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小散仙(5)
小玄充耳不闻,真的向上攀去。
就于此刻,巨蛛倏地蹦起,竟是异样捷迅,一下了就到了他俩旁边,数只长足如钩袭向小玄,显然不肯放走任何猎物。
水若惊呼失声,疾提水灵真气,旁边的婀妍却已扬起了手,只见空中白光倏闪,一道极粗的光柱垂直贯下,正落巨蛛身上,只听“喀嚓”数声,巨蛛突然周身笼雾顿住不动。
小玄惊觉转身,抖鞭急朝巨蛛击出,却听婀妍叫道:“别打,一打它又能动了!”
他赶忙收鞭,定睛瞧去,见巨蛛竟给一块巨大的冰块封冻住了前半段身子,后半段尚露冰外的四只长足乱钩乱搭,正在疯狂挣扎,心中大讶:“是什么样的法力?才能发出如此强大的冰气!”
婀妍又叫:“我的符只能冰住它一会,你快上来!”
小玄闻言,心中愈加震憾,愣愣想道:“原来婀妍有这么厉害的法符,那为何还要闹着我帮她?”
“别走,快救我!”
贺天鹏哭腔大叫,这下更是吓得半死。
“快上来,冰块开始裂了!”
婀妍叫。
小玄见巨蛛身上的冰块果然出现了数道裂痕,心中一阵犹豫:“若是真的抛下他不管,水儿定然会很难过。”
旋听“喀喇”一声,一角冰块碎裂开来,巨蛛的一只前足从冰块中穿出,闪电般直袭贺天鹏,所幸距离差了一点,毛茸茸的巨足重重地钉在他脸侧。
贺天鹏几欲崩溃,面如死灰地朝小玄吼道:“车子给你!”
小玄一听,登时精神大振,心忖:“不救他水儿心里不好受,眼下又加上鹿蜀车,看来这险还值得冒。”
遂笑道:“你这家伙卑鄙惯了,叫我怎么信你?不如你把车子先交出来。”
贺天鹏心里边诅咒了他一万遍,哭丧着脸道:“我这样怎么取得了车?”
这时巨蛛又一足劈空搭来,足尖几乎钩到他的鼻子,骇得他急声大叫:“我发誓如何?我发誓我发誓,若你救我上去我不给你鹿蜀车,便叫我贺天鹏五雷轰顶断子绝孙!”
小玄笑嘻嘻道:“好吧,瞧在这毒誓份上,小圣爷爷便信你一回。”
当下把手松开,又再跃下三丈,落在贺天鹏上方的一根斜枝上,甩出炎龙鞭,卷住了他的腰,发力一扯,却未能将其拽起。
“再用力啊!”
贺天鹏叫。
小玄连试几次,虽已将他高高扯起,但蜘蛛网仍旧牢牢地粘其身上,始终无法挣脱。
冰块上的裂缝越来越多,巨蛛又有一足穿出冰外,仅差寸余就能钩着贺天鹏的脑袋。
贺天鹏惊得面无人色,朝上边的婀妍大叫:“再发道符冰住它呀!”
婀妍笑嘻嘻道:“哈,你不是要把我怎样吗,怎么又来跟我说话?符是有的,可是用料极珍,我为啥要帮你啊?”
“我……我……你……”
贺天鹏哑口无言。
婀妍望见巨蛛的一只利足逼近小玄,心中紧张,忙从袖内悄悄取出一符夹于指间,继笑道:“适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吓唬人家,如今后不后悔呀?”
贺天鹏悔得肠子都青了,但听她口气似乎有点转圜余地,急忙软声求道:“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在下眼无珠,姑娘您貌胜天仙大人大量,万万莫往心里边去。”
婀妍俏脸倏寒,厉声道:“哼!像你这种瞎了眼的不入流货色,本小姐不知收拾过多少,还以为我真的怕你么!今儿暂且饶你一回,往后别在我跟前丢人现眼!”
斥罢,甩臂一扬,指间的法符眨眼无踪,骤见半空白光闪掠,又一道极粗光柱垂直贯下,正正击在巨蛛身上。
一阵白雾弥漫,巨蛛再度给冰住,几只露在外面的利足俱为一僵,挣拒大减。
水若趴在坑沿大喊打气:“小玄加油!”
贺天鹏也迭声急催。
小玄满头大汗,朝他没好气道:“粘太紧了,我若用真气,你受得了吗?”
贺天鹏拚命点头:“你只管用,我有神功护体,就是再厉害的真气也伤不了我!”
“操,这时候还不忘吹牛!”
小玄粗口了一句,疾提离火真气,贯注入八爪炎龙鞭,蓦地大喝一声,朝上猛扯。
贺天鹏应声而起,身体终于挣脱了异样黏稠的蜘蛛网,眼见飞到小玄跟前,急忙张臂一把抱住,仿如抱着了根救命稻草。
小玄朝上攀去,脖子给他紧紧箍住,面红耳赤地闷哼:“放松点,你想勒死我么!”
贺天鹏却是恍若不闻,两条铁臂楼抱得更死。
小玄头昏眼花,只好奋力往上攀,终于到了坑沿,水若同婀妍急忙探臂帮拉,一人一边将他们拽了上去。
小玄一跤坐倒,指指紧箍脖子的臂膀,二女慌忙上前解救,好不容易才把贺天鹏的铁臂掰开。
“你怎样了?”
二女跪在两旁扶着小玄问,说完才发现几乎是异口同声,互朝对方瞧了一眼。
婀妍下意识的放开小玄,晕着脸站起身去。
“这家伙定是想趁机勒死我!”
小玄气呼呼道。
“乱说啥呀。”
水若“卟哧”一笑,转面朝贺天鹏轻喊:“好啦,没事了。”
贺天鹏如梦初醒,蓦感腹际辣痛,低头瞧去,原来腰带衣裤已给炎龙鞭烧去了一围,急忙用手紧紧摀住,神情狼狈之极。
“快把车子交出来!”
小玄喝,一缓过气便立刻讨账。
贺天鹏一阵迟疑,面上阵青阵白。
小玄心急宝物,一蹦跳起,绷起脸威吓:“想耍赖是么?信不信小圣爷爷我一脚踢你下去!”
水若适才在上边,并没听清楚他们在坑中的话,迷惑问道:“什么车子呀?”
贺天鹏心念急转:“这小子虽为玄教门人,却未必能在我荡魔堡少堡主的手里讨得了好!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之辱,将来定要叫他加倍偿还!”
终于慢吞吞地念动禁咒,将鹿蜀车从法囊中召出。
“禁咒?”
小玄不动声色地问,内里却紧张得心脏都差点从胸口蹦出来。
贺天鹏铁青着脸把禁咒速念了一遍。
小玄依言一试,果能将鹿蜀车收入如意囊中,心中狂喜,眉花眼笑道:“多谢少堡主啦。”
水若这时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朝他嗔道:“你怎么可以……可以这样!”
尽管小玄拚命死忍,无奈还是笑得嘴合不拢:“我这样辛苦救他,他能不有点表示么?”
水若瞪了他一眼,转朝贺天鹏道:“你别着急,就算是借我师弟玩几天,回头我定叫他把车子还给你。”
贺天鹏暗把咬碎的牙齿和血吞下,死撑着洒脱的笑容道:“不妨不妨,你师弟喜欢便尽管拿去,这样的东西我家里多得是。”
这时倏闻喀喇数响,四人朝下望去,见巨蛛又将冰块拱出了许多裂痕,其顶上的玉色狡蛛更是钻到了冰块边沿,贺天鹏变色道:“我们快走,冰块恐怕困不住他多久!”
小玄瞧瞧巨蛛,忽朝婀妍道:“你还有没有那冰符?”
婀妍却笑吟吟道:“你还舍不得走么?”
小玄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道:“你若能再冰住那大家伙一下,我就有把握干掉它们。”
水若一听,瞪目叫道:“什么!好不容易才逃上来,你又想要冒险?不行不行,我不答应!”
小玄搓手道:“这巨蛛与狡蛛皆是极其稀罕之物,错过太可惜啦。”
水若转视婀妍,道:“你别帮他!”
婀妍即刻笑应:“好,我听姐姐的。”
小玄愣住。
水若亦觉有点意外,又道:“这里太危险,我们快走。”
“嗯。”
婀妍点头,模样乖乖的。
贺天鹏已如惊弓之鸟,立刻拔腿就走。
二女皆望小玄,水若道:“你还不走?”
小玄无可奈何,只好把手一挥,道:“走走走,大伙儿扯呼!”
四人当即匆匆离开。
贺天鹏提着裤头脚下如飞,一马当先奔出老远,仓皇不可名状,哪里还有半点荡魔堡少堡主的架势。
小玄却是一路东张西望,不时甩手跺脚,似乎浑身都不自在。
水若心中奇怪,蹙眉问道:“怎么了?”
“在找水呗,那家伙糊了我一身蜘蛛丝。”
小玄没好气道。
水若低声道:“适才你很勇敢哩。”
小玄一笑:“这还用说,英雄本色么。”
“我知道你讨厌贺公子,肯下去救他完全是因为……因为我,我……人家很开心呢。”
水若声音越来越低。
小玄如饮佳酿,飘飘欲仙道:“你开心我便开心。”
两人对视一眼,俱瞧见对方目中的浓浓情意,水若忽然瞥见奔在小玄另一边的婀妍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不觉脸上一红,赶忙调头朝前。
“有水了!”
小玄倏地欢叫,急步掠出,直奔前方的一条小溪,边走边还脱衣解带。
贺天鹏闻声回头,见状愕然。
小玄已脱去了外边衣裤,“卟通”一声跳入水中,又叫道:“你们等等我,一下就好。”
二女见他身上仅余一条内裤,不由娇靥生晕,一齐转身。
贺天鹏奔到她们跟前,大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有闲功夫去洗澡?”
婀妍吊眼乜着他道:“都这么远了,用不着如此紧张吧?”
贺天鹏面上一热,讪讪道:“哪有紧张,只是这里不太安全哩。”
水若道:“他说很快就好的。”
贺天鹏只好不再言语。
婀妍蹙眉道:“你身上的蜘蛛丝比他还多,敢情不难受么?”
贺天鹏面红耳赤,窘色道:“我也去洗一洗。”
当下亦向小溪走去,在溪边找了块大石挡着,一脱衣裤,这才感觉浑身黏腻腥秽不堪,更有许多蛛丝已注透了衣服紧粘在皮肤上,一剥便似揭皮般痛,忍不住咬牙咒骂:“老子操你十八代祖宗!”
孰知却听有人笑嘻嘻道:“你想操谁的祖宗啊,那只大蜘蛛么?”
原来却是小玄游过来了。
贺天鹏冷目视之,不理不睬继续脱衣。
小玄瞧见有大石挡着,居然大咧咧地把内裤脱了,拿在手里抠剥注透的蛛丝,咕哝道:“什么鬼玩意!竟跑里边来了。”
“哼!竟敢在本少面前丢人现眼……”
贺天鹏心中冷笑,昂立溪边挑衅般亦脱内裤,目光傲然向小玄底下掠去,蓦然虎躯一震。
小玄觉察,眼睛亦朝他底下觑去。
贺天鹏慌忙用裤摀住,飞快穿回。
******二女背对小溪,渐渐等得有点不自在起来,婀妍指了前边一下,道:“姐姐,这边太阳大,我们去林子里凉快些。”
水若点头,两人一起走入竹林。
水若埋怨道:“说一下就好,却怎么这样久还不来?”
“男人的话,有几个好信的。”
婀妍微笑。
水若扫了她一眼,脸上不以为然。
婀妍也在瞧她,却是目不转睛。
水若戒备道:“干嘛?”
“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婀妍叹息般道。
水若一愕,淡淡道:“你也很漂亮呢。”
“皮肤这么美,就像那桃花的颜色。”
婀妍继赞,目中满是羡慕。
女人最经不起有人称赞容貌,水若脸上绷不住,微笑道:“你的皮肤也很好啊,这么白,跟冰一样透明。”
“我的不好……”
婀妍摇摇头,烦恼道:“没有颜色,跟生病似的。”
水若忙安慰:“不会哟,你皮肤很特别很少见,不过真的很美呢。”
“唉,要是我能像姐组这样就好了……”
婀妍含含糊糊地叹,忽然道:“难怪他那么喜欢你。”
水若一呆,道:“你说什么?”
婀妍朝小溪一指,笑道:“他呗。”
水若俏靥绯红,艾艾道:“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他哟。”
“你问他?”
“适才回太碧,他一路上为你着急,我就问他你是不是他的心上人,他……”
婀妍顿了一下。
水若忙问:“他怎么样啊?”
“他默认了哩,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婀妍笑嘻嘻道。
水若心中又甜又喜,却又有点不满:“他什么都没说么?”
“是啊,不过我瞧得出来,他可是真心真意喜欢姐姐的。”
婀妍盯着她道。
水若满心欢喜,对跟前的女孩大生好感,笑道:“你也有喜欢的人么?”
婀妍微微一呆,怔了片刻才道:“有了。”
“他一定对你很好喽?”
水若问。
“我不晓得,初初遇见,他就帮我擦汗与我勾手指,说一百年不许变。”
婀妍迟疑着缓缓道,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第八章 卿卿我我
“原来是一见钟情呀!”水若笑道:“这么说他肯定很喜欢你哩。”
“是么?”
婀妍望着她问。
“一定是呢,你怎么好像迷迷糊糊的?”
水若笑吟吟道,心里已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单纯迷糊的女孩子了。
“我不太……不太清楚这个,以前没有谁对我那样。”
婀妍冰靥微晕道。
“你长这么好看,怎么会没有?”
水若觉得有点奇怪。
“可能……”
婀妍迷茫道:“许多人都怕我师尊,连玩都不敢跟我玩哩。”
“你师尊是……”
水若脱口便问,说到一半忽然想起贺天鹏的警告,心中倏凛。
“姐姐,适才你没哄我是么?”
婀妍道。
“哄你什么?”
“你说他……他是真的喜欢我……”
婀妍支支吾吾地蚊声道。
“我觉得是,听你那样说。”
水若笑嘻嘻接道:“不过这个可得靠你自己去感觉呀,要不然,就直接问他好了。”
婀妍痴痴迷迷地思索了一阵,忽似定下了什么决心,目光闪闪直视水若。
水若不解,正要发问。
“咦?”
婀妍突然吸吸鼻子,诧色道:“好奇怪的香气!”
水若仔细嗅了嗅,道:“没什么呀,就是草木的清香吧?”
“不是不是……啊!”
婀妍叫了起来。
“怎么了?”
水若问。
婀妍道:“我想起来了,这一带有种很神奇的草,果子好吃极的,我带你瞧瞧去。”
水若迟疑道:“不要吧,说不定他们就快好了。”
“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哩,我们何必眼巴巴的傻呆着,姐姐走吧,那儿不远,就在这附近。”
婀妍亲亲热热地牵住她手腕,不由分说拉着就走。
水若只好跟着她行,走了好一会,却仍不见停下,忙道:“不是不远么?走太远等下他们找不着我们了。”
“很快就到了。”
婀妍只是牵着她朝前走,又过片刻,终于叫道:“就是这了。”
原来两人已到了一处崖边,水若望向四周,见云雾如海弥漫崖下,心凛道:“这里好高呀。”
“嗯,不过前边一段才是巨竹谷最高的地方,也比这里更美。”
婀妍应,放开水若,径向崖边行去。
“你做什么?小心啊!”
水若忙唤。
婀妍不答,走到了崖边,趴跪在地探出身去朝下观望,欢叫道:“太好啦,已结了果子哩!”
倏地纵身一跃,消失在崖边。
水若大惊,登时呆了。
然而不过数息,只见人影一闪,崖边已多了个人,水若定睛瞧去,不是婀妍是谁。
水若又喜又讶,拍着胸口叫道:“你做什么呀?真真吓死我了!”
“我下去采果子呀。”
婀妍道,手里拎着一串火红的果子走向她。
“这么危险,为几个果子值得么?”
水若惊魂未定。
婀妍瞧瞧她,目中似颇复杂,笑道:“害姐姐担心哩,不过这果子绝对值得冒险呢。”
说着提起了果串。
水若见那串果子大小如龙眼,颗颗火红晶莹,美如珠玉,不禁赞道:“好漂亮的果子,它叫什么字名?”
婀妍只道:“这果子数年乃至数十年方有一结,我们运气好才能碰见。”
说着摘下一颗递给水若:“你快尝尝,好吃极的。”
水若接在手里,迟疑道:“到底是什么呀?”
婀妍又摘下一颗放入自己嘴里,嚼了几下,浆汁溢出,竟将樱唇染得紫艳艳的,原本如冰似雪的脸上却骤然浮出两朵迷人红晕,黑白分明的美目此刻波光流荡,彷佛醉酒一般。
饶水若是个女子,见状亦不觉一呆。
婀妍催促道:“快吃哟,甜得很。”
水若将果子放入口中,稍微一咬,顿时浆迸汁滚,果然异样甜美,待把浆汁咽下,蓦感热气涌起,熏得五腑六脏无一不暖,面上亦滚烫了起来,讶道:“好奇怪哦。”
婀妍又摘一颗递给她,笑道:“再吃再吃,这果子可是极好极稀罕的东西,据说对我们女人很好,最是养颜哩。”
“真的?”
水若怦然心动,望着对面女孩红得异样可人的娇靥,又把果子吃了,只觉体内暖流四下流窜,舒服得似乎连心儿都酥了。
婀妍也在瞧水若的脸,目光似讶似妒,啧啧道:“吃了这果子,姐姐果然更好看了!”
边说边将手里的果子一颗接一颗摘给她。
女人哪个不贪美貌,况且水若素来极喜甜食,美心起来,不觉连吃几颗,孰知眼中居然有些模糊起来,笑嘻嘻道:“好奇怪,吃这果子,怎么跟……跟喝酒似的有……有点醉……醉人呐?”
婀妍笑靥如花地应道:“待会还会更醉哩,姐姐敢不敢再吃呀?”
水若木着舌憨笑道:“怎……怎么不敢?这么好吃的……的果儿,好妹子,姐……姐姐还要……咦……”
她摸摸自己的脸继道:“我脸……脸怎么这样烫?”
话音未落,人已软软蹲下,挣扎着想要立起,然却一扑伏地。
婀妍近前,轻声唤道:“姐姐,姐姐,你怎样了?”
水若只是不应,一副烂醉如泥的模样。
婀妍笑道:“姐姐不知么?这果子便是玉红草所结的果子,虽能养颜,却极醉人,传说用它酿造成酒,便能醉人三百年,我吃一颗都快醉了,你怎么敢吃这么多哟?”
水若呻吟了一声,口中呢喃着什么。
婀妍俯首去听,竟似“猪头”“小玄”等语,面色微微一变,忽地将她扶起,架到悬崖边上,双手支住其肩,望着她叹息道:“姐姐莫要怨我,谁叫我今儿遇见了他,而他心里边偏偏又只装着你呢……”
水若耷拉着螓首不闻不语,身后便是无边云雾万丈悬崖。
婀妍紧咬樱唇,双手正要推出,突听远处有人叫唤,正是小玄与贺天鹏的声音。她呆了一呆,丽容瞬息数变,时而犹豫、时而冰寒、时而惊慌。
“水若?你在哪里?”
小玄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婀妍脑海之中浮现出先前他寻找水若时的焦急模样,银牙一咬,双手即要推出。
“婀妍?婀妍?”
小玄又叫。
婀妍骤时一呆,凝固般顿住。
“你们在哪里?快出来啊!”
小玄的声音里充满焦急。
婀妍凝视着水若,呻吟般无力地轻叹一声,将她从悬崖边上架回,放声喊道:“我们在这呢!”
小玄同贺天鹏疾风掠至,见状俱吃一惊。小玄急奔近前,帮忙扶住水若,慌神道:“嘴唇怎么成紫色了?她中毒了么?”
婀妍道:“没哟,我们只是吃了几颗果子。”
小玄这才注意到她的嘴唇也变成了紫色,给晕了两朵嫣红的冰颜一衬,显得异样冶艳妖媚,不觉呆住。
贺天鹏却一脸疑色,立旁警惕四望。
婀妍扬扬手里的火红果串,吐着气儿道:“想不想尝尝?甜极啦。”
小玄竟从她的气息中嗅着一股醉人的芬芳,骇讶道:“这是什么?你们怎么乱吃东西!”
婀妍身子一歪,朝他肩膀靠去,吃吃笑道:“别紧张哟,这果子我识得的,它是玉红草的果子,没毒的,只是……有点……有点儿醉人,嘻嘻。”
“玉红草?”
小玄诧道:“哪里来的?”
婀妍朝悬崖一指:“在那下边摘的。”
小玄瞪眼道:“怎能乱吃东西!你知不知道?传说玉红草的果子能醉人三百年哩!”
