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小散仙(2)
小玄坏坏道。
方少麟有点不好意思:“他老人家的确嫌我愚钝,只勉强教了一年多,就扔下我不管了。”
小玄神情古怪地瞧了瞧他,感叹道:“真是人不可以貌相呐,走眼了走眼了!”
小侯爷大怒,正要发作,忽听旁边有人“噗哧”一笑,小婉道:“那你怎有那么厉害的伏兵符呢?”
方少麟立时心平气缓,愉悦道:“那是师父留给我的,除了伏兵符,还有许多好玩的神妙符儿呢,等什么时候给你瞧瞧要不要?”
小婉嫣然道:“好啊,你可别忘了。”
随着掠近,一座由土木构筑成的巨大兵营渐渐清晰,寨墙高耸依旧,只是土残木裸,没有任何旗帜。
“咦!怎会有这么多人?”
小婉道。
古兵营内外人头涌涌,三五成群。
方少麟凝目眺望,笑道:“都是那些自组的猎魔团队,定是得知这里有血骷髅,一齐赶来了。”
崔采婷一行缓下奔速,步向营寨,还没走到大门,已有人认出了方少麟,赶忙迎上叩拜。消息很快传开,一时营寨内外的各式人物俱围过来,竟多达两、三百人,其中有僧有道有俗,或彪悍凶恶,或精明老练,或高深莫测,瞧架势都是三山五岳的能人异士。
“真的是方小侯爷么?啧啧啧!果然英气逼人呐。”
有人猛拍马屁。
“这能假得了吗,此等风流人物,除了咱方小侯爷,世上还有哪个!”
有人大声和应。
“哎呀!这一带可凶险着呐,小侯爷您怎么亲自进来啦?”
有人巴结地问。
方少麟色露微笑,朗声道:“正因为这里不甚太平,本令才要来此一看,瞧瞧到底是什么邪秽敢在朗朗乾坤下为祸人间!”
“小侯爷不顾安危不辞劳苦,这就叫一心为民啊!”
“英雄年少,名不虚传呐!”
“难怪江湖上都传『生子当如孙仲谋,今朝还看方少候!』呀……”
周围立时赞声潮起,谀词不绝。
方少麟覆掌虚按,压下众声,抑扬顿挫道:“各位远到而来,不亦是为民除害么?少麟身为大泽之父母官,又岂敢贪图安逸!”
他断了一断,接道:“大家全都辛苦了,今趟收获如何呀?”
“仰仗小侯爷之威,我们铁血盟才进大泽一天,就已打着两百多只骷髅啦!”
有人兴奋喊道。
“嘿嘿,我们天师宗已过三百了。”
有人不甘示弱。
“不行了,如今僧多粥少,妖孽难找得很,几十里地都没瞧见一个。”
有人却大表不满。
“妖邪越来越少,不正表明我们除秽有成么,想来无需太久,此地就能完全太平了,这可全仗咱方小侯爷的召唤呐。”
有人始终不忘歌功颂德。
“这小子还挺威风呀……”
小玄郁闷地望着负手傲立的方少麟,问旁边的李梦棠:“二师姐,大泽令究竟是个什么芝麻官?竟叫这些人哆哆嗦嗦的。”
梦棠微笑道:“大泽令么,就是个执掌大泽平原五城十九镇军政大权的芝麻官儿,据说皇朝威镇八方的虎头军就有分营驻扎此地,也归他统辖,不过一万六千名重装刀牌手而已。”
小玄瞠目结舌。
第十章 大屠杀
方少麟再次压下如潮阿谀,大声问:“各位英雄,可有哪个打着血……赤骨骷髅么?”周围立时静了下来,群雄面面相觑,好一会才有人骂道:“妈的!定是有人捉弄咱们,乱放消息,这里别说什么赤骨骷髅,就连那些破烂骷髅都没几只!”
接下许多人纷纷跟着开骂,显然没谁打到血骷髅。
“是啊,我们最先到这,也只打到二三十个破骷髅!”
“我们半只都没找到哩,早知就不来了,白白跑了百多里路呢,我操他奶奶个逼!”
“要让大爷知道是谁放的假消息,定把他两颗蛋子捏出浆来!”
众姝眉头皆蹙,唯独小玄大感新鲜,听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
方少麟心中失望,只好道:“消息未必是假,说不定那些赤骨骷髅听说大伙要来,便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了,咱们万莫松懈,明儿换个地方继续搜剿!”
又再抚慰几句,遣散了群雄。
他走到崔采婷一行跟前,摊手道:“白来了,这里没有血骷髅。”
飞萝道:“唯今之策,只有根据那些血池的布置来寻找主池了。”
崔采婷点了下头,望着天边的晚霞,道:“时候已经不早,我们暂且找个静处歇息,明儿再做打算。”
这时那五十几名刀牌手已经赶到,方少麟遂命他们在古兵营附近驻扎下来。
崔采婷同飞萝则率众弟子走到远处,寻了一个土坡的背风处歇下,生火做饭。
“二师姐,适才从那小岛上出来,小玄怎么……怎么有点魂不守舍的?”
水若坐在火堆前,挨着李梦棠悄声问。
梦棠沉吟道:“我也觉得奇怪呢……”
她眺望周围,四野已经黝黑一片,唯独古兵营内外火光点点,那是过夜群雄燃起的篝火,忽然间,心头那莫明的不安似乎愈加浓烈了。
“你……你没问他怎么了吗?”
水若用树枝拨着火头,小心翼翼地继续问。
李梦棠道:“问啦,但他迷迷糊糊的象说梦话,嗯,等下我再问问他。”
忽似想起了什么,转脸道:“你怎么不自己问他?”
水若微微一愣,忙道:“问呀,待会问,不过他就那样子,老是癫兮兮的,不问也罢。”
梦棠盯着她道:“平时你们俩成日家吵吵闹闹的,怎么今儿却半句话都不说啦?”
旁边的小婉听见,笑嘻嘻地插嘴:“是啊,有点古怪哩,我一整天都没听见三师姐叫他猪头了。”
水若慌道:“有啊,有……有说话呀,可能一路跑来跑去的,话就少了点。”
“汤好了没有?”
小玄抱着一大堆干枯柴火从黑暗中出来,“哗啦啦”地抛撒地上,拍拍手道:“又找了这么多,应该够烧一夜啦。”
“就快好了,你先坐下来休息吧。”
摘霞边招呼边用木勺拨了拨锅里的滚汤,香气四溢。
“好香呐,里边有什么?”
小玄大咧咧坐下,一屁股挤在水若与小婉中间。
“有木耳、草菇、竹笋,还有你最喜欢的腐皮。”
摘霞含笑道,这些美味都是她特地从山上来带出的。
“妙极妙极!我都快饿扁了。”
小玄大吞口水。
小婉嗔道:“那边那么宽,你挤这儿做什么?”
“夜里风大,挤一挤暖和呀。”
小玄笑嘻嘻的,悄瞄了水若一眼。
水若突然起身,冷冷道:“我可热得很。”
提裙坐到对面去了。
小玄一阵没趣,闷声等着开饭。
“你啥时惹三师姐生气啦?”
小婉悄悄问。
忽见火把晃动,却是方少麟带着两个士兵过来,走到崔采婷旁边一揖,笑道:“这些是从镇上带来的酒食,请师伯、师叔及诸位师兄师姐将就用点。”
两个士兵端上个大盘子,放在众人中间,里边盛着荷包牛肉、酱肘子及一小坛酒。
“哇!”
小玄怪叫一声,大喜道:“算你知趣。”
抓起一只酱肘子大快朵颐。
“咦……好香的汤呀!”
