚,一下子就把那物给取了下来。然后,飞快的奔进屋内。很难想象一个腿脚不灵便的老人怎么会有这样是速度。
回到了屋里,看着那红得扎眼的衣物,白老汉的心嘭嘭的跳,刚才的行为只能说是鬼使神差,不要说别人,他都是不会原谅自己的。那是一种做贼的感觉,而且是在自己家里。
而今那物就压在床单下面,别说是去拿它,就是一想起这物件,白老汉都会出一身的汗。实际上在刚一上床时,身体里的两个角色都开始在做着激烈的斗争,这两个角色一个是黑,一个是白。不管它们先前怎样打斗,仿佛成了一个规律。白天里白的总赢,而到了晚上黑的常胜。对于白老汉,白日里他总是紧绷着一张脸,而到了晚上,这张脸舒展开了,却给人一种扭曲的感觉。
灯光昏暗,每件家什都给人一个模糊的轮廓。其实在这屋里,白老汉也算是不孤单的。
“吱——吱——吱——”能够很清晰的听见老鼠磨牙的声音,若是“吱!吱!吱!”叫个不停,这表明老鼠们在打架。一窝而又一窝的老鼠不知陪伴了白老汉多少年了,除却鼠叫,这屋里就皆属于寂静了。但白老汉的内心却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在这无人的夜,黑总是能战胜白。那种需要,不仅是生理上的,更多是心理上的。在这时,整个身体仿佛被无数条绳子给束缚着,若是得不到满足象是很快就要崩溃。
白日里我规规矩矩的,到了晚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又会知道。这个老男人依旧给自己这样放纵的理由。于是,弯下腰,慢慢的掀开了床单,那衣物被揉做了一团,就在那里放着。此刻,在白老汉眼里,它就是一朵鸦片花,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具诱惑力的东西了。
白老汉颤抖着把它拿了起来,放在被子上,展开了,他用手轻轻的来回摩挲着,象是虔诚的宗教徒在朝圣。在他眼里,这衣物已化做了彩虹的模样。他慢慢的把它托了起来,双眼大放异彩,听不见老鼠磨牙的声音了,因为脑子在嗡嗡作响。
而在那老床也在吱呀作响的时候,真把那群老鼠吓得不敢再磨牙了。
……
4)
当从院子里突然传来敲大门的声音时,白老汉赶紧马溜的钻进被窝里装睡。
听到敲门声,怕人家在外面久等,彩虹披着衣服,急急的从屋里跑了出来。
刚一开大门,白土山就说道,“强子,拿着手电筒咱一起去打更吧?”
彩虹知道白土山认错了人,就道,“土山哥……”
白土山见是彩虹,不勉有些尴尬,说道,“是彩虹哦,我——我还以为是强子开的门呢。”
彩虹说道,“土山哥,你进屋等吧,强哥正在穿衣服呢。”
“哎!”白土山应道,跟着彩虹走到院子里,看到白老汉屋里的灯也亮着,没想那么多,就道,“二叔,真是对不住,把您给吵醒了。”
白老汉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他是光顾着钻被窝了,却忘了熄灯,急忙说道,“没,没啥……”
彩虹也停了步子,她竟能从这声音里听出些异样来。
彩虹领着白土山进了屋,白强正站在床上穿衣服,彩虹道,“家里乱糟糟的,还没有收拾,土山哥,你先坐着,我给你倒杯水去。”
“不急,不急。别麻烦了,马上就要走了。”这么说着,白土山就坐下来。在彩虹倒水的当儿,白土山闲着无聊,四处打量着家里的摆设,竟无意看到干净的水泥地上那几团卫生纸,仔细感觉这屋内的气息,心里想着这小两口刚才定是做成了好事。
彩虹倒完水回来,看到白土山瞪着地上的那几团纸发呆,一下子臊得脸通红,走过去赶紧把那几团纸踢到了床底下。却当做没事的人,道,“土山哥,喝水。”
“哦!哦——”白土山回过神来,赶紧去接水杯。在这当间,看那女人,粉红娇面,显尽女人妩媚,几绺乱发更彰女子娇柔。从开春时卖菜,便对她有了几分好感,今日看这女人更是乱了情怀。却怕在一旁穿衣服的白强看出什么来,赶紧用喝水做掩饰。
而彩虹除了看到自家的丑事被外人撞见觉得有些许的尴尬,其他到没觉出什么来。因为白土山在场,不好再回到床上,又拿起了毛衣毛线,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织了起来,催促道,“强哥,你快些,土山哥正在等着呢。”
“不急,不急。”白土山立即说道。
“这不正穿着呢。”白强说道,“他们都到齐了?”
白土山说道,“到齐了,都在胡同口等着呢。”
白强下了床,提上了鞋就要和白土山一起走,彩虹却突然站起来把他给拦住了,说道,“夜里天凉,穿这么少怎么能行,我给你找件外套……”
“不用了,不冷。”白强这么说着,但彩虹还是放下毛衣毛线去给他找。
白强有些无奈,冲站在一旁的白土山傻笑,白土山无甚表情,却不知道心里面是多么的艳羡白强。
彩虹把外套找了出来,就帮白强穿上,因为有日子不曾穿过了,她还在背后不停的拍打着衣服上的褶皱。
突然穿这么厚的一件衣服,白强有些不习惯,说道,“虹,有些热。”
彩虹却说,“出去了,你就知道冷啦。”
白强就拿了手电筒和白土山一道出去,彩虹把大门给关上了。走到了院子里,看见白老汉屋的灯已经不亮了。本来没想什么,从屋旁走过时,却突然听到白老汉“哦”的一声长长的叹息,彩虹的心突的“扑腾”一下,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里,刚进屋就“啪”的一声把门给锁上了。
5)
今年这是白家庄组织村民第一次打更。
路上,白强问道,“打更用的物件都找好了吗?”
“找好了。”白土山说道,“锣和梆子用的都是西南角那个吹手家的。天亮了咱还得给人家送去。”
……
按照以前的规矩,村里的汉子们是轮流来打更的,一般是半个多月才轮上一次。白土山这一次组织打更得到了白家庄大多数村民的响应,凡是家里有男劳力的都愿意参加。这一夜打更的有白强、白土山、山子、白大川、还有白肚子等八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截长长的手电筒,都是加了截电池的。此外还有一对梆子,一面铜锣。
已经三更天了,他们聚在一起没有说多少话便开始四处巡逻。
……
“笃——笃——笃……”有人敲着梆子。
“天干物燥,防火防盗,邻里关系,互相关照。……”有人喊道。
“当——当——当……”有人敲着铜锣。
“前门撑撑,后门闩闩……”又有人喊道。
……
寂静的夜,这样的声音能传得很远,也许会把轻睡的人给吵醒,但听到这样的声音,转个身很快就会美美的沉睡。有的人在枕头下面藏把斧头,听到这样的声音,就会把那斧头扔到床下面,然后安稳的睡去。一是这斧子在枕头下面放着,实在是弄得人难受,另则,有了打更的它也发挥不了夜里的作用。
到了各个街口,他们会猛敲猛喊,声音越大越响就越好。这是让藏在地里的那些君子们听的,告诉他们白家庄的汉子都警惕着呢,要想弄到东西就去别村吧。
巡逻回来,他们又聚在一处。
在这大街上,风呼呼的响,还真有些冷,于是找来几快木头疙瘩在街中间升起了一堆火。这样的情景,真应了那句歇后语,大风地里烤火——前面热,后面冷。在这个时节里大部分人还穿着汗衫,独有白强披了件外套,每个人都哆哆嗦嗦围着火堆,只要白强在一旁站着。
白土山说道,“咱家的女人都不是东西,只有强子媳妇知冷知热。”
有些人还不明白,道,“土山,你这话是啥意思?”
白土山说道,“这事不是明摆着么?咱们一个个披着汗衫,只有白强一个人穿着外套。刚才我去白强家时,彩——强子媳妇让白强穿这身衣服,他还不乐意呢!”
白强听了乐呵呵的笑,这衣服穿在身上的确是即挡风又暖和,确实受用。
可有些人并不同意白土山的话,山子就站出来说道,“我媳妇也给我说过让我穿外套来着,只是我觉得不冷就没有穿。”
看着山子要走,白大川抬起头说道,“你干啥去?”
山子答道,“回家拿衣服去。”
众人呵呵的笑。白大川说道,“也给我拿一件来。”
山子却扭身说道,“都三更半夜了,我怎好意思给嫂子要。”
白大川说道,“你嫂子又不是外人,那有啥?”
山子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让我媳妇多找一件,你就用我的吧。”
“哎!还是我自己去吧。”白大川拍拍屁股,也站了起来。
山子走后,其他人也陆续回家拿衣服去了。看着白肚子还在围着火堆坐着,白土山走了过去,说道,“肚子哥,听说你家这几天在灌猪肠子。”
白肚子就说道,“天凉快了,刚开始灌,怎么着,土山兄弟,谗了?想来几斤?”
白土山从衣服兜里掏出了钱,说道,“给我称十斤吧,再拿两瓶老窖酒。灌肠不要拉开,分成十几段,一段一段的吃着才有味。”
白肚子有些奇怪了,道,“你家才两口人,要这么多干吗?”
白土山却说,“我那里是给自己吃的,我看大家半夜里在这儿打更挺辛苦的,你想想要是咱哥几个围着火堆吃着灌肠喝着酒那会有多舒坦。”
白肚子站了起来,一拍大腿,说道,“成!我把家里最好的那几截拿来让大家伙吃。”临走时还不住的夸道,“土山兄弟,都说咱贩子天生的小气,你真爷们儿!”
在一旁,白强也由衷的佩服起白土山来。白肚子走后,火堆边上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这时候,风小了些,而这火堆却在熊熊的燃烧着,不但觉得不是那样的冷了,脸上身上反到是被烤得有些发烫。
白强说道,“看得出来,土山哥,你是想当咱白家庄的村长吧?”
白土山呵呵的笑,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情,不少明眼人已经看了出来。
白土山站起来,又围着白强坐下了,拍着白强的肩膀说道,“强子兄弟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这里就咱俩,没外人,我不妨就把实底交给你吧,就是在前些日子,我给我爹办丧事时,乡里的领导还找过我,他说咱村要是没人管的话会越来越乱的,最后还问我愿不愿意当村长。”
白强道,“那你是怎么说的?”
白土山道,“我想当是想当,就怕没有人服。”
白强道,“土山哥,你给咱村办了这么多实事,又是以前老村长入门的大女婿,咱白家庄没有一个人能比你更够格当这村长的。”
白土山听了这些话,心里欢喜得很,说道,“若我真当上了村长,还真得请你来帮忙呢!”
白强有些不解,说道,“土山哥真是开玩笑了,我能帮什么忙?”
白土山道,“你不是高中毕业么?咱村里有你这学问的人可没有几个,我是想请你当村里的会计。”
“啊!——”白强压根就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还会当干部,今晚见白土山这么说觉得很是突然。
其实,这是白土山早就盘算好的,今天晚上白土山之所以这么说是想让白强先有个心理准备,而看白强这个样子,就说道,“这事儿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咱兄弟俩就是在一块胡侃侃。”
两人正聊得投机,这时候山子急冲冲的从家里赶来了。顾不得白强和白土山在说些什么,兴冲冲的拉住了白强就往回走,还对在一旁纳罕的白土山说道,“你先在这里看着吧,我和强子一会儿就来。”
白土山站了起来,正要问他们要去做什么,却是不见了人影。
路上,白强问道,“山子,咱这是要干啥去?”