“原来你也知道呀,看来见识不少嘞。”
婀妍憨笑道。
小玄眉头大皱道:“你们吃了多少?”
“我数数啊,一……二……三……”
婀妍软软地倚他臂侧,扳着春葱指儿数道:“三……四……唉,数不清楚啦,反正就几颗。”
小玄看看水若又瞧瞧她,没好气道:“这下好了,你俩就在这里睡觉吧,哪都不用去了。”
婀妍叫了起来:“不行不行,我能走的,你答应人家的事想要赖么?”
小玄目示水若道:“那她怎么办?”
婀妍道:“她就在这里睡呗,我们继续走。”
一言不发的贺天鹏突然插话,冷冷道:“我是哪也不去了,你们一定要走,我便留在这里替你们照看程姑娘好了。”
“你照看她?”
小玄怪叫,脑海里立时浮现出一幅画面来:一只淌着长长口水的大灰狼蹲在睡得香喷喷的小羊羔跟前。
贺天鹏点头,朗声应道:“嗯,你们尽管放心地去,只要有我留守这里,保证没有半点问题。”
小玄冷汗涔涔,毅然声明:“我也哪都不去!”
婀妍瞧了瞧他,忽然朝贺天鹏走去,笑眯眯道:“你真的不去?”
贺天鹏警惕地盯着她应:“没错。”
婀妍从袖中摸出什么,握拳伸出,甜甜笑道:“少堡主,你猜猜我手里有什么呀?”
贺天鹏疑惑地望她的粉拳,冷冷道:“猜不出。”
“你这人啊……真真没趣,好吧,给你瞧好啦。”
婀妍话出展掌,原来手心里放着一道花笺似的符儿。
贺天鹏莫名其妙,正摸不透她的意思,突见那符一花消失无踪,几于同时,不知从哪飞来一对五彩斑斓的蝶儿,倏上倏下忽左忽右,绕着自己翩翩飞舞,不觉间眼皮阵阵发涩,神志竟有些迷糊起来,心中暗叫不好,急忙去摸腰间的金刚陷魔网,然而已迟一步,身子晃了几晃便“咕咚”倒地。
小玄大讶,待要瞧定,却已不见那对斑斓彩蝶,大奇道:“怎会这样?”
婀妍笑道:“这下你可放了心吧?”
“他怎么了?”
小玄又问。
“他已给我的符儿勾去了魂魄,若无解治,三天三夜都醒不回来。”
婀妍笑嘻嘻道。
“你用的是什么符?”
小玄骇然。
“适才的符儿唤做『勾魂蝶』,有趣么?”
婀妍答。
“勾魂蝶……”
小玄桥舌道:“你怎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符儿?”
“有些是我师尊给的,有些是我自个做的。”
婀妍得色道。
小玄擦汗道:“你不会用它来对付我吧?”
“那倒不一定,倘若你惹恼了人家呀……”
女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眯了一眯。
小玄白着脸望她。
婀妍卟哧笑道:“放心好啦,我就是想害你呀……也不会害太惨的。”
小玄瞧瞧臂弯里的水若,道:“你有什么解醉的符儿吗?”
婀妍道:“这倒没有,你就放她在这睡觉吧,你陪我接着走,我呢,带你取宝瓶竹去。”
“放她在这里睡觉……你不是在说笑吧?”
小玄大感不妥。
婀妍道:“姓贺的已失了魂儿,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成不成,这谷中有许多奇禽异兽,倘在我们不在时来了,那我师姐可就糟了。”
小玄道。
“好吧,我有办法。”
水若边说边从袖里掏摸,很快又取出一道符来,对小玄道:“放下她,到我这边来。”
小玄不知她弄什么玄虚,依言将水若放在草地上,走了过去。
婀妍口中默念,突地扬手,聚见前边景象扭曲,如有一阵水波缓缓荡过,然后水若与贺天鹏就消失了。
地面花草依旧,小玄目瞪口呆。
“这样总该放心了吧?”
婀妍道。
“他们哪去了?”
“给我用符隐去了,声形俱藏,便是有什么虫兽来此,亦无任何危险。”
小玄走到放下水若的地方,东摸摸西探探,紧张道:“不会是真的给你变没了吧?”
婀妍没好气道:“放心好啦,等下回来,我保证还你个完完整整的师姐,现在可以走了么?”
这女孩的符层出不穷,且一道比一道神奇,小玄心中震憾,失神地点了下头,道:“我们动作快点,莫叫我师姐醒来时着急。”
“她啊,怕是没睡个一天两天醒不回的……好啦,终于剩下我们两个……自己走了!”
婀妍笑逐颜开。
小玄盯着她手里的果串,忽问:“你说这果子是从那崖底下采来的?”
“哈?……是啊。”
婀妍似微一怔。
“等我一下。”
小玄朝崖边走去。
“要做什么?”
婀妍忙拉住他问。
小玄道:“玉红草的果子极其珍稀,典藉中有记,用它来酿酒、炼丹俱为绝佳,我要收集:些备用。”
婀妍呆了一呆,眨眨眼道:“那下边没有了……全都给我采上来了,你若想要,我这些都给你呀。”
“这样子啊……太不好意思了吧?”
小玄搓手道。
“你会不好意思么?我瞧你脸皮厚厚的。”
婀妍含笑瞪他,爽快地把手里的火红果串递了过去。
小玄赶紧接住,迅速收入如意囊中,只笑得嘴合不拢,迭声道:“那我就不客气啦,多谢多谢……我们走吧,该往哪边?”
“背我。”
婀妍却道。
小玄瞧瞧她道:“怎么又要我背……你的脚不是好了吗?”
“脚是好了,不过人家吃了那果子,身上没力气么。”
婀妍道。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小玄只好将她背起,哼哼道:“瞧你下次敢再乱吃东西。”
“下次不敢啦。”
背后的女孩腻声应,滑嫩的脸庞贴上了男儿的颈侧。
小玄怦怦心跳,又问:“往哪边?”
婀妍指了个方向。
******山势越来越陡,几可用险峻形容,竹林亦比前段更深更密,但小玄乃是修炼之人,虽然背着婀妍,却不觉丝毫吃力。
两人一路说话,愈来愈感熟络亲近。
不知是否真是醉了,婀妍肆无忌惮地趴伏在小玄背上,软玉温香自是道之不尽。
“婀妍姑娘,适才你……”
小玄问。
“你直接叫人家的名字就好了。”
女孩截住道。
“哦,适才你那道能把人隐去的符叫什么?”
“叫做『空空如也』。”
婀妍答。
“空空如也?”
小玄呵呵一笑:“果然是空空如也哩,它亦是你自己做的吗?”
“嗯,我做的,不过炼法却是我师尊所传。”
“不知这空空如也符用料如何?难不难炼?”
婀妍道:“炼造之法倒不算太难,只是用料颇珍,不过总有人送我很多材料的。”
“这么说,你……你有很多空空如也符是么?”
小玄吞吞吐吐。
“不多。”
婀妍应,忽然有所觉察,从旁觑眼他道:“多不多怎么呀?”
“能不能……”
小玄听她说不多,又把下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想要啊?”
婀妍问。
小玄赶紧点头,关键时刻,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脸皮太薄嘛,况且婀妍给他的印象一直都很大方。
“你怎么啥都想要呀?”
女孩笑。
“终于不肯了!”
小玄心头一沉,讪讪笑道:“这符有趣得紧嘛,不过……既然不多,那就不要了。”
“虽然不多,可也不是不能给你,这样吧,我出个谜你猜,猜中了就奖你一道空空如也符。”
婀妍笑眯眯道。
“好啊好啊,正走得闷哩。”
小玄迭声答应,岂甘放过机会。
“那你听好哦……”
婀妍朗朗念道:“一双筷子臂两条,专把油水汤里捞,既惯挑肥又拣瘦,更喜戳戳再捣捣,香饭好菜它先尝,却吃不胖长不长,若要此君肯罢休,除非碗中已光光。打一成语。”
小玄紧皱眉头,苦思冥想。
婀妍笑嘻嘻地乜他。
“一干二净是吗?”
“不是。”
婀妍判。
“衣食无忧?”
小玄搜肚刮肠。
“错,哪来的衣?”
“捷足先登?”
小玄瞎蒙。
“你乱猜哟。”
“无所事事?”
小玄额头冒汗。
“不着边际。”
婀妍啐。
“口福无边!”
小玄急了。
婀妍奇道:“口福无边?这是成语么?”
“不猜了不猜了你说答案吧!”
小玄投降。
“你放弃了?”
婀妍道。
小玄点头,一副心力俱悴的模样。
“那我说答案啦?”
“说。”
“耳朵来。”
婀妍唤。
小玄凑首过去,把耳朵放在女孩的樱口边。
“贪得无厌。”
婀妍轻轻道。
小玄呆了一呆,蓦地面红耳赤。
婀妍紧咬樱唇盯着他,憋了片刻,倏地咯咯失笑。
符没搞到还惨遭嘲辱,小玄老羞成怒,奈何此刻英雄气短,除了重哼一声再无作为。
婀妍却笑得更加厉害,身如花枝乱颠,软绵绵的酥胸在男儿背上时挨时触若即若离。
小玄满背生麻,满腹羞恼登化做了心猿意马,涨赤着脸找话:“怎么还没到?”
“快到了,你瞧上边,到那最高的地方便是了。”
女孩举臂指上方,软罗窄袖滑落,露出一截无比诱人的冰肌白臂。
小玄一阵口干舌燥,心中慌得更加厉害,忙转移注意力道:“奇怪,这段路怎么没有碰见什么蜘蛛?”
婀妍道:“别高兴,前边又有很多哩,比先前的还难对付。”
“你来过是么?这样清楚。”
小玄问。
“嗯。”
婀妍只应一字。
小玄心里纳闷:“为何一提及此,她便把话刹住?”
第九章 美人之赠
“放我下来。”婀妍忽道。
小玄将她放下,哼哼道:“终于觉得……不好意思了吧。”
“哦,原来你不乐意背我的!”
女孩嗔目道。
“谁乐意啊,那么小气……”
小玄低低咕哝,对她的空空如也符始终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婀妍只觉好气又好笑,脸上却是一副紧张之色,道:“你走前边,小心提防。”
小玄瞧见她的神情,心中不敢大意,凝神向前走去。
婀妍夹了道紫符于指,距他一丈跟着。
小玄望望四周,疑惑道:“搞什么玄虚……”
“别说话,小心走。”
婀妍立即截住。
小玄强着道:“这里离岭峰已不到半里,一段小跑也就到了,何需这等阵仗,不如我们……”
话没说完,便听旁边草木轻响,即转头去,却不见什么东西。
“来了,小心!”
婀妍叫,指间紫光一闪,身子周围倏现出四粒紫艳艳的光球,上下盘旋飞绕。
“小心什么?”
小玄凝鞭于臂,微感有风扑至,略一迟疑,左臂乍然生辣,似给什么划着,血珠从衣服的裂口里飞迸而出,却仍一头雾水。
后边的婀妍扬臂甩手,绕身盘旋的四粒紫光球中分出一粒,呼啸直飞小玄身侧,只听“轰”的闷响,凭空炸起一团紫焰,随即响起什么生物的凄厉叫声。
电光石火间,小玄掠见紫焰团中现出一只蜘蛛模样的怪物,心中骇然,急也挥鞭抽出,将之撕扯成数段。
婀妍将光球收回身畔,奔前瞧他手臂,问:“要紧么?”
小玄讶望着坠落地面的几段尚在燃烧的残躯,张大嘴巴问:“这是什么鬼东西!适才为何看不见?”
婀妍笑道:“是鬼蜘蛛,此类虽不似火蜘蛛有毒,也不如虎蜘蛛疾迅凶猛,但却是这万蛛岭上最怪异也最难对付的一种,因为它有隐形之能,令人防不胜防。”
“隐形?你怎么不早说!”
小玄瞠目结舌。
“人家适才不是叫你小心吗?”
婀妍道。
小玄这才瞧见她的变化,望着绕着她身子不住盘旋飞绕的四粒紫光球,呆了一呆道:“这是什么兵器?看起来不错啊。”
“不是兵器,是符,唤做紫雷罩。”
婀妍答。
“符?好厉害,我曾听我二师姐说有的符能当兵器使用,今儿总算亲眼见识了。”
小玄咂舌,又问:“它能持续多久?”
“若是不收,它能持续半个时辰。”
“能这么久啊,极品极品……”
小玄搓搓手,吞着口水道:“这符你有多少?”
“你又眼红啦?快走!”
婀妍大嗔。
小玄强压下心头贪念,继朝前走,这回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每有风吹草动,即朝空处乱鞭一气,怎奈那些鬼蜘蛛无形无迹,极难防备,身上接二连三挂彩,所幸后边有婀妍盯着,紫雷发处,必有鬼蜘蛛给击中现身。
又走一段,沿途的鬼蜘蛛越来越多,有时竟有三、四只同时袭击,小玄手忙脚乱疲于应付,所学武技无处施展,加上周身辣痛,虽然皆是皮毛小伤,却给惹得心焦气躁,一见有鬼蜘蛛给婀妍击中现身,必即上前加鞭痛殴,嘴里大呼小叫:“有种就别鬼鬼祟祟,小圣爷爷把你们统统碎尸万段!”
婀妍却是一言不发,只在后边凝神跟随,出手异样冷静狠辣。
小玄忽有所悟,转朝女孩大叫:“啊,我晓得了!原在你是要我当靶子,好诱它们出来给你打!”
婀妍“卟哧”一笑,软声道:“没办法呀,这里非得这么过,本来我那只木凤凰可以当诱饵的,可惜撞着埋伏毁掉了。”
“哦,所以你就把我哄来当你的诱饵!”
小玄涨红了脸:“难怪我说你本事这样大,为何还要我帮你!”
“阿玄哥哥,这荒郊野岭的,你若不帮便没人帮我了。”
女孩可怜巴巴道。
“我帮你什么了?我只不过是个肉盾!一个大笨蛋肉盾!”
小玄气乎乎道,冷不防背上又挨了一下,此时衣裤皆破血迹遍染,模样异常狼狈。
“没有啊,你这就是帮我了,没有你顶着,人家根本过不了这里呢。”
婀妍赶忙安慰,话语间已将偷袭小玄的鬼蜘蛛轰成火团。
小玄一想也是,窝囊之气顿时消了不少,心中冷静下来,突地灵光闪过:“这些鬼蜘蛛擅藏形迹,而飞萝师叔教我的无相之眼正是无上的侦测法门,不知能不能拿来对付它们?”
他精神一振,当即施展无相之眼,顿见旁侧隐隐现出几只鬼蜘蛛的身影来,心中大喜,怪叫一声飞扑上前,八爪炎龙鞭自臂上疾旋而出,立将几只鬼蜘蛛击成疯狂翻滚的火团。
婀妍一怔,见小玄箭步斜掠,鞭挥空处,登时光迸火涌,竟又把两只隐形的鬼蜘蛛击打现身,疑惑道:“你……你怎么……”
小玄威风凛凛转身,凝目望来,指她身侧叫:“左后,三只!”
婀妍闻言即击,御动紫雷朝他所指处乱抛一气,但见紫焰频爆,果然轰出三只鬼蜘蛛来,大讶道:“你瞧得见它们?”
小玄将几只鬼蜘蛛的残尸捡起,收入如意囊中,得意洋洋道:“吾教神通无数,妖蛛的隐形之能不过雕虫小技尔,岂能逃得过本小圣的法眼!”
婀妍愣愣瞧他,不觉刮目相看,欢喜道:“原来哥哥有这么棒的本领,那我们过这地方可就容易多了!”
两人继朝前冲,鬼蜘蛛的速度与力量只属寻常,并不比之前的鬼蜘蛛和火蜘蛛厉害,一旦无所遁形,根本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
小玄一马当先,仗着无相之眼大展神威,速度比之前的步步为营不知快了多少倍,半柱香后,两人终于登上了万蛛岭的顶峰。
峰顶险绝,放眼望去,但见底下云雾滚滚竹海茫茫,偶有湖泊河湾点缀,如明镜如珠琏,壮丽明媚,令人目清神越心旷神怡。
“好美!”
小玄大赞。
“嗯,这儿是巨竹谷最美的地方之一。”
旁边的婀妍轻应。
小玄忽然望见远处有什么物事高耸出竹海,极目眺去,竟似一座城堡模样的宏伟建筑,讶道:“那是什么?”
孰知半晌不闻回答,小玄转头,见婀妍也正凝眸其处,但眼圈却是红红的,不禁吃了一惊,忙问:“怎么了?”
婀妍似乎强忍着,挨了片刻,倏地扑在小玄肩头,放声大哭。
小玄大讶,赶忙抚慰:“莫哭莫哭,到底怎么了?说出来我帮你。”
“那里就是巨竹堡,也是……也是我……我家。”
女孩恸泣道。
“你家?”
小玄张大了嘴巴:“原来你就是巨竹谷里的人,难怪对巨竹谷这么熟悉,但……你为何要哭啊?”
“我……我回不去……回不了家。”
婀妍泪出泉涌,浸透男儿衣衫。
“回不了家?”
小玄急忙开动脑筋,运转了片刻,突地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敢情你顽皮闹了什么祸,怕你爹娘责罚,所以不敢回去。”
“不是哇!”
婀妍跺足哭道。
“那到底怎么了?你先莫哭……”
瞧她哭得有如梨花着雨,小玄心头大疼,脱口道:“你快说什么事,便是天塌下来我亦帮你顶着!”
婀妍抬头,泪眼模糊地瞧他,抽噎道:“真的?”
“嗯。”
小玄即应,应完就感一阵心惊脉跳。
“你知道巨竹谷的主人是谁吗?”
婀妍问。
“不太清楚,听我师叔说,好像是七绝界的人。”
小玄答。
婀妍摇头,道:“不是,巨竹谷的主人一直是灵竹族人,也就是我的族人……”
她指着远处的建筑继道:“这巨竹堡便是我们族人所建,已经历了上千年的风雨。”
“难怪看起来完全不像寻常城池,层层迭迭的倒似楼台多些。”
小玄喃喃道。
“因为巨竹谷出产宝瓶竹,且在制造工艺上有独到之处,所以一直为外界垂涎觊觎,直至五年前,七绝界突然大举偷袭,一夜之间几乎屠光我族人,占去了这个天地间最美丽的地方。”
小玄张口结舌。
“当时我正在师尊那里学艺,因此才侥幸逃过一劫,可是我……我爷爷我爹娘都……都……”
说到这里,婀妍又泣不成声。
小玄听得怒火中烧,道:“以前就听闻七绝界无恶不作,果真一点不假,待我回去求我师父来帮你报仇!”
婀妍摇头:“你师父不肯的。”
“我师父从来嫉恶如仇,怎会不肯?”
小玄奇道。
婀妍道:“我们灵竹族在你们玄教门人的眼里都属妖类,怎么会肯。”
小玄呆了一呆,心想也是,遂毅然道:“就算我师父不肯,我也一定帮你!”
婀妍凝目瞧他。
小玄一阵心虚,烧着脸道:“你嫌我本事马虎,又只一个,帮不上忙是么?”
婀妍又摇头,噙泪笑道:“你有这份心,我很……很高兴。”
小玄忽然叫道:“有了!七绝界虽然人多势众,不过我也有几个兄弟姐妹,皆是妖王精首,麾下兵将无数,只要我去相求,他们一定肯帮忙的!”
婀妍笑了起来,道:“不用啦。”
小玄不解。
婀妍道:“这些年来,已有许多人答应帮我,夺回巨竹谷只是迟早的事。”
“原来这样啊……”
小玄道,心中不觉有点失落,再一想:“她师尊乃妖界之圣,只要开口,自是一呼百应,何需我帮。”
婀妍瞧了瞧他,忽道:“阿玄哥哥,你陪我到此,其实就已经帮我很多了。”
“啊?”
小玄一怔。
“跟我来。”
婀妍拉住他手,转身向峰顶中心走去。
转过几坡林地,一座宏伟的巨大圆台赫然出现眼前。
两人走上台去,小玄见台面铸刻着许多符篆图案,诧道:“这里怎么有个法阵?”
“是守护禁制,你随我过来。”
婀妍道,带他走到一处,足踏法阵某位,口中开始默默颂念。
小玄东张西望,突闻轰隆闷响,只见圆台边上陷下数个方坑,心正疑惑,猛见坑里有什么东西窜起,每坑数根,长近二丈如钩似挠,接着从坑中爬出七、八只庞然大物来,将他同婀妍团团围住。
“有埋伏!”
小玄大惊,气贯宝鞭。
“别紧张,是守护入口的机关。”
婀妍微笑道:“仔细瞧吧,它们就是你想看的顶级机关杰作——恐怖之足。”
小玄定睛瞧去,见那些庞然大物果然是竹木造就,形如蜘蛛,通体虎纹,长肢如钩般尖利,体型要比早先瞧见的毛总管的坐骑还大数倍,令人心惊胆寒,压低声音道:“这些东西好像要袭击我们,干掉它们么?”