方少麟瞧瞧吊锅里翻滚的汤,两条腿钉在原地。
飞萝微笑道:“不如你就在这边吃吧。”
方少麟赶紧应了,命两个士兵自行回去,飞快地环视一周,走到夏小婉空余的另一边坐下,抬头就碰见了小玄恶狠狠的目光,他满不在乎地眨眨眼,露出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中间的小婉抱膝缩着,俏脸忽似晕了起来,在红红火光地映耀下更加迷人。
汤终于烧好,摘霞拿起碗匙,分盛给众人。
小婉则从法囊里取出一大包中午买的馒头,解开放在中间,任人自取。
方少麟殷勤地帮摘霞盛汤,不着痕迹地舀了一碗给小婉。
小玄瞥见,记得水若喜欢吃草菇,趁别人没注意,飞快地夹了一大把给她。
不想水若却大嗔了起来:“我不会自个拿么!”
就把碗里的草菇全都拨给了旁边的摘霞。
摘霞边喝汤边咬馒头,黑如点漆的眼珠子在他们两人脸上溜来溜去。
余者皆似笑非笑。
小玄大窘,只好长身给众姝一一夹菜,干笑道:“多吃点,多吃点,大家多吃点啊。”
好像是他请客一般。
到了方少麟跟前,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数秒,知趣地各自转开。
好不容易,小玄终于熬完了这顿尴尬晚饭,藉着尿遁,溜入黑暗之中,长长了吁了口气。
他对着树根痛快淋漓了一阵,提起裤子,忽又想到了水若,想到了昨夜的荒唐,心中一阵甜蜜一阵销魂,不觉长叹了一声。
忽听后边轻轻一笑,有人道:“小小年纪就学人叹气,不怕未老先衰么?”
小玄转过头去,隐约见是飞萝,忙把裤头扎好,怔道:“三十三师叔,您怎在这?”
“我来找你。”
飞萝俏立在斑驳的树影里,雪肤如晕,巧笑嫣然,彷佛传说中的美丽狐仙。
“找我?找我做什么?”
“找你帮个忙。”
“找我帮忙?师叔说笑么,您有什么需我帮的?”
小玄十分意外。
飞萝道:“帮我去揍一个家伙。”
“揍谁?”
小玄越发糊涂:“哪个这么厉害,连师叔您都……都对付不了?”
“不是那家伙厉害,而是我怕脏了手。”
飞萝丽目微眯:“你记得中午在酒肆里碰见的那个大胡子吗?适才我瞧见他就在人群里边,这会多半在古兵营里过夜哩。”
小玄一笑:“原来如此,这个好……”
正要满口答应,心中忽地一动,改口道:“那家伙样子好衰,就算师叔不找我,我也一样要揍他的,只是……”
“只是什么?”
小玄面露难色:“只是下山前我答应过师父,这一路上决不惹事生非,倘若给她知道……”
飞萝道:“我们悄悄过去,你师父怎会知道,便是真给她知了,我也替你挡着。”
小玄苦着脸,似乎十分为难。
飞萝瞪着眼道:“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小玄眼珠子一转,似乎下定了决心:“为了师叔您,我就豁出去了,不过……”
“还有不过?”
飞萝面色缓了一点。
小玄吞吞吐吐,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飞萝瞧着他,嘴角慢慢弯起,如菱般美丽甜蜜,忽然移前一步,粉靥几乎贴到了男儿的脸上,倾着螓首昵声道:“小家伙,不过什么?”
小玄鼻中袭来一阵如兰似麝的腻香,猛乜见一对瓜似的硕峰停在胸前,凸现的顶端差点就要触到自己的衣襟,倏尔口干舌燥。
“到底要怎样呀?”
飞萝盯着他,水眸里边彷佛荡漾着什么。
小玄鼓起勇气,嘿嘿一笑,终于把条件摆了出来:“只望师叔不吝赐教,闲暇时传我几手机关术或御甲术什么的……”
飞萝呆了一呆,随即往后退开,似有些恼怒道:“小家伙,居然敢同我讲条件!”
小玄笑眯眯道:“哪里哪里,弟子久慕师叔神通,求知若渴呀。”
“教你几招原无不可,可惜我从来最讨厌有人要挟我。”
飞萝冷冷道。
小玄忙道:“弟子岂敢要挟师叔,不过顺便求求您罢了。”
飞萝点点头,美丽的嘴角倏地一弯,似笑非笑道:“嗳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了。”
“什么事啊?”
小玄含笑问。
“我忽然想起昨晚睡不着,在逍遥峰上散步,不知不觉就到了一间屋子前……”
“什么屋子?”
小玄心头一跳,警惕地盯着她。
“那屋子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呀……我听见里边有点古怪的声音,心里好奇,就悄悄走近去瞧了一会,嘻嘻,你猜人家瞧见了什么哟?”
飞萝笑得既娇又甜,狐媚之极,哪里还有半点长辈的模样。
小玄面色发白,声音都有点抖了:“瞧……瞧见什么?”
“瞧见一件有趣的事儿呗,原来是两个小孩子在过家家哩,有个小淫贼把个小美人绑了,然后呢,又动手去剥人家小姑娘的衣裳……”
“不要说了,投降投降!”
小玄完全崩溃,急忙截住道:“我现在就去为师叔您出气,好好教训那大胡子!”
“跟我来。”
飞萝娇笑一声,向古兵营掠去。
小玄可怜巴巴地紧跟其后,哭丧着脸道:“好师叔,您可千万不能跟我师父说呀……”
“那可得瞧某人以后听不听话喽。”
飞萝满面得色。
小玄额头冒汗,连连保证:“一定听话一定听话……其他人您也不能说啊!”
突有一道碧幽幽的火焰无声无息地从地平线上飞起,掠过夜空,射入了古兵营。
两人几乎同时瞧见,飞萝轻咦一声,刹住了脚步。
小玄方想要问,猛见又有数十道碧焰掠起,参照着第一道碧焰的轨迹射入了古兵营,在稀疏星点的夜空中交织出奇诡的艳丽。
刹那间,古兵营中响起一片惨号与惊呼,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悸人。
“地狱之焰!”
飞萝微微变色。
地狱之焰是一种极其邪恶的阴火,沾着挥之不熄血脉俱沸,小玄吃了一惊。
“呜嗡”一声浩长的怪音荡空传来,震得大地微微发颤,令人莫明生畏毛骨悚然。
古兵营中怒吼惊呼之声不绝于耳,许多地方燃烧了起来,艳丽的地狱之焰映得夜空一片青碧,有人狂舞着兵器从营中奔出,而在外边过夜的人却正往里边冲去,登时挤乱一团。
“有人偷袭。”
飞萝提步飞掠过去。
小玄赶忙跟上,突感地面剧震起来,兵营旁侧响起一片如雷的奔马疾蹄声,心中大奇:“这一带秽物丛生,谁能骑马到此?”
在营外驻扎的五十几名虎头刀牌手纷纷立起,结成阵势,持盾提斧,冷静地注视着形势。
马蹄声愈来愈响,震得耳膜阵阵生痛,黑暗中突然现出一排整齐的诡异骑兵,竟达上百余骑,人与马皆披罩着光亮流闪的乌盔乌甲,一边持盾一边提枪,夹着肃杀的金铁交击声,瞬间就冲到了兵营的大门口,趁着碧焰火光,众人这才赫然发现,奔到跟前的竟是一队骑着骷髅马的血色骷髅。
群雄心胆俱裂,更是大乱,有些人还未回过神,就给挑上了高高地半空,甩洒出一抹触目惊心的血花。
骷髅骑兵如潮淹过,马践枪搠大肆屠杀。
“我的天!这些是什么等级的妖邪?”