山子说道,“我回来时看见孙寡妇偷汉子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白强惊道,“真有这事?”白强也是早就听说孙寡妇不是个正经女人,暗地里不知道偷了多少汉子只是没有亲眼见过,想不到这一次能抓个现形。
孙寡妇早些年就死了丈夫,身边留着一个有些痴呆的女儿白春梅,白春梅刚过二八,前些日子去玉米地里薅草时被人给侮辱了。有这样一个女儿拖累,即使想改嫁也嫁不出去了。
“当然了。”山子说道,“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亲眼看见一个黑影从墙头跳进了孙寡妇家。”
“那你看见是谁了么?”白强问道。
“天太黑,看不清楚。”山子说道,“不过,看上去不象是咱村的。”
这时,白强急走几步,拉住了山子,说道,“山子,这三更半夜的,咱还是别去了。”
山子却说,“怕啥?他们能做得咱就看不得了?”白强经不住山子劝说还是跟着去了。
这孙寡妇家没有男劳力,日子过得相当清苦。三间破烂不堪的砖瓦房,一面高不过人的土墙头,即使十三四岁的孩子纵身一跃,也会很容易的跳进院子里。
山子与白强爬过墙头,蹑手蹑脚的蹲在窗抬下偷听,果真听到里面的人在做好事。
抬起头高过窗台,看到屋里面乌七麻黑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于是就竖起了耳朵听。从屋里传出来的尽是一些哼哼唧唧的声音,是人响却没有人语。两个人侧耳倾听,除了一男一女急促的喘息声,却很难听出别的响动来。即使这声音也如蚊蝇般细小,仿佛屋里还有其他人,怕被那人听到,于是极力压抑着。即使那男的不小心弄出了大的声响,孙寡妇都会小声的骂他,“你小声些,别让我妮子听到了。”于是,那男的就憋住了声音只管使劲动作着。可到最后一刻,那男的却还是禁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孙寡妇压低了声音说道,“不是不让你出声么,你怎么还——”
那人也小声说道,“到了这个时候谁还能鳖得住。”
这时,屋里的灯“啪”的一声亮了,吓得白强与山子赶紧把头缩了下去。这时从屋里传来一阵唏唏嗉嗉的穿衣服的声音。
这阵声音过去以后,孙寡妇小声喊道,“拿来!”
那人象是掏出了什么东西,说道,“给!”
“这还差不多。”孙寡妇道,“明儿把后庙的那块地薅了草之后,再去窑场里打一遍药。”
“孙月娥,我可只答应你把玉米地里的草给薅了,没答应过你还要给花生地里打药,我地里还有一大堆的事呢。”那人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大。
“你就不能小声点。”孙寡妇说道,“我不管,你把我给睡了,你就得听我的。”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咱还是与情分的。你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让我干啥我都愿意。”那人说道。
那人说着就把眼睛飘向了一边,那张小床上,白春梅正睡着,象是在做着什么梦,头不停的在晃着。但那人看的却不是这些,这白春梅虽然傻,十六七的年纪长的却非常的水灵。
“啥条件?”孙寡妇有些不解。看那人的神情,孙寡妇也觉出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那人走过去摸着白春梅的脸说,“你这妮子虽然傻,但长得还挺耐看的,要是让我把她给睡了——”
“啪”的一声,传来一计响亮的耳光,孙寡妇破口大骂,“你还是不是人,你的岁数都能当她爹了,竟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是畜生,你也不是什么好货,不是你先勾搭我,老子也不会上你这儿来,你那一身的糙肉,谁稀罕。你以为你妮子还是黄毛丫头呢,为啥玉米地里的野汉子日得我就日不得。”
两人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把白春梅给吵醒了,她醒来后,就哭道,“娘啊,救我,娘啊,救我……”
孙寡妇赶紧把白春梅给抱了起来,关切的说道,“ 又做噩梦了?”
白春梅看到屋里还站着另外一个人怯生生的说道,“娘,他是谁,他是谁?”
孙寡妇看着那人狠狠的说道,“他不是人,他是个畜生——你还不快滚!”
“唉!——”那人一声叹息就走了出去,听到开门的声音吓得白强很山子蹲在屋檐底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
“娘,我怕!他们欺负我,在玉米地里打我,扒我的裤子,娘,咱再也不下地了。”
“妮儿,别怕。娘也不下地了,娘一辈子都陪着你。”
……
山子与白强灰溜溜的爬了出去,路上,白强说道,“说过不让你去的,你偏不听。”
“这——哎——”山子说不出话来了。
俗话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回到大街上,他们那里已经是很热闹了。
白肚子看白土山一个人花钱请大家吃酒,而且这些酒菜都是从自己的小食堂里卖出的,若是自己什么都不出,觉得很是过意不去,于是就多称了一斤灌肠,还带来了支架、平底锅,此外还有半瓶花生油。
“你们俩干啥去了,都等着你们呢,咋才来?”白土山见他二人来了就喊道。
山子见他们围着火堆喝酒,说道,“要喝酒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弄斤猪头肉。”
白强也跟着说道,“我去掂瓶酒。”
村里人闲暇时在一块喝酒,总是有很好的分工,有的负责买酒,有的负责买菜,即使某人说了要在家里请客,到了那一天赴酒席时,也是要带上一两瓶酒去的。很少有人会无端的白吃白喝,总觉得那会欠下一个人情。不过村子里也有几个白吃白喝的人,那是无赖,会让人瞧不起的。所以白强与山子看到他们在大街上喝酒才会有刚才的举动。
“现在都几更天了,谁家还卖东西,都过来吧。”白肚子说道。
白大川也说道,“这是土山兄弟要请客,我们也没有出东西。”
这么一说,二人才围了过来。
在其他地方,这深深的夜,安静得很,而在这一片,在大街口,大家围着火堆,喝酒划拳,热闹得很。他们热闹的声音能传出很远的地方,在玉米地里藏着的那些贼人听见了,估计是不敢挨村的。

七十二章 砍树

七十二章 砍树
1)
打完更回到家已经是早上六点,白强回到屋里蒙头便睡,睡了整整一个上午。吃过了饭,全家人还要一道去那林地开荒。
他们是驾着马车去的,白老汉坐在前头赶车,小两口在车厢里坐着。虽然尽是一些坑坑洼洼的土路,颠簸得厉害,但这小两口坐在一块,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沿路的田园景色,到也觉得自在。
蓝天白云之下,是一片肥沃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上种着玉米,种着花生。每块地里都有一两个人在劳作着,他们如蜜蜂般辛勤耕耘。这片大地铺满了绿毯,这都是他们的功劳。路的两边,生长着各色的喇叭花,有红的,也有白的,各种昆虫,各类鸟儿争相鸣叫,这才是真正的田园交响曲。
白强看着路边的景色时,突然弯身,把彩虹着实给吓了一大跳,等再起来时手里捧着一束喇叭花,彩虹假怒,笑道,“你这是作啥?”
白强要把这花插在彩虹头上,彩虹却不让,一把打落在地上。道,“正经些,这是在车上呢。”有白老汉在场,彩虹总不愿意和白强表现得过分的亲热。于是就找着话题闲聊。
……
“强哥,昨天晚上你们打更时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能发生什么事?”白强说道,“刚一开始我们几个人每到一个街口就大声的吆喝几声,还拿着梆子和铜锣,那些贼人一听到这些响动就不敢进村了。再后来我们就在大街上生了一堆火,大家都围着火堆一直到天亮。”
“呵呵。”彩虹笑道,“你们也真是的,吓都把贼给吓跑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若是那贼真进村了,就我们几个人还不一定能降得住呢!”白强说道,又向前对白老汉说道“爹,你慢点赶车,这路上坑坑洼洼的,又刚吃过饭,颠得人难受。”
“驾!——”白老汉却是不理,仿佛是有意和白强别劲,扬起长鞭,让那马车一路狂奔。
……
到了地方,把马鞍卸下来以后,白老汉牵着马把它栓到附近一根木桩上。回来时白强已经光起了脊梁开始砍树了,彩虹在一旁扯树枝,看白强干活的样子,有些心疼,说道,“强哥,你慢些,别累着了。”
白强停了下来,朝手面上啐了口唾沫,说道,“不打紧,我这身板就是为干这活计的。”说这又抡起了板斧,一时间木削满天乱飞。
白老汉用的那把斧子比白强这把要小得多,他在另一边砍着那棵小树,而那棵小树似乎也在和他做着顽强的斗争,白强已经扳倒两棵了,而它这棵却还没有倒地的迹象。毕竟年岁一大,比不得年轻人了。
彩虹来来回回把拣来的树枝放在一处。已经在这块地上耗了两三日,剩下活计没有多少了,可若是全做完的话,肯定还要打老晌,若是剩下一些,明天还要捱上一晌,细算下来还是前者划算,于是这活就紧了,三个人各忙各的,都没有时间说话。
几天下来,这片树林已经面目全非了,有的农户勤快,早就把自己的这块地给开好了,专等着秋收后种小麦了。而有的才开了一半,树杆被拉去卖了,把几十个树桩留在了地里。它已经不在是树林了,从前头可以清楚的看到后头,有枝有叶的完整的树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棵。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灿烂的夕阳照着这片土地,一根根长长的木桩被拉出了长长的影子,可能还会有几只鸟雀落在这根树桩上哀鸣,也许这里曾是它的老巢。其间更有那种“笃——笃——笃”砍树的声音,不管怎样,都给人一种无限苍凉。
当太阳把它最后一道光芒照射到这颗绿色的星球上,标识着它已经完成了今天的使命。该去西山好好的睡上一宿了。
这田野也一下子变得幽静起来,当白强把最后一棵树砍到的时候,余下的没有多少活计,就只剩收拾了。于是,他就对彩虹说道,“虹,剩下的没有多少了,你回家做饭去吧!”
彩虹先道了声“哎!”又把手头上的活给干完了,问白强,“咱晚上吃啥?”
白强抬起头,朝前方的白老汉喊道,“爹,咱晚上吃啥?”