婀妍笑道:“你么,打不赢它们的,这八只恐怖之足强大之极,不单力大无穷迅捷异常,且还壳硬件坚刀枪难入,更对大多数法术有抗性,是谷中最厉害的机关护卫。”
“哪怎么办?”
小玄白着脸道。
“你瞧够了没有?”
婀妍问。
小玄见那些恐怖之足愈逼愈近,赶忙道:“够了够了!”
婀妍手探腰侧,不慌不忙地从小竹鞘中拔出一把短刀来,高高地举在头顶,口中念念有词,登见那些恐怖之足停住了脚步,然后转身,乖乖地爬回坑里去了。
“它们怎么会听你的?”
小玄惊喜道。
婀妍把臂放下,晃晃手里的刀,微笑道:“它们听的是我手上的这把刀。”
小玄见那把刀通体碧绿,似是竹木雕就,除了光泽灵动,余皆朴实无华,讶道:“这个又是什么宝贝?那些恐怖之足怎么会听它的?”
“这把刀叫做解木令,也是用太碧上的灵枝所造,与那毛总管手里的拘木令一样,乃我巨竹谷镇谷三宝之一。那些恐怖之足在点灵之时,便已给设下禁制,不得攻击持有此物之人。”
婀妍道。
小玄问:“哪……三宝还有一宝是什么?”
“待会给你瞧。”
婀妍蹲下身去,将手中的解木令插入一眼石缝,又闻一阵轰隆闷响,两人所立处突然往下沉落。
小玄尚未明白,落势已经顿住,只见四周井壁现出几个门道,婀妍拉着他走入其中一个。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玄忍不住问。
“一个放东西的地方。”
婀妍答,转了几弯,两人面前出现一扇大石门。
婀妍上前,将手中的解木令插入门旁的一眼石缝,又闻轰隆沉响,大石门徐徐升起。
小玄有所领悟,道:“原来这解木令是把钥匙。”
婀妍摇头:“不,钥匙只是它的一个功能,解木才是它名字的由来。”
“解木?何为解木?”
小玄问。
“解木者,即是『天地之木,遇其即解』的意思。”
两人进门,婀妍拉着他朝前走去。
“『天地之木,遇其即解』……这等厉害?”
小玄咂舌,突然呆住,原在他处在的是一个极大的空间,眼所及处,放立着一排排竹禽、竹兽与竹人,数量怕是有数千之多,皆俱静穆无声纹丝不动,彷佛正在等待着什么。
“这……这里……”
小玄震憾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地方叫做神工井,是我族的秘密工坊和库房,储备着灵竹族人千百年来血汗与智慧的结晶。”
婀妍缓缓道。
小玄走到数排竹人跟前,依稀认出是早先遇见的枪卒。
婀妍道:“这些已是成品,只要给它们披上护甲,再点过灵,它们就会成为一个个枪卒战士。”
“这么多……”
小玄讶叹,突奔到几只巨大的蜘蛛状车辆之前,兴奋叫道:“莫非这些就是虎蛛战车了?”
婀妍点头道:“嗯,这一款便是我族为奉天侯特地打造的虎蛛战车,最适合战场上使用,每产一辆皆耗材耗时极多,珍贵非常。”
小玄仔细观察,愈看愈觉神奇精妙,心中无比叹服,眼角忽然掠见不远处的一排高大竹兽,惊喜得又叫起来:“那些不就是螳螂工匠么?”
“那些也是成品,只差最后的点灵。”
婀妍道。
“点过灵它们就能动了是么?”
小玄兴奋道:“你知不知道如何帮它们点灵?只要有了这些神奇工匠,我们便能采到足够的宝瓶竹!反正这万蛛岭上没什么人来,我们偷采一点不会给发觉的。”
“今日来此,就是要为它们点灵的。”
婀妍顿了一下接道:“当日我族突然遭袭,仓促之下来不及为这些储备点灵,族中的大祭司只好在逃出谷前暂封住这里,以待他日回来启用。”
小玄道:“你是想要使用这些机关助你夺回巨竹谷么?”
婀妍点头:“虽然已有许多人答应帮忙,但七绝界的实力非同小可,有了这些机关,我才更有把握。”
“那要如何点灵?”
小玄问。
“需用木灵之源。”
婀妍手探腰间,从小囊中取出一盏通体碧绿的竹筒小灯来,道:“就是这个,我族的三宝之一——启木令。”
小玄见那竹筒小灯并无什么起眼之处,好奇又问:“怎样用它点灵呢?”
婀妍道:“只要我念动禁咒,它便会源源不断地产生能与木感应的灵力,然后依照某种方法附入这些机关当中,它们便会『活』起来,就像我们之前碰见的那些形形色色的机关护卫。”
小玄拍掌道:“早该这么做了,这数千机关战士一旦『活』起来,七绝界如何抵挡得住!”
婀妍轻叹道:“当日遭袭,三宝之中拘木令被夺,而这启木令却给毁掉,灵力尽失,所幸残骸为我族中勇士抢出,几经辗转送到我手中,这五年来,我师尊广邀炼器名师,耗费珍材无数,至今方才修复,不过……”
她顿了一下,目中现出坚毅之色:“这启木令修好之日,也就是我族夺回巨竹谷之时!”
“那我们快快开动!”
小玄搓着手道,心想有这么多螳螂工匠,采它两、三百根宝瓶竹还不是片刻功夫的事。
“嗯,不过这可急不来,点灵需时甚长,若要全部点完,恐怕得花十天半月。”
婀妍道。
小玄听得心头一沉,面色灰败。
婀妍瞧瞧他道:“你担心宝瓶竹是么?”
小玄苦着脸道:“泽阳城日益险恶,恐怕等待不了这么久……”
“跟我来。”
婀妍拉他又走,却是转入另一个大厅。
小玄登时欢呼起来,原来厅中堆放着一堆堆已经砍伐好的宝瓶竹,成千上万数不胜数。
“我没哄你吧?”
婀妍笑盈盈道。
小玄兴奋至极,倏地转身,抱住她就是狠狠一口,亲在女孩额上。
两人俱是一愕,蓦地满面通红。
小玄异样狼狈,这才想起眼下不在逍遥峰上,对方也不是偶尔给他这么胡闹的水若、小婉与摘霞。
过了好一会,小玄方呐呐道:“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干这事还有故不故意的?婀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脸上似嗔似喜,目移它处道:“你去拿竹子吧,要走可以走了。”
“哪……你呢?”
小玄呆望着她长长的睫毛问。
“我要留在这里点灵,十天半月都不会离开。”
婀妍道。
“哦。”
小玄含糊一声,急忙去取宝瓶竹,忙了半个时辰,终于将三百根竹子收入如意囊中,转身方见婀妍仍立原处,正呆呆地瞧着自己。
“弄好了。”
小玄道。
“哦。”
这回轮到婀妍只应一声。
“真是谢谢了。”
小玄感激道。
“不用。”
婀妍道。
小玄想想道:“如果需要帮忙,就告诉我,这几天我会在泽阳城。”
“好。”
婀妍点头。
两人一时无话,小玄尴尬道:“那……我走啦?”
“嗯。”
女孩应。
小玄转身,没心没肺就走。
“等等。”
婀妍忽叫。
小玄赶紧回身,这才惊觉心中的不舍。
婀妍从袖中取出两道符来,递与他道:“你不是想要空空如也符吗?我也没多,只能送你两道。”
小玄大喜,急忙接过。
婀妍将空空如也符的施祭及解消禁咒传述一遍,问:“记住了么?”
“记住了。”
小玄应,笑得嘴合不拢,连道谢都忘了。
“还有,这是解消勾魂蝶之法,你也听好了……”
婀妍将禁咒念了一遍,接道:“我已告诉你了,你肯不肯饶那姓贺的是你的事。”
小玄点头,道:“那家伙虽然讨厌,但无大恶。”
婀妍似乎迟疑了片刻,又从怀中摸出三道符来,突然放指齿间,用力咬下。
“你做什么?”
小玄吃了一惊。
婀妍不答,将流血的指尖分移三道符上。
血虽不多,但小玄却瞧得惊心动魄悸动莫明。
婀妍抬起脸来,将符递与,靥晕似桃眸凝如水道:“这三道,也送给你要不要?”
“这是什么符?竟……竟然要用血染的。”
小玄赶忙接住,只见符面图纹呈银,底色如雪,血一染上,鲜艳异常。
“是传送符,没有禁咒,只要持符者以血点符,纵在天涯海角纵然远隔万里,也能瞬间到达用血开符之人的跟前。”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后边几不可闻。
符自玉人怀中出,犹盈着缕缕醉人的幽香,小玄心中怦怦剧跳,脱口道:“竟有这样的符,它叫什么名字?”
“叫做……相思符,书上说的。”
婀妍声细如蚊,满面绯红。
小玄呆望着她,一阵魂悸魄动。
婀妍羞不可抑,催促道:“你不是急着赶回泽阳么?快走吧。”
小玄点头,脚下却似给粘住般纹丝不动。
“对了,这种符珍稀无比,你可别随便乱用。”
婀妍道。
“哪……什么时候用?”
小玄茫然问。
婀妍如嗔似恼地羞横一眼,足尖忽跷,嘴儿凑到了他耳边。
“想我的时候。”
小玄心魂俱酥,抬眼望去,已见玉人翩然远去,动人俏影顷刻遗失。
第十章 醉夜沾香
小玄回到悬崖边,用婀妍传授之法解去空空如也符的禁制,见水若完好无缺,方将一直高高拎着的心放下。“快醒醒,宝瓶竹到手了,我们这就回泽阳城。”
小玄抱着她轻唤。
水若却依然沉睡,软绵如泥,任凭如何叫唤,只是无知无觉。
“玉红草的果子果然厉害,竟把她醉成这个样子!”
小玄想了片刻,又念禁咒,从如意囊取出鹿蜀车,把水若抱了上去。
然后瞧瞧一旁的贺天鹏,哼哼道:“看在这宝车份上,今次就饶了你吧,倘若以后还敢纠缠水儿,定把你丢到这来喂蜘蛛!”
遂也将他搬上车去,塞在踏脚处。
他跳上鹿蜀车,扯动缰绳,谁知四只鹿蜀毫不理会,只在原地悠闲跺步。
小玄怔住,心忖道:“姓贺的赶车时用的是一条什么……什么闪电鞭,莫非这几头不识好歹的畜牲只怕那个?”
想及此处,当即俯下身去搜贺天鹏的身子,找了半天,却没找着凝电鞭。
“敢情那鞭子藏在他的法囊里?”
小玄眉头大皱,因为各人的法囊各自设有禁制,不知咒者便是将囊毁掉也取不到里面的东西。
他无可奈何,越想越急,越急便越恼,倏从袖中抖出缠绕臂上的八爪炎龙鞭,劈空甩响,登时雷炸火涌,声威骇人,大喝道:“几只小畜牲!若再不动,小圣爷爷定叫你们屁股开花!”
话音未落,车子已动,四只鹿蜀风驰电掣般朝前奔去。原来鹿蜀最是怕电,对其他的风、雷、水、火并不怯畏,但小玄手中的鞭子乃是万兽皆惧的八爪炎龙的筋与鳞所制,上又附有许多玄教高人的法符灵篆,所发之火岂同寻常,鹿蜀类属妖兽,焉能不怕。
“这不就对了!”
小玄哈哈大笑,朝几只鹿蜀叫道:“如今跟了我,只要乖乖地听话,包你们往后吃香的喝辣的!”
他扯动缰绳,忆着来时的方向,驾着车子奔去,几经周折,方才找到入口处的无文石碑,收起车子,又忆着贺天鹏带他们进来的方法绕着石碑转,谁知一连试了数回,直转得头昏眼花也没能出去。
“当时我悄悄数过的,明明是反转九圈,正转七圈,这次怎么就不行了?”
小玄急得额头冒汗,差点就要解开贺天鹏中的勾魂蝶符,将他拖起来拷问。
小玄苦思冥想,突然灵光一闪:“啊,莫非进来同出去的方法是相反的?”
当下改成正转九圈,反转七圈,眼前景色倏变,果然出了巨竹谷。
“果真是倒过来的,你怎么这样笨!”
小玄拍头自嘲,返身入谷,依次搬出水若和贺天鹏,再度祭出鹿蜀车,朝泽阳城奔去。
此时已至黄昏,遍空彩霞,绚丽缤纷。小玄意气风发地扬甩长鞭,驾着鹿蜀车凌风飞驰,想起今趟的种种奇遇与丰盛收获,不禁心情大好,一臂揽着醉态可掬的水若,一脚踏着塞在座底的贺天鹏,放喉高歌:“高山青,涧水蓝,千翠山的姑娘美如水呀,千翠山的少年壮如山呐……啊啊啊……高山长青,涧水长蓝,姑娘和那少年是永不分呀,碧水长围着青山转,那奴湾多依呀呐呀候依呀嘿……”
这本是千翠山的山歌,谁知他这一路高歌,惊动了一位路过的海外神仙,闻歌颇喜,遂记于心,将歌带到了东海的某座宝岛,不想流传开去,甚是广远,直至千百年后又有新唱,更加烩炙人口,至于出处,反倒无人清楚,此皆后话,不能考究。
鹿蜀车的速度委实惊人,待到夜幕初临,小玄已从百余里外的巨竹谷赶回了泽阳城,驱车从城北的山岭飞入,正是傍山而建的三世忠靖侯府。
小玄找了个僻静处停车,念动婀妍传授的禁咒,解去了贺天鹏所中的勾魂蝶符,然后将之一脚踢下车去。接下又驰至翠华庐,在后园收起鹿蜀车,背起水若偷偷溜到摘霞的房前,俯耳贴门悄听了一会,这才推门进去。
摘霞正于灯下埋头抄写,桌上已堆了厚厚一迭新制的守神符,见他背着水若进来,不禁吃了一惊,讶道:“三师姐怎么了?”
“喝醉了。”
小玄东张西望道:“快让她躺下。”
“原来偷偷溜去外边喝酒了,难怪我说怎么一整天都没瞧见你们哩。”
摘霞赶忙上前帮忙,将水若扶到自己床上去,见她软得如酥似泥,诧异道:“怎么醉成这模样?”
“今晚你帮忙照顾下她,千万莫给别人知去。”
小玄小声道。
摘霞帮水若盖好被子,转身瞪眼道:“你哄她喝了很多酒是不是?”
“冤枉啊,是她自个要喝的。”
小玄只好这么说。
“冤枉?三师姐从来就不怎么喝酒,你还说冤枉?一定是给你灌的哩,瞧我不告诉娘娘去!”
摘霞威胁道。
其实摘霞比水若、小婉和小玄三个均略为年长,但她乃是崔采婷的待儿,因此在称呼上尊他们为师姐师兄,叫崔采娘做娘娘。
“不要啊,好姐姐,你莫吓唬我。”
小玄忙求。
“谁吓唬你了!”
摘霞绷着脸冷哼。
“一定是吓唬人的。”
小玄上前抱住她臂,嬉皮笑脸道:“好姐姐,我知道你心肠最好的啦,要不然我也不敢上这来求你帮忙。”
摘霞抽臂让开,道:“那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儿你带三师姐上哪玩去了?”
“不就是……城里的一家小酒楼呗,门面虽小,不过酒却好吃,因此我们便多喝了几杯。”
小玄撒谎道。
“哼,居然丢下人家。”
摘霞道。
小玄忙道:“今晚你好好照看三师姐,明天我带你去。”
“这算什么?交换是么!”
摘霞生气道。
“不是不是,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想……”
小玄心念急转,作揖陪笑道:“今儿忘了姐姐的确是我不对,明天请姐姐喝酒算是赔罪道歉。”
摘霞有些绷不住脸,咬着唇儿道:“你别装模作样,以为我不晓得你肚子里打什么算盘么!你是既想有人帮你照顾三师姐,又怕你灌醉她的事叫娘娘知去,所以才来贿赂人家。”
小玄凑近前去,又捉手攀臂地纠缠女孩,笑嘻嘻道:“贿赂就贿赂呗,总之明天一定找家大大的酒楼,好好贿赂姐姐。”
摘霞这回并没挣开,道:“我才不去,虚情假意的谁稀罕!”
小玄急道:“绝对是真心诚意的呀,姐姐怎就不信?”
摘霞这才道:“大师姐分了好多符要我帮忙抄写,哪里有空出去。”
“今晚我就在这里帮你一起抄。”
小玄脱口道。
摘霞即道:“行啦行啦,谁敢要你帮呀。你走吧,瞧在你还算……还算诚心的份上,这次不告发你就是。”
“这个……”
小玄喜道:“那就麻烦姐姐了!”
摘霞不接话,似乎等着他走。
小玄心里正急着回去摆弄今趟的丰盛收获,匆匆就走。
摘霞后边跟着,送到门口,忽见他转回身来,神神秘秘道:“今儿出去,我还得了几样好东西,给你瞧瞧要不要?”
摘霞问:“啥呀?”
“几样极为稀罕材料和一只十分奇妙的机关。”
小玄兴奋道。
摘霞对这些根本没什么兴趣,打哈欠道:“不瞧,你没见我还有许多符要抄么?今晚不知要忙到几更哩。”
小玄瞪眼道:“不瞧别后悔哦。”
“不后悔。”
摘霞即应。
小玄突然想起一件物事,道:“好姐姐,你闭上眼睛。”
“干嘛?”
摘霞警惕道,在山上时,她和小婉可是此人经常捉弄的对象。
“听话,送你样好东西。”
小玄微笑哄道。
摘霞疑惑闭眼,警告道:“你可莫捉弄人,小心惹恼了我告发你去!”
小玄从如意囊内取出从巨竹谷采得的彩虹,撕了一幅轻轻围到女孩的颈上身上。
摘霞给他碰触着身子,不由微缩了一下,慌张道:“你做什么?”
小玄将余下的彩虹放回囊中,笑道:“可以睁眼了,瞧瞧是什么?”
摘霞睁眼,见身上竟然缠挂着一条丝绸般的柔软东西,通条流光溢彩,映耀得满屋缤纷如梦似幻,登时呆住。
“喜不喜欢?”
小玄微笑问。
“这……这是什么?”
摘霞目瞪口呆,触摸彩虹,竟若实质。
“彩虹啊。”
小玄得意道。
“彩虹?世上真有……真有这样的彩虹?从哪弄来的?”
女孩声如梦呓。
“这个说来,话就长了,待我明天再告诉你。”
小玄边说边向外走,此刻天色已完全黑落,月亮也给浓云遮去,四周花木有如浓墨泼就,宁静而幽秘。
“等下……”
摘霞急抬起头,却见男儿已如风去,眨眼便消失在花木间,她怔了一阵,不觉捧虹偎面,时而蹙眉时而甜笑,时而羞涩时而轻叹,彷佛痴了一般。
次晨,三世忠靖侯府的后山小道。
飞萝慵懒地伸了下腰,奇怪道:“一大早就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小玄微笑:“给你看样东西。”
“你会有什么好东西?搞得这般神神秘秘。”
飞萝乜眼瞧他。
小玄将她带至一个偏僻处,忽捉其腕拉入林中。
飞萝玉容骤晕,咬唇道:“小家伙,你又胡闹什……”
话没说完,倏地呆住,原来林子里堆放着数百根如瓶迭接的碧绿竹子。
“宝瓶竹!贺天鹏弄回来的?”
美人讶问。
小玄摇了下头,得意洋洋道:“不是他,是我。”
“你?”
飞萝睁大了美目。
小玄道:“贺天鹏是去了巨竹谷,不过他连一根也没讨到,这些全是我搞来的。”
飞萝瞧瞧他,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老实交代!”
不知为何,只要在她面前,小玄便觉得无需隐瞒什么,当下把他同水若偷偷跟贺天鹏去巨竹谷的经历述说了一遍。
飞萝静静地听着,直至结束,方才道:“原来有这个典故,难怪之前一直都听闻巨竹谷的主人是灵竹族人……嗯,你说那个灵竹族女孩是妖圣的徒弟?”
“嗯,她是这么说的。”
小玄点头。
飞萝沉吟道:“这就有点奇怪了,按理说,她既是妖圣弟子,过那万蛛岭并不是什么难事,何须一定要你相助?”
小玄立刻叫道:“不是啊,那万蛛岭上妖蛛无数,委实凶险的,师叔你可要莫小瞧人,倘若没有我相助,她一个人还真的不容易过去。”
飞萝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小玄心中不忿,一脸愤愤不平。
好一会后,方听飞萝道:“小家伙,挺不简单的么……”
小玄的头登时大了起来,笑逐颜开异样得意,口里却谦逊道:“其实也没什么啦,还亏师叔传了我无相之……”
谁知飞萝笑眯眯地接道:“竟能哄得人家迷迷糊糊,一下子就送你这么多宝瓶竹哦。”
小玄一愕,俊颜涨得赤红,大声道:“师叔你……你乱说什么呀!”