小玄目瞪口呆,拚命奔去,离火诀燃烧般在体内迅速提升。
飞萝不答,玉容笼煞地向前疾掠。
群雄多是三山五岳的强人能人,间中不乏猎魔好手,但此际竟皆不堪一击,转眼已给冲倒了大片,有些人四散逃开,却一个不漏的给黑暗中掠来的碧焰射中,滚地狂号,惨不忍睹。
面对这种景象,众虎头刀牌手当中一阵骚乱,显然已经动摇,这时一股骷髅骑兵开始朝他们疾冲过来。
刀牌手中有军官厉声威嗷,喝斥部下准备御敌,这些刀牌手们毕竟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很快就在长官的镇慑中重新聚拢,收束阵型,将数十面虎头圆盾结成一座强大的防御堡垒。
那股骷髅骑兵倏地从中分开,中间风驰电掣般奔出一辆战车,由三匹高大的装甲骷髅马牵拉着,硬生生地撞入盾阵。
众刀牌手如给巨石撞着,前排数人软绵绵倒下,居然连哼都来不及便已躯碎气绝,盾阵立时凹出一个大口。
旁边十来名刀牌手拚死反击,纷纷挥斧狂劈,谁知皆似斫在金刚之上,无法损伤骷髅战车分毫。
有名军官怒喝其他人补位,自己挥斧率先冲上,蓦地血雾如喷,自胸处断成了两截。
只见战车上立着个通体赤甲将军装束的高大骷髅,它狞笑着挥动手中的斑斓长刀,竟一下剖开了数只圆盾,抹飞了三个刀牌手的脑袋。
鲜血如雨泼洒,沾肤犹温,余下的刀牌手无不魂飞魄散,登时溃不成阵。
分成两股的骷髅骑兵如疾风般从裂口一涌而入,横冲直撞地穿插杀戮,将刀牌手们分割成数块,各自围歼。
那骷髅将军狞笑不绝,驱策战车,四下碾杀,战车两边的巨轮轴上各横着一把过尺的碧色利刃,随着高速驰掠的战车削人肢体,中者无不血肉飞溅。
沉寂了上千年的古兵营,陡然间又变回了曾经的修罗屠场。
这时飞萝率先赶至,挥起罗袖,将一匹冲到跟前的骷髅马抽了个趔趄,把上边的骷髅骑兵远远地摔了出去。她并不追击,只是瞑目默念,身前忽然现出道道白气,流聚成晕朦朦的一大团,几乎遮住了整个婀娜身影。
随后而至的小玄怒喝一声,飞身扑入骷髅骑兵群中,八爪炎龙鞭自袖内疾旋而出,火龙般噬向骷髅战车上的赤甲将军……
就这呼吸间,飞萝的法术已经完成,只听她一声娇叱,丽目睁开,一个魁梧的巨人懒洋洋地从气团中站立起来,却是个仿如水晶雕琢成的昆仑奴,高逾一丈,通体湛蓝,块块隆起的雄肌虬结盘错,彷佛有无穷的力量蓄势待发。
第二集:孤岛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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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出现的蓝色昆仑奴实在太过显眼,三骑骷髅骑兵烈风般冲了过来,长达丈二的乌黑铁枪分别刺向巨人的不同部位。“古勒普普。”
飞萝娇吆一声,看似浑浑噩噩的昆仑奴突然动了,侧身出臂,迅如闪电般将一个骷髅骑兵从马背上叉了下来,重重地揉入土中,接着一个大旋身,巨肘把另一骑冲到身旁的骷髅骑兵连人带马撞离了地面。
第三个骷髅骑兵趁空突入,一杆铁枪正中昆仑奴的胁下,谁知只没寸余,两股突逢的巨力竟使长长的枪杆发生了弯曲。
昆仑奴收臂一夹,把那不肯放手的骷髅骑兵猛扯下马,纵上一跺,踩碎了戴着战盔的骷髅头,两手一抄,又将披罩着乌甲的骷髅马捉住,整个举过头顶,三两下撕得粉碎,彷佛许久没有这般痛快过,仰首狂嗷了起来。
骷髅战车上的赤甲将军倏地转身,崔小玄眼前寒光一掠,胸口森然如割,大惊之下疾抖手腕,八爪炎龙鞭如火龙般飞旋而回,只听“铛”得一声大响,人魔两个各自震开。
赤甲将军身子一蹲,似乎把力道转嫁给了底下的战车,三匹高大的骷髅马齐歪向一边,直至奔出十几丈后方才平衡过来。
小玄则如风筝般飞了出去,落地后犹不能遏制地连退数步,只觉周身气血翻腾,底头瞧去,见胸前的衣衫已给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所幸未伤肌肤,不觉冷汗涔涔。
赤甲将军黑洞洞的眼眶内射出一道凶残厉芒,恶狠狠地锁住了小玄,另一只手搭上刀杆,稳住了颤个不停的长柄大刀,脚下发力,透过战车传向三匹骷髅马,驱策它们调头转向,威武狰狞地冲向目标。
小玄还是头回遭遇如此劲敌,心中激起一股争强的斗志,振鞭迎上。
斜里杀出两骑骷髅骑兵,风驰电掣地突刺过来。
小玄于半空一个旋翔,炎龙鞭再度飞出,超过两丈的长度显出优势,在长枪刺到前,将一个不知闪避的骷髅骑兵扯下马去,侧身让过另一杆枪,重重鞭向第二个骷髅。
那骷髅提盾迎挡,连人带马晃了一下,居然没摔出去。
小玄落地,沉躯怒鞭,连抽三下,才将那骷髅骑兵硬生生击倒下去,心中暗凛,赤甲将军已经杀奔到前,由三匹装甲骷髅马牵拉的战车雷霆万钧地撞了过来。
那情势根本不容硬撼,小玄箭步窜出,游走旁侧,一面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斑斓大刀随形抹来,他疾提离火真气,人在半空如龙翻旋,一连几个变幻腾挪,居然无法摆脱追击,心念电转,甩鞭迎上,只听一串令人酸牙之声,炎龙鞭已缠住了大刀,鞭头飞旋不住,顺着刀杆噬向赤甲将军。
赤甲将军急挥长刀,却见小玄随势荡曳,甩之不脱,缠夹着赤焰的鞭头眨眼已袭至握柄处,掀掉一片护手,继弹向面门,耀亮了一张邪恶的骷髅怖容。
眼见无法避开,赤甲将军回臂格挡,遮住没有护甲的面容。
小玄将腕暗抖,炎龙鞭立松开了刀身,趁敌视线被阻,鞭头改扎其心窝,“砰”的大响,爆出一团飞焰。
赤甲将军身躯剧震,只是晃了一下。
小玄呆了一呆,人已落到战车之上,瞥见赤甲将军胸前的护心镜不过多了几条裂缝,赶紧奋力加鞭,抽得焰光四迸,俱中敌躯。
赤甲将军左摇右晃,突用刀杆一撑,将身子硬生生顿住,狞笑声中挥刀反击,拦腰横削。
小玄有些措手不及,差点就给逼出车外。
“这些东西身上的盔甲定是经过邪法强化,不要硬拚!”