白老汉扭过头,沉闷的说了句,“吃啥都行。”
“那就下面条吧。”白强对彩虹说道。
2)
回到家,洗了手脸,彩虹系上围裙就要下厨做饭,用的是煤火,用火枪扎开后,坐上锅,倒了半锅的水,放上篦子,放上馒头,再把锅盖盖上。剩下的就是等待了。面条是白强专门从乡里的面粉厂换的,只消水开了以后,抽出来一把放到锅里就可以了。
从厨房里走出来,已经霞光满天,这院子里一派瑰丽的神色。尽管自己的汉子砍树砍得汗流浃背,但彩虹做的一直是拣树枝抬树干之类的小活轻活,并不觉得累。于是又从屋子里拿出了毛衣毛线坐到院子里来织。
从路上不断的传来马铃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干了一晌的活,村民们都开始陆续回家了。但这小院却是安静得很。或许这满天晚霞有些刺眼的缘故,织着织着彩虹突的有一种心烦意乱的感觉。
人有时就这么奇怪,让人想起一些无端的事来,做出一些无端的事来。在这时,彩虹是突的想起了前几日把内衣丢了事情。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这件事和白老汉有关,因为白老汉这几日的“平静”让她觉得很是反常。但是她又在极力的否定这种意识。她宁愿那衣物是被狗叼走了,是被风吹跑了。她不想和白老汉扯上一点关系,但她却偏又在想。
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而丈夫和公公又不会这么快就回来。在这个时候人常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彩虹起身丢下了手里的活计,她是一个细心的女人。先把大门给关上了,免得有人进来不知道。回到了院子里看到白老汉的那扇门虚掩着的,这便有了证实一切的可能。
可在走到门前的刹那,她又犹豫了,她在想她在做什么,她该不该这么做。那衣物是他拿的怎样,不是他拿的又怎样。若真是他拿的凭添一份烦恼,此外便无它了。想象当初媾和,她也是情愿的甚至自己还是主动的,而今自己找到幸福,不想再做这不伦之事了,而他呢,依旧是个孤独的老人。彩虹能够理解白老汉的苦楚,甚至原谅了前些日子对她的种种无理。
于是就回走,可是退了几步却又不甘心。这屋子仿佛有了魔力在引诱着她,她很想知道这里面隐藏了些什么,到底有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又回头去开门,刚要推,大门“吱嗡”一声响了。彩虹心里猛的一惊,赶紧噶手缩了回去。
“彩虹在家吗?侄媳妇在家吗?”在过道里,桂花就扯着嗓子喊,听那声调好象是有什么可喜的事情马上要发生。
“婶子,我在。”彩虹赶紧拿起了毛衣毛线去“迎接”她。
“你这小媳妇,也真勤快,眼里全是活儿。才下晌,连歇都不歇。”桂花走过来说道。
“我是坐上锅没事干,就多织上几针。”彩虹掇了条凳子给桂花。
桂花看着彩虹手里的活计,故作惊讶,说道,“呀!又织毛衣呢?前段时间,你给我家小玲织的那件毛衣真好看哪!我还没有来得及谢谢你呢。”
彩虹道,“咱都是一家人,婶子要是说‘谢’的话,那就是见外了。”
“呵呵!”桂花笑道,“不见外,不见外。”从桂花进院子的时候彩虹就看见她提着一篮子东西,因为天色已晚,看不清楚那是什么,而彩虹也不好意思去问。桂花把那篮子放到了地上,托起了半截毛衣,看都没看清楚就夸道,“织的真不赖,这是给你家白强织的吧。要是哪天把这件织好了,也给我织一件。”
“这——好吧!”桂花快人快语,却让彩虹有些作难,不过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彩虹,今天婶儿是给你捎好东西来了。”说着桂花就把放在地上的那个篮子提了上来,“这是我刚从我娘家捎来的,甜得很呢!”一只手又从篮子里抓出来些什么,又道,“给,拿着。”
彩虹接过,看清楚了,那是一种叫花红的水果,比杏要大一些,比苹果小一些,吃起来却是香甜可口。不过,彩虹真是有多年没有吃过这种东西了。
“尝尝咋样?”桂花看彩虹拿在手里不动就催促道。
彩虹就先尝了一口,有些酸涩,但又不想薄了主人家的面子,咬着牙说道,“挺——挺甜理。”
桂花高兴得有些夸张,说道,“你要爱吃就多吃些,我娘家有的是。”
“那怎么好意思。”彩虹说道。
“呵呵,你这媳妇,刚才还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呢,现在又见外了不是。”笑过之后,又转了话题,问道,“彩虹,你家的荒地都开完了吧?”
彩虹说道,“过了这一晌,已经开得差不多了。”看桂花欲言又止的样子,又道,“婶子,有事儿?”
桂花道,“呵呵,其实也没啥?我家后庙那块林地还没有开,你家要是忙完了,我想问问强子明天有空没有?”
彩虹突的觉得嘴里的花红变味了,绕了这么一个圈子,桂花原来是想让白强来帮忙,说道,“强哥一会儿就下晌了,我去问问他,应该——应该是有空的。”
“那就好,那就好。”桂花站起来说道,“这花红你拿袋子装了吧,我还用这篮子盛东西呢。要是不够吃就再给我要,我家多得很呢。”
“那里,那里!”彩虹也在说着一些面子上的话,“你一下子给这么多,我们全家人都吃不完,还想让婶子拿回去一些呢。”
“哈!哈!——”桂花笑道,“咱也别见外了,你都装下吧。”
桂花挎起篮子正要走,这时听到了让他们都很熟悉的马玲声,就回头冲彩虹喊道,“你家男人和你家公公都下晌了,快去接吧。”
3)
吃过了晚饭,白强仰八叉躺在床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想必是下午干活太累的缘故。
彩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洗过了把其他的衣服都晾在了院子里,却把内衣裤搭在了屋子里。
白强很是不解,说道,“外面干得多快,你把这些搭在屋里做啥?”
“我——”彩虹说道,“我是怕再被风给刮去了,那样的话就没有替换的穿了。”
白强突的想起了前晚的那件事情,说道,“这老天爷也真是的,刮起风来不刮这件不刮那件,专门刮我老婆的裤头。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相中你了。”
彩虹道,“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把那衣物挂上后,随手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毛衣,说道,“强哥,你穿起来再试试。”
白强就穿了起来,左转右转,左看右看,说道,“正合身呢!”
彩虹拽了拽,扯了扯,虽然两个袖子还没有补上去,不过看着自家男人穿着自己亲手织的毛衣的确是英俊了几分,说道,“我看着也挺合身的,你脱了吧,让我把袖头补上去,这衣服马上就要做好了。”
白强便脱了下来,彩虹一边织着毛衣一边说道,“强哥,今天干活是不是很累?”
白强道,“我现在才明白,开荒这活最累人了。比我当小工掂泥包都要累得多。”
“那——”彩虹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舍得说出去。
看彩虹欲言又止的样子,白强说道,“虹,你想说啥?”
“其实也没啥。”彩虹说道,“桂花婶子让你明天给她家开荒去,我看你这么累,不想让你去。”
白强道,“现在围个人这样难,人家求咱了,咱总不好意思不去。我就是觉得这一会儿累得慌,睡一宿,到了明天还是啥活都能干。”又说,“虹,别在椅子上坐着了,你上到床上来织吧,咱俩离得这么远,说话多不方便。”
彩虹娇羞,说道,“我要是坐到床上,你又该烦我了。”
白强道,“你上来吧,我是真有事给你说,还是大事呢。”
彩虹虽然不信但还是走了过来,脱鞋、上床,问道,“咱能有什么大事?”
白强说道,“你听我慢慢说,昨天夜里和土山哥他们一起去打更。土山哥说他想当村长,让我当村会计。”
“他怎么会让你当,你能行吗?”彩虹说道。
白强有些不高兴了,说道,“你啥时候看不起你男人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咱好歹还是个高中生呢。”
“那这事你给爹说过没?”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给他说有啥用。再说了咱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冲得很。”
“你要是觉得成,那就去当吧。和土山哥在一起还能学学做生意的本事。”
……

七十三章 选举

七十三章 选举
1)
白得柱做村长这几年里飞扬跋扈、鱼肉乡里,在平时本就积攒了不少恶行。尤其是国家修路补款这件事情,涉案数额巨大,已经明确构成了犯罪。白得柱依法被捕入狱,除追回大部分赃款外,白要才等相关涉案人员也得到了应有的处罚。
可是,因为没有了基层管理组织,白家庄的治安变得非常混乱。一个坏的村长会给一个村子带来相当的危害,但若是没有村长,对这个村子而言无疑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白家庄是一个有近三千人口的大村,村民们把白得柱赶下台之后,据说县里、乡里对这件事都非常的重视。在对白家庄进行一番调查后决定重新任命村干部。按照上面发下来的红头文件,他们的执行过程如下,
第一, 凡是白家庄的合法成年居民都有资格入选村长。
第二, 村民通过自我推荐或他人推荐的方式来做候选人。
第三,由乡里最终确定人选。
第四,村民集体投票选举村长。
第五,由村长组织领导班子。
看起来,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章程,看起来,这是一次无可挑剔的选举。可是,实际上白家庄并没有多少人在意这些事情,他们在意的只是自己的肚子。
况且,枪打出头鸟,事找领头羊——这些思想已经在脑子里根深蒂固了。不过鸟群里总有想出头的鸟,羊圈里也总有想领头的羊。这也是存在的事实。
这些日子里白土山上下打通、左右逢缘,终于如愿当上了村长。他让白强做了村会计,他让山子做了村主任。这两个人日渐成为白土山的心腹。新一届的村委会领导班子成立起来后,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要回因开路毁田而拨给白家庄村民的那笔款子。
……
这天夜里,白土山、白强还有山子在村委会开会。
……
白土山说道,“这几天咱没少往县里、乡里跑,把嘴皮子都给磨破了,总算是把钱给要回来了。”
白强说道,“当初那些个大干部给咱说得一好二好的,说咱的村委会成立了,会把钱立即给咱们,原来也是一句空话。”
“我看是阎王容易对付,但是小鬼难缠。当时说得好听,可一找下面的人来办就不行了。”山子说道,
“先别说这个。”白土山道,“国家这次毁田开路,拨给各村的款都没有经过县里、乡里,而是直接给了各村,你们知道是多少吗?”
“多少?”白强、山子异口同声的问道。看白土山说话的口气,就知道这个数目一定会很大。
“四十多万呢!”白土山说道。
“这白得柱心也腻黑了,这么多的钱他都敢贪,也不怕被撑死。判了二十多年算是便宜他了,象这种人应该拉出去毙了。”山子说道。
“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这几天咱都没少跑路,好不容易把白得柱贪的钱给追回来了,这些钱在县里、乡里转了好几个圈,最后才到了咱手上。”
“那土山哥——那现在咱追回来的多少钱?”白强越来越觉得这白土山喜欢绕着弯子说话,总是说了一大堆,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还不到二十万。”白土山有些丧气的说道。
“那剩下的钱都哪儿去了?”山子不由得问道。
“哪去了?不会长条腿跑了,不会扎个翅膀飞了。”白土山说道,“还不是一环又一环让上头的人给扣了。”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条子,说道,“喏!分到咱村的钱都在这上面了。”
白强把那存折拿起来,看清了上面的具体数目,又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台简易的计算器,按了一阵子,抬头说道,“按每个人头来分,还不够二百块哩!”
白土山敲敲桌子,说道,“可这些钱,咱又不能全部分给村民。白得柱那帮子人当事的时候,大吃小喝用的全是咱村委会的名义。”
“他拉下的屎总不能让咱给他擦屁股吧,这事咱不管。”山子首先表了态,他很坚定的说道。
“对,你说得没错,这事咱真不该管。”白土山说道,“可村里的事,咱能不管么?在咱村里光是白肚子一家白得柱就欠了几千块钱的帐。”
“我建设叔家的那个小卖部,他们也欠下了一千多块。”白强道,“这是桂花婶子前几天给我说的,她还说什么既然咱们接了这个班,就得处理好他们落下的事儿。”
“可又不是咱们吃了、喝了,凭啥让咱堵这个窟窿。”山子依旧有些不解。
“我不是说了吗?”白土山说道,“别的地方的咱可以不管,但若是咱村的咱就得给他还上。虽说是吃了哑巴亏,但是只有这样才能服众。”又说,“白强,明儿你把白肚子家和你叔的帐单抄一份回来,看看总共有多少,咱心里也好有个实底。就用咱们追回来的这笔款子给补上。这些钱还得扣下五万,如果五万太多的话那就三万,用这些钱做咱们村委会的日常开销用。而剩下的钱不管多少都分给村民。”
“咋分?”白强问道。
“人人都有份,就按照别村的方法。大人多给一些,小孩少给一些。庄稼被毁了的多给一些。庄稼没有毁的少给一些。这样大家就不会说闲话了。具体分多少,那就看这笔款子还剩下多少钱。白强,你回去先算个大概的数,等明天晚上,咱们在一起好好算算。”
“行!”白强答道。
“那咱们都回去吧,天也不早了。”白土山说道。临走时又拍着二人的肩膀说道,“从今往后,咱们三个拧成一股绳,一定会在这白家庄干出名堂来的。”
一席话说得他二人热血沸腾,激情高涨,都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回到了家,竟然都兴奋得睡不着。
2)
白强与山子走后,白土山一个人在这村委会的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尔后才回了家。
白土山回到了家,不管在什么时候,他的家总比别的农家要安静得多。没有孩子吵闹,这是最根本的原因。还有就是白土山是个菜贩子,平日里忙着卖菜买菜,顾不得家,而白风娇也不知道经管家,没有养鸡鸭之类的家禽,没有喂马羊之类的畜生,所以这院子里也不会有它们的噪声。
把大门锁上以后,白土山走到了院子里,看到屋里的灯是亮着的,知道白风娇还没有睡,想必是在等着他。自从老支书去了以后,白土山总是有意无意疏远着这个女人。她虽然有些缺心眼,但似乎觉察到了白土山的变化,也开始学着讨好他,这却让白土山很不适应。白土山心想,可能是老支书在临死前给她说了些什么话,可不管给她说什么话,她总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也可能是白家的叔嫂们教她这么做的。可能是老支书去了,而自己又当上了村支书,怕对她不好。虽说是十多年的夫妻了,可白土山对这女人的确是没有什么感情的。想当年老支书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白土山,都觉得白土山是该感恩戴德的,可谁又知道他内心的滋味。老支书在世时他不敢大声说一句话,不敢做错一件事。而对白风娇他也常常是唯唯诺诺,百依百顺。
白土山进了屋,见到白风娇果真没有睡,不过却是在床上闲躺着。
看到白土山进了屋,白风娇脸露喜色,却怨道,“咋这个时候才来?”