飞萝忽肃容道:“不过,那丫头既为妖圣之徒,想必不是什么善类,且又一见面就送你大礼,用心实在难明,你自己可莫迷迷糊糊,反倒叫人家哄去了。”
小玄见了她的神情,心中一凛,忙道:“师叔教训的是,弟子会记住的。”
“不管怎么说,这次你功劳不小呀。”
飞萝又笑。
“哪……不知师叔有什么奖励?”
小玄趁机道,无相之眼带给他的甜头记忆犹新。
“没有!这些竹子又不是落我兜里的。”
飞萝一口拒绝。
“不行,没有这些宝瓶竹做箭矢,怎能体现师叔制造的破山神弩的威力?弟子既为师叔争光,怎可没有奖励!”
小玄上前纠缠,嬉皮笑脸地捉手攀臂,哪里还有师徒之相。
“好啦好啦,没大没小的……”
飞萝似真似假道:“搁不住你闹,我教你一样法术吧。”
“好啊!多谢师叔。”
小玄大喜。
“不过这法术非同寻常,我悄悄地教,你悄悄地学,千万莫要告诉别人。”
飞萝叮嘱道。
小玄闻言,心中更喜,迭声应道:“师叔尽管放心,弟子保证守口如瓶!不知是啥法术?”
“借形术,一样逃生的法术。”
飞萝道。
“逃生的法术?”
小玄微怔了一下:“怎么教我这个?”
飞萝凝眸瞧着他,叹息般道:“因为你这小子太过调皮,且又不辨正邪,终有一天会闯出什么大祸的,教你此术,说不定到时能救你一条小命。”
******小玄兴冲冲闯入摘霞房中,正要叫喊,却见床榻帐子垂放,赶忙闭口。
这时摘霞正外边端了盆水进来,道:“你怎么又来了?”
“都什么时辰了,她怎么还没起来?”
小玄问。
摘霞嗔道:“正要问你呢,三师姐睡了整整一晚,早上叫她起来吃粥,却仍醉得跟泥似的,无论我怎样叫唤,她都不理不睬。”
“典藉所记果然不假,玉红草的果子醉起人来厉害之极……”
小玄心忖,笑道:“那就让她继续睡吧,等中午再叫她看看。”
“你到底哄她喝了什么酒?”
摘霞盯着他问。
“天仙三步倒!不不,是天仙三步软。”
小玄随口胡诌。
“哪有这样的酒!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摘霞将信将疑。
如果用玉红草的果子泡酒不知会怎样?小玄突发异想,道:“不信是么?那你今晚来我房里,我拿那天仙三步软给你尝尝。”
“今晚?你……你房里?”
女孩愣了一下。
小玄凑首移近,嘴巴贴她耳畔道:“今晚你悄悄过来,莫给别人知道。”
摘霞耳心生麻,脸上似乎有些不自然起来:“莫给别人……知道?”
小玄神神秘秘道:“嗯,除了请你喝酒,我还告诉你一段奇遇。”
摘霞掠了他一眼,倏地玉颊飞红,道:“才不去!你会有什么奇遇?”
“不信?”
小玄瞪眼,心感遭到了藐视。
“不信!”
女孩咬着唇儿应。
“一定要来,昨晚你不是问我那彩虹是从哪里弄来的吗?难道不想知了么?”
小玄道。
摘霞听见“彩虹”二字,脸上更不自在,垂首揉弄衣角,半响默不作声。
“等你哦。”
小玄往外就走。
“别等,我不会去的。”
搞霞赶忙声明。
“要来要来,不来后悔。”
小玄飞快地走向自己的屋子,边走边想怎么用玉红草的果子入酒,兴奋思道:“不定真能弄出个什么天仙三步软来呢!啧啧啧,想不到绝世美酿,竟然出自我手……哈哈……哇哈哈……”
摘霞心儿鹿般乱蹦,还要再说什么,却见男儿已消失在小径转处,她怔怔地立在门口许久,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抚摸戴在左腕上的湛蓝镯子,蓦地面如火烧,咬唇低哼:“坏人……”
月华如水,柔柔洒入,给屋中的一切披了层朦胧银纱。
小玄独坐桌前,抿着口酒,眯眼细品了许久,方才徐徐咽下,蓦地打个激灵,大声道:“好酒!好酒!天仙三步软,就是这个名字了!”
他又连饮两口,只觉惬意无比,自言道:“古人诚不欺吾,玉红草果然是酿酒之极品,只投了两颗果子,便有如此奇效,倘若再加几个,岂非叫人羽化登仙!”
兴之所致,小玄再从玉红草果串上摘下两颗果子,仔细剥去表皮,丢入壳中均力摇晃,接下边调边试自斟自饮,不觉喝掉了半壶。
他愈饮愈兴,只盼有人同享,眼巴巴地直望门口,可惜就是不见摘霞的身影,心中灼怅,自言自语道:“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可喝光啦!”
旋而又想:“她平时不大喜欢喝酒,今晚多半是不会来了……”
小玄往时常跟千翠山众妖在一起鬼混,酒量非浅,但那玉红草极是厉害,不知不觉已陷酩酊,醉中忽然想起了婀妍,昏昏思道:“不知她喝不喝酒的?若在这里,不知会不会陪我喝酒?”
念及此处,不由思潮如涌,脑海里尽是女孩的俏颜笑靥:“她要在那秘库里待上十天半月,一个人孤伶伶的没人说话,定是寂寞极的……”
心中一阵冲动,当下便扯过如意囊,欲取那相思符出来,谁知醉得狠了,连念了几次禁咒,也没能将如意囊打开。
他苦思冥想,抓了半天头发也没想起是哪里出了差错,只好将囊丢开,懊丧间突然想起:“哎呀,我怎么把夭夭给忘了?”
当即跌跌撞撞地扑到窗台,将插着独蕾桃枝的青瓷瓶儿取下,念动禁咒,所幸较为简短,此次终没出错,只见空处现出一个模糊身影,娇小纤俏,正是夭夭。
小玄喜叫道:“快出来,有好东西给你!”
身影渐渐清晰,小桃精楚楚动人地浮在半空,不知是否因为小玄“雨露”的润泽,出落得益发鲜丽妩媚。
小玄伸出手去,只轻轻一拉,夭夭便乖乖地投入怀中,两条雪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杆。
“想不想我?”
小玄问。
小桃精抬起头来,喜怨交加道:“想啊,一直在想,可是你怎么……怎么这样久才唤我出来?”
“怪我怪我,昨儿事多,便给忘了!”
小玄心疼道。
“哪以后别再忘喔,夭夭很……很……喜欢跟小玄在一起。”
小桃精生涩道,因为记起了“喜欢”一词,笑逐颜开。
“一定一定,有样好东西给你……”
小玄见她身上果然仍披着那条玉色纱子,忙扯过如意囊,想取彩虹出来,孰知仍然记不清楚启囊禁咒,只好道:“明晚再给你。”
“要给我什么啊?”
夭夭微微失望。
小玄不忍,心中一动,遂道:“很好喝的东西。”
抱起轻如烟雾的女孩,走回桌边,倒了杯酒,递到她唇边道:“我亲手调弄的,快尝尝。”
小桃精满面欢喜,俯唇就杯,只浅浅地啜饮了一口,便在男儿怀里打了个激灵,眨眼间俏脸便红了起来,晕晕粉粉的极是迷人。
“好不好喝?”
小玄问。
“好喝,甜得……甜得……不知怎样说哩,是什么?”
夭夭瞧向杯中,只见津液荡漾,紫滟滟的十分美丽,心里更是喜欢。
“天仙三步软,出自崔小玄之手的极品美酿,必将流芳百世的传奇佳酿。”
小玄目遥窗外,异样兴奋。
遗憾的是小桃精听不太懂他的自吹自擂,只道:“我还要吃。”
小玄便又递杯去喂,夭夭就唇相接,几口过后,面上已是酡红一片,眼中水汪汪的,舔唇道:“怎么一喝下去,肚里边就……就暖乎乎的好……好舒服哩?这个能说舒服吗?”
小玄点头,眼睛呆呆望着那条在水唇上舔扫的小嫩舌。
“我还要。”
夭夭见小玄不动,便自个动手,指托杯底,又喝了两口,这下连雪颈都红了,张着小嘴直呼气儿。
气息如蒸似熏香郁甜腻,中人欲醉,小玄本就酩酊,不禁销魂,倏地凑首过去,罩住樱唇就是一顿狠吻。
夭夭唔咿一声,旋即热情相就,双臂缠搂住男儿头颈,美目眯迷如丝,似极享受。
小玄撬开嫩唇,探舌乱拨乱钻,过了一会,不想女孩照搬照学,香舌竟也溜到他口中来,鱼儿般四下顽皮地游窜嬉戏。
“真是个极品宝贝,幸好当日要了她……”
小玄心里庆幸,突给女孩推开。
“喘不过气儿了……”
夭夭大口喘气,又用手摸自己的脸,呻吟般道:“好热,脸上好热……”
“那就把衣裳脱了……”
小玄低喘道,不待回答,便将女孩身上的纱子往两边掀开,顿见一对雪腻乳儿跑了出来,娇小玲珑软绵如酥,没有半点瑕疵,惹得他一爪袭上,发狠揉捏。
夭夭登时一阵酸软,失声嘤咛,娇腻之处实不可摹。
小玄口干舌燥,又一头俯落,埋脸雪脯恣情吃咂。
小桃精娇颤不住,喘着喘着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好痒……好……好怪……你又要和夭夭做游戏么?”
小玄立记起前夜的销魂来,周身血脉如贲,闷哼道:“你想不想?”
“想,很……很喜欢……嗳呀!”
夭夭忽叫,懵懵憨憨地问:“你……你怎么咬我?”
这个连小玄自己也搞不清楚,依旧唇咂齿噬,魔爪四扰。
夭夭给他逗惹得浑身俱不自在,然却不知如何是好,突感底下一痛一麻,接着有物入体,登时浑身绷紧,只是视线给男儿阻住,不知他在做什么。
原来小玄手溜花底,指侵花溪,偷袭花房。
不知是因为酒劲发作还是男儿的魔手,小桃精忽然朝下滑去,整个软得彷佛给抽光了骨头。
小玄急忙勾住,将她抱起放在桌上,迫不及待地松解自己的衣带,打开女孩的两条粉腿,将轻薄如丝的玉色纱子高高撩起,然后杀气腾腾逼上,将浑硕的棒头抵住紧闭的缝儿。
夭夭似给烫着,柳腰娇缩,倏见缝中水光闪动,旋见一泓水汁溢出嫩蛤下角,延着微凹的迷人粉沟一滚流下,滴在桌面上。
小玄稍稍向前,悍然揉开细缝,棒头点住内里的滑溜娇嫩,顿给完全打湿,油光光地绷亮。
夭夭酥胸如波起伏,想起男儿上次的怪话,喘息道:“小……小玄又……又要进到夭夭里边来么?”
“不但要进,还要深深的!”
小玄邪亵地喘道。
夭夭闻言,蓦地春情爆发,纤美雪腿尽朝两边张去,颤嘤道:“快……小玄快来!”
小玄欲焰剧炽,正要挺抢挑出,骤听一声厉叱,有人怒喝:“哪里来的妖精?竟敢迷惑我师兄耶!”
两人色变,齐朝门口瞧去,赫见一个俏丽女孩飞身掠来,手结印法挑眉竖目,不是摘霞是谁。
“天呐!”
小玄陡然酒醒,这才记起自己的邀请,顿时慌得六神无主:“这下死了……她怎么这样晚才来……”
摘霞瞬间掩至,手结法印迅雷般直奔夭夭的雪额。
小玄猛一眼认出她使的正是专门对付妖魔的破邪印法,不禁大惊:“这下打着,夭夭还不灰飞烟灭!”
(第四集:完)
第五集:妖魔遗孽
上一页返回目录下一页第一章 采霞
“不可!”小玄急叫,飞臂扬起,架住了摘霞的破邪杀招。
“你还护着这妖精!”
摘霞大急,手上印法不散,旋身一闪,从侧又击夭夭。
“等等,你先听我说!”
小玄再度招架,朝夭夭喝道:“快走!”
小桃精这才如梦初醒,惊得醉意尽去花容失色,扯起纱子,整个人开始迅速淡化。
“她……她会雾化!”
摘霞讶道,愈是奋力追杀,可惜她的武技及功力均比不上小玄,每次攻击不是给挡住便是给化解,一时心急如焚。
小玄觑着破绽,倏一招“星火飞溅”闪入空处,拦腰抱住了她。
“放手!她快逃啦!”
摘霞挣扎着大叫,无奈小玄只是紧紧箍锁着不放。
夭夭脸上满是惊慌与不解,几乎赤裸的诱人身躯终于完全雾化,倏地消逝无踪,几乎同时,窗台上的青瓷瓶中无声无息地多了一支独蕾桃枝。
“给她逃了……”
摘霞终于松懈下来,这才觉得一阵酸软乏力,她着恼地转视小玄:“你要死啦!那是什么妖精?”
“姐姐莫急,不过是个小桃精罢了,而且是我识得的。”
小玄陪笑道。
“识得的?”
摘霞怔了一怔:“你就不怕她害你!”
小玄笑道:“你放心,她只是初成人形,不会害人,也从未害过人。”
摘霞一听,更是焦急生气:“狐精、桃精最会骗人,她又是初成人形,最需要人的……人的精气,难道你不晓得么?”
说及此处,忽感底下有异,垂首望落,登时羞得俏靥通红,急忙用力直推。
小玄猛然省悟,赶忙松臂,扯起裤子,一边扎带一边朝女孩讪笑。
“该死!”
摘霞嗔啐,心中又羞又急又恼,重重地跺了下脚。
小玄烧着脸道:“她……那女孩虽是妖精,却绝不是什么坏人。”
“你还……还不知醒悟!定是叫那小妖精给迷昏了,我这就告诉娘娘去!”
摘霞转身就走。
小玄面如土色,慌忙追上拉住,急求道:“千万别啊,师父最恼这个,知道还不扒了我的皮!姐姐饶我一次吧……”
摘霞只是要走,小玄死缠不放,口中连连求饶。
“那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女孩道。
小玄见有转机,赶紧应道:“不敢了。”
“真的?”
摘霞盯着他问。
“真的真的。”
小玄迭声保证,一副痛悔模样。
“那只桃花精是从哪里来的?”
摘霞又问。
“不……不清楚,不晓得啊。”
小玄哪敢说出原由,再说多点,只怕连什么熊精蛟怪都得抖出来。
“这一带好像没有什么桃树呀……”
摘霞蹙着眉儿道。
“后山那么大,好多地方都没去过呢。”
小玄含糊道。
摘霞注目瞧他,心疼道:“你呀……怎么这样傻,桃花精可是好惹的么?”
小玄见她神色缓了,心中稍放,笑道:“再不傻了,姐姐放心。对了,你怎这么晚才过来?”
摘霞脸儿一红,道:“怪我坏了你的好事么?那我走!”
“不走不走。”
小玄赶忙拦住,握住她手,拉到桌前坐下,兴奋道:“给你尝尝我亲手调制的天仙三步软。”
“才不喝,我过来只是想听……想听你今早说的奇遇。”
摘霞道。
“边喝边听。”
小玄满满地倒了杯酒,递与女孩。
摘霞摇头,不肯去接。
“只喝一点点。”
小玄道。
“咦,怎么这样的颜色?”
摘霞瞧见了杯里的酒,竟是紫波滟潋异样瑰丽,诧道:“好美的颜色。”
“不但颜色好看,味道更好哩,不尝铁定后悔!”
小玄趁机哄诱。
摘霞终于心动,接过杯子,抿着樱唇浅浅地尝了一口,娇躯登时打了个激灵。
“怎么样?”
小玄急问,仿如一个上了新菜的厨师等待着食客的评价。
“好甜……还不错。”
摘霞道,捧着杯子不由又抿了一口,眯着秀目又道:“果然挺好喝。”
小玄知她素来不喜喝酒,闻言大喜,得意道:“那就多喝点,不够我再弄去。”
“真是你做的么?”
摘霞再喝一口,脸上飞起两朵美丽的红云,樱唇给酒汁染得紫滟滟水亮亮,于微晃的灯火下无比鲜丽动人。
“这还有假,这便是今早我说的天仙三步软,知道它是用什么调……”
小玄忽然睨见了女孩的嘴唇,不禁呆住。
“干嘛?”
摘霞问,她咂咂唇儿,忍不住又饮,不知不觉大半杯酒就没了。
小玄仍目瞪口呆,第一次发现原来跟前的女孩是如此之美丽,如此之诱人。
“怎……怎么不说啦?”
摘霞觉察,脸上有些不自然起来。
“摘霞姐姐……”
小玄的呼吸粗重起来。
“我要走了。”
摘霞突然立起,孰料身子却是一软,摇摇晃晃的就要栽倒。
“小心!”
小玄赶忙起身扶住。
摘霞更是慌张,挣扎欲起,怎奈周身乏力,尽往男儿怀内软去。
“姐姐……”
小玄盯着她的唇儿,禁不住一阵心猿意马。
摘霞娇喘道:“怎么只喝了半杯,我就……就没力气了?”
“这酒好喝是好喝,不过挺厉害的。”
小玄道。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摘霞声娇音腻,酒香从诱人的紫唇里徐徐呼出,醉人魂魄。
“我……我……”
小玄突然吻落,嘴巴印在女孩的樱唇上。
摘霞娇躯一震,无力地挣拒了几下,一双玉臂便环绕上了男儿的脖颈。
小玄心头怦怦剧跳,感觉到女孩在不住地颤抖,感觉到女孩肌肤似火,感觉到女孩把嫩嫩舌儿吐给了自己……
情迷意乱了好一阵,两人方才分开,各自喘息。
“今晚你要我来,便是存心哄人家喝酒的是么?”
摘霞低低声道。
小玄道:“没有啊。”
“坏蛋,还想抵赖么……”
女孩盯着他的眼睛,如嗔似恼。
“真的没有。”
小玄仍懵不开窍。
“那你抱着我做什么?”
摘霞挣扎起来,两只手儿在他胸前乱推乱攘。
“我……我……我喜欢姐姐。”
小玄脱口而出,两臂搂得紧紧的。
摘霞转嗔为喜,笑逐颜开,异样的娇美甜蜜。
小玄见她妩媚之极,不禁情欲浮动,俯下脸去又欲亲吻。
女孩却似想起了什么,忽地将脸别开,冷声道:“对啦,人家心里边只喜欢那个方少麟呢,你快快放开我!”
小玄怔了一怔,旋即想起几日前的话来,忙笑道:“好姐姐,那日我说着玩的。”
“你说着玩的?”
摘霞哼了一声:“你说着玩,我却是真的喜欢那方少麟哩。”
小玄见她生气,心中慌了,赶紧连赔不是:“姐姐莫恼,我知错了,下次再不乱说了。”
“这个可以说着玩的么!”
女孩仍气鼓鼓的。
“我……我心里边紧张么……你老是帮着那小子说话……”
小玄吞吞吐吐道。
摘霞一听,心中嗔恼立时化做乌有,转脸回望男儿,笑吟吟道:“你当真会紧张么?”
小玄面红耳赤。
摘霞一手捂上他胸口,轻轻柔柔地揉着,低声道:“傻瓜了你,你有什么好紧张的,我……我……”
她秀眸朦胧面如霞烧,呢哝般接道:“还在山上时,在很早很早以前,人家的心里边就只有……只有……知道么?你送我的这只镯子,人家天天都戴着的。”
“原来她对我已早有情意!”