飞萝的声音遥遥传来,就这片刻间,她已驱御昆仑奴击倒了七、八个骷髅骑马兵,但那五十几名虎头刀牌手早给屠杀过半,余下的二十几人总算聚结到了一起,互依着苦苦支撑,至于古兵营中的群雄,此际连惨号声都稀疏了。
小玄闻言念转,立时变换鞭势,将抽击与甩刺改成拖割缠绕,果然大见成效,鞭上的炎龙麟片或勾或刮,扯带得赤甲将军前俯后仰站立不住,倏地一声裂响,左肋处已给撕掉大幅赤甲,露出里边的血红裸骨。
小玄觑机掩上,鞭似火龙般掠过破处,抽得血骨冒起一溜赤焰。
赤甲将军狂嗥一声,倾肩猛顶,烈不可挡。
两个极近,小玄闪避不及,只好收臂护身,剧震中喉头一甜,已给撞出车外,飘飞老远。
一骑骷髅骑兵飞驰赶来,乌亮的长枪毒蛇般疾窜他胸膛。
小玄方要迎击,蓦觉一口气转不过,手上已慢了些许,偏偏人还在半空,变势不能,惊得急提离火真气聚护胸口,一弧熟悉的碧色陡从眼角掠过,没入骷髅骑兵的骨脸,将之从马背上劈飞出去。
“水华斩!”
小玄心头一喜,落地时果见程水若提着碧波刃从旁纵过,杀入骷髅群中。他松了口气,用手背拭抹嘴角的粘腻,方知适才呕了血,正想运功自疗,蓦感烦恶尽去,整个人如沐春风之中,转头望去,却是李梦棠俏立背后,正隔空施展木华术为自己疗伤。
崔采婷率领众徒赶到,望见眼前惨象,无不讶异凛然。方少麟从来视兵如子,看见刀牌手伤亡过半,更是大怒,擎棒杀入战团。
“这些骷髅怎么都穿盔甲呀……还会……骑马的?”
夏小婉悚然道。
雪涵俏容笼煞,沉声道:“全是魔化过的血骷髅,且训练有素,大家小心。”
她束起右边罗袖,从法囊中取出只金光灿烂的小圆盾挂在藕臂上,心中捏诀,倏地金光一闪,人已瞬间消逝。
数骑骷髅骑兵突见有道金光落在中间,不由分说一齐挺枪搠去,猛见金芒暴起,幻出一面若有实质的巨大光盾,将数杆利枪皆尽格开,一个纤俏身影现于盾后。
雪涵将挂着小金盾的藕臂一旋,径达丈许的巨大光盾立时跟着变化,由竖转平,边缘斜斜一削,两颗骷髅头便离躯飞去。
余下三骑不知死活的骷髅骑兵收枪重刺,光盾的角度又再变幻,刹那已将他们连人带马整齐削断,响起一片十分难听的割骨之声。
眨眼间,五骑全副盔甲的血骷髅人仰马翻,散架般摔没于尘土之中。
小玄瞧得心驰神摇,咋舌道:“太厉害了,难怪大师姐在外边的名头如此响亮!”
赤甲将军发现了更厉害的敌人,驱策战车杀奔向雪涵。
崔采婷道:“这个我来收拾,你们去对付其它妖秽。”
话音未落,人已飘飘升起,看似缓慢,却一下子就到了骷髅战车的上方。
赤甲将军猛生警兆,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白发美人姿若天仙地飘浮顶上,他已魔化至高阶,具备了寻常骷髅没有的七情六欲,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从没有过的无名惊惧,怒嗥声中,挥起斑斓大刀望空斩去。
崔采婷拂袖虚空一引,正是如意五行中水系绝技弄潮之舞,只不过威力比水若强了近倍,立将大刀卸开,趁隙穿入。
赤甲将军眼前蓦花,心知不妙,足下发力,战车登如旋风般转开,但他的右肩还是一下剧震,手中的斑斓大刀几乎脱手而出,乜目一瞧,只见肩甲穿了窟窿,金芒如水似电般在赤甲上流荡传开,异样绚烂。
崔采婷在快要落地的时候曼妙一翻,人如鹞鸽般翔空追去,并指如剑,前端带着淡淡的金芒。
赤甲将军挥刀狂舞,寒光如匝护住全身,但在崔采婷掠过的一瞬,刀光立散,整个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差点就跌下战车去。
小玄远远望见他腹甲上多了个穿透的小洞,洞周围的赤甲竟呈金色,由深至浅,蔓延了近碗口之大,骇叹道:“这就是金遁系的顶级绝技点金诀么?果然无坚不摧啊!”
李梦棠点头道:“嗯,但亦极难修炼,大师姐至今无法突破第三转。”
她的疗伤术造诣非凡,片刻之间,小玄已经完全复元,振臂甩了下炎龙鞭,笑道:“二师姐,我好了,只要有你在,受多重的伤都不怕哩!”
李梦棠收功,微笑道:“妖秽好多,我们快上吧,小婉、小玄你们俩从左边包抄,摘霞跟我冲右边。”
余下三人应了,小玄当先掠出,迳向水若奔去。
李梦棠从法囊内取出一把与她几乎等高的碧色长弓,带着手持拂尘的摘霞驰向另一边。
夏小婉提着一柄短锤跟在小玄之后,奔到骷髅群前,犹豫了一下,收步立住,将短锤放入法囊,从里边换出一支通体乌亮的笛子,试了几下音,开始呜呜地吹了起来。
方少麟屡次冲杀,皆无法突到那群被包围的刀牌手前,反给数骑血骷髅缠住围攻,杀得汗流浃背,几次击中身披盔甲的骷髅骑兵,均不能重创它们,愈斗愈是心惊,想要施符,却连半点机会都没有。
正在暗急,旁边的地面陡然凸拱,八个无比粗壮的怪物从掀翻的泥土里爬出,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每个竟高达丈许,比那些骑着骷髅马的血骷髅还要高出三分之一。
方少麟大吃一惊,心中连连叫苦:“我的天!这些血骷髅就已经吃不消了,怎又钻出几个大家伙来?”
谁知一个怪物猛撞向旁边的一个血骷髅,把它掀下马去。
周围数杆乌枪飞刺而至,一齐深深扎入那怪的身躯,那怪挣扎起来,身上泥沙俱下,有的部位已给扯带下大片土块,却犹悍然不倒,不住挥拳反击,另外七个怪物也动了起来,纷纷袭向身旁的骷髅骑兵。
“起了内哄么?”
方少麟目瞪口呆,一时空暇下来,觑机砸倒了一个正与怪物狠斗的血骷髅,忽见小婉立在十余步外横笛吹奏,心中大是奇讶:“这时候她怎么还有闲工夫吹笛子?”
那些怪物个个力大无比,抗击力也极强,在二十几骑骷髅骑兵的围攻冲击下,终有两个倒了下去,散做数滩土块,但骷髅们却为此付了沉重的代阶,有十余骑人仰马翻,根本不成比例。
小婉顶上现出一缕淡淡的白气,正是灵力消耗的迹象。
方少麟望见,忽然有所省悟,杀到她身边问:“这些怪物是你召唤出来的?”
小婉依旧吹奏,嫣然点头。
“是土精吧?”
方少麟讶道:“我的天!你一次能召唤出八个土精?”
小婉又点了下头。
方少麟凝目瞧去,越发觉得这个女孩俏丽可人,殷勤地提棒守在她身边,不再冲远,大声道:“我帮你护法!”
小婉笑望他一眼,继续吹笛子,又从土里召唤出两个土精,将土精的数目重新补充至八个。
虽然每一个土精的威力都远比不上飞萝的昆仑奴,但对付骷髅骑兵却绰绰有余,而且数量一多,在群战中效果更佳,局面已呈一面倒之势。
小玄冲到水若身边,笑眯眯道:“多谢三师姐救我。”
大发神威,一下子鞭倒两骑擎枪乱搠的血骷髅。
水若压力骤减,冷冷道:“谁救你了,我只是喜欢打妖怪!”