白土山随口说了句,“忙事了。”
白风娇道,“我爹当村长的时候都没有你这样忙。”
白土山最厌恶白风娇拿自己和老支书比,就说道,“你爹是你爹,我是我。”说着,脱了衣服就上床,却没有直接睡,而是拿条被子盖了下身,坐在床上点了根烟来吸。多少年了,这已然成了他的习惯。他会把今天做过的事情好好的梳理一下,那件做得好,那件做得不好。也会为明天要做的事情做心里面做一个详细的计划,这件该怎样,那件该怎样。
在这时,白风娇的一只手却不合适宜的搭在白土山大腿上。白土山明白,这女人又开始骚情了,要不她早就呼呼噜噜睡了。白土山却有些不耐烦,说道,“我在想事呢。别烦我。”
白土山这一次没有骗她,他正在盘算着那笔款子的事情。
白风娇却温柔得如只母猫,在被窝里如蚯蚓般蠕动着有些臃肿的身躯,说道,“从咱爹去了以后,你都没有碰过我。”听这说话的语气,似乎含了无限的委屈。
白土山把她的手拿开,说道,“你都大多岁数了,这样骚情,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白风娇不乐意了,坐起来,正色道,“马土山,是不是因为我爹死了,你就开始嫌弃我了?”
白土山斜眼去看白风娇,乖乖,这女人在被窝里就早已是一丝不挂了,不过她穿衣服与不穿衣服实在是没什么两样,激不起白土山半点欲望。可白土山知道这女人是个乌鸦嘴,还真怕她为了这件事情而到处乱说,污了他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名声,就道,“我怎么会,以前对你咋着,现在对你还是咋着。”
听白土山这样说,白风娇兀自掀开了被,自己赤裸裸的仰八叉躺在床上。
“你——”看白风娇那个样子,白土山说不出一句话来,把才吸了一半的烟给掐灭了,扔到地上。脱了裤头,自己虽然同意了,可裤裆里的那物件却没有要投降的意思。就象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着,有气无力的耷拉着。白风娇却不知道去帮他,只知道傻傻的躺在床上等着男人来。没办法,要想做成这件事,白土山得先把它给驯服了。坐在床上,握住那物,来回使劲套弄着,几十下之后才有了些硬度。有些不情愿的拔开白风娇的两腿。要进去了,那物件却又软了下来。不得已,坐在白风娇两腿之间又重新套弄起来。
见白土山把自己的腿给掰开了,正挤眉弄眼,准备好了让它进入,可等了好长时间却不见动静。白风娇有些气恼,抬头叫道,“土山,你在干啥呢?”
白土山不理她,只管着自己的作业。感觉差不多了,为了抓住时机,对准花心就猛地插了进去。
“啊!——你这王八羔子弄死老娘了。”白风娇还没有做好准备,谁想白土山一下子就插了进去,疼得她大叫。
白土山任她叫,依旧不理,更不出声。呼吱,呼吱,只管做着。
白风娇渐渐来了感觉却成了淫荡的妇人。不停的浪叫,不停的喊,一会儿喊着,“你慢些,你慢些。”一会儿喊着,“你快些,你快些。”可不管她怎样叫喊,白土山依旧是那一个动作,那一种速度。就在体内的那股能量射出去的时候,他才有些亢奋,不过这也只是生理上的或是身体上的。
刚刚做过爱的女人最象女人,而刚刚做过爱的男人却总不象男人。
白风娇躺在床上,竟也是一脸的温柔,说道,“土山,白大仙不是说你当家了,咱就会有娃了么?为啥你当家这么些天了,我这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白土山侧着肩睡,白风娇看不清他那不耐烦的表情,他道,“这我那里知道,我又不是白大仙。”
白风娇挪过来,帖着他的身子,说道,“要不明天咱再去找白大仙瞧瞧,爹都去了,要是咱再没个后,爹就是在地下也不会合眼的。”
“天都啥时候了,你有完没完,我明天的事还多着呢!”说完白土山就用被子蒙上了头。
“哼!——”自己热脸帖个冷屁股,见白土山这个反应,白风娇很是生气。倒在一边睡去了。
其实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白土山心里是在发憷的。因为白风娇的肚子有没有动静,和白大仙没有关系,和他当不当家没有关系,甚至和白风娇也没有关系,责任全在他自己。几年前白土山载着一筐子菜去县城时,早早的就把它们给卖完了,他鬼使神差的进了家医院,偷偷的做了个检查,检查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不能怪白风娇这么些年来都不能生育,而是白土山没有让她生娃子的本事。虽然非常的懊恼,但事后白土山一直把这件事藏着掖着,因为那关系到一个男人最根本的尊严,更何况,他在这个家里还有着特殊的身份。

第七十四章 秋收

第七十四章 秋收
1)
这天晚上,刚吃过饭,白土山就来到白强家里,他们在一块儿做国家拨款的那笔帐,这是一笔细帐,给每家每户都要做得清楚,白强刚当上会计不久,一个人做不来,就把白土山给叫来了。
白土山用不惯白强的那个计算器,来的时候专门从家里带着算盘。有着做买卖的底子,白土山不仅是称砣使得好,算盘也是打得精。五根手指在算珠间飞快的拨弄着,象是在激情舞蹈,也象是在奔驰着的五脚羚羊。他一边拨着一边说着,让白强在一旁做着记录。虽然有好几年没有握笔了,但白强也没污了“高中生”的名声,写起字来也是运笔如飞,挥洒自如。不过,这却是暂时的,握笔的毕竟没有拨算盘的来得快。白强一时手忙脚乱、穷于应付,而白土山却是游刃有余,轻松自在。似乎有着两个脑袋,一个脑袋在算帐的同时,另一个脑袋也还可以做其他的一些事情。
彩虹一边织着毛衣,一边陪着他们。见白强这样全神的“忙碌”,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高兴,她觉得自己的男人很有本事,当然了,他也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抬起头用那赞许的目光去欣赏自家的男人时,迎来的却是白土山那异样的眼光。在不长时间里,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些次,这让彩虹多少有些不自在,于是只管低头织毛衣,不敢再去看了。
虽然她对白土山对他有些好感,但她始终觉得在他身上有股邪气。从刚开春和他一道卖菜时,彩虹就有过这样的感觉。但也许是自己多心了,这么想着,就低着头继续织毛衣,却是不敢再看了。
这样超负荷的劳动,终于让白强经受不住了,白强道,“土山哥,咱歇一会儿吧,握这笔杆子比握着锄头都让人受罪。”
“呵呵!那就歇一会儿吧。”白土山说道。
白强捶捶胳膊捶捶肩,站了起来,道,“虹,给咱土山哥倒杯糖水,让他歇会儿,屎尿不等人,我得去趟茅房。”说着,白强从床上拿起一卷纸就走了出去。
彩虹放下手里的活计,就去倒水。白土山知道白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放胆看着彩虹。
起先,彩虹似乎并没有察觉,往水杯里加糖,搅匀了之后就去端给白土山,却见白土山正在怔怔的看着她,装作不介意,说道,“土山哥,你看啥呢?”又看看自己身下,说道,“我那里不对劲么?”
白土山却也不觉得不好意思,道,“你长得真好看,白强娶了你,真是享福了。”
“那里的话,比去风娇嫂子来我是差远了。”彩虹说道。
听彩虹这么说,白土山一脸的苦笑。
把水杯递给白土山时,白土山却握着她的手不放了,道,“她那里能跟你比!”
那双手因为做了过多的家务与农活称不上是白嫩了,但长在这个美人坯子身上依旧有着勾魂的力量。白土山一时动了情,就是在刚才算帐时,白土山趁白强忙于算帐,还时不时的瞄向彩虹。有时也能撞见彩虹看他,他以为这就是眉来眼去,窃喜得很,其实他错解了,彩虹那是在看自家的男人。
男人好色总以为女人骚情,其实不是。女人骚情总男人好色,其实也不对。怪就怪在每个人常用自己的眼光来度人度事。
(2)
彩虹用力把手缩了回去,不过对白土山的调戏,她却并没有生气,她该是生气的,却是生气不起来,只是觉得害羞。
白土山接过那杯水,不顾那水的冷热咕咕的灌着。
一会儿,白强从外面回来了,提提裤子,喘了口粗气,象是刚刚办完一件大事。见白土山正拿着本子看,说道,“土山哥,还剩多少,今天晚上咱能做完吗?”
“差——不差不多吧。”白土山吞吐着,不过他的情绪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看看手表,又说道,“现在是十一点一刻,再有一两个小时就该差不多了。”
“今天晚上咋个也得干完。明天把钱发出去就省事了。现在到了秋收,咱村已经有人开始忙活地里的庄稼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白土山说道,“收完了庄稼还得分地,以后就更忙了。”
“那咱就加紧干吧。”白强洗过了手,擦干了,说道。
“三个人还快一些,让彩虹也帮帮咱的忙吧?”白土山说道。
没等白强开口,彩虹就抢先说道,“几盘辫子的价钱我还老是算不清楚呢,更别说是算这样的帐了。”
“这个不打紧,我也是一天书本都没有摸过,还是我爹教会我拨算盘的。”白土山说道。
“还是别了。”彩虹道,“光是听你们说几千几万的,我就怕得很,更别说让我自己来算了。”
白强道,“土山哥,我媳妇真不会算帐,别管她了,咱自己忙自己的吧。”又对彩虹说道,“虹,你要是累了就先去床上睡。”
白土山在这里,彩虹怎好去睡,就说道,“我不困,你们算帐,我织毛衣。加把紧秋收前就能织好了。”
白强也以为彩虹是介意白土山在这里,就说道,“你要是困了就去睡,土山哥也不是外人。”
彩虹织起了毛衣,说道,“你们忙吧,别管我了。”
第七十四章 秋收(3)
2)
十一点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把帐算完,彩虹上下眼皮打战,实在是撑不住了。就默不做声的上了床,拿条被子盖在身上,和衣而睡。
睡了一觉,被白土山和白强的说话声给吵醒了,闭了眼仍装作在睡。身子也不动,想着很快就会再睡着的,但是他们二人的说话声音却不时的传入耳畔,想不听也不成。
……
“土山哥,你看这合适吗?”白强说道。
“咋不合适?十几万块钱,落个几千块钱的零头咱不要谁要?”