小玄如饮甘饴,喜极吻落,这一刻,给酒汁染得紫艳的两瓣唇儿诱人入骨。
摘霞怯怯迎住,粉臂又抱,只不过这次环住的是男儿腰杆。
两人天昏地暗,小玄愈吻愈烈,越搂越紧,但觉软腻温香纷至沓来,一只手按不住坏了起来。
“不要……”
摘霞娇喘地呻吟,手儿无力地阻拒,娇躯却是紧紧地贴向小玄,一对如酥乳儿软软地顶在他的胸前。
小玄见女孩似拒似迎,忽然想起她这么晚才来,并非无意而为,心中一阵销魂,手愈使坏,穿襟透衣四下侵袭。
摘霞娇喘细细,也不知是因酒力发作还是小玄的魔手,整个人软得无骨一般。
小玄欲探幽秘,无奈前边给紧紧压住,心念转处,遂改从侧入手,热掌钻进裙裾,沿着女孩的粉腿摸索而上。
摘霞满面滚烫,埋贴男儿怀内,喘息渐渐浓急,倏地轻哼一声,两只手儿捉紧了小玄。
原来小玄已探至腿根,颤手再上,立触着一团娇嫩,舒掌轻摩几下,突地烫热传来,摘霞内里的薄薄亵裤竟然湿透了一块,滑溜溜粘腻腻,惹得他血脉贲沸,另一只手急急便去松解女孩的腰带。
摘霞比小玄大了两岁,男女之事已是朦胧知晓,她对小玄早生情意,今夜过来,其实心有所许,忽然道:“不在这。”
小玄微怔,旋即大喜,抱起女孩,三两步急行至床边。
“门。”
摘霞细如蚊声。
小玄只好将她放在床上,奔去把门关了,转回床前正要上去,又听女孩吩咐:“帐子。”
小玄飞快地放下帐子,终得爬到床上,见女孩怯怯地躺着,脸上羞媚不胜,愈瞧愈觉可人,心中一阵剧跳,俯上温存片刻,便迫不及待地宽衣解带。
摘霞羞涩相就,待到身上剩下一条肚兜与亵裤时,便不肯给小玄脱了。
小玄大急,更怕她悔了,当下百般温存哄诱。
“再脱可就丑死了。”
摘霞咬唇嘤咛,手臂抱着酥胸只是摇头。
“一点都不丑,姐姐美得我也醉了呢……”
小玄呼着酒气吻如雨落,两只手掌隔着杏色的小小肚兜捏柔着女孩的玲珑绵乳,指头不时去勾嬉峰际的两点诱人尖凸。
摘霞何曾尝过这等滋味,娇躯颤一阵抖一阵,手臂渐渐松了,娇喘道:“我今晚过来,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小玄赶紧点头,趁其不意扯下肚兜,把女孩的一边雪乳剥了出来,瞄准峰顶的红樱桃儿一口罩落。
摘霞只觉乳上麻暖波般荡开,袭得身子阵阵酸软,但仍死撑着把话说下去:“你……你也不许在心里边悄悄笑话人!”
“嗯,一定一定,我心里边只有感激姐姐的。”
小玄迭声答应,一只手偷偷往下溜去,从腹际塞入了女孩的亵裤。
摘霞失声娇哼,明明气都喘不上来了,却犹画蛇添足地表白:“如果不是……不是怕你给那桃花精哄去,今晚我才……才不会……”
小玄几欲笑出,嘴里嗯嗯应道:“是是是,我明白的,姐姐今宵之怜,小玄一定深铭于心。”
说着直起身子,托起她的绵股迅速一褪,终将又薄又软的亵裤摘下,刹那间细茸毕现花缝乍露,蛤旁还隐隐挂着一道蜿蜒水痕,入目骨酥魄融。
摘霞羞极欲捂,却给小玄捉住拿开,双腿欲合,又给他俯身压上顶迫两边,蓦感一条火烫巨物碰触花底,心儿跳得似要从胸口蹦飞出去。
小玄抵抵探探,茎首揉入蛤唇,噙着内里嫩脂,心中愈觉销魂,急欲寻幽探秘又怕弄痛玉人,迟疑间枪法自是拖泥带水。
摘霞嘤嘤哼哼,给他撩惹得魂酥体麻,但觉底下又酸又烫,倏地一下抽搐,蛤中汁流津吐,淋在男儿棒头。
小玄美不可言,忍不住一压一揉,巨硕的棒头顿藉着滑溜没入蛤中。
摘霞娇啼一声,底下竟不知死活地拱弹起来,更将男儿的巨棒深深吞入。
小玄爽得直吸气儿,此刻哪还记得怜香惜玉,腰杆猛挺铁杵送尽,不但一鼓作气揉碎花膜,还采着了幽深处的嫩嫩花心。
摘霞乃是处子,小玄又是巨硕非常,这一下如何禁受得起,只痛得头昏眼花体绷肢凝,泪水直涌而出。
小玄已略有经验,赶忙止步伫足,百般温存哄慰。
摘霞虽然痛极,心头却觉甜蜜无比,往日做惯了姐姐,此际趁机作小,在爱郎身底薄嗔娇泣讨尽温柔。
两人神迷心醉你恩我爱,不知在帐中缠绵了多久,摘霞痛涩渐去,小玄也有些按捺不住,彼此开始揉揉蹭蹭,立感酥麻遍体妙趣横生。
摘霞目迷如丝满面潮红,酥胸起伏个不住,两条白腿时缩时挺,揉得床单皱如水波。
小玄见她似乎受用,忙问道:“姐姐好么?”
“好……好奇怪……怎么会这样的……”
摘霞咬着指儿哼吟道。
“那我动一动好不好?”
小玄喘息问,但觉肉棒给箍握得爽勃胀欲裂,只有一抽方快。
“你不是在动么?”
女孩羞嗔道。
小玄面上一热,道:“再快一点点好么?”
摘霞默不作声,隔了好一会方蚊声道:“你觉得……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样,随你便是。”
小玄大喜,当即缓缓抽送起来,因为极紧,牵扯得女孩的娇躯跟着前后耸动,那只给剥出肚兜的玲珑乳儿也随之轻轻摇晃,煞是迷人。
摘霞秀眉轻蹙闭目承受,一副娇滴滴羞怯怯的可爱模样,两条雪臂时伸时曲,似是不知怎样放才好。
小玄渐觉顺畅,抽送悄疾,忽感底下一阵温热湿润,赶忙底头瞧去,看见两人交接处水光闪闪,却是女孩滚出了一泡液儿,正在销魂,又见液中夹淌着丝缕许鲜血,不禁吓了一跳:“她怎么也流血了?”
猛听摘霞娇哼了一声,同时娇躯也缩了一下。
“还痛么?”
小玄忙住杵问。
摘霞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你……你别管我。”
小玄颤声道:“姐姐你……你流血了!”
摘霞一听,赶忙支起身子,从脱在旁边的衣里摸出条帕子捂拭下体,羞涩间睨了男儿一眼,见他脸都白了,不禁掩口娇笑。
“适才我……我……”
小玄结结巴巴,满怀自责。
摘霞仔细拭毕,将帕子收回衣中,见爱郎仍在发呆,方才嫣然道:“别怕,我听人说,女孩子第一次都会流血的。”
“真的?”
小玄讶问。
“不是真的又怎样,你肯放过人家么?这么……这么大的东西,放进来能不流血么?”
女孩如嗔似怨。
小玄猛然领悟,思道:“是了是了!无怪水若和夭夭的第一次都流了血哩,原来如此!”
想及此处,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摘霞复躺下身,见男儿依然不动,晕着脸道:“你够……你好了是么?那我起来了。”
小玄急忙压住玉人,笑逐颜开道:“没好没好,我还要姐姐!”
当下又再抽送,这回更疾更重,且连连深入。
摘霞娇躯频缩,不知几时,嘤咛之声此起彼伏。
又是一阵热潮袭来,小玄抽送放尽势猛如虎,他巨硕异人,一旦深入,便几乎下下碰着花心。
“不要……不要太……太深……啊……不要……”
摘霞忽地求饶,一脸不堪苦相,叫人瞧了,却觉惊心动魄的媚。
小玄充耳不闻,只是埋头狠干,在女孩不断地浸润中,倏地杵如火发,暴涨数围。
摘霞尖叫一声,双臂猛地抱住男儿的头颈,颤啼道:“你……你……怎么……胀死人了……好……好烫……烫坏了……”
小玄挥汗如雨,抽送由急变缓,重重频挑女孩的娇嫩心子。
摘霞凝躯相承,脑子里早已晕糊一片,更且男儿的气息此刻浓烈异常,令她如痴如醉魂酥魄销。
小玄盯凝着她,忍不住推起两条雪白粉腿,开开地分压两旁,盯着两人的交接处继续发狠抽耸。
摘霞迷糊中睨见,不禁面如火烧,但此刻哪还顾得上羞涩,只觉肢体愈来愈僵,心中也酥懒若融,于是尽由爱郎纵情驰骋肆意征伐,幽秘内的嫩池娇蕊纷纷陷落,蓦地一阵极美,身子痉挛似地哆嗦起来。
小玄倏感女孩阴中剧烈收缩,箍握得肉棒奇爽,勉力抽送数下,便觉抵挡不住,拚力一耸,将棒头死死地压在嫩花心上,眨眼间大坝决堤江河奔泻。
摘霞一声悸啼,上身如弓弹起,刹那丢了阴精。
小玄浑身绷凝,雄肌块块纠结,只射得如痴如怒痛快无比。
摘霞张口结舌粉颈沟现,雪腹一下一下地剧烈抽搐,态媚入骨。
两人额头下体双双交抵,明明已经力竭力尽,却仍不住发狠使劲。
不知几许,终见两人同时一软,崩塌落下,久久不见动静。
“姐姐……”
小玄喘息轻唤。
“嗯?”
摘霞无力地轻应,散架般瘫在床上。
“你好不好?”
小玄问。
“原来……是这样的……”
女孩闭目呢喃,酥胸如波起伏,靥上红晕犹驻。
“好不好啊?舒不舒服?”
小玄又问,宛如刚交了试卷的学童惶惶不安。
摘霞半晌不语,忽仰起颈,在他额头轻轻地亲了一下。
小玄一阵心喜,头大了起来,朝女孩的眉目鼻口雨点般吻落。
“手……”
摘霞道。
“什么?”
小玄微微一愣。
“手好痛哩。”
摘霞娇嗔。
小玄赶紧支起身子,这才发现女孩的一边手臂给自己压得发青发白,忙俯下头去轻轻吹呵,心疼道:“好该死,对不住。”
摘霞抬起双臂,两手轻轻捧住他脸庞,柔情万缕道:“傻瓜,不要你这么说,不要你对不起,只要你……以后把人家放在心里边……藏在心里边……”
******“放!”
一名军官轻喝,两名弩手应声撒弦,用宝瓶竹制成的巨矢从开山神弩上电般掠出,旋听炸响,三十丈外的一块大石已给射成粉碎。
一名士兵飞奔到方少麟跟前跪下,大声道:“禀报大人,箭矢完好无损。”
“好!太好了!”
方少麟大笑,兴奋地一拳砸在小玄的肩上,道:“好家伙,这次你算是立了大功啦!要什么奖赏?”
小玄大为得意,却恼他用这种口吻说话,当即报以重重一拳,也击方少麟肩上,笑道:“我可不是你部下,找来这些竹子更不是为了你,你大可不必感激我!”
方少麟给他砸得身子一晃,痛得摀住了肩膀。
“大胆!”
“放肆!”
他身后几名全副武装的军官齐声大喝,有人甚至握住了腰际的利剑。
方少麟却并不在意,抬手示止,几名军官立时静下,只是个个面上怒色犹存。
小玄才不怯他们,抱臂傲立。
方少麟转朝旁边的崔采婷与飞萝抱手作揖,恭声道:“师伯师叔,妖势虽急,但守住泽阳城的希望却是越来越大了,前阵子已有许多能人异人赶来相助,如今小玄又弄来了专破邪秽的宝瓶竹,令开山神弩如虎添翼……”
他顿了一下接道:“另外,数日前我已派人奏报朝廷请求援军,昨日终得佳音,有圣使进入大泽境内,正朝泽阳飞速赶来,想必是朝廷已派遣了援军!”
众人闻言,面上皆现喜色。崔采婷道:“泽阳周围的妖气日益浓重,妖秽来袭已然不远,圣使何时能至?”
“据报圣使一行昨夜已到了城北五十余里处的驿站,如无意外,近午就应该能到。”
方少麟答。
崔采婷点了下头,不再说话。
飞萝道:“眼下泽阳四周定有妖秽游荡窥视,少麟你可有派人去接应?”
方少麟道:“师叔提醒的甚是,弟子昨夜便已派出一支护卫队前去迎接圣使了。”
飞萝微笑道:“少麟做事,很是令人放心哩。”
小玄见几位师姐甚至水若皆在看方少麟,眼中似有欣赏之色,心中老大不乐意,不觉忿色尽露。
方少麟此刻心情大好,瞥见小玄的表情,忽道:“师叔赞我,你不服是么?我们再寻什么比试比试如何?”
“好啊,既然你想自寻难看,我就让你如愿以偿!”
小玄挑眉竖目地应。
“那……”
方少麟微微一笑:“我们就来比比酒量可好?”
第二章 天外孤烟
“好啊,就比这个!”小玄大喜,对他来说,这种比赛真是美妙之极快活之极。
“不许胡闹!大敌当前,还敢喝酒!”
一旁的崔采婷轻喝。
方少麟笑道:“禀师伯,弟子已经禁酒多日,今见城中的准备基本完妥,方敢稍微松懈……”
“你可以喝,小玄不许!”
崔采婷绷着脸道。
方少麟朝她躬身一揖,接道:“师伯师叔入城多日,弟子却还未好好招待,心中着实难安,今日可得设个筵席略表敬意!”
崔采婷面色稍缓,和声道:“不用了。”
飞萝微笑道:“少麟,你师伯与我都是不喜欢热闹的,你就不必费心了,况且今次妖魔势大,你为一城之主,不容有丝毫懈怠。”
方少麟又是深深一揖,道:“师叔言之极是,既然如此,只好容弟子日后再补了。”
美事成空,小玄大为失望,面上却不敢丝毫流露,瞥见对面的水若朝自己偷偷做鬼脸,心情方好了些许。
这时忽见一名军官从远处急奔过来,满面皆汗神色狼狈,朝方少麟叩首拜道:“禀报大人,属下奉命暂封北门以迎圣使,不想却有一个无臂怪人硬要闯入,守城军士上前阻拦,却纷纷给他用异术制住,许多人动弹不得了。”
“无臂怪人?”
方少麟微微一怔,旁边的崔采婷与飞萝竟亦动容。
方少麟道:“你们可有问他姓名?”
那名军官应:“他不肯说,只是自称什么……什么孤烟岛散人,更……更且口中无礼,竟敢直呼大人名讳,还要大人去见他!”
“孤烟岛散人!”
方少麟面露喜讶之色,朝崔采婷与飞萝望了一眼,道:“敢情是六师伯来了?”
飞萝沉吟道:“这般自称……且又如此脾气,定是你六师伯没错。”
“原来是易寻烟六师伯!”
小玄一阵兴奋,他虽然从未见过这位号为“天外孤烟”的六师伯,但早就闻其乃是玄教的护教尊者,修为高绝,一身玄异真气已臻化境,据传曾经诛伏过地界七七四十九洞妖王,名震大荒。
方少麟朝那名军官挥手道:“快去请来,千万不可得罪……不不,还是我去迎接好了!”
言罢朝两位师长一揖,便即疾步离去,孟统领同几名军官紧跟其后,随之下山。
飞萝望望崔采婷,迟疑道:“师姐,你……见不见他?”
“不见!”
崔采婷冷冷道。
飞萝似欲再说什么,却见崔采婷掠了小玄一眼,竟道:“不但我不见,我门下弟子谁也不许去见,如有违者,定然逐出门墙不赦!”
旁边的雪涵、李梦棠、程水若、夏小婉与小玄无不错愕。
飞萝似有若无地轻叹一声,笑道:“好吧,师姐自便,我可是无论无何要去见他的。”
说完,便转身朝山下行去。
******众人散去,小玄悄悄拉住水若,小声道:“等我。”
水若急忙甩开他的手,望望四周,见别人已经行远,方才松了口气,瞪了男儿一眼,低声警告:“有人在时,你可别动手动脚的!”
小玄哪吃这套,张臂扑去,将她一把搂入怀中,笑嘻嘻道:“这下没人了,快让我亲亲。”
水若俏脸生晕,做状欲推,可是被他蛮横一抱,娇躯便软了,樱唇登时陷落,眨眼间给吻得天昏地暗。
直至快喘不过气来时,两人方才分开。
“想要闷死人么!”
水若娇嗔。
小玄笑道:“太想你了啊。”
“想我?”
“是啊,很想很想。”
“那我昨儿头晕了一整天,你怎么不来瞧我?”
水若生气道。
“你头晕?哎,摘霞怎么不告诉我!快让我瞧瞧……”
小玄紧张道,忙用手摸探女孩的粉额:“啊,定是那玉红果子惹的,晓得吗?那天你吃的可是令人一醉三百年的的玉红果子哩!你统共吃了几颗?”
“别转移话题,你答我话先!”
水若缩额退后。
小玄摸摸头,道:“昨儿?昨儿我在后山给师叔打下手呢,用宝瓶竹赶造开山神弩的箭矢呀,一忙起来就忘记去看你了,该死该死!”
“你陪了她整整一天?山上有这么多工匠用得着你么!”
水若似更生气。
小玄道:“我想从她那里偷学两手嘛,你也知的,师叔的机关术和造器术精湛无比,机会难得啊。”
“机会难得?哼,好一个机会难得!”
水若想起飞萝的姿容体态,忍不住又哼一下,脱口道:“一副妖精模样!”
“什么……什么妖精?”
小玄怔了怔,这才觉察到女孩的醋意,心中一惊,猛然想起那夜跟飞萝在亭子里的旖旎情景,登时面红耳赤起来。
“给我说中了是么?”
水若盯着他道。
“你……你胡说什么?”
小玄更感心虚,但想此刻万万慌张不得,于是强作委屈气愤状。
水若转望它处,悠悠道:“我说有人心里有鬼哟,要不怎么会觉得机会难得?要不怎么一有机会就去跟人家粘做一处?”
“你想到哪里去了?她可是我们师叔啊,况且我只是想跟她学点机关术呀!难道你不知机关术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么!”
小玄大声道,死撑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水若凝目瞧他,面色稍缓,哼道:“既然你对机关术这么着迷,那干脆改投到她门下去算了!”
“嘘!”
小玄忙起指竖在唇前,鬼鬼祟祟道:“这种玩笑千万别开,万一传到师父那里可就完了。”
“大不了把你踢出门墙去!”
水若吊着美目斜乜着他道。
“踢出门墙?”
小玄打了个寒战,望着远方喃喃道:“要是师父哪天真的不要我了,哪我可怎么活呐……”
水若“噗哧”一笑:“喂喂!你可是大男人一个了,怎么却跟个小姑娘似的……”
小玄瞧瞧她,突然夸张地叫道:“对啊!自从那夜起,我可就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了!”
“那夜……”
水若微微一怔,疑惑问道:“哪夜?”
小玄目光邪邪地盯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暧昧不明的微笑。
水若蓦地醒悟,不禁满面飞红,羞极中用拳捶他。
小玄挺胸领受,反将玉人抱得更紧,贼贼笑道:“好水儿,这会没人,且又鸟语花香阳光灿烂,你就让我变是更像个男子汉好不好?”
听见“阳光灿烂”四字,女孩羞得越发厉害,娇叱道:“死猪头!”
尖尖十指倏张,缠绕着数丝令人生寒的细小蓝芒叉击在他臂上。
小玄猝不及防,陡觉冰寒刺骨,惨叫一声松开了臂。
水若趁机脱出,蝶儿般飞出丈外。
小玄一脸痛苦之色,捂臂闷哼:“冰……冰锥术!你……你好狠心,竟舍得下这么重的毒手!”
“谁叫你啊,活该!”
水若笑嘻嘻道,见他摇摇晃晃地似要扑来,吓得急忙朝后跃退,飞似地逃离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小玄颓然坐下,运了好一会真气,方才将刺骨的寒意完全驱净,望着山下怅怔想道:“她是害羞还是又在恼我了?前两日那么好,怎么现在又这样了……”
想及此处,不禁一阵销魂,突然大声叹道:“唉,女人呀女人……你怎么这般难懂?”
他呆坐山头胡思乱想,忽地想起崔采婷地警告来,心中好生迷惑:“六师伯乃是同门中人,师父为什么不但自己不见?且还不许我们去见?这个好没道理啊……”
小玄越想越是糊涂,越想越觉奇怪,再想起那六师伯曾经诛伏地界四十九洞妖王的传说,心中大痒,思忖道:“我偷偷地溜去,隔远远瞧那六师伯一眼就走,如此又有何妨?”
想至此处,不觉精神一振,当即立起,快步朝山下奔去。
三世忠靖侯府傍山而建,从半山腰的翠华庐下去,经过几座半隐林中的亭子高台,房屋便渐渐多了起来,待到山脚,园子楼房更是一个接一个。
小玄一路东张西望,心中茫然,忖道:“姓方这小子的家如此之大,如何晓得他把六师伯请到哪里去了?”
他转了大半天,仍无丁点头绪,忽见前边篱笆内有一个满头白发的婆子和一个戴着美猴王面具的孩童,赶忙上前,笑眯眯地恭声道:“老奶奶,您在逗孙儿玩呐?”
那婆子颤巍巍地转过头来,道:“小伙子,你是谁呀?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小玄见她用手拢着耳朵倾头过来,似是耳朵不好,于是大声道:“我是这几天才来的客人,住在山上的。”
那婆子点点头,道:“那一定是小侯爷的贵客喽,只有贵客才能住在山上的。”
小玄趁机问:“您知道小侯爷住哪儿吗?我有急事找他。”
那婆子摇摇头道:“不晓得哩,虽然都住这府第里,可是小侯爷住的地方我们闲杂人是不能随便去的。”
小玄心中着急,只好又问:“那……您知不知道大概在哪里呢?”