“我也喜欢打妖怪啊,咱们一块儿打。”
小玄趁势纠缠。
水若道:“你去别的地方打,别来跟我抢。”
她刀法曼妙而凌厉,但力量略显不足,往往数刀都无法劈倒那些身着重甲的骷髅骑兵,只得不惜花费真气,频频施展一击必杀的水华斩。
“我们双剑合璧,不是更厉害么?”
小玄有了八爪焰龙鞭,攻击力大幅提高,明显超过了水若,卖力地左右冲杀,持护玉人。
“谁跟你双剑合……合……谁要你帮,你很了不起么!”
水若见他打怪的确大占上风,俏面似有恼色,竟在激战中忽将碧波刃收入法囊,一骑血骷髅趁空杀至,长枪疾刺她胸口。
小玄大惊,急忙纵身掠去,硬挡在水若身侧,一招“怒龙闹海”猛生生把那骑风驰而至的血骷髅连人带马鞭成火团,因真气提得太急,消耗颇剧,喘息道:“怎么了?”
水若不答,探手入怀,从衣襟里掏出一物,双掌合住,结印于胸前。
小玄只好死守着她,一时束手缚脚,十分吃力,而那些骷髅骑兵攻势一畅,轮番冲杀,威力倍增。
水若瞑目观心,樱唇似在默念什么,身前忽现出道道淡蓝气流,时急时缓地盘旋聚集:,周围的气温骤然下降。
小玄在她旁边,不觉冷得打了个哆嗦,眼角瞄她施法,心中大感诧异:“是要使用冰漩术么?但印法不太像呀……难道她最近学了什么新法术?”
淡蓝之气愈聚愈多,凝郁的中心竟隐隐映透出一张怪兽的脸来,有虬有鳞闭着眼睛。
小玄瞧见,不由一呆,差点就给一杆乌枪挑中。
“疾!”
水若娇喝一声,臂分袖舞,美若彩蝶展翅,团聚的淡蓝之气蓦然飞散,在她身前已多了头大小若牛、顶上有角、周身披麟的怪物。
小玄仔细看去,竟是只通体透明的淡蓝色麒麟,如冰雕就,似正埋头酣睡。
“宝贝起床嘞。”
水若娇吆,轻拍了其顶一下,叱道:“去!”
麒麟突然睁目,竟是狰狞无比,暴如奔雷地纵起,瞬将七、八步外的一个血骷髅扑下马去,几下掏扒,掀飞满天赤骨。
旁边的骷髅骑兵掣枪搠去,却见蓝影一闪,麒麟竟已抱住了血骷髅,“喀嚓”一口咬碎了戴盔的骷髅头,底下的骷髅马承受不住重量,蓦尔跪地趴下,但闻折裂之声此起彼伏,不知有多少根骨头断碎。
小玄瞠目结舌,问道:“这是什……什么怪物?”
“什么怪物!”
水若瞪了他一眼,面有得色地接道:“是冰麒麟啊。”
小玄见她高兴,忙顺势道:“它是真兽还是幻兽?”
水若手仍结印,边运灵力边道:“从前是真兽,现在只是幻兽了。”
小玄一听,立时明白这冰麒麟是用已亡的灵兽炼就,说话间,见它又扑倒了两骑骷髅骑兵,吞着口水道:“真厉害呐,是从哪里弄来的……也帮我寻一只好么?”
“想得美呀,师父说这宝贝是独一无二的,上哪找去。”
水若又横他一眼,哼道:“就是有,我也不帮你找!”
小玄方知这是师父赐她的出山宝物,猛见她胸前多了一枚用墨绳系住的胸坠,正是昨晚在她身上看见的冰蓝色玉麒麟,蓦地冷汗涔涔:“原来她昨晚就带着这个宝贝哩,幸好我封了她的泥丸宫,否则这小恶婆一怒之下招唤出那大家伙,还不把我一口吞了……”
突有一骑骷髅骑兵从黑暗里冲过来,水若正运灵力,又在跟小玄说话,毫无防备。
小玄吃了一惊,急忙拦去,但鞭势未展,根本阻挡不住雷霆万钧的冲击。
马蹄溅起的沙石如刀子般刮掠过两人的肌肤,水若猛然惊醒,挥指游移,急召在十几步外厮杀的冰麒麟回来救援。
小玄眼见不妙,却不肯躲开,猛提离火真气,护住全身。
冰麒麟风驰电掣地奔了过来,但却鞭长莫及,此际尚余三、四步之距。
两只扑腾的骷髅马蹄突破小玄的防守,蕴蓄着千钧之力踢向他胸膛。
水若眼角掠见,突然娇叱一声,吐了个“临”字,只见冰麒麟大口倏张,通体骤亮,一股蓝晶晶的华光喷洒了出来,刹那间,就要踏上小玄胸口的马蹄突然顿住,整匹骷髅马同其上的血骷髅都被凝结成冰雕似的塑像。
“是冰焰!这家伙竟能放出冰焰……真是顶级幻兽哇!”
小玄又惊又喜,奋起一鞭,立将血骷髅与骷髅马击得如冰破碎,晶莹剔透的冰晶夹杂着部分尚未冰化的骨头散落了一地。
这种功法似乎极耗灵力,水若头顶白气缕缕,娇靥也变得有点苍白,忽然两手一合,将胸前的胸坠夹住,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冰麒麟慢慢伏地,冰晶般的身躯忽然化做了道道淡蓝之气,流聚向水若紧合的掌缝,转眼不见。
水若娇喘吁吁地将麒麟坠塞入怀内,身子微微一晃。
小玄赶紧扶住。
水若立把娇躯一缩,竖眉道:“别碰我!”
小玄手足无措,只好道:“快坐下歇歇。”
水若本不愿听,但她先前频施水华斩,后又召唤冰麒麟,真气与灵力皆耗费极多,委实有些支撑不住,终还是盘膝坐下,运功返元。
小玄持鞭紧护玉人,虽然近处已无骷髅骑兵,但仍不敢离开半步。
他趁空放眼四周,见众姝各展玄通,骷髅骑兵越来越少,尽歼已是为期不远,那为首的赤甲将军与崔采婷乍分乍错,身上的厚厚赤甲破碎不堪,左边护肩不知所踪,护心镜也掉挂胸前,狼狈万分。
崔采婷喝道:“伏诛吧!”
人飘空中,合掌结印,并聚的四指白芒映耀,周围隐隐闪现出玄奥的金色符篆,正是点金诀中的伏魔绝招--铸魔印。
赤甲将军挥刀欲迎,忽似勇气尽失,倏地驱策战车调头就逃。
崔采婷天仙般飞落,白芒掠过,竟将包着魔化装甲的战车轰截下半段来,深深地陷在土中,丝丝金色的残符光影犹不时闪现。
赤甲将军死死抓住车首,悬着两腿,颠簸急窜。
突然右侧金光大现,却是雪涵斜里截出,与她臂上小盾同形的巨大光盾飞旋割至。
赤甲将军急忙闪避,蓦地厉嚎,只见右肩护甲分瓣飞起,巨大光盾已陷骨锯入,数息方逝,血红色的骨屑纷扬如粉,诡怖之极。
雪涵眨眼掩至,挂着阿金盾的藕臂一振,迳达丈许的巨大光盾再次出现,赤甲将军心胆俱裂,猛朝前方怪嘶一声,随即伏身趴下,紧贴车身。
黑暗中现出点点微晃的幽光,陡闻“蓬”地轻响,幽光忽地拉成长线,瞬化做上百道碧色流星电掠过来,齐射向飞驰中的雪涵。
“地狱之焰!”