“可我觉得这有点象……”
“白强,我看你是想多了,而今那有省油的灯,我这村长,你这会计也不是白当的,还有山子,他是村主任,也算上他一份。”
“相信你哥,这没啥,干得时间久了,你就明白过来了。”又说,“这事明儿你给山子说一声,我就回了。”
白强把山子送出门外,一会儿就回来了,把门关上后,轻叹口气,似乎隐盖着些须的无奈。掀开被子时,看彩虹还穿着衣服,这样睡一定不会很舒服。就想叫醒她,让她脱了衣服再睡,刚要开口……
“强哥,帐算完了吗?”彩虹转过身,含糊着说道。
“算——算完了。”原来彩虹醒着,突的一问,下了白强一小跳。
“那你们最后说的是啥,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彩虹说着就坐了起来。
“你——你都听到了。”白强惊道。
“听到了一些。”看白强说话的口气,彩虹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很多,抓住了白强的胳膊说道,“强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是你想的那样。”白强说道,“其实也没啥,不过我给你说了,你千万不要给别人说。”
“我是你媳妇,我能给谁说去。”彩虹一本正经的说道。
“就是——就是刚才算帐时,余了六千多块钱,土山哥让咱把这笔钱给分了。”
“分了?咋分?”彩虹很是不解。
“就是土山哥、山子和我一人一份。”白强说道。
“别出什么事。”彩虹担心道,“上一届的村支书不就是因为贪污坐的牢么?”
“你放心,虹,土山哥说了,这不叫贪污。”说这些话时,白强有些自欺欺人,又道,“别想那么多了,你看都两点多了,明天还有好些事呢!快睡吧!”
彩虹虽然脱衣钻进了被窝却是睡意全无。想起了晚上白土山看她的样子。又想到刚才分钱这件事,心里就更是忐忑了,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道,“强哥,我觉得白土山这个人不大对劲。”
话说出去了,可很长时间没有得到回音。“强哥——”彩虹叫着,用力去推白强,这时却传来了白强那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呼噜声。
村里村外,家里家外,白强这几天的确很忙。沾床便睡。彩虹能够理解他,拉灭了灯,侧过身抱住了白强,这能让她睡得很塌实,很舒服。因为有过一觉,这时却睡不着了,脑子清醒得很,瞪大了眼睛,心里想着,白土山对她是没什么的,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第七十四章 秋收(4)
3)
都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这话应该是不假的。
秆黄了,叶枯了,一个个玉米秆子组成不了青纱帐了。失却了水分却依然威严耸立着,象极了兵马俑。秋风吹来还会沙沙作响,它们不象麦秆那样易倒,就这样在秋风中立着,象是在等待,等待着人们去收割。
在白家庄这一带秋收的作物主要是玉米,此外还有花生。收割玉米的工序比较简单,用蹶头把玉米秆连根刨出,一排排的整齐撩倒了,这需要花费不少力气,一般是汉子们的活计。女人或者十多岁的小孩跟在男人后面,把男人们撩倒的玉米棒子一个个的掰出来,放成一堆一堆的,然后再用车拉回去。拉到家里以后,在院子里或是胡同里把它们堆起来,实际上乡亲们更喜欢把这种方式叫作“茬”。一般是长方形,在四角插上长长的木棍,底下铺一层砖,在四周挡一层棍子就在上面放一层玉米棒子,直到把全部的玉米棒子放完,然后再用油布盖上。也有把一捆捆的玉米棒子吊起来挂在树上或是墙头上的,这样的话,整个院子看起来全是玉米的世界,也是丰收的世界。
到了农闲的时节也就是冬季了,再把油布拉开,把一穗穗的玉米棒子放到篮子里,凑着一个暖洋洋的太阳天,提一篮子玉米棒子去大街上,一边和别人聊着天,一边把玉米棒子上的玉米粒一个个给拧下来。不过现在有了专门打玉米的机器,叫三五个街坊来帮忙,再加上自家的人,一个下午的工夫就能把七八亩地的玉米给打完。
在白家庄这一片,别人要是问你干啥去,你不能说是收玉米去,那是会被人笑话的,通常的说法应该是“杀”玉米。尽管听起来有些血腥,但村人们的确是这样叫的。那么,收花生也不能叫“收花生”,而应该叫“盘”花生,用的是蹶头,或者叫作“剜”花生,用的是铁锨。
因为家里的地方小,收来的花生一般都不直接堆在家里,大多数村人的做法是先把他们堆到场里。在田地里用石磙碾出一块平整的地面来晒东西或做其他一些农活,这样的一块地就叫做“场”。在收割麦子的时候也常用到场,譬如,用石磙把麦粒碾出来,这叫做碾场。借着风用木锨把麦子扬起来,好把麦粒与麦麸等其他杂物分开,这叫扬场。
现在从地里把花生一车一车的堆到场里以后要摔花生。那就是一手抓住花生的秧子把它们往硬物上摔,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把花生的颗粒给摔出来,虽然有些费力,但效率高。而另一种方法就是摘花生,一手抓着花生秧,另一只手把花生颗粒一把一把的摘下来。虽然不费力,但是效率低。等这一切做好了之后并不能把花生直接拉回家,还需要晒花生,即使是好的天气也需要五六天的时间。只有把花生壳的水分晒掉,才容易储存,也容易卖个好价钱。
村民之间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话,“地里的是大家的,如囤的才是自己的。”大抵是说地里的庄稼虽然归你所种,但不一定归你所有。譬如,玉米棒子正嫩的时候,自家地里的舍不得瓣,于是就掰别家的煮来吃。自己地里的花生舍不得摘,就摘别家的煮来吃。这都是常有的事情,更甚的就是专门开车去拉别家地里的庄稼,这就应该称得上是偷了。不过,这一般是外村人干的,本村人不会对本村人下手,因为还要顾及一个情面。
第七十四章 秋收(5)
4)
一季的庄稼在场里堆着、放着,若是没人看守的话,比种在地里的庄稼更容易被偷去。于是这场里便搭起了一个个的小草棚。不管是夏收还是秋收白老汉和白建设两家总是在一起干活,而今在场里值夜,白强与白建设也是轮流着来。
这一日轮到了白强。
下午摔了一下午的花生,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彩虹坐锅造饭,却发现煤火灭了。于是就赶紧生火。好不容易把火给生好了,又发现家里没有醋了,于是就去小卖部买。
走到小卖部附近就听到了桂花和王大妈在唧唧喳喳说个不停,这两个女人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要是他们两个在一起说话,能穿过半条街。
……
“你听说了吗?孙寡妇想二婚,还想让我在咱村里给她找个人家呢?”王大妈说道。
“都守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又想起二婚来了?”桂花说道。
“还不是因为她那个不不懂事的傻妞,真是造孽哦,在玉米地里出了那档子事更疯风傻了,一会儿不见就不知道会跑到那里去,整日里都得由孙寡妇看着。”
“有这样一个妮子拖累,年龄又这么大了,谁还敢要她?”转而又说,“她不是和外村的几个汉子好么,怎么不嫁给他们?”
“那些汉子都是有家有孩子的,谁会要她。”王大妈说道,“不过,我觉得咱村有个人还可以考虑考虑?”
“谁?”桂花问道。
“你们家二哥呀!家里就一个儿,还是个大孝子,那就不怕子女说闲话,只要是老汉同意这件事没准就能成。”
“白老汉和我家建设谈起来,两个人都是闷葫芦,我和他说不上几句话。”
“你看,这白强也长大成人了,又当了干部,看着他爹孤苦伶仃的,指不定也想给他爹找个伴儿呢?”
“说说还行,不过,我可不敢打包票。”
……
彩虹推门进去,当作没听见,说道,“婶儿,我打半斤醋。”
“哦,是彩虹呀!”桂花的表情有些怪怪的,道,“刚才我和你大妈说话你都听到啥了?”
“啥——啥都没有听见。”彩虹吞吐着。老实人的谎言总是破绽百出。
桂花把漏斗插到了醋瓶子里,就拿瓢往醋缸里舀,说道,“其实,也没啥——”
“就是没啥?”王大妈抢过话来笑嘻嘻的说道,“我们就是寻摸着给你家公公找个伴,你觉着咋样?”
“我这做儿媳妇的,那里管得了这些事。”彩虹说道,把钱给了桂花,接过了醋瓶子,又道,“大妈,婶儿,你们忙,我还急着回家做饭呢?”
“你忙,你忙。”王大妈说道,看彩虹离去的背影直冲桂花使颜色,等彩虹走后,她小声嘀咕着,“我看这小媳妇指定不乐意。”
“咋会?”两人的头碰在一处,象是在商量一件非常隐秘的事情,桂花也小声说道。
“你想想,自己的日子过得好好的,谁想多添一个闹事的婆婆。”
“那不一定。”桂花说道,“我这侄媳妇蔫得很,只要把老汉说通就行了。”
“试试看吧,这大媒人礼指不定能吃上呢。”
……
第七十四章 秋收(6)
5)
彩虹把饭做好了,先给白强盛了满满的一饭盒,盖上去后,又从锅里拿出来几个热气腾腾的馒头。一并放在一处,用干净的布包了起来。又拿来一只大碗,盛满了,再用另一只碗盖上。这一碗是白老汉的。
彩虹提着饭盒走到院子里,敲了敲白老汉屋里的门。
里面传出来一声短暂的叹息,彩虹听到了,提着饭盒就走出了家门。
虽然晒花生用的场离白强有一段距离,但因为是夜路,彩虹不敢骑自行车,于是就步行。
清风明月,秋夜无尘。
彩虹提着饭盒,却也阻不了她脚下生风,真是让人惊奇,这样的小碎步却能走得这样的快。四周一片灰蒙随时看见夜的魅影,但她眼里早已把这夜色化做了无形。仿佛是水做的空气沁人心脾,让人的心胸感到无比的舒畅。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她觉得心里那个死疙瘩可以解开了,为什么不呢!若是白老汉能有一个伴,他就不会再对自己动心思,也不会活得那样难受了。而自己更不用惶惶度日了。为什么她以前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么!
不过,彩虹毕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人。要做成这件事还有很多路要走。做为一个儿媳妇,就目前而言,虽然知道了这件事,却也只能藏在心里。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场里,这个场很大,是白家庄几十家农户公用的。一堆而又一堆的花生在场上堆着,仿佛是一座座的小山丘。已经在这里做了几天的农活,彩虹即使是闭着眼也能找到自家的位置。
彩虹心想,这个时候白强应该是在草棚里睡着的。这草棚是用玉米杆搭起来的,非常的简易,里面放条被子便是过夜的地方了,有的舍不得用棉被,就在里面放一件破大衣。
彩虹到了地方,喊了好几句都没有人应,料想应该去别的地方找人拉呱去了。
不远处就是白土山家的场,那是白强最可能去的地方。只从白土山当上了村长,白强成了会计,这两人无话不谈无话不说简直是比亲兄弟还要亲。彩虹来到这里,见白强果然在这儿。
“强子,你看谁来了?”是白土山先看见了彩虹。
“土山哥在啊!”彩虹也说道。
“强子刚才还埋怨你哩,说是这么晚了都不给他送饭,是不是忘了?”白土山说道。
“那里会?”彩虹解释道,“本来下晌就晚,家里的煤火灭了,又生了半天的火才开始做饭的。”
“是这样啊!”白强嘿嘿笑着,站了起来,拍打了几下屁股上的尘土,又道,“我还以为你是忘了给我送饭呢!”又对白土山说,“土山哥,一块去吃点吧?”