那婆子朝北一指,道:“就在那边哩,有绿瓦墙围着的,我儿子便知道,他时常都进去的。”
小玄忙问:“您老的儿子是哪位呀?”
那婆子有些得意道:“我儿子么,就是专责打理小侯爷后院花木的那个,叫做阿猪。”
“他在哪里?”
小玄心中一喜。
“他今儿一大早就进去伺候了,听说有什么大人物要来。”
那婆子答道。
小玄大为失望,突听脚步声响,似有多人快步行来,他转头望去,只见小径拐角过来一队卫士,个个手持长戟衣甲鲜明,为首一名军官高声喊道:“圣使就到了,闲杂人等快快回避!”
婆子唬了一跳,愣在那里。
那军官望向这边,显然是认识婆子,压低声道:“李奶奶,您快带孙子进屋里去吧,莫要惊扰了圣使。”
婆子慌得拉了孙子往屋子就走。
那军官指住小玄,厉声喝道:“你哪里的?也给我快走!”
小玄懒得惹事,追上婆子扶住,小声道:“奶奶,借我进去避避可好?”
婆子点头道:“快进去快进去,天呐,原来是圣使要来哟……”
那军官率队正要过去,突地面色大变,大步奔到小童的身边,一把扯下他脸上的美猴王面具,三两下扯个粉碎。
小童懵然一呆,旋即放声大哭。
婆子又惊又怒,指着那军官的鼻子破口大骂:“死二虎!你这忘恩负义的小王八蛋!你忘了你小时候我如何疼你的么?你爹入土那年我又是怎样帮你们家的?怎么今儿却来吓唬我孙子!”
那军官满面皆汗,道:“好彩好彩!幸好给我瞧见了,否则大祸临头哩!”
婆子呆了一呆,小玄也满头雾水。
那军官道:“李奶奶,您忘了今上最忌有人戴面具么?怎么还拿面具给小孩子玩!今日圣使过来,万一瞧见您孙子戴面具,还不平白惹出个满门抄斩的大祸来!”
婆子张口结舌,然即猛拍了下额,叫道:“嗳哟!我真是老糊涂啦,该死该死,谢谢二虎子!”
说着便要跪下给那军官磕头。
那军官赶忙扶住,道:“快快进屋去吧。”
言罢便率队急行离去,一路依旧高声呼喝示人回避。
小玄随着婆孙俩进到屋中,把门关上,讶问道:“怎么回事?今上不许有人戴面具么?”
“你不晓得么?”
那婆子奇怪道。
“奶奶,我一直住在深山里的,外边的许多事情都不知道哩。”
小玄道。
婆子道:“原来如此,那老身就告诉你吧。听我儿子说,今上自幼便喜欢戴面具,登极后更是迷上了一张古怪面具,日夜不除,因此恼忌别人也戴面具,几年前便下旨禁止任何人造面具、戴面具,违者满门抄斩哩!”
“这么霸道?自己喜欢戴面具就不许别人戴,可恶!”
小玄怒道。
婆子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庆幸道:“今儿幸亏遇着了二虎子,不然给圣使瞧见,那可就完了!”
小玄愤愤又骂:“荒唐!荒唐!”
婆子压低声音道:“今上的荒唐事多了去哩,传说他身上时常藏着利钩、剪刀、锥子、小锯这些凶器……”
小玄呆了一下,问:“贵为天子,身上带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婆子道:“用来取乐呀,一旦兴起,他便要用这些恶物来伤人取乐,拒者处死。”
“竟有这样的事?”
小玄只觉难以置信。
“还有更离奇的呐……”
婆子面现恐惧之色。
“还有?”
小玄面色铁青。
婆子微颤道:“老身还听闻,这……这厮曾在宴上发狂,竟然当着几个大臣的面,把在旁服侍的妃子活活撕碎下酒吃了!”
小玄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喃喃道:“这……这不是恶魔么?”
婆子面露痛恨之色,咬牙切齿道:“对,这厮就是个恶魔!魔鬼!老早就这样传哩,只恨老天爷怎么糊涂了,竟然降下个恶魔来做天子!”
小玄忽然想起黎山老母说过的话,不禁气得浑身皆抖,暗忖道:“今次入京,定要瞧瞧这荒唐暴君到底是人是魔!”
******小玄挨了好一会,见外边没有动静,方辞了婆子从屋里出来,脑子里想着先前听到的话,一路神不守舍,突见前面闪了数闪,雪亮如电,举目望去,原来已到了一片林木之前,心中好生奇怪:“眼下大晴天的,哪里来的闪电?”
他快步过去,钻入林中,猛听有人喝道:“再接这招!”
其音娇腻,正是飞萝之声,旋闻闷雷滚滚,绵密响起。
小玄一惊,心忖:“莫非师叔碰见敌人了?我快去帮她!”
当即气贯臂上宝鞭,脚下奔得更疾,倏见一条人影飞掠空中,裳飘带舞姿若天仙,不是飞萝是谁。
“小心!”
飞萝又喝,指捏印法,双臂交叉抡动,幻着重重叠叠影子,数只电光缭绕的光球从她手际飞出,或急或缓或直或弧,袭向地面一人。
“怎么叫敌人小心?”
小玄一怔,转脸瞧去,赫见对面那人两边长袖俱垂,竟是无臂,只于原地静静伫立,纹丝不动。
眨眼之间,光球先后飞至,谁知一近那人身旁,突如水泡破裂,光电闪耀中,强大的法能四下震炸,发出声声沉闷爆响。
小玄蓦感劲风贯来,整个人给一股巨力猛推了出去,撞树方止,心中既骇又喜:“这人功力惊人,且又双臂俱无,定是『天外孤烟』六师伯啦!师叔在跟他切磋功法哩……”
飞萝飘浮空中,手势倏尔变换,旋闻霹雳炸响,道道碗口粗的垂直闪电凭空现出,长了眼般齐击那人头顶,岂料一近其身,又见光芒乱绽尽数破碎,根本无法触及易寻烟分毫。
小玄见状,心中益发佩服:“据传六师伯乃是炼气大家,若论真气,可排入我教三名之内,今日一见,果非虚传哩……手脚未动,便将飞萝师叔的攻击完全化解掉哩!”
易寻烟忽道:“下来吧,不闹了。”
飞萝粉靥微晕,在空中娇叫道:“师兄莫要小瞧人,再接我一招!”
话音方落,手势又变,突地狂风大作,刮得底下树木东倒西歪,随着她的手势变急,风中倏地热力四散,原本无形无色的风赫然变成了桔红色,仿若火龙狂舞,在林中咆哮厉吼,声势极是骇人。
小玄张大了嘴巴,心中生凛:“原以为飞萝师叔只是机关阵法厉害,想不到武技竟也这等惊人!”
底下的易寻烟一直面无表情,这时嘴角微勾,道:“嗯,风火龙旋罩,这招有点像样了。”
飞萝面露得色,咬咬朱唇,两手时分时叠交叉抡舞,于林中狂奔盘旋的火龙蓦地向心收拢,夹着呼啸朝易寻烟当头罩落,周遭给波及到的树木枝叶立时燃烧焦枯,转瞬成灰。
易寻烟终于动了,两肩微抖,空垂的双袖倏然舞跃,旋见如烟白气从中溢出,与空中旋落的窒人火罩一接,顿时爆出大蓬焰光,四散的法能似热浪般波波荡开,远至五、六丈外的枝叶竟燃烧了起来。
小玄浑身炙烫大汗淋漓,凝目望去,见火罩似给什么卡住,在半空疾旋个不住,却始终无法落下,疾吐的焰火显得异样散乱。
空中的飞萝满面通红,抡舞的双手渐渐缓下,粉额现出了点点细汗,模样似是十分吃力。
而于火罩下时没时现的易寻烟却是神态悠闲,两条空袖挥舞自如浑若无物。
小玄愈瞧愈讶:“师叔这招如此厉害,却也奈何不了六师伯……”
飞萝双手越舞越慢,到后来便似陷入泥淖般寸步难移,火罩焰光乱摇乱晃,渐渐失去了原先的形状,威势大不如前。
易寻烟微微一笑,道:“小飞萝,你就莫勉强了。”
说着一袖忽甩,直指空中。
飞萝顿似给什么击中,娇躯一晃,便从半空摇摇坠落,已是强弩之末的火罩即时土崩瓦解。
风停火逝,焦枯四飘,小玄记起崔采婷的警告,赶忙闪身躲到一棵大树之后。
飞萝四飘飘落地,但见鬓乱腮晕,模样颇为狼狈,她咬了咬朱唇,娇哝道:“哎,苦苦修习了这么几年,却仍拿师兄没丁点法子!”
易寻烟莞尔,道:“小飞萝,你还是这么顽皮,明明钻研的是御甲术与机关术,却偏要以武技来同我过招,不过,你的小四象诀的确有了长足的进境,不简单哩。”
小玄朝他望去,见其须浓似墨目蕴精芒,虽然貌似四旬,然却风神秀异,举手投足一派宗师气象,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这下更觉奇怪:“师父为啥不肯见他?”
飞萝轻拨微乱的云鬓,叹道:“我便是将御甲术机关术全都搬出来,也依然奈何不了师兄的……对啦,师兄怎么会突然到泽阳来呢?莫非是听到了邪秽祸乱大泽的消息,特地赶来相助的?”
易寻烟竟摇了下头,道:“飞萝,你晓得的,这些年我不理睬尘世琐事的。”
小玄微一错愕,心道:“妖秽祸乱大泽,血洗望泽城后,连日来又频频袭掠村镇,至今已残害苍生无数,此乃天大的事情,怎么可以说是『琐事』?”
“那你?”
飞萝一脸不解。
“半月前,有人趁我不在之时摸上了孤烟岛,破解掉岛上的禁制,偷猎了一对犀渠兽,盗去了它们的脑髓……”
易寻烟轻描淡写道。
“啊!”
飞萝讶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到师兄的岛上偷盗!”
易寻烟道:“盗猎之人试图抹去痕迹,但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我一路循迹追踪,跟到了距此百余里的巨竹谷,却发现他们刚刚离去,其中有一路似往泽阳方向过来,因此我又追到了这里。”
小玄听到此处,不禁大吃一惊,立时想起数日前在巨竹谷遇见绮姬时的情形来:“五姐姐同那些神秘人合力捕猎七焰灵鸾,取的也是脑髓,怎会这般凑巧?难道……”
思及此处,几乎不敢往下再想。
“师兄,盗猎者大概是些什么人?”
飞萝问。
易寻烟道:“从这一路留下的气息判断,这帮盗猎者似属精怪之类,且个个修为非浅。”
小玄猛然想起绮姬是只蝎子精,不由越听越惊。
“犀渠兽的脑髓功用极少,不知他们盗取去做什么?”
飞萝蹙眉沉吟,待要再言,却听易寻烟道:“少麟说,你九师姐也在这里?”
“嗯。”
飞萝应,黑漆漆的美眸溜望过去,似欲从他脸上瞧出什么东西来。
“她仍……不肯见我么?”
易寻烟道,声音微闻沙哑。
飞萝点点头,似有若无地轻叹了一下。
易寻烟稍仰起首,目遥远处半晌无语。
飞萝小心翼翼道:“师兄,都已这么多年了,难道你心里边还放不……”
小玄听得云里雾里,心里浮起一种奇异感觉:“飞萝师叔为何这样说?他与师父……”
就在此刻,易寻烟突然扬起一袖,甩向小玄藏匿之处,沉喝道:“出来!”
小玄骤感身子一紧,整个人竟然不由自主地给提了起来,尚未明白,已给一股巨力从树后扯了出去。
第三章 卿卿我我
小玄突然遭袭,离火诀即给自行引动,真气急速提起,刹那流贯周身,于巨力当中奋力挣扎。易寻烟见他竟能在空中翻滚挣拒,不由微微一怔,似乎有点意外,袖子旋处真气蓬发,加强了力道的控制。
这时,旁边的飞萝已经瞧清了小玄,赶忙叫道:“等等!”
小玄只觉控制自己的力道剧增,立感胸闷气滞浑身难受,电光石火间手捏法诀,骤见百十朵焰火凭空幻出,鸟儿般顺着牵扯的巨力疾飞向易寻烟,威势煞是吓人,正是千山火鸟咒。
“离火诀?”
易寻烟轻咦一声,然却不闪不避,仍旋长袖扯拿小玄,待到朵朵焰火掠至,方将另外一边袖子挥起,登将焰火扫得干干净净。
小玄见吓唬不了对方,心念急转,待再施法,但人已给卷扯到易寻烟的跟前,见其甩袖挥向自己胸口,不由脸全白了。
飞萝深知这位师兄的修为,心忖小玄若给扫着,必是非死即残,急叫道:“师兄不可!他是……”
不及话毕,便已并指点出,直掠易寻烟甩向小玄的长袖。
易寻烟微微一笑,双袖挥甩,洒然应对。
飞萝猛觉腕际一紧,身子登时酸软了半边,而小玄已给长袖拂中,却是一沾即退,周身力气骤然全失,软软跪倒在易寻烟的跟前。
“不错不错,这孩子功力虽然尚浅,反应却是颇快。”
易寻烟望着小玄微笑道。
飞萝心头一松,拍拍胸口笑道:“师兄好坏,吓我一跳。”
易寻烟收回双袖,朝小玄道:“你是采婷门下?”
小玄只觉压力尽去,力气立时恢复,赶忙朝易寻烟磕头拜道:“弟子崔小玄,叩见六师伯!”
“崔……小玄?”
易寻烟似微一怔,道:“起来吧。”
小玄立起,欢笑道:“六师伯果真厉害,弟子仰慕已久,今日终得一见。”
飞萝笑道:“你这调皮鬼,竟敢躲在一旁偷瞧,幸好你易师伯认出了你的功法。”
这时,易寻烟已瞧清了小玄的容颜,神情微微一愕,道:“你也姓崔?”
小玄应道:“是,弟子乃是孤儿,师父见怜,便赐我随她姓崔。”
“孤儿……”
易寻烟凝视着他,眉头不觉渐渐皱起,又道:“你叫小玄?”
数语间神情竟已冷淡了许多。
“是啊,弟子是叫小玄。”
小玄觉察,心中一阵莫明惶惑。
易寻烟朝他上下打量,之前的和蔼笑容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疑惑且严厉的神情。
小玄给他瞧得浑不自在,委实不明身上有哪不妥。
飞萝瞧瞧小玄又望望易寻烟,问道:“师兄,怎么了?”
易寻烟却朝小玄摆了下手,冷冷道:“你先去吧,我同你师叔还有话说。”
小玄如释重负,赶忙叩首离去。
易寻烟遥望着他远去,突道:“我听闻采婷门下收的都是女弟子,怎么却有一个男的?”
飞萝道:“我也不大清楚,这孩子我也是今次上逍遥峰才见着的,不过他的根骨好像不错。”
“岂止不错,且是奇异之极。”
易寻烟沉吟道。
飞萝笑吟吟道:“那日三师姐见了这孩子,也说他将来大有出息呢。”
“你觉得……”
易寻烟道:“他像不像一个人?”
“像……像谁?”
飞萝心中一跳。
易寻烟转面望她,目中精芒灼灼。
飞萝猛然记起自己第一次瞧见小玄时的诧讶来,心脏倏地莫明剧跳。
“那眉目,那眼神……”
易寻烟森然道。
飞萝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好一会方道:“不……不可能的!”
“不可能?”
易寻烟一声冷笑:“先天太玄至今下落不明,总让我觉得那只妖狐并未灰飞烟灭,至少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没有血脉遗下,而采婷却突然多了这样一个徒儿……”
飞萝呆了一呆,突尔失态地摆了摆头,似欲令自己信服般叫了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知道他……他……不会的!”
易寻烟凝目盯视着她,半晌不语。
飞萝倏尔娇靥涨赤,畏惧似地退了一步。
易寻烟轻叹一声,转望向小玄离去的方向,隔了许久方才开口,声音中夹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意:“但愿,这孩子同那妖狐没有任何瓜葛……”
******小玄逃似地奔出林子,心中万分郁闷,见着师伯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
“哼,这六师伯修为虽高,但性情却是古怪得很,难怪师父不肯见他!”
小玄边走边想,百思不解。
“猪头,原来你在这里!”
有人忽叫。
叫他猪头的还有哪个,小玄心情立时好了起来,一抬头果就瞧见了水若,正兴冲冲地朝这边奔来。
小玄急迎上去,心中好生欢喜得意,笑嘻嘻道:“一分开便想我了是不是?终究还是想我了是不是?”
张臂抱去,却给女孩一闪躲开。
“别臭美!谁想你啦,人家是要给你瞧一样东西。”
水若道。
“什么东西?”
小玄问。
“这个!”
水若抬起一臂,扬了扬握在手里的东西。
小玄瞧去,见她手里握着一把鳞鞘短兵,高兴道:“师父又给你新的兵器了?是啥宝贝?”
“不是师父。”
水若应,一手握柄一手持鞘,朝两边轻轻一拉,骤时光芒闪耀,寒意袭人。
“哗,好炫的刀!”
小玄讶然赞道,眼睛顿给光芒刺得眯了起来。
水若洋洋得意道:“它叫辟邪冰焰刃,据传是用北海冰精与炎洲浣焰石打造的,已有无数邪魔伏诛其下。”
小玄眼睛渐渐适应光亮,见那宝刃近护手处镶着一蓝一赤两颗奇石,石中隐有光华流荡变幻,心知乃是非凡之物,矫舌问道:“上边这两颗石头又是啥宝贝?”
“这两颗宝石么,一个是冰精之髓,一个是浣焰石髓,皆经炼器名师炼化过的,能各蓄一个瞬发的水、火遁法术哩,我已在上面加持了一个冰爆术,你快帮我再加一个什么好用的火行术上去。”
水若叽叽呱呱道,俏脸兴奋得异样迷人。
小玄啧啧称奇,又问:“这把宝刃不是师父给的?”
水若点点头道:“适才在山上分手,我走没多远便碰见了贺公子,他说这次去巨谷竹没能帮我弄到兵器,心里好生过意不去,就硬要将这把家传的宝刃送给我。”
小玄一听,立时沉了脸,冷冷道:“呵,他还真够大方的,传家之宝也舍得拿来送人!”
“是啊,其实他人挺好的,就你老是瞧不惯人家。”
水若美滋滋瞧着手里的宝刃道。
小玄醋劲顿发,冷笑道:“得了这把神兵,如今你可高兴啦。”
水若道:“我才不好意思要勒,只是盛情难却,这才暂且收下,我跟贺公子说好了,只玩赏几天就要还给他的。”
小玄听她不要,心里舒服了点,哼哼道:“还什么还,要了就要呗,那家伙既然舍得,咱就别跟他客气!”
水若道:“什么话啊,这可是人家的传家之宝,咱们岂能随便收下。”
小玄听她也随自己称“咱们”心里一阵高兴,得意思道:“那姓贺的家伙大献殷勤,却也不见得能打动我的宝贝水儿。”
水若忽似想起了什么,抬头望小玄道:“对了,上次你勒索人家的那辆车子,打算什么时候还回去?”
“不还!”
小玄立应,道:“为啥要还?鹿蜀车是那家伙为了报答我这救命恩人,心甘情愿送给我的!”
“心甘情愿才怪,分明是你趁人之危敲诈勒索!”
水若盯着他道:“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到底什么时候把那车子还给人家?”
“不还!”
小玄斩钉截铁,别首他处。
“当真不还?”
水若轻轻地又问一句。
声音虽轻,反令小玄一阵心虚,施施然转回脸来,见玉人面笼寒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心中暗慌,但想那鹿蜀车何等神异,着实不愿把到口的肥肉就此吐出,当下堆出一副笑脸,柔声道:“好水儿,不如这样,日后我也寻一样稀罕东西送那姓贺的,算是补偿下他……”
话没说完,便见水若转身就走。
小玄急忙追去,飞手捉住她的手腕,叫道:“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嘛,我们再商量商量!”
水若用力甩手,绷着俏脸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小玄只是紧紧握住,心念急转道:“那……那得叫那姓贺的拿样宝物来换!”
“你放手!”
水若涨红了脸儿,使劲抽手。
“好吧!”
几经天人交战,小玄终于投降,闷哼道:“还他就还他!”
水若静了下来,盯着他问:“说话算数?”
小玄青着脸点点头,一阵心如刀割。
水若面色迅速回暖,慢慢靠近前去,歪着螓首仔细睨他。
小玄只觉浑身乏力,没好气地望着她。
水若“咭”地一笑,柔荑轻轻捂上他的胸口,嫣然道:“这里疼死了是么?”