小玄大惊,提鞭冲去。
第二章 地狱之渊
雪涵心头一凛,不慌不忙调转光盾,将整个人完全护住。赤甲将军趁机逃开,拖着残臂驾着只剩前半部的战车窜入黑暗。
上百道碧色流星电掠而至,却皆给巨大的光盾挡住弹开,现出本形,原来是一支支前端燃着碧焰的骨箭。
小玄这才放下心来,自哂道:“大师姐何等厉害,我岂用如此紧张。”
脚下不停,迳向黑暗中追去。
雪涵施展金光纵掠出,立时超越过小玄,前边出现两排手持长弓的血骷髅,又射出一大蓬地狱火箭,她扬盾格挡,在箭雨中剖出一条通道,冲近一轮横扫,割草般削倒了二、三十个骷髅射手。
小玄盯着那赤甲将军紧追不舍,无奈骷髅战车奔速惊人,始终无法缩短两者差距,心中正焦,倏见一道碧光从旁掠过,竟比地狱火箭更艳更疾,刹那已射中了赤甲将军的右腰,透甲而没,只余尾部不住轻颤,却是用数片青翠竹叶做成的箭羽。
赤甲将军大嚎一声,差点从战车坠下,腰后中箭处蔓延出一片润郁的青碧,诡异地侵覆了周围的赤甲。
“是二师姐的木母弓!”
小玄心念方动,又有第二道碧光从后掠至,这回却不是射人,而直袭牵拉战车的一匹披甲骷髅马,疾奔中的骷髅马怪嘶一声,立时摔倒,扯得战车及其它两匹骷髅马跟着倾覆,赤甲将军冲前飞出,重重地扑在地上,但他顽悍异常,旋即连滚带爬地窜起,狂奔逃命。
百步外的李梦棠拉开碧色长弓,青翠的箭尖稳稳地锁住了赤甲将军的背脊骨。
“木母神弓在此,焉有邪魔能逃掉!”
旁边的摘霞雀跃道:“棠姐姐快射,这一箭结果掉它!”
数步外的崔采婷忽道:“棠儿莫射,暂放这妖孽逃命,我们跟着它寻找巢穴!”
李梦棠应了一声,收起名扬地界的木母弓,连箭放回法囊。
崔采婷又朝飞萝叫道:“我和雪涵追踪那妖孽,你领其他人清理余秽,随后跟来。”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老远。
飞萝喊道:“小心!”
继续驱御昆仑奴杀敌,那些身披魔化重甲的骷髅骑兵,在他手下竟似纸扎泥糊一般。
夜晚终于重归平静,稀疏的伤者呻吟声与木头燃烧发出的辟叭声清晰可闻。
古兵营内外尸横遍野,间中散撒着一具具盔甲破碎的血骷髅残骸和奇异的骷髅马骨架。
方少麟脸色铁青地指挥十几名幸存的手下救护伤者。
众姝清剿完四周的骷髅射手,相继聚来。
“好可怕,这些妖秽出手太狠了,几乎都是一击毙命,没有留下几个伤者……”
夏小婉犹有余悸。
方少麟咬牙道:“血骷髅究竟是什么魔物?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几百号人屠戮一光!”
飞萝凌空虚抓,一顶乌盔从地面飞起,落入手中。她翻来覆去地瞧了瞧,凝重道:“血骷髅不是天然形成的魔物,只有经过特定的邪法炼制方能生成,这些盔甲则用上好精铁打造,看来不但有人在魔化这一带的骷髅,而且还在大规模地将它们武装成军队。”
“它们有骑兵,有弓箭手,武器全都经过了魔化,威力惊人。”
李梦棠手里拿着一把用人骨做成的长弓,试拨着弓弦的张力。
方少麟恨恨道:“好狡猾,原来它们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飞萝沉吟道:“只怕还有更大规模的攻击在后头。”
方少麟浓眉一挑,挥拳怒道:“竟敢在本令的地头作祟,待我调集:大军将它们连根铲了!”
飞萝道:“不可大意,大泽之中遗有四十万古代士兵的骸骨,说不定这些血骷髅只是冰山一角。”
余人相顾骇然,个个暗吸凉气,皆意识到问题越来越大了。
“咦,小玄呢?”
梦棠忽问。
“他……好像随师父和大师姐一起去追那个骷髅魔头了。”
水若立道,脸上掩不住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飞萝道:“我们这就去接应他们。”
转头对方少麟道:“你带部下把伤者送走,快快离开这古兵营,此后再不要鼓动寻常的猎魔者进入大泽冒险。”
方少麟望了小婉一眼,道:“我不走,我要跟你们一道去寻找这些妖秽的老巢,到时才好率领大军征剿。”
他不待飞萝答应,即召来一名虎头营统领,命其带领其他人运送伤者撤离。
那名统领面露难色:“可是大人您……”
方少麟道:“我没事。你先去老藤坡,传我口谕,把驻扎在那里的五百刀牌手带到望泽侍命。”
那名统领昂然挺胸,大声道:“大人不走,下官也决不离开!”
方少麟眼睛一瞪,道:“那我现在就砍掉你脑袋!”
******小玄在黑暗中一阵急追,前边的赤甲将军同崔采婷、雪涵俱已不见了踪影,心中焦灼,只好照着原方向前奔,过了半炷香光景,耳中忽然隐隐传来潮汐之声,忖道:“莫非到了大泽?”
随着掠近,前边泛出一线银白,接着越来越宽,颜色渐渐变成了深色的蔚蓝,潮声亦越来越响。
又奔片刻,小玄终于望见了个大湖,猛然发现自己竟到了悬崖之上,强劲的大风自下掠来,灌得衫袍饱胀如鼓猎猎作响。
他放缓脚步走向崖边,俯瞰看去,只见底下烟波浩荡潮水滚滚,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摔打在崖脚的礁石上,粉碎成朵朵如烟似雾的细末。
“啊哈,这个必是大泽了!中原的第三大湖呀……”
小玄抬头眺望,见远处模糊一片,天水不分,身处其前,顿生出一种渺小如尘的感受来,赞叹道:“听人说大泽浩瀚如海,此话果然无虚哩。”
他乃头一回看见这种大湖,不觉心驰神摇,迷醉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思道:“难道那魔头跳下崖去了?”
再瞄底下,只见峭壁如削,深逾百丈,心觉不大可能,于是调头回行,藉着稀疏的星光,沿崖寻觅魔踪。
此处林木更密,上有大树遮天蔽日,低处有灌木丛勾衣缠足,十分难行。走到背风处,空气潮得似能拧出水来,看不到人踪,听不见杂声,只有偶尔一两声夜鸟的鸣啼,在潮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脆动听。
地势渐渐陡斜,周围越来越黑,几是伸手不见五指,小玄凝神敌踪,不料脚下突然踏空,整个人穿过数重繁密的枝叶,向下高速坠落。
小玄两手乱抓,却没触到任何东西,数息间仍未到底,只惊得魂飞魄散:“怎么这样深,跌下去怕是粉身碎骨了!”