白土山知道这是客气话,就说道,“不了,我是在家吃过了饭才来的。”
“那我们走了。”白强道。
“走了,土山哥。”彩虹也说道。
“唉!”白土山应道。从彩虹口里喊出的“土山哥”仿佛有着神奇的能量,几乎能让他神魂颠倒,只不过这人有着很强的定力,他心里在想什么常人是看不出来的。白强走在前,彩虹走在后,天黑的缘故,虽说只是一个淡淡的背影,但白土山也能想出她那婀娜的身段来。
那背影已经在视野里消失了,白土山却还在出神的望着。脑子里也不止一次在做着不彻实的想象。
白土山点起一根烟,悠然的吸着。他这边是下风口,从那边不时的传来小两口的说笑声。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也恰恰是因为这点给了他更多的想象。白土山蹲在地上,那烟头忽闪忽闪的,仿佛是夜的精灵。看不清楚他的脸,也不知道他在想怎样的事情。
第七十四章 秋收(7)
6)
……
“虹,你吃饭了没?”白强打开了饭盒,面条的香气迎面而来。
“做好了饭就给你送来了,就这你还嫌晚了呢,我那里该先吃。”彩虹说道,语气里有些许的怨气。
同样是干了一天的活,彩虹不但要来回跑,还要回家做饭,喂马喂羊,更重要的是饿着肚子来给白强送饭,白强不但不领情,却还在别人面前埋怨她。
白强也为刚才的话后悔莫及,解释道,“我不是那意思的,土山哥问我吃过饭了没有,我就说你还没有给送来。”
听白强说得如此诚恳,彩虹“噗”地笑出了声来,心想这男人真是傻得可爱。和这样的男人生活一辈子,她会很知足的。她盼着白老汉赶紧找个伴,这样的话,他和白老汉之间就不在会有芥蒂,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也会自在很多。
“虹,有啥好事,你今天怎么这样高兴,说来给我听听。”白强看彩虹一直在傻笑,不由得说道。
“没,没啥,就是高兴。”彩虹从美好的想象中回到了现实里,她清楚,那样的事情,她现在还不能给白强说,就道,“你不是饿了么,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强建议道,“那咱一块吃吧?”
彩虹说道,“我捎来这些,只够你一个人吃,我吃了,你就吃不饱了。”
“没事的,你来回的跑,肯定比我还饿,咱们一块吃。”白强道。
“家里还留着一些,一会儿我回家吃就行了。”彩虹如是说道。
“要不——”白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来,“虹,要不你也别回家了,咱们一块儿在这地里过夜吧,这么远的路,你回去一趟也挺累人的,再说了你看这天都啥时候了,你一个人走我还不放心呢。”
彩虹站了起来,看看四周,这镰刀似的月牙实在是给不了这片土地多大的光亮,近处的花生堆看起来幽幽的象一座接着一座的坟茔。还能看见白家庄的灯火,但仅仅是看得见,它们的光亮比天上的星星都要微弱很多,看不见到好了,就不会让人觉得离家远了。彩虹还真的有些动摇了。
“听我的,就别回了,在这地里睡也挺凉快,挺舒服的。”白强催促道,“虹,你还想啥,快坐下来一块儿吃饭不吧。”
彩虹坐下来说道,“可这饭也不够咱两个人吃的啊。”
“虹,你没看见这满场的都是花生么,吃完了饭咱就烧花生,就算你是猪八戒,这满场的花生也够你吃的。”
“你才是猪八戒呢,我可没有那样大的饭量。”彩虹说道。
这白强常是口无遮掩,这一次又说得造次了,就道,“我是猪八戒,我是猪八戒还不成么?那你也是猪八戒的媳妇呀。”说着,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彩虹道,“不和你闹了,再闹饭都凉了。”
白强道,“你就拿了一双筷子,我吃一口,喂你一口。”说着自己就用筷子把面条挑了起来,先吃了一口,夸道,“虹,你做的面就是香。”又挑起来,把筷子送到彩虹跟前,这可是白强第一次喂他饭,含笑张开樱桃小口去接,谁知道白强手拙,那筷子进到嘴里后却一下子顶住了上颚,彩虹“啊”的一声吟叫,捂着嘴怨道,“你这人真笨,连饭都不会喂。”
“我——”白强失色道,“疼么?”
“你说呢!”彩虹假怒,其实并不是很疼,又说道,“看你笨手笨脚的,还是让我来喂你吧!”不由分说就从白强手里夺过了筷子。
第七十四章 秋收(8)
7)
一盒面条连着几个馒头都吃完了,他们却没有觉出饱来。
白强道,“虹,你等我一下,我去土山哥哪儿找把打火机,咱烧花生吃。”
彩虹道,“别去了,生的也能吃,人家现在都已经睡了吧?”
“生的没有熟的好吃。”白强道,“土山哥也不是外人,睡了不会把他叫起来?”说着就走了过去。
来到白土山家的场,发觉他果真在草棚里睡,喊了好几声才有人应。
“土山哥,把你的打火机拿来让我用用。”白强说道。
“你又不抽烟,要打火机啥用?”白土山这么说着却还是从草棚里探出头来,把打火机给了白强。
“饭不够两个人吃的,我去烧一些花生。”白强解释道。
“小心点儿,别着了火。”白土山说道。
“我知道,你放心吧。”又对白土山说道,“要不一块儿去凑凑热闹。”
“我困得很,就不去了。”说着,就回到了草棚里。
回到草棚里才躺了一会儿,无端的想起了白强刚才说过的那句话,“要不一快儿去凑凑热闹。”这再平常不过的话语里却隐藏着一个诱惑人的信息:彩虹可能没有走。白土山赶紧从草棚里钻了出来,过真见到火堆旁晃动着两个人的身影。他从草棚里拿出来衣服,麻利的穿在身上,他不知道自己的动作为什么会这样快,也不能一下子就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仿佛一切都是来之潜意识。但在白土山身上,这种情况的确是很少出现的。
就在草棚后面三四米的地方,就是块田地,白强看过了,整个场都在上风区,不会出什么事。白强从堆上抱过来几把花生,秧子是干的,用火一点便燃了起来。
这不算是篝火,但同样有着烘托气氛的功用。星天之下,小两口坐在一旁,白强向彩虹讲起了他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
“虹,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的事情可乐了。”白强说道。
“有啥可乐的,你给我说说。”彩虹依靠在白强肩膀上,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说道。
“那时候,我和几个小伙伴常在一起玩,我们不烧花生,烧花生太简单了,我们烧红薯。刨的是白二爷家的红薯,这个人你没见过,早些年他就死了。他家的红薯地就在沙土岗上。刨完了红薯我们就挖火坑,还有人拣柴火,然后大家就在一块儿烧红薯。有一次,我们被白二爷发现了,他就追着我们的屁股打,因为这,爹还把我吊在梁头上打了一顿呢!”
“呵呵——”彩虹笑道,“你小时候还挺调皮的。”
“你呢?虹。把你小时候的事情也给我讲讲。”白强道。
“我们女娃没有你们男娃的花样多,我只记得小时候和我娘一起做针线活,其它的就都不记得了。”
因为是秧柴火,那堆火三五分钟就烧完了,白强从草棚里把手电筒拿了出来,又找来了一根木棍,把那些花生从火堆里拔了出来,合在一处,这样才好拣着吃。
“好吃吗?”白强问道。
“好吃。比煮的都要好吃。”彩虹剥了皮津津有味的吃着,道,“我在娘家时就没有在地里烧过花生。”
“红薯更好吃。赶明儿我给你烧红薯吃。”白强说道。
第七十四章 秋收(9)
8)不觉间,地上剩了一堆的花生皮。
白强拿手电筒突去照彩虹的脸,莫名的嘿嘿笑了起来,彩虹不解白强的恶作剧,只觉得晃眼,拿手挡住了脸,叫道,“强哥,你干啥?”
白强笑道,“呵呵,看你的嘴,比咱家的锅底都要黑。”那电光又照到了彩虹的手,白强又说道,“你再看你的手。”彩虹就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竟然是乌七麻黑的。彩虹想着,这都是吃那烧花生的结果,刚才只是觉得好吃了,却不想这花生是从火堆里取出来的,自然有很多的灰烬,而现在也不难想象她的脸是怎样一种形态了。
彩虹拿手捂住了脸,跺着脚叫道,“强哥,你还笑,弄成这个丑样子让我明天怎么出来见人?”
白强道,“没事,没事,草棚里还有半壶凉白开,等会儿我给你洗洗。”
“还等会儿干啥?现在就要洗。”彩虹说道。
就在不远处的那个花生堆后面,白土山正睁大了眼在欣赏着两个人的天真表演,心里面艳羡得很。
白强掂出来那半壶水,看到彩虹的大花脸,不禁又笑出声来。彩虹气道,“你笑啥?还不快给我倒水!”
白强在一边倒,彩虹就在一边洗,只为去掉脸上的土灰,用手接着水抹五六下便觉得差不多了。
彩虹道,“强哥,你照照,看看脸上还有没有脏的地方了?”
白强就拿手电筒去照,头发有些蓬乱,刚洗过脸的缘故,发梢有些潮湿,甚至还有水分,但那张脸绝对是晶莹剔透的,再加上刚洗过脸,更有了几分光泽。白强禁不住拿手去摸。
“这儿脏?”彩虹不解,以为他摸的地方还有灰。
“虹,你长得真好看。”白强却是答非所问。
“谁让你说这个了。”彩虹道,“天天看,还有啥好看的。”彩虹拿过了手电筒去照白强,也禁不住笑出声来,道,“强哥,还说我呢,你看你的脸成了什么样子了?”
不象彩虹,白强有经验,他的脸成了什么样子,心里自然清楚,却也憨憨的笑着,说道,“虹,你倒水,让我洗洗吧!”
洗过了,彩虹用手电筒往草棚里一照,就有些后悔了,怨道,“都怪你,我回家你不让我回,这样的地方咋能睡进去两个人?”
白强也不吭声,从场边上抱来一大捆玉米杆,均匀到撒到了地上,又从草棚里把被子抱了出来,使劲抖搂了几下,除去了上面的尘土,然后铺到这些玉米杆上。还有一张被子那盖身子用的。铺好后,白强舒舒服服的坐在上面。
彩虹道,“你这是干啥?”
白强说道,“咱今晚就在这儿睡,就是来一百个人咱也能睡得下,你坐下看看舒服得很呢!”
彩虹试探着坐下了,坐上去后,果真是软绵绵的。
白强用玉米杆把这地铺的一端垫高了,当作枕头用,让彩虹躺了上去,问道,“怎么样,舒服吧?”
彩虹不理,正抬头仰望满天繁星,那轮弯月不知何时没了踪影,这天幕是无数星辰的主宰。彩虹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再有阵阵虫鸣,清风徐来,那种感觉就更是奇妙了。
彩虹叹道,“强哥,这是我第一次在地里睡呢!”
白强也躺下了,靠了过来,一只手放在彩虹的小腹上,耳语着,“怎么样,舒服不?”
“感觉怪怪的。”彩虹道,却突的不耐烦了,又说,“强哥,你就不能安生些,咱好好说说话。”
白强把手放到彩虹胸前,隔着衣服来回揉着,说道,“虹,我又想了。”
彩虹随口说道,“我就知道,你让我在地里住下肯定是没安好心。”
“你知道那为何还要留下来?”
“我——”彩虹说不出话来了,又道,“强哥,这是在地里,咱们怎么能——”
白强一把把彩虹抱住了,说道,“在地里才好呢,咱试试看是不是比在家里更舒服?”
彩虹担心道,“这场里有人,被他们听到怎么办?”