“别把我瞧得这么小气好不好?区区一辆车子,我又会岂放在心上。”
小玄强挤笑容,应得异样洒脱堂皇。
失宝已成定局,这会可不能连风度都丢了。
水若如何瞧不破他,柔声道:“别心疼,你喜欢宝物还怕没有么?我娘的宝物可多着呢……”
小玄想起她娘亲号为“百宝娘娘”乃三岛十洲无人不识的炼器大师,自是异宝无数,脱口哼道:“就因为你家里的宝物多,所以才不稀罕那辆鹿蜀车哩。”
“猪脑啊你!”
水若娇嗔起来。
小玄立省失言,好生后悔。
水若咬唇盯着他,眸中一片朦胧,低低声道:“傻瓜,只要你……对我好好的,这次入京见到我娘,到时我便帮你跟她讨多多的宝物。”
说到此处,粉颊已是晕如霞蔚。
小玄怦怦心跳,情不自禁拥抱住她,心中的患得患失一扫而空,低笑道:“你不是不肯带我去见你娘亲的么?”
水若一怔,奇道:“我几时不肯了?”
小玄悻悻道:“上次你说你娘岂是那么容易见的,还骂我什么脑哩!”
水若这才记了起来,噗哧笑道:“谁叫你啊,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乱说。”
原来是欲盖弥彰啊!小玄也笑,注目瞧她。
水若见他笑得古怪,疑惑道:“你笑什么?”
“没有啊。”
小玄否认。
“有!”
女孩给他笑得心儿发虚。
“没有,真的没有。”
水若不依不饶道:“一定有,笑得这么坏!”
“我高兴啊。”
“高兴什么?”
“高兴有人要带我去见丈母娘了。”
小玄笑嘻嘻道。
“你……你敢来笑人!臭猪头!不让你去见我娘了!”
水若大羞,抡起粉拳砸他。
小玄任之捶擂,反将她抱得愈紧愈实,微喘道:“水儿,我好想你……”
“想就想呗,谁要睬你!”
水若面烧耳烫地应,娇喘着横睨男儿,触着他那炽热如焰的目光,心中乍然酥悸,不觉情怀盈荡,眯了秀目微仰樱唇,似在期待着什么。
孰知却听见……
“我们到后山去好不好?”
小玄低低声道,呼吸如炙如焰,喷吐玉人颈侧。
水若错愕,立时在他怀里挣扎起来,羞慌交集:地大嗔:“你这人!怎就老想着那……那个!”
正在纠缠,忽听脚步声响,水若同小玄转头望去,见数名武将装束的军官正沿径快步行来,两人赶忙分开,脸上皆红了起来。
几名军官却似个个面带忧色,只掠一眼,便经他们身边匆匆过去。
“来得真是时候!”
小玄咕哝道,方要去拉水若,谁知前边又过来两名军官,也是行色匆匆忧心忡忡。
水若奇怪道:“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勒,怎么突然进来这么多军官?”
小玄道:“能有什么事,圣使不是到了么,他们定是来陪侍的。”
水若摇头道:“可他们为什么个个都似心事重重的?再说,圣使岂是什么人都能见着的?”
“管他们呢!”
这种事情小玄才懒得理睬,见他们远去,便再上前纠缠玉人。
“还闹!”
水若瞪了他一眼,小声道:“适才差点又给你害死了!”
小玄想极了她,为求欢好,口中甜言蜜语花言巧语如水流出。
水若只是坚决不允,最后哄道:“赶了几天,那些守神符全都抄好了,你若乖乖的,人家今儿便陪你一整天。”
小玄无可奈何,只好暂时妥协,肚子里边却在悄打小算盘:“一整天可长着哩,只要能在一起,未必没有机会。”
两人初尝情爱滋味,这日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真个蜜里调油一般。
待到晚上,小玄又邀水若出外散步,边走边说这里好那儿美,心怀鬼胎的只把女孩往僻静处带。
四周越来越静,小玄心猿意马,正打算再诱玉人,谁知水若突似想起了什么,抚掌欢道:“对了,带你去瞧一样东西!”
说完便牵住他的手朝前奔去。
“瞧什么?”
小玄问,见她拉着自己奔向林木深处,只道机会来了,心中暗暗窃喜。
“两只宝贝。”
水若应。
“两只宝贝?什么宝贝?”
小玄一头雾水。
“我们的宝贝。”
水若兴奋道,玉似的脸庞飞起一抹淡淡晕红。
小玄听得心头一荡,待要再问,忽给水若拉住,小声道:“到了,就在这。”
“这里有什么?”
小玄东张西望,四周一片漆黑,除了树密草高,并没发见什么稀罕东西。
水若放开他的手,朝前走了几步,居然拽起裙角曲膝跪下,然后用手拨开草丛,刹那光华映耀,异彩缤纷,在漆黑的林中显得格外炫丽。
“快来啊。”
水若朝目瞪口呆的小玄招手。
小玄奔了过去,探头一瞧,见她跟前的草丛里竟卧着两只通体青碧的椭圆物事,体型颇巨,奇的是内里隐有华彩流荡,并置于数道焰光蒸腾的法符之上。
“这两粒东西,不是……不是就那七焰灵鸾的蛋么?”
小玄大讶道。
“没错,就是那两只蛋儿。”
水若笑盈盈道。
小玄摸不着头道:“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带它们来的呀。”
水若望着他道:“你忘记了么?我们说好要想办法帮它们孵出来的!那天你丢下我自己溜去玩,我醒来后把它们装进囊里才下太碧的。”
小玄拍头道:“原来如此,我都忘了。”
“哼!没心没肺!”
水若瞪了他一眼。
“它们下边怎么有符啊?宫格这等奇怪,我怎么从未见过?”
小玄盯着两粒巨蛋下面的符。
“好像你见过多少符似的!”
水若刺了他一句,接道:“这几道符叫做『春暖花开』,可孵百鸟之蛋,我做的。”
“你做的?你会做这样的符?”
小玄张大了嘴巴。
“当然是我做的!”
水若一脸得意,直到小玄的下巴快掉下来方道:“是二师姐教的啦!我把这两只蛋带回来后,一直不知该如何才能将它们孵出来,后来想起二师姐最是博学多闻,便去向她请教人工孵蛋之法,于是她教我做了这几道春暖花开符。”
小玄闻所未闻,将信将疑道:“这春暖花开符真的能孵蛋?”
“你敢怀疑二师姐的本事?”
水若生气道。
“没有啦,只是着实叫人难以置信。”
“你仔细瞧瞧,这两只蛋跟我们在巨巢里看见时有什么不一样?”
小玄凝目瞧去,咦了声道:“它们的壳里好像有些光芒透出来哩,而且是几种颜色在交替变幻!在巨竹谷时它们并没有发光呀……”
“没错,说明它们正在日益成熟,正在渐渐成长成它们父母的模样,我相信,等到它们孵化出来时,定然也是周身燃着光焰的七彩灵鸾!”
水若兴奋道。
小玄心中信了许多,欢喜道:“要是真的把这两只蛋儿孵了出来,那我们便有了两头小灵鸾哩。”
水若柔情满面道:“它们的爹娘已经全都不在了,到时就由我们来好好养它们疼它们……”
“嗯,我们就是它们的爸爸妈妈……”
小玄趁机大占女孩的便宜,充满感情道:“为它们遮风挡雨,喂它们美乳甘露,含辛茹苦了许许多多年后,终有一日将它们养育成傲视雕鹏的七焰神鸾,然后……”
小玄停了一停,深情地凝视着女孩。
水若亦柔情万缕地望他,轻声问:“然后什么?”
“然后,我们每人骑上一头结伴去看名山大川遨游天地,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小玄目遥天际抑扬吟哦。
月亮正缓缓地从云后移出,光华朦胧若梦。
水若给他描绘的美景完全迷住,双手相握结于心口,晕着水眸痴痴道:“唔……真好,真盼着这一天能快快到来呢!”
“现在……”
小玄含情脉脉地微笑道:“就让我们预先庆祝一下好吗?”
“好啊!怎么庆祝?”
女孩欢悦且爽快地应。
“水儿……”
小玄喉中浑浊地呻吟一声,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然后……
第四章 天若不仁
然后,就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片刻之后,便见小玄灰头土脸的跟着水若从林子里边出来。只听女孩冷冷道:“再警告你一遍,倘若下次还敢乱来,休怪本小姐出手比今趟还重!”
小玄仿如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粘着落叶的俊脸此刻异样狼狈。
“我要回去了!”
水若道。
“这么早就回去?说好要陪我一整天的!”
小玄赶忙拉住。
水若着恼道:“本来是要陪你的,可你老是……老是赖皮!”
“再不胡闹了。”
小玄保证。
“好好的感觉,一下子就让你给破坏了!”
女孩瞪着他嗔,脸蛋晕晕粉粉。
“都怪我都怪我。”
小玄挟着她攀手抱臂地哄,心中却想,那样子不是更亲密吗?
“咦,那边是谁?”
水若忽然住步,手指前边。
“好像是……是小婉哩!”
小玄也瞧见了前边的窈窕身影。
两人快步过去,正立于一块大石上的小婉听见声响,转首望来,见是他们,怔了怔道:“你们在这呀。”
小玄同水若面上悄烧,一齐跃上大石。水若问:“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却见小婉面带忧色,指着山下道:“你们瞧下边,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小玄和水若朝山下望去,见侯府中心处灯火通明,与往时有所不同,小玄哂道:“没啥吧,定是那小子在大摆宴席为圣使接风哩。”
小婉摇了摇头,道:“你们不晓得,少麟中午迎见了圣使之后,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再没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
小玄诧道。
小婉仍望山下,似有点不自然道:“本来少麟约我今天去瞧十一师叔留给他的那套八荒十异符的,谁知我午后过去,却听说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下令谁都不见……”
小玄瞪眼道:“好啊,这小子竟跟我们摆起架子来啦!”
小婉道:“不是的,八九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只在那里待了一会,就见许多军官陆续赶来,也皆给拒之门外,而且个个面色难看。”
小玄同水若相视一眼,俱想起白天碰见的那些军官来,似乎也都是面带忧色。
“莫非……莫非圣使带来的消息不妙?是援军无法及时赶到?还是……朝廷根本就没有派出援军?”
水若凝眉道。
小玄同小婉一听,立时紧张起来。
“不会吧……要不我们告诉师父去?”
小婉道。
“不不,这么晚了,且莫惊动师父,我们先下去瞧瞧怎么回事再说。”
小玄道。
二姝皆觉有理,于是三人快步下山。小婉带路,把小玄同水若带到侯府中心处的一座大园子前,远远便见灯火高悬明如白昼,大门前聚着三三两两的军官,个个面色凝重,气氛煞是古怪。
三人走近前去,突见一名军官径往大门闯去,口中呼喝道:“放我进去!再这么等下去可就出大乱子啦!”
小玄望去,只见那人身材魁梧,满腮胡须,腰际悬着一把粗铁鞭,正是上次要动手来擒自己的那个姓古的军官。
把守门前的数名卫士即时上前拦住,为首一名叫道:“古将军稍安勿躁,大人已有严令,今日谁都不见!”
那古将军奋力推拨,却始终冲不过去,忽然转朝旁侧有一名军官叫道:“孟统领,你也晓得眼下的形势如何,快命这帮混蛋滚开!”
只见那孟统领苦笑了一下,道:“你进去也没用,下午季老将军不是硬闯进去了,结果又如何?”
古将军怒挥了一下臂膀,大声道:“老季劝不动大人,便让我进去试试!”
“莫再闹了!就你这性子,只怕一进去便给大人下令砍了!”
孟统领绷起脸喝道。
“砍便砍么!再这么耗下去,早晚也是个死!”
古将军道,猛地转回身子,朝门前众军官大呼道:“大家都听我说,魔秽大军日益猖獗,今早又有一个村庄给血洗了,情状惨不忍睹,泽阳城已是危在旦夕,而我们大人竟然下令全城撒防,如今搞得人心浮动满城恐慌,大人却不闻不问闭门喝酒,这算哪门子事?”
小玄等三人听得一愣。
“不许胡说!”
孟统领怒容满面地暴喝,“啪”地一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这可是老季说的,他说他下午进去时亲眼瞧见的,大人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早已灌得烂醉如泥了!”
那古将军毫无畏色地应。
众军官一阵骚动,纷纷交头接耳。
“这是怎么回事?布防花了多少精力才完成的,怎就突然要我们撤下来呢?”
“那些破山神弩好不容易才运上城头,如今却又一辆辆搬下来,这不是折腾人吗!”
“圣使已于今午入城,莫非是援军到了?”
“岂有此理,便是援军到了,为何尚未接防,便要我们全都撤下来,万一这时候妖秽突袭怎么办?”
“不敢想不敢想!老天保佑,今晚千万别出什么事呐……”
那孟统领见场面纷乱,蓦地大怒,指着古将军沉喝道:“来人,将这危言耸听的家伙拿下,待由大人亲自发落!”
此话方出,即有数名士兵一涌而上擒拿住那古将军,缴去了其腰畔的粗铁鞭。
古将军并不抵抗,只仍高声呼喊:“大家快快想办法唤醒大人呐!否则魔军趁此来袭,泽阳必定血流成河!”
小玄越听越气,铁青着脸道:“如此危急关头,竟然下令全城撒防,敢情那小子疯了?”
“其中必有什么原故。”
小婉面上忧色愈重。
水若点点头道:“我觉得少麟不会是这么糊涂的人,最好能当面问他一下。”
“好!我们这就找他去,瞧瞧这小子是不是着魔了!”
小玄道。
小婉小声道:“正门是铁定进不去了,我们另寻别处进去。”
三人悄悄离开正门,沿着围墙行出老远,终于找到一个僻静之处,遂齐施飞行术纵入园中。
园中的房屋极多,小玄同水若正在发愁,却听小婉道:“跟我来,我知道书房在哪。”
“你怎么知道?”
小玄微微一怔。
小婉掠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前几日来过,少麟邀我去那里看他收藏的法符。”
小玄心头一震,突地心中酸溜,懊恼忖道:“那小子好生卑鄙,知道小婉喜欢法符,便以此来哄她哩!”
书房临水结轩,正面是一个小小荷塘,两边掩着碧绿芭蕉,于月下显得异样清幽静谧。
“那边有守卫。”
水若盯着某处小声道。
“别惊动他们,我们从窗口进去。”
小婉道。
书房南面的窗子开着,从里边透出几许淡弱灯光。三人略施小术,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书房。
一入屋中,即闻浓浓的酒味扑鼻袭来,三人蹙眉四顾,只见西厢贴壁列着两座紫榆书架,北边立一个十景文玩橱,室心只一张香楠书案,一把花梨雕椅,墙上垂挂着数幅大家字画名公题咏,最夺人目的却是隔轩的一面八折屏风,其上堆青叠绿,绘的赫然是一幅山河社稷图,顿于雅致中透逸出某种非凡的大气来。
然而,屋中此刻却是酒坛遍处,东倒西歪津洒浆流,在东厢的临水轩有人伏趴几上,手里犹松松垮垮地勾着一把空了的酒壶。
三人立时认出了那人是谁,小玄气恼道:“这小子果然喝得烂醉如泥!”
三步做两步过去,将其一把拎起,怒喝道:“臭小子!大敌当前,你却花天酒地起来了!”
方少麟挣扎了一下,瞪着醉眼叱道:“滚出去,谁敢阻我!”
“小王八蛋!意敢对我呼呼喝喝!”
小玄大怒,抡拳便揍。
“不可!”
小婉叫道,急奔过去抱住他的拳头。
水若也赶紧上前阻拦,朝小玄嗔道:“先问清楚再说呀。”
“他这副熊样还问个啥?”
小玄气乎乎道。
“我来!”
水若转过身去,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师姐架势,盯着摇摇摆摆的方少麟喝:“喂!魔秽大军随时便至,你不督饬军务严防死守,却跑来这里喝酒,且还下令全城撤防,我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是你们!”
方少麟面露喜色,竟然猛地推开水若,一把揪住小玄道:“来得好!来得正好!我们再来比试比试,这回瞧瞧谁的酒量厉害!”
“比你个头!我瞧你无药可救了!”
小玄竖眉痛骂。
“不敢是么?我倒瞧错了人……”
方少麟打了个哈哈,眼中尽是与挑衅与轻蔑。
“我不敢?”
小玄大怒,目掠四周,猛地从案上拎起一坛酒来。
“好好好!有种!”
方少麟竖了下大拇指,倏地俯身从地上抱起另一坛酒,嚷嚷道:“谁先倒下就算输。”
水若气结,朝小玄喝道:“你猪呀!瞧不出他在激你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陪他疯!”
小婉也斥小玄,抢身拦入两个男儿中间,绷着脸道:“不喝,谁都不许喝了!”
小玄心中一凛,突然发现这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小师姐生起气来竟是如此厉害。
谁知还有更强的。
“滚开!”
只闻方少麟一声暴喝,恶声恶气地嚷道:“男人喝酒的时候,女人统统滚开!”
“是我啊!”
小婉睁了大眼睛,心里说不尽的委屈。
“你?你也一样!”
方少麟喷吐着袭人的酒气厉喝:“你,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给我走开!”
小婉满面诧讶地望着方少麟,整个人僵在他跟前。
小玄愈怒,捧起酒坛子灌下了一大口,朝方少麟喊道:“来来来!先倒下的是狗熊!”
小婉眼圈蓦地一红,转身便走。
方少麟突似惊醒,急探出臂一把捉住女孩的手腕。
“拽我做什么!”
小婉冰着脸道。
方少麟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放手。”
小婉轻声道。
方少麟凝目望着她,便似痴了一般。
小婉猛地甩腕。
“对不起。”
方少麟突道。
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小婉也停止了挣拒。
小玄目似喷火,狠狠地盯着方小麟那只依旧紧扣女孩纤腕的手。
好一会后,小婉方咬着唇儿轻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方少麟喉节动了动,极困难般吐出四字:“泽阳完了。”
旁边三人面面相觑,水若蛾眉紧蹙道:“朝廷没有派来援军是么?”
方少麟放开小婉的手腕,仰首屋顶,累极似地长叹一声。
“那也不见得泽阳就守不住,你这里不是还有万余名虎头军么?他们的战斗力非同一般,如今有了守神符,更得师叔赶造出来的破山神弩相助,未必无法与魔军周旋。”
小婉道,神情冷静且坚毅。
“还有许多赶来相助的各路能人异士及荡魔堡的三百名伏魔手。”
水若补充道。
方少麟苦笑着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缓缓道:“不是的,我们非但没有援军,就连虎头军也都没了,圣使已传今上的旨意,要我将泽阳城的虎头军全部交出,并限两日内调离大泽。”
旁边三人目瞪口呆。
小玄惊怒交集:道:“什么!今上不但不派一兵一卒增援,反而要调走所有虎头军?”
方少麟形容憔悴,连点头也懒了。
“有没搞错?泽阳城危在旦夕,这昏君却来个釜底抽薪,敢情他脑子进水了?”
小玄又急又气,口不择言起来。
“莫非今上不清楚这里的状况,因此才在这要紧关头下旨调兵?”
小婉沉吟道。
方少麟摇头道:“我确定,我已在奏报中将大泽发生的一切写得清清楚楚了。”
水若凝眉道:“真奇怪,这部虎头军不是长驻大泽的吗?怎么早不调,晚不调,偏偏就在这要命的时候调?”
“圣旨说,朝廷将于近日围剿云州南宫阳的叛军,中州兵力不足,所以要调泽阳的虎头军赶去补充增援。”
方少麟道。
“糊涂啊糊涂!为了围剿叛军,便可以丢下泽阳不顾了?那南宫什么的叛军不过是人,而威胁泽阳的却是噬人邪魔,孰轻孰重孰急孰缓还分不出么!”
小玄愤怒道:“早就听闻这少轩辕昏庸荒唐,果然半点不假!”
方少麟倏捧酒坛猛灌起来。
小玄满怀郁愤,也拎起酒坛痛饮。
“你们别喝呀,这时候快快想办法才是。”
水若道。
“便是虎头军在,尚且未必抵挡得住魔军,如今全部调走,叫我拿什么来守泽阳!”
方少麟边说边灌,越说越激动,洒出的酒水淋湿了大片衣襟。
小玄突道:“你乃大泽令,是这里最大的官儿,只要你不点头,虎头军未必调得动!”
方少麟哈哈一笑,用奇怪的目光盯着他道:“你是……想要我抗旨么?”
小玄大声道:“抗旨就抗旨!为了这泽阳城,为了黎民百姓,你抗旨一次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水若立时斥道:“你胡说什么呀?尽出馊主意!”
小玄只盯着方少麟,一副“瞧你有没种”的模样。
方少麟又是一笑,只是笑得有气无力,轻描谈写道:“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哈哈,大概满门抄斩而已。”
小玄张口结舌,道:“这……这么严重?”
水若瞪了他一眼,道:“那你以为啊!抗拒圣旨可是说笑的么!况且是违抗这种调兵之旨,简直就是等同造反哩,满门抄斩还算轻了,九成九是要诛联九族的!”