心念电转,八爪炎龙鞭旋从袖中飞出,挥圈甩卷,似乎触到边际,却始终捉缠不住东西,他急提离火真气,炎龙鞭登时一跳,鞭身喷出熊熊赤焰,照亮了周围。
趁着火光映耀,竟见四面都是由砖石砌成的平整墙壁,布满了苔藓,却没有任何凹凸之处。
小玄无从下鞭,更是惊慌:“难道我崔小玄出山的第一天就要完蛋?这也太冤了吧……”
猛见底下有一条巨大黑影凌空伸出,急忙收鞭注气,在交错的霎间觑准甩出,卷住了巨物。
他身子一震坠势倏止,悠悠荡荡吊在半空,这才发觉背后已给汗水浸湿,自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矣!”
迎面扑来一股恶腥,抬头望去,心脏立又高高悬起,原来鞭子卷住的竟是一条由无数人骨组成的巨柱,缝隙中还夹注着各种血淋淋的器官内脏,似乎随时会滑掉下来,无比的恶心可怖。
“这是什么鬼东西?”
小玄胃中发麻,只想立刻松开鞭子,无奈不知底下有多深,正在惶恐,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沉重而整齐,赶忙撤去离火真气,炎龙鞭上的赤焰立时熄去,四周重新没入浓墨般的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响,甚至可以听见金属的碰撞声,光亮突从某处亮起,竟见一队高擎火把全副武装的血骷髅从转角齐步行出,手持长戟,身上皆披盔甲,前边四个血骷髅更是凶狠怪异,每个居然生着两只脑袋,身横体阔,腰挎巨剑,军官装束,煞是威武。
“这几个是什么怪物?样子好猛啊……莫非此处就是血骷髅的巢穴?”
小玄粗数了一下,见约有三十几个,掂量自己一人多半对付不了,又怕附近还有其它妖邪,只好依旧吊着,静待它们行过。
他趁火光环顾四周,猛见斜上模糊着个巨大的骷髅头,正狰狞地对着自己,登时大吃一惊,差点就失声叫出,定神细看,才发现那巨头同鞭子卷住的巨柱一样,也是由无数骨头搭砌而成,心中稍定:“还好不是活的……”
顺其往下瞧去,不禁冷汗狂冒,原来对面石壁有个巨大的凹陷,里边立着一个高近十丈的超巨型骷髅,全身上下俱由人骨搭成,自己用鞭卷住的正是它伸出的一条手臂。
底下的那队血骷髅终于全部巡过,四周再次陷入黑暗,小玄如于魇中,忽然想极了师父和几个师姐,思道:“适才师父同大师姐在我前边啊,怎么一下子都不见了?”
又挨了一会,再不见什么动静,遂振鞭发出火焰,照亮周围,强忍呕意荡到巨型骷髅身上,飞快地攀游而下,到了地面,急忙奔开,但衣衫同肌肤之上彷佛已沾染了无比恶心的血腥气息,始终如影随形地死跟着他。
小玄朝那队血骷髅离去的相反方向悄悄寻探,不时用炎龙鞭发出火焰照明,见那甬道极宽极长,竟然每隔十余丈就有一尊靠立在凹壁内的巨型骷髅,心中愈来愈惊讶:“这些骷髅像高大如塔,如果真的都是由人骨组成,那得需要多少呀……工程如此之巨,却没什么用处,谁这样无聊呢?”
他百思不解,又望了一眼旁侧的巨型骷髅,不知为何,猛然生出某种幻觉,彷佛那尊巨大的骷髅像乃是活物,正用黑洞洞的眼眶狰狞地俯视着自己,心中发毛,赶紧转头不看。
又走了片刻,前边忽然出现了个四分的岔路口,小玄探头望去,却见都是漆黑一团,正不知该往哪条,忽闻一阵“乒乒乓乓”的金铁敲打声传来,心中奇怪,遂循声选了一条摸去。
随着渐近,敲打之声越来越响,前边透出一片光亮,小玄放轻脚步悄悄过去,猛见一对持戟的骷髅士兵分立两边,守着个顶嵌骷髅头的洞门,忙要转身,但此段甬道笔直,且无任何杂物,立时给那对骷髅士兵瞧见,挺戟嘶吼着扑过来。
小玄本想要逃,但忖:“这两个家伙一路大呼小叫,只怕会引来更多妖孽,不如宰了它们反而干脆!”
主意一定,便向两个骷髅士兵迎去。
两个骷髅士兵挺戟齐搠,不料却刺了空,蓦感顶上炽热,抬头瞧去,只见赤焰如旋涡罩落,急忙提戟格挡。
旋听“辟叭”数响,焰光四下飞吐,两个骷髅士兵已如散架般摔在地上。
小玄飘飘落下,竖耳聆听周围动静,但闻那些金铁敲打声依旧,此外并无异响,这才放下心来,用手掀了掀两个倒地骷髅兵的衣甲,见比先前那些骷髅骑兵单薄了许多,心道:“难怪这么容易就搞定……”
瞥见里边的赤色骨头,心中一动,继思道:“适才为了追赶那魔头,来不及收集:血骷髅,这回可不能错过了。”
他贪念一起,哪管身处险地,当即动手去剥两个骷髅士兵的盔甲,忙了好一会,终将两副血骷髅骨骸取出,念动真言收入如意囊内,这才心满意足的拍拍手,起身蹑向那透出光亮的洞门。
才到门旁,立感阵阵热浪迎人扑来,探头窥去,里边居然是个巨型大厅,厅中赤焰熊熊火星四溅,摆着上百组火炉、铸模及锻台,地上台边堆放着无数兵器与盔甲的半成品,许多系着围裙仿若人类工匠的血骷髅正分工忙碌,或敲打或淬炼或搬运,不时被冒起的大股烟雾模糊甚至掩罩,此起彼伏的捶打声震耳欲聋。
更诡异的是,于大厅的一角,还立着数名术士打扮的黑袍骷髅,正在施展邪法强化一批已是成品的巨剑。
小玄目瞪口呆,若不是亲眼瞧见,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在这样深的地底有个规模如此巨大的兵工厂,而且还是由骷髅们经营的。
突闻厉叱之声,转头望去,只见从斜对面的大门进来一队苦力,竟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衫残裤破衣不蔽体,手腕脚踝俱给镣铐锁住,吃力背着大筐矿石,运送到各个炉子前卸下,旁有十几个挥甩着皮鞭的血骷髅监押驱赶,稍有迟怠便是一轮狠鞭狂抽。
小玄瞧得又惊又怒:“这些妖孽竟然奴役活人哩,无怪它们要袭击大泽周边的村庄,原来是去捉活人来充当苦役呀,可恨可恨!委实可恨!待我出去寻师父她们来,一齐将这窝妖秽连根除掉!”
但一想到如何出去,不禁大为烦恼,思道:“这里边骷髅极多,倘若给它们发现,扑过来每个咬上一小口,我千翠山崔小圣多半就皮肉无存啦,运气好点,或许也能变成只骷髅哩……”
想到这里,心头突然一动,返身去捡起一套刚才从骷髅身上剥下的盔甲,穿戴身上,又拿了长戟,笑道:“大丈夫能伸能屈,本小圣就做一回骷髅吧。”
他把头盔拉底,遮住大半个脸,然后迈步走进大厅。
厅中的骷髅们照旧各自忙碌,并无哪个注意到有异类混入。
小玄低着头迳向斜对面的大门走去,心忖:“那些人从这门运矿进来,半多能通外边。”
眼看到了门口,忽然又有一队由骷髅监押的苦力背矿进来,登时拥挤不堪。
小玄瞄瞄周围,发觉只有自己一个逆向而行,着实太过显眼,赶忙转身,混在人流中溜回厅中,幸好没有骷髅觉察,他悄悄地拭了下汗,偷目四望,见旁侧不远有个小门,遂慢慢行去。
进了小门,原来又是一条甬道,只不过这条较为狭窄,且七弯八折,两边每隔一段就有火把,壁纹精致而妖异,刻画着绵延不断的骷髅图腾。
小玄这回更加小心,每逢拐弯便先探头观察,此段居然没遇见半个骷髅,不禁觉得有点奇怪,又探了一程,到了个岔路口,忽听前边脚步声大作,赶忙闪身贴壁,藏入阴暗之处,只见一队骷髅步兵小跑奔过,除了前面有五个手持巨剑的双头骷髅,后边全是跟自己装束相同持戟骷髅。
小玄心中好奇,待它们全部奔过,倏地一闪而出,紧紧跟在后面。
这队骷髅只顾朝前急奔,无谁发现自己的队伍中已多了一个假骷髅。
奔了片刻,突闻前边高声厉喝,竟是人语:“双首虎,你们来这里做甚么?”