白强道,“他们都睡了,又离咱们这么远,即使是你大声的吆喝,他们也不会听得见的。”
彩虹也把白强给抱住了,嘶磨着,“你这人,总也没个够。”
……
第七十四章 秋收(10)
9)
其实,看到白强铺床时,彩虹就有些情动了。
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着寻求刺激的因子,只不过有的人隐藏得深,而有的人隐藏得浅罢了。
这样的环境确实让彩虹兴奋不已,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也真怕在地里做这些丑事会被人撞见,那就太丢人了。
不过见白强这么说,彩虹在完成了女人几个天生的假动作后,也便依了他,先把嘴送去了,两条舌头自然的缠在一起,不过很快就觉出不便宜来。彩虹先挣脱了,朝地上啐了一口,抹着嘴说道,“强哥,你嘴里的全是花生末子。”
白强也抹着嘴,嘿嘿的笑着,道,“我还以为只有我吃了你的呢,咱们别亲嘴了,你躺好,让我来亲你吧。”
彩虹就重新躺了下来,这不象是在自己家里的床上,起初,彩虹有些放不开,于是就任由白强来动作。多半年来,在做这些事时,白强已经练就了不急不躁的性情,完全不似以前那个愣头青了。他坐起来,俯身慢慢解开了彩虹的腰带,又把她的裤子给缓缓的褪去了。一双玉腿便呈现在了眼前,淡淡的星光之下,万物都难看清轮廓,但这两条腿却能看得分明。在白强把他们抬起的时候,那腿直晃在一旁偷看的白土山的眼。而这双光洁照人的腿似乎还有着更大的魔力,直拽着白土山移到了最靠近他们的那个花生堆。这下子,白土山就看得更真切了,这两口还没有入正题,他却先亢奋了起来。
白强喜欢彩虹那滑嫩柔软的肌肤,抬起一只腿慢慢的亲吻着,户外的关系,那条腿给白强的感觉滑滑的,却也是凉凉的。每亲一口,就会去看彩虹表情。其实在做这些事的时候,男人很少有直接的感受,这女人的反应常常是他进一步动作的前提。
也确实是这样的,彩虹轻叫着,“痒——痒啊——强哥,好痒啊!——”白强每亲一处,就仿佛那一处聚集了无数只蚂蚁,而每亲一处,那种麻痒的感觉都会从那一处传遍全身。彩虹偶尔会睁开眼,满天的星辰更是把她带进了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白强俯在彩虹身旁去脱她的外衣,彩虹就任由他去脱。要脱彩虹的内衣时,白强却有些舍不得,早已入秋,天气不在是那样的热了,何况是在夜里,时不时的还会有一阵冷风吹来,就是在刚才亲吻时白强已经感到彩虹身上有些冰冷了。白强去亲彩虹的脸颊,也有那种冰冷的感觉,于是耳语着,“虹,冷不冷?”
彩虹嗫嚅着,“强哥,拿被子盖在咱们身上吧。”
白强依了她,拉条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虽然感觉不到风的存在的,但是却能听得见风声,各种虫鸣不绝于耳,远处还时不时的会传来某种动物的怪叫。这并不能给人带来丝毫的恐惧,在这一刻,却全都化做了催情的因子。
白强先把自己脱得精光,进到被窝里弓起身就去脱彩虹的衣服,而后遍俯在身上,含住了那奶子,白强很喜欢这样,含在吸吮着总有一种肉肉的实实的感觉,甚至这能让她感觉到这世界的安详与美好。彩虹的头在外面来回摇晃着,她的身体已经不止一处需要安抚了,那是忍受也是在享受,有只手也在白强的脊背上不停的摩挲着,轻喊道,“强哥,我受不了了。哦,我痒死了,痒死了。”
白强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喘着粗气,因为这被窝里有些气闷,道,“虹,你那里痒了,我来给你挠。”
第七十四章 秋收(11)
10)
彩虹不好意思说出来,轻摇着头,白强道,“是脖子吗?”于是就去亲吻她的脖子。
“不!不——”彩虹轻叫着。
白强知道该怎么做了,把手伸到了彩虹下体,却碰到了另一只手,那是彩虹自己的。就在白强全神贯注吸吮那两个奶子的时候,彩虹已经开始这么做了。
白强以为彩虹急了,就说道,“虹,你要是想了就告诉我,不用忍着,憋着。”
从这个地方成了白强的侵略地后,彩虹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被窝里白强俯在彩虹身旁,用档部朝彩虹大腿来回蹭着。通过这种刺激,等待着它硬起来,挺起来。
彩虹知道白强在做什么,说道,“强哥让我来帮你。”说着,就坐了起来。
弯下身时却被白强给拦住了,道,“别,别,别,虹,几天不洗了,那里脏得很。”白强以为彩虹又要用嘴,其实是误会她了。比起白强来,彩虹更是个爱干净的人,她知道该怎么做。弯下身用手握住了那物,轻轻的拍打着,来回套弄着。
白强很受用,只几下便觉得可以了。于是就翻身把彩虹按在了身下,夜里看不见握住了那物寻找花口,很容易就找到了,短暂停留着,白强的姿态如拉弦的弓箭,说道,“虹,我要进去了。”
彩虹挤住了眼,喘道,“强哥,你轻些。”
继而,彩虹“啊”的一声吟叫。
白土山一直在花生堆后面躲着,虽然是看得模糊,但却是听得真切。在他眼里彩虹一直是一个贤淑娴静的女人。绝想不到做这事时却是如此的骚情。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本就是风骚之事怎会没有风骚之形,若做这事时一本正经,那才会笑掉人的门牙呢。这么一想,愈发觉得彩虹可人,也愈想占有她了。档下肿胀难忍,恨不能替代白强的位置好好的做上一回,那样的话也不枉这一生了。但至少是现在不能这个样子的。可是看到那一起一伏的被褥,听到那一声接着一声的浪语,终于忍不住了,索性就看着他们,听着他们,解开了要带,自己来做自己。
白强怎会知道有人在偷看,而且看他的人还是他所敬重的大哥,却还以为这块地只是他们二人的欢乐场。清风妙夜,挎下伊人,这都给他带来了无限的刺激。不会有床的震动,不会有吱嗡的嘈声,比起在家里,不知道要欢畅多少倍。
……
白强在被子里,忘情的抽插着,叫道,“虹,好不好?”
“好啊,强哥。”
“舒服不舒服?”
“舒服,舒服死我了。强哥,我的好哥哥,你使劲弄吧,不要管我。”
……
天做蓬,地做席。人类最初的交合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进行的,他们的行为是种复古,是种回归,是不该受到指责的,因为人们有追求各种快乐的权利。到是白土山他该背上无耻的罪名的。但是没人会知道这事,到了明天他依旧是个堂堂的村长。
一场肆意云雨,两个赤裸的身体紧紧的抱在一起。而白土山不知道何时偷偷的溜走了。
“要是天天这样就好了,比在家里要舒服得多。”白强禁不住说道。
彩虹也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小鸟伊人一般在白强胸脯上躺着,道,“那有你这样,和老婆天天在地里睡,还不被人给笑死。”
白强笑道,“我也觉得不可能,只是随便说说。”
说着彩虹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裸着上身,爬在地上左顾右看,象是在找寻什么,白强怪道,“虹,你不好好的睡,找啥呢?”
彩虹道,“手电筒呢?”
手电筒就放在白强枕下,拿了出来,递给彩虹,又问道,“你找啥呢?”
第七十四章 秋收(12)
11)
彩虹道,“咱这不是在家里,我得把衣服穿上了。”用手电筒来回一照,两个人的衣服被扔得到处都是,埋怨道,“看你,乱扔衣服。”
白强也站了起来,和彩虹一起整理,解释道,“刚才只顾着好好亲你了,谁还想着好好放衣服。”
彩虹把穿在外面的衣服都叠好了,十分规整的放到了铺边上,找到了一个大裤头,递给白强,道,“给,快穿上吧。”
把衣服整好以后,再钻进被窝时,还没有过多长时间,就觉得小腹肿胀了,这是尿意。
彩虹推了推白强,柔声道,“强哥,我要是解手。”
白强在这时还有些不解风情,说道,“大的还是小的?”
彩虹道,“小的。”
白强道,“去草棚后面就行了。”
彩虹道,“纸呢?”
白强就站起,从草棚里把纸拿了出来,说道,“你们女人也真是的,小的也要用纸。”
看白强钻进了被窝,彩虹有些生气了,一下子把被子掀开了,说道,“天这么黑,我那里敢一个人去。”
白强一看,可不是吗,现在已是半夜,四周黑黢黢的一片,彩虹是第一次来地里睡,这也怪不得她胆小。
于是白强就重新起来,拉着彩虹来到了草棚后面。彩虹要蹲下时,看白强在一旁傻傻的站着,突然有了一个新奇的想法。一者是为了寻求刺激,另者,看这个男人有多在意自己。这么深的夜本来就有遮蔽羞赧的作用,况且在心爱的男人面前撒娇也是做女人的权利。彩虹提起短裤,又站了起来,说道,“强哥,地下尽是土疙瘩,脏得很,我让你抱着我。”
其实彩虹说的也是实情,草棚后面不在是平整的场,而是刚刚盘过花生的田地,坑坑洼洼的,遍布大土块,小土块,蹲在上面不但是难受的很,而且还很容易把身子给弄脏。
白强有些丈二和尚,说道,“我抱着你,你咋解手?”
彩虹提醒道,“咋——你想想,你是咋抱着小孩解手的?”
这个很容易就想起来了,因为四五年前,白强就常抱着白建设的儿子白小军撒尿,白强惊道,“你想让我想抱小孩一样抱你?”
彩虹不语,来到白强面前,把内裤褪到了膝盖处。彩虹身体娇小,白强很容易就把她抱了起来,一手搂一个大腿,把彩虹的两腿给扒开了。彩虹很惬意的靠在白强身上。
哗!哗!哗!——
那是一阵阵如溪流般的响声。
白强的表现让她很满意,闭了眼,不在去看这幽深的田野,这幽深的夜,她所依靠的就是她的全部。她在此刻的幸福已经找不出任何字眼来形容了。
……
当东天刚有了鱼白肚,彩虹就起来了。坐在花生堆旁,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不管夜里怎样,白日里她依旧是个勤劳的年轻妇人。此刻,白强却还在被窝里酣睡。彩虹在摔花生的时候心想,被子该受潮了。但一看这天,就觉得无碍了,早上的空气无比的清新,再看东天的霞光,是那样的灿烂美丽。这肯定是个大晴天,把被子往草棚上一晾,很快就会干的。

第七十五章 大媒

第七十五章 大媒(1)
1)
秋收过后,明显的一天比一天冷了。
树叶黄了,落了;人们身上的衣服多了,厚了。
村东头的那个大坑里依旧蓄了不少的水,却没有娃子敢跳进去游泳了。而今那里成了鸭子的乐园。放学后调皮的男娃偶尔看到它们在这水坑里畅游,顺手从脚下拣起砖头块就朝它们掷去。惊得这些鸭子在水里乱扑腾,娃子们却以此为乐。若是不小心被这群家禽的主人给看见了,她往往会拿着笤帚破口大骂,于是娃子们挎着书包撒腿便跑。
白土山说村委会里的东西太旧太烂了,全是白得柱在的时候弄的一些东西。于是就想好好的把这几间房子装修一下,白强这几天都在村里忙这些事情,几乎顾不得家了。
这日中午白强回到家进了屋子,却发现这屋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知道彩虹去了那里,不过,这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白强正在纳罕,却突然被一双手捂住了眼。白强能感觉出来,这是彩虹的恶作剧。她是听到了白强的脚步声,赶紧躲到房门后的。
“虹,别捂了,我知道是你。”白强笑道。
“你咋知道是我?”彩虹问。
“除了你,谁还会这样!”白强如是说,“虹,是不是有啥好东西要我看?”白强已经有了经验,每每彩虹这样做的时候,总会有好的事情发生。
“嗒!嗒——嗒——嗒——”彩虹煞有介事的哼着,从背后突的拿出一件衣物来,确切的说,那是一件刚织好的毛衣。
“呀!你啥时候织好的?”白强显得非常高兴,这件毛衣确实让他等待了好些日子了。
“没给你说这两天就织好了吗?”彩虹说道,“快穿在身上看看合身不?”
白强脱下外套,把这毛衣穿在身上,大小正合适,不但穿着好看,看起来人也精神了很多,问道,“咋样?”
彩虹笑而不答,只是说道,“你照照镜子去。”
白强站到镜子面前,自我陶醉着,说道,“我看着不赖,下午再到村委会时我就穿着去。”
“你呀!就是有了新就没了旧。”彩虹又道,“强哥,你光顾着咱村的事了,咱家的事办的咋样了。”
“前面的吴家庄有一户要买车,价钱都谈好了,人家要四千五。”白强道。
“那你看了看没有?”彩虹问道。
“看了。”白强说道,“有八层新,人家说要不是急着用钱,也不会这价就把车卖出去的。”
“那钱的事儿咋说?”彩虹又问道。
“咱就说是给土山哥借的。再从咱爹哪儿拿两千估计就差不多了。”白强又道,“咱爹哪儿有两千吧?”