小玄傻在那里,好一会才怔怔道:“那就这样了?那就眼睁睁地瞧着泽阳城尽由魔军血洗劫掠?”
无人能答,四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那日从望泽城上空飞过之时,在入梦神剑上望见可怖一幕,个个不寒而栗。
小玄面如白纸,猛地仰脖灌酒。
方少麟也灌,且灌得更急,突给酒水呛得面红耳赤。
小婉忙为他轻拍背心,安慰道:“你别着急,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话虽如此,但心中却半点主意都无。
“碰”的一声大响,方少麟把酒坛子重重地砸放案上,躬身垂首道:“还有什么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我……我为大泽之令,竟然……保不住保不住……”
说到后来声已成哽。
余者无语。
“我家三代为侯,世袭大泽,想不到……泽阳今日却丧于我手,泽阳的……”
方少麟倏昂起首,俊傲的面庞上赫已挂满了泪水:“数万性命竟丧我手!”
旁边三人心中震悸,瞠目结舌地望着他。
如斯男儿,是怎样的伤与痛,方能令之落泪?
小玄感观大改,心中暗思:“虽然这小子一直对小婉垂涎三尺心存不轨,但却有那悲天悯人的胸怀,倒也不是太可恶哩……”
“少麟,这可怪不得你哟,都是那糊涂昏君害人!”
小婉想方设法开解安慰。
方少麟深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们明儿就走吧,跟城里的虎头军一起离开泽阳,再迟便走不得了。”
小婉听出弦外之音,望着他问:“哪你呢?”
“我留在这。”
方少麟神色如常道。
小婉声音微颤道:“你要……要留下来?”
“我乃大泽之令,泽阳之主,自是城在人在,城亡人……”
方少麟缓缓道。
小玄蓦地热血上涌,大声道:“我也不走!”
“你不走?”
方少麟转首看他。
“上次胜负未分,叫我怎甘心就此离去!”
小玄道。
方少麟凝目望他,渐渐的眼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微笑道:“一旦留下,便可能永远走不了哩,你不怕么?”
“走不了就不走!你方少麟不怕留下,我崔小玄又岂有胆怯之理!没有虎头军,照样将那些妖魔邪秽杀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小玄难得如此豪言壮语,周身热血如沸。
“好!杀他个屁滚尿流!”
方少麟推手拍出,与小玄交击了一掌,大声道:“这屋中之酒全是十余年的极品佳酿,我俩今晚不醉不归!”
“好极了,正合我意!”
小玄喝应。
两人抱捧起酒坛一齐放怀海饮,异样之淋漓痛快。
水若同小婉似给镇住,竟没再阻拦他俩喝酒,只是默默地立在旁边,不知何时,目中俱已潮润。
过不一会,两个男儿酒坛均空,方少麟以袖拭停唇,对小玄哼哼道:“你坐着不许动,我去取酒。”
说着支案立起,谁知才跨一步,便跌了个踉跄,旁边双姝赶忙扶住。
方少麟咧嘴一笑,倏地昂首小婉耳下,低低声道:“走不动了,帮我去找找酒好么?”
小婉咬着唇儿瞧他,终于点了下头,很快就在屋里找到两坛子酒,走回两个男儿回跟前,柔声道:“喝完这些,你们就不再喝了好吗?”
方少麟瞧瞧她,眼中不觉温柔盈溢。
小婉正凝目望他。
方少麟终于笑笑道:“遵命。”
小婉转首小玄,道:“你呢?”
小玄此刻已醉,见小师姐凝目盯着自己,黑漆漆的眸子里如央如盼,竟是从未见过的神情,蓦地心酥魄动,脱口应道:“你说怎样便怎样。”
小婉嘴角微微一勾,将臂弯里的两坛子酒分递两人。
方少麟同小玄各接一坛,又再大口对饮,这回边喝边嚷口不择言,竟然骂起当今天子来。
“我瞧这王八蛋就是那商纣王!还好意思自号什么少轩辕呢。”
小玄破口大骂。
“定是那暴君转世投胎的,荒淫无道愚蠢透顶!”
方少麟接口。
“唉,老天爷怎么糊涂了?今次竟然降下个这么个蠢物来做天子!”
小玄长叹。
方少麟拍案道:“的确糊涂!糊涂绝顶!这老糊涂又岂只今次糊涂!先有夏桀商纣,再有楚灵隋炀,如今又弄来这个糊涂昏君!”
“枉自为天!枉自为天呀!”
小玄激愤道,因为先前喝得太急,倏地胃中翻涌,一阵难受。
旁边的水若见他好像要吐,却在拚命强忍,心头一疼,悄悄伸出柔荑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很难受是吗?要不……别喝了吧?”
小玄微微一笑,晃着眼道:“放心,没事。”
转头见小婉也在瞧自己,眼中满是担心关切,心中万分舒坦,大放豪言道:“你们全都放心,我……我崔小圣再喝十坛都没事!”
小婉将脸别开。
“唉,老天爷啊老天爷,为何你竟如此无情?”
方少麟满怀抑郁,想起泽阳毁灭在即,想起城中无辜的数万条性命,不禁悲从中来伤痛欲绝,目中又是一阵朦胧模糊。
旁边三人睨见,个个黯然难过,心头齐生无力之感。
“什么老天爷!这家伙好像就是存心要让世人受苦的,我操他祖宗无数代!”
小玄愈骂愈愤,酒劲上涌,脱口嚷道:“反了反了!不如反了!这等不仁,莫道天子,便是老天爷,咱也反了他!”
方少麟蓦地僵住。
谁也不知,小玄的气恼之言便如一记惊雷在他心中霹雳炸响,且余音滚滚,久久不息。
“怎么不喝了?喝酒喝酒!”
小玄正在兴头上,老大不满他的表现。
这时,水若同小婉也觉察到了方少麟的异样,皆诧讶地瞧着他。
方少麟犹自不动,呆若木鸡。
小玄瞧瞧两位师姐,疑惑道:“敢情这小子中魇了?眼睛怎么直勾勾的?”
水若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唤道:“喂,你没事吧?”
小婉也担忧地瞧着他道:“少麟,你是不是想吐?”
但方少麟仿若未闻,只捧着酒坛呆呆地望着悄已发白的窗子,整个人彷佛化成了一尊石像。
小玄眉头大皱,凑到他跟前倏地乍喝:“捣什么鬼!喝不下去了是么?那你认输!”
方少麟如梦初醒,神情却是无比的沉静坚毅,他放下酒坛,缓缓立起扯直衣衫,忽朝小玄一揖至地,朗声道:“受教了!”
小玄一头雾水,心中嘀咕这小子是不是当真着魔了。
“今宵的酒到此为止,点化之恩,少麟改日再谢!”
方少麟字字清晰,衣襟虽给酒浆淋透,但面上已再无一丝酩酊之色。
跟前三人目瞪口呆。
方少麟的目光从三人当中穿过,凝视着屏风上的那幅山河社稷图,缓缓道:“天若不仁,咱就反它!”
第五章 幻术
“来人!”方少麟提声叫喝。
立有一名侍卫队长快步入屋,瞧见小玄等人,不禁吃了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下去,伏首听令。
“立传季将军、古将军、孟统领到此候命,若有延怠,定当从重处置!”
方少麟肃颜下令。
侍卫队长应声退出。
方少麟盘膝坐下,在小玄等三人错愕的目光中闭眼打坐。
“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小玄低声嘀咕。
“跟刚才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水若也觉迷惑不解。
“在培元调息哩,我们别打优他。”
小婉轻声道。
不过片刻,便外边有人大声报告:“启禀大人,季将军、古将军、孟统领已在门外候命!”
这等神速,其实是因他们老早就在园子外守候。
“请季将军。”
方少麟唤,眼睛一睁,刹那容光焕发神采奕奕,面上竟然再无一丝醉酒和疲倦的痕迹。
旁边三人越发诧讶。
帘子掀处,只见一名年过五旬两鬓微白的军官昂首踏入,他飞扫了屋中一眼,走到方少麟跟前,只略躬身抱揖,冷声道:“大人不是叫卑职滚远远的么,怎却又于深宵召见?”
小玄微微一怔,心忖:“这老家伙居然如此无礼!根本不把少麟这个大泽令放在眼里啊,不知少麟敢不敢教训教训他?”
孰知方少麟竟朝那人深深一揖,和声道:“今日糊涂,竟对季老将军大为不敬,少麟在此赔罪了。”
那季将军愕然一愣,面露讶色,也忙回揖,迟疑道:“不敢。”
方少麟直起身,道:“今午之罪,请容少麟日后再谢,现有一事烦劳,还请老将军鼎力相助。”
季将军面上的冷傲之色尽去,道:“卑职定当全力以赴。”
方少麟面容一肃,突喝:“季将军听令!”
“卑职在!”
季将军即应,抱揖俯首凝神聆候。
“本令早先下的撤防之令从此刻起作废,你立即动用所有力量,按这几日的原先布置重新布防,最迟不得晚于明早太阳出来前完成!”
方少麟的命令下得简洁而清楚。
季将军面露喜色,振奋应道:“卑职一定完成。”
方少麟挥手道:“时间紧迫,有劳老将军了。”
季将军应了一声,躬身退后,待到门口便即快步离去。
小玄瞧瞧方少麟,心中暗暗佩服:“原以为这小子是个草包,想不到他对部下倒还有点威严哩。”
“传古将军与孟统领一并进来。”
方少麟再次下令。
俄而,小玄见过的古将军同孟统领一齐进屋,瞧见屋中坛歪瓶倒酒浆横流的狼籍情形,皆自暗皱眉头。
方少麟神色自若,待两人走近,遂喝道:“古将军、孟统领听令!”
古将军同孟统领心中一凛,立时躬身垂首,齐声应:“卑职在!”
“你们各率本部兵马,即刻赶去圣使团下榻的清晖园设卡立哨严加守护,听好了……”
方少麟盯着他们沉声道:“从这一刻起,没有我的命令,不但不许任何人出入清晖园,就连片言只字也不许进出,你们两个相互配合与监督,若有半点闪失,一并提头来见!”
尽管这个命令下得十分古怪且不合情理,但那古将军同孟统领面上竟无丝毫疑豫之色,齐声应道:“遵命!”
方少麟的声音温和了下来,道:“此事事关泽阳之存亡,少麟拜托二位了。”
古将军毅然应道:“大人放心,若有差池,古某人定当提头来见!”
那孟统领只是抱拳行揖,并不言语,然却令人生出一种绝对稳妥之感。
“此事刻不容缓,这就去吧。”
方少麟摆手。
古将军同孟统领叩首退后,正要出门,突听方少麟道:“等等。”
二将立时住步,静候听令。
方少麟沉吟了好一会,方似下了决心,面无表情道:“倘遇反抗,即便是圣使团的人,你们能擒则擒,如若不能……则杀无赦!”
二将终于动容,但瞬间便恢复了原先的沉冷神情,斩钉截铁地齐应:“遵命!”
******“你……你想造反?”
小玄张大了嘴巴。
屋中剩下四人,水若、小婉同小玄齐盯着方少麟,无不震惊诧讶。
“我不想……”
方少麟似有若无的叹息了一下。
“可是……可是你下令重新布防,更命人封锁圣使下榻之处,这个不是造反是什么?”
水若边说边抽冷气。
方少麟垂目道:“眼下形势,不容我再做犹豫,若让虎头军真的撤走,泽阳城铁定完蛋,城中的数万条生命俱成涂炭!”
“那朝廷因此怪罪下来,你……你怎么办?”
小婉望着他道,声都颤了。
方少麟默不作声。
小玄白色脸问:“不放虎头军调走,拘禁圣使团,朝廷大概会……会怎样惩处你?”
方少麟懒懒一笑,道:“大概么……诛联九族呗。”
“你……你……”
小玄胸口似有什么涌动,猛地上前拥抱住他。
“干嘛?放手放手!”
方少麟皱眉叫道,只觉浑身俱不自在,不好意思地瞧瞧旁边双姝。
“你为了泽阳城,为了黎民百姓,竟然……竟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我……我……”
小玄声音哽咽,感动得一塌糊涂。
“快放手啊,像什么话!”
方少麟绷着脸将他硬生生扯开。
小玄盯着他坚毅道:“那……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告诉我,他日我一定会帮你完成心愿!”
“去去去!至于吗?”
方少麟忙啐,他飞掠了小婉一眼,没好气道:“我的心愿自有我自己来完成,用得着你么!”
小婉难过万分的望着他,不觉眼圈已红。
“可是你……你……唉,以前我不该那样看你……”
小玄满怀自责,见他眼睛盯着小婉,此刻竟无半点醋意。
“我怎么?我可未必就此完蛋。”
方少麟眯起眼道。
“什么?”
小玄没反应过来。
“你们放心,倘若朝廷因此降罪于我……”
方少麟顿了一下,缓缓道:“我方少麟不会坐以待毙。”
“啊?”
小玄叫了起来:“你当真要造反?”
“天若不仁,为何不反?”
方少麟沉静道。
小玄心中震憾,瞠目结舌地望着他,这一刻,眼前的少年竟是如此陌生。
“这不正是你教的么?”
方少麟微笑了起来,笑容和熙如日:“亏得你点醒了我。我方少麟不想造反也不愿造反,但今上若是因此治罪于我,那便休要怪我了!”
小玄叫道:“对对对!你今次抗旨为的是泽阳城,为的是城中的数万条无辜性命,那昏君若是因此硬要治罪于你,那便说明外边的传言非虚,那便说明那家伙昏庸绝顶无药可救,咱们不反他反谁!”
这回轮到旁边双姝目瞪口呆,好一会方听水若道:“可是……朝廷若派遣大军来讨伐你,你这里……又如何抵挡得住?”
方少麟淡淡道:“大泽虽然将少兵寡,但好在物产颇丰,且多是沼泽与丛林地形,外地兵马极难适应,只要善于利用,我大泽未必无法周旋。”
“到时朝廷若是派兵来打大泽,我崔小玄一定帮你!”
小玄大声道。
小婉道:“对,我们都来帮你,而且教中高人无数,若能请动他们援手,大泽定当无碍。”
小玄叫道:“到时咱就干脆当真造反,自成一国,那昏君自命少轩辕,咱们就叫轩辕他爹,他国号叫日月皇朝,咱们国号就叫大泽天朝!”
“大泽天朝?好好好!”
方少麟哈哈一笑,道:“他日我做了皇帝,你便来当我的兵马大元帅如何?”
“唉,谁叫我教你造反呢,只好勉为其难了,那时我扫军北上,杀入玉京,将那禽兽昏君一屁股踹下龙椅去!”
小玄越诌越兴奋,哪想自己是块什么料,只吹得意气风发口沫横飞。
小婉白了他一眼道:“胡吹什么呀!今次之事非同小可,我们得赶快禀报诸位尊长才是,说不定他们会有更加妥善之法。”
方少麟望着她,眼中满是感激:“今日糊涂,差点误了大事,幸有你们当头棒喝,点醒之恩,少麟定当铭记于心。”
小玄一阵得意,却见他眼勾勾地盯着小婉,不觉恼了起来,道:“喂喂!当头棒喝的是我,你这小子却怎么老对别人感激涕零啊?”
小婉粉腮飞红,朝他啐道:“是啊是啊,你的功劳最大了!哼,趁机喝了这么多酒,瞧我明儿不告诉师父去!”
众人言语,水若此际却闭起了嘴,绷着俏脸凝蹙柳眉。
小玄睨见,挨过去悄悄问道:“怎么了?”
水若不语,俏目含嗔地瞪着他。
“到底咋了?”
小玄莫名其妙。
“你怎么老鼓动人家造反呀!”
水若终于开口,小小声道:“我问你,倘若少麟真的反了,朝廷命我爹爹来征讨大泽,那时你要帮谁?”
小玄愣住,好一会才道:“哪有这么巧的,皇朝将帅甚众,怎就一定是派你爹来?”
水若没好气道:“我爹坐镇中州,且又手握重兵,中州却与大泽相邻,大泽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朝廷不派我爹来派谁?”
小玄立时蔫了,呐呐道:“那我就不帮,姓方的小子同我又非亲非故……”
“你是谁哟!以为我真的担心你帮他呀?我爹爹只用一根指儿就能把你给抹没了!”
水若口中毫不留情,跺了跺足道:“只是教中高人无数,随便一个都有撒豆成兵移山倒海之能,而我爹爹又素来敬重这样的同道中人,到时他们若是来帮少麟,岂不是令我爹爹为难?”
小玄张口结舌。
水若愈说愈恼,瞪着他恨恨道:“倘若真是如此,那时我便……我便咬死你!”
“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呢?”
小婉忽问。
小玄瞧瞧水若,见她臭着脸一声不吭,只得吱唔道:“没什么。”
“时辰已是不早,大家都回去歇息吧。”
方少麟道。
“你呢?”
小婉问。
方少麟道:“我得补救自己犯下的错误,尽快让泽阳城恢复所有布防,否则魔军趁隙来袭,后果不堪设想。”
“你……”
小婉似乎犹豫了一下,终还是道:“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哦。”
“嗯。”
方少麟轻应,眼中露出喜悦之色,但很快便给一抹淡淡的忧虑遮掩去了。
小玄在旁望见,心里老大不是滋味,越瞧越觉得方少麟风采过人气宇非凡,突地一阵失魂落魄。
“我们走啦。”
小婉招呼道,忽然瞥见小玄的神情,不由微微一愣。
小玄犹自失神。
小婉樱唇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然却下意识地掠了水若一眼,闭起了嘴儿,迳自行出屋去。
******小玄心烦意乱地回到自己屋中,肚子里的酒开始闹了起来,一时醉意汹涌,靴也不脱,便踉踉跄跄地扑上床去,和衣躺了一会,渐觉身上闷热,只好摸索着松解衣服,谁知折腾了半天也没能解下腰间的带子。
“连你也要气我是不是?”
小玄恼火地拽着自己的腰带,又觉口中异样干渴,昏昏思道:“若是小婉或摘霞在这就好啦,见我醉了,还不烧手烫脚的服侍我……嘿嘿,端茶递水自是不消说的,只不知她们肯不肯帮我宽衣脱靴呀?嗯,昨夜过后,摘霞多半是肯了,小婉呢……小婉……”
他美滋滋地想着,倏尔记起适才小婉瞧方少麟时的温柔神色,一颗心登如高空坠落,不觉惶惑:“那小子精明干练,做事拿得起放得下,就连师父师叔都似欣赏的,且又长得十分好看,还是个统辖一方的大官,惹得我那未过门的小老婆好像有点动心哩……”
小玄失魂落魄地胡思乱想,心头焦灼,口中便越发干渴,只好起身去倒茶水,正要下床,心头突地一动:“夭夭!不是还有个夭夭么!我怎么把这小妖精给忘记了?”
他一阵欢喜,再也懒得下床,当即遥对着摆在窗台上的青瓷瓶儿念起咒来,心中嘀咕:“隔着这么远,不知能不能召唤得到她?”
不过片刻,插在青瓷瓶里的独蕾桃枝倏尔消失,几于同时,半空现出一个娇小纤俏的模糊身影来。
小玄大喜,仰头唤道:“快过来。”
夭夭的身影渐渐清晰,她略一迟疑,轻烟似地向小玄飘了过来,眼睛却朝四下张望,神情似有些惊慌。
“快下来啊。”
小玄迎着她张开双臂。
夭夭立时扑入他的臂湾,犹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去,娇小的身躯轻颤不住,宛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
“怎么啦?”
小玄莫名其妙。
“那个……那个姐姐呢?她为啥要……要打我?”
夭夭从他怀里钻出头来,清澈如水的眸子里蕴着一丝惶惧。
小玄恍然大悟,这才记起昨夜的情形来,赶忙轻拍其背柔声安慰:“别怕别怕,她不在。”
“她是谁?为啥要对我那样凶?”
夭夭又问。
“她叫摘霞,是我师尊的侍儿。她那样对你是因为……因为……”
小玄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因为什么呀?”
夭夭追问。
“因为你是……是妖类,而她是人类,族类不同。”
小玄艰难道。
“因为族类不同,她就要打我?为什么?”
小桃精完全弄不明白。
“这个嘛,说起来话就长了……”
小玄头大如斗,问题本就难答,何况他此际已醉。
“那……小玄是妖类吗?”
夭夭忽问。
小玄吓了一跳,即道:“当然不是,我可是纯纯正正的人类!”
“人类……”
夭夭低低地念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
小玄见状,忙又安慰:“就是妖类也没啥嘛,有许多妖类比人类还善良还可爱哩,比如你。”
夭夭闷闷不乐,好一会才道:“那你和我不是同类,为什么你不打我?”
“我打你?”
小玄哑然失笑:“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并非所有人类都是容不得异类的,你瞧我,不就跟许多妖怪交朋友做兄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