小玄眺目望去,见数排骷髅兵拦住去路,喝问的是一个奇形怪状的骷髅,高长无比,脑袋几乎触到了顶上的石壁,周身披束着青碧鳞甲,横着一把双股巨叉,形态十分凶狠。
奔在最前边的一个双头骷髅显然就是它所称的双首虎,大声道:“长骸,渊中有敌闯入,老祖命我过来助你把守!”
小玄心中一惊,暗忖:“是我的行踪暴露了……还是师父她们也到了这里?”
长骸狰狞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闯吾地狱之渊耶!”
“废话少说,快快让路,倘若魔君之覆有什么闪失,你我俱担当不起!”
双首虎的两个骷髅头齐声喊叫,煞是诡异。
小玄凝目望去,这才注意到它的两颗骷髅头跟别的双头骷髅不同,一边是人首,另一边却是个骷髅虎头。
“进来吧!”
长骸转身,从部下当中穿过,走入其后的一个洞门。
双首虎率部跟去,小玄低着脸紧随在最后。
进入洞门,里边原来是个大厅,只见中心立着一只数人高的朱红色巨炉,炉底的地面有个已经生成的巨型法阵,道道墨色焰状的魔力按阵中的符篆图案窜向空中,随逝随生,形成了个十分诡异的守护结界。
双首虎训喝一声,他带来的骷髅士兵立时分排列开,将洞门层层围住。
小玄赶紧按照队序站位,给挤到了里层的一处死角,心中暗叫倒楣:“这个位置大大不妙呀,倘若给识破,逃起来可就费劲啦!”
突听一个妖媚的声音响起,有人喝道:“长骸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小玄循声望去,见法阵之外立着数人,其中竟有一个人类女子,面上拢着墨色纱巾,一袭墨色纱袍,身材凹凸有致曼妙惹火,心中奇怪:“这里满窝子骷髅,怎么会有个女人?嗯,物以类聚,八九是个妖精哩……”
忽尔想起了绮姬来。
长骸将军俯下高高的身子,抱揖恭声道:“御使大人,因有外敌闯入渊中,老祖特命他们来加强这里的守卫。”
小玄莫名其妙:“御使?这怪物怎么称她做御使?只有皇帝的使者才能称之为御使呀!”
那女子听了,却连应都不应,迳转向旁边一个灰袍人道:“觅鼎子,准备好了没有?这就开始吧。”
灰袍人咳嗽了一下,似是十分敬畏道:“御使大人,此回成与不成,都必是最后一次,请容小老儿再禀几句。”
小玄这才注意到那灰袍人也是个活人,貌极苍老,头上只余稀疏的花白毛发,瘦得皮包骨头,彷佛经历了烟火的长年熏染,肤色灰黑,衫袍上到处是火星烫出的小破洞,两眼呆滞无神,彷佛随时会睡去。
那女子黛眉微蹙,眼中寒芒一闪即逝,微笑道:“觅鼎子,你说吧。”
觅鼎子痴似地望着法阵中的巨炉,缓缓道:“拜贵教之赐,小老儿到此已有一十九载,这炉中的魔君之覆经过无数次地修补,终亦到了最后的关头……”
小玄忖道:“原来这骷髅窝至少已有一十九年了,又得如此规模,却怎么从未听闻过?藏得可真深呐。”
那女子道:“只要你修好了魔君之覆,很快就能出去了。”
觅鼎子轻叹一声,道:“小老儿已不奢望重见天日了,倘若这次有幸修复魔君之覆……”
他朝墨袍女子躬身一拜,接道:“只求贵教遵守诺言,放了小老儿的一家老少。”
那女子丽目微微一眯,温和道:“这个放心,你家里人全都好好着呢,只要能修好魔君之覆,什么都好说。”
她爽声一笑,催促道:“您老人家莫要想得太多,快快开始吧。”
小玄心道:“那魔君之覆是个什么玩意?听他们的口气,好像是样很重要的东西哩……居然一修就是一十九年啊,这位老伯好凄惨,显然是给胁迫来的!”
觅鼎子无可奈何地直起,转身踏入守护结界,只见他双目一睁,刹那间疲态尽逝,焕发出一种宗师才有的光华和神彩,两手各结起一印,开始缓缓抡动,巨炉内立时发出呼啸闷响,数息间,厅中突然一亮,朱红炉身现出了数百个金色符印,灿烂异常。
小玄凝目望去,居然有大半符印不识得,更有一些连类别都无法判断,心中诧讶,只感玄奥无比。
觅鼎子手臂愈抡愈快,那巨炉中的呼啸声亦随之越来越响,似有什么从里边荡溢而出,扯得周围的守护结界一阵阵波动。
小玄正在惊奇,蓦见觅鼎子双臂朝天一扬,巨炉顶上骤然雪亮,五条光柱冲天射出,颜色各呈不同,分为金、赤、碧、蓝、紫五色,眩绚之极。
“五曜炉!”
小玄身躯一震,差点叫出声来。
第三章 七邪覆
崔小玄痴迷于创造怪物,除了御甲术和机关术,对相关的铸造术也是十分喜欢,当然就听说过大名鼎鼎的铸造神器--五曜炉。传说此炉始于千年之前,乃聚窟洲铸造大师逆木游历天地,采聚了五种奇光之精华所造,曾有无数神器法宝由它而出,其中最出名的一件,就是天相宗的镇派之宝--天相轮。
直至三百年前,逆木大师突然神秘失踪,五曜炉亦随之下落不明,数百年来,寻找之人一直未曾断绝,不想今日却出现在这大泽的骷髅窝中。
小玄一阵激动,不住大吞口水。
五条光柱射到守护结界的边缘,突然弯曲起来,游龙般四下飞舞,时而如虹时而似焰,映耀得满堂绚灿。
觅鼎子连续变换印法,那五条奇光便如实体般随着他地操控交织盘绕,神奇之极。
忽有一只黑影从炉顶冉冉升起,给五条光柱带到空中,在轮番浸淬与冲击中荡出圈圈眩目的光芒,时金时赤、时青时碧……不住变幻。
小玄凝目望去,好不容易才瞧清楚,原来那是一张人脸面具,心中惑道:“这面具便是那魔君之覆么?瞧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啊……”
觅鼎子不再变换印法,将面具固定在空中,头顶白气如蒸,显然灵力消耗极巨。
结界外的墨袍女子打了个手势,旁边一群术士打扮的黑袍骷髅中步出六名,各自念咒结印,进入法阵,立在觅鼎子身后两尺,开始隔空向他输送灵力。
面具不住激颤,荡幻出的光圈亦越来越绚丽灿烂,发出一波波“嗡嗡”的怪音。
觅鼎子身体晃动,脸皮如纸颤荡,汗如雨落。
六名骷