“应该有吧。把建设叔家的窟窿给还上了,可咱家的小麦、玉米、花生都粜了不少,咱爹那里应该放着一些钱的。”
“不知道咱爹同不同意,你不知道那匹老马在咱家呆了多少年了,爹和它都有感情了。”白强不由得说道。
“人和马能有啥感情!”彩虹笑道,又说,“你看看咱村里,凡是过得象个样子的,谁家没个拖拉机、三马车什么的。你看看咱家就有匹犁不动地,驮不动粮食的老马,亏你还是村干部呢!”
“我也知道这些。”白强说道,“现在是咱爹当着家,啥事都得听他的,咱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怪得很。”
“哦!——”彩虹深有感触的应着,又道,“那咱从村里弄得那几千块钱也不给爹说?”
“说啥?”白强道,“给咱爹说了,不知道又会生出多少时来。这些钱虽然来得不光明,但是土山哥硬给咱的,总不能藏着掖着吧?这三马车咱一定得买,卖不卖马那让爹说了算。”
第七十五章 大媒(2)
2)
吃过了饭,和白老汉商量了一下买车的事,然后在家里休息了一会儿,两点钟的时候,穿好了衣服就去了村委会。
村委会那五间屋子被粉饰一新,现在正请木匠在做一些桌椅之类的办公用具。请来的木匠是外村的,这些是承包给他的,所以也不分个点,人家吃过了饭就来做活了。
白强穿着彩虹新给他织好的毛衣,去村委会的时候竟然连外套都没有穿。很多人都有显摆的心理,或是有意识的,或是无意识的。其实做为一种群居动物,这样的心理似乎是种必然。
“强子,你小子那里买的毛衣,真不赖哩!”平时穿惯的那套衣服突然换一件新衣裳,那是一件很显眼的事情,山子先看见了,就说道。
白强摸着自己的毛衣,说道,“这样的衣服你去县城都难成买到,这是我媳妇给我织的。”
山子走了过来,用夹着烟卷的那只手去摸白强的衣服,夸道,“嘿嘿,你家媳妇真手巧,织得还真不赖呢——”
白强见山子手上夹着烟,一把把他的手给打开了,说道,“去去!别让你的烟头把我的毛衣给燎了。要是弄破的话,虹非回家收拾我不可。”
山子有些不高兴了,道,“不就是一件毛衣吗?还真当成宝贝了。看你穿着那物件咋干活。”
白强道,“这活呀,我照干,只要是不把衣服弄脏了就行。”又说,“山子,你要是请我喝顿酒,我就让我媳妇给你织一件。”
“真的?”山子转怒为喜,“说话算数?”
“当然了。”
“让你们来是拉呱的?还不快干活去!”白土山抱着一捆木板从屋里走了出来。
白强解释道,“土山哥,我这是刚来正瞅着活干呢!”
白土山把木板扔到了地上,说道,“李师傅刚把这柜子磨好了,你刷漆吧。漆桶就在里屋放着。”
说完,白强就去里屋拿漆桶去了。白土山立在院子里,看见白强身上的那件毛衣觉得扎眼得很。
那是一个书柜,足有两米高,把低下刷完了再刷上面时,白强只能掂起脚来刷。一只手拿着漆桶不方便就把它放在了身后那个三脚支架上,刚一开始觉得不稳,来回挪了挪才稳当了。
这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木料,乱得很。白土山再从屋里把一捆木板抱出来时看到白强正掂着脚给那柜子刷漆,而他身旁便是那高高的在三角架上放着的漆桶。白土山顿了顿,就走了过来,一声不吭的把那三脚支架靠着白强挪了挪,而后轻轻的把那捆木板放了下来。又悄悄的走了。
正在一旁做活的李师傅有些纳罕,那些不用的木板明明是在院角堆着的,而这村长为何要放在这里。
白强一边得意的哼着小曲,一边刷着漆。很快刷子上的漆便用完了,这需要往漆桶里再蘸一些。刚一转身就碰到了那三角支架,漆桶顺势倒在了白强的肩膀上,真是可怜了那还有多半桶的漆……
李师傅恍然,赶紧扭过身继续做活。
山子见了急忙跑了过来,从地下拣起一个木片就去刮白强身上的漆,说道,“你这家伙怎么这样不小心,我的烟头没有燎到你的毛衣,却让漆给洗了。”
白强急道,“我记得那支架离我明明很远,可是一转身却把它给碰倒了。我后面撒的多吗?”白强扭过头问山子。
“撒得多吗?你说呢,这半罐的漆全撒在你身上了。”山子如是说道,“快脱了吧,别把里面的衣服也给弄脏了。”
白强赶紧把衣服脱了下来,拿在眼前一看,崭新的衣服上面有一大堆的污秽,差一点都要哭出声来,抖搂着说道,“这该咋办,这该咋办?我媳妇知道了非要吃了我不可。”
白土山仍在一旁若无其事的做活,李师傅有些看不下去了,走了过来,轻声说道,“用汽油洗洗,把漆去掉后再用洗衣膏来洗。”
……
第七十五章 大媒(3)
3)
下午,白老汉牵着马,往地里走去。来到土坡上,他觉得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遛马了。
村子附近的那块林地都开荒作麦田了,这一次丈量田地,把这些地块也算在了里面。秋收以后,因为丈量田地,各家的麦子都种得晚了些,大多数麦田里才出麦芽,也有一部分还没有长出来。需要仔细的看,才能看出零星的绿来,此外就全是土色了。
茫茫田野,草木凋零,这是冬季的表征。
因为刚种上庄稼,这地里并没有多少的活计。在这辽阔的田地上几乎见不到人影。天是阴着的,还有很大的风,把地上的沙尘都吹了起来,它们满天起舞着,远望去天地间混沌一片。
可能是飞沙进了眼睛,白老汉揉了揉,再睁开时那双老眼竟有些湿润了。
看着身旁的那匹老马不由得谓叹起来。马老了,人也老了,夏收的时候,这匹马拉上满满的一车麦子还不带喘气,可秋收时连半车的玉米棒子都拉不动了。
远远望去,大地苍茫,在这风沙中站立着的,有匹老马,有个老人。
“哎!——”白老汉深深的叹了口气,这里面有着不尽的辛酸与无奈。
白老汉抚摩着马鬃,对着那老马说道,“做人造孽,做马遭罪,你下辈子还是什么都不要托生了。”
那老马似乎有灵性,仰天长啸一声,再看时,双瞳里竟闪动着泪花。
白老汉拉着马正要下坡,这时看见老羊倌正赶着那群羊上来了。
老羊倌先招呼道,“老汉,你没事牵着匹马在这地里溜达个啥?”
白老汉无不伤感的说道,“我家要买三马车了,用不着这畜生了,明天就要把它牵到集上去卖,我这是牵着它来地里溜溜景。”
老羊倌叹道,“人哪!不能光图个钱,累死累活的给你们家干了一辈子了,不会就别卖?”
“我也想不卖来着,可家里就巴掌块那么大,有了它住的地方就没有放三马车的地方了。”白老汉说道。
老羊倌叹道,“这是一匹好马啊!我记得当初,拉石磙碾场时,没有几匹能比得上。”
“哎,老哥哥,你还是不要说了。”白老汉禁不住说道,“都活了大半辈子了,咱还不明白这个理吗?人要活得好就要下硬心肠。”
白老汉又看这满坡的枯草,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放羊。”
“习惯了。”老羊倌说道,“在家里憋的很,就带它们来了。”
“那你上吧,我要回了。”白老汉说道。
老羊倌往后一侧,身后那群羊也主动让出一条道来,白老汉牵着马走了过去。
西北风呼呼作响,如同狼哞一般,它在以自己独特的方式,传递着冬的讯息。白老汉裹紧了大衣,向这被风沙所包围着的村子走去。
第七十五章 大媒(4)
4)
白老汉牵着马回到了家,在他家里同时有三个女人在等着他。这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几次的事情。
彩虹先在院子里看到白老汉,没说什么就自己先回屋去了。因为她也觉得桂花、王大妈在和白老汉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在场的话并是适宜。
白老汉把马栓到了马棚里,知道这两个女人来找他做什么的,心里有些激动,但是却没有表现出来。
三个人分别掇条凳子都在院子里坐下了,王大妈先说道,“那边想要再见个面?”
白老汉道,“都是一个村子的,到时候过来住就行了,还要见啥面?”
桂花见白老汉还没有明白过来王大妈的意思,就解释道,“二哥,咱们都是结过婚的人,该明白这些道理的,这再一次结婚的话就是大婚,那边不想草草的就把这事个办了,还想要个名分。”
“啥名分?”白老汉问道。
“就是下个帖,要个彩礼钱。”桂花给王大妈使眼色不让她这么说,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要多少?”听口气白老汉现在手里还有几个钱,又说,“要是多了我可拿不出来,我儿强子马上要买三马车了。”
“那边说了,这要的不是钱,而是一个名分。到时候到了你们家,这些钱就还是你的。再说了现在正是闲着的时候,你们买车也不急于这一时买。”桂花说道。
白老汉想想,说的也是。就道,“你说吧,要多少?”
白大妈伸出两个手指头,这时看看桂花的脸色,说道,“两——两千。”
“咋这么多?”白老汉惊道。
桂花道,“二哥,别管多少,到时候她要是来了咱们家,这些钱就还是你的。”
白老汉低着头,不在说话了。
桂花与王大妈面面相视,桂花先开口笑道,“呵呵,二哥,那就这样了。赶明儿你们再见个面,咱们就商量着把这喜日子给定下。”
王大妈随桂花站了起来,也说道,“那我们就走了,呵呵,还等着吃你们的喜糖呢。”
白老汉站起来送他们,已是满脸通红,这是羞的。
再回到院子里时,撞见了彩虹。心里想着,这件事她既然知道了,那就不妨挑明,却不知彩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吞吐道,“前些日子,建设媳妇来找我,说要把村里那个姓孙的介绍给我。要不是——哎——我这老不羞的也不会做这档子事。”
“我——我知道。”彩虹也说道,“回头我给强哥说一声,咱买车的事不急,先搁着。”
“哎!那就好,那就好——”白老汉道,“这事强子还不知道呢?你给他说一声,听听他的意思。”
“哦!”彩虹应道。
说完,白老汉就进了自己的屋,看着白老汉的背影,彩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高兴。她想着,白强知道这件事也定是会同意的,即使不同意。她也定会把他给说动的。
第七十五章 大媒(5)
5)
这天早上,白老汉从集上买来了菌种。上午在蘑菇棚里摆了一些,但是还没有摆完。于是到了下午依旧去蘑菇棚里来摆。这蘑菇棚用的依旧是去年那个老棚,不用砌墙搭建了,光是在棚子里把菌种摆好就可以了,这到是省下去不少的事。下午的时候,白建设闲着没事也过来帮忙。
两个人在这阴暗的棚子里,也不说话,干起活来非常的快。才半晌的工夫就做完了。
来到棚口,白建设开口说道,“二哥,现在时候还早,回家了咱也没啥事做,这里清净,就在这儿说会儿话吧?”
白老汉就跟着他在棚口的地墩上坐下了,白老汉拿出了烟叶袋子正要卷烟,白建设把一根烟放到了白老汉跟前,他接过了。
“二哥,不知道这是啥世道,在咱村出现的一些事儿我是越看越不明白了。”白建设说道。
白老汉知道白建设要说什么,就道,“建设,咱哥俩也别绕圈子,有啥话你就直接给我说。”
“这——”白建设叹道,“我说了二哥也别见外,要是外人只会看笑话也不会给你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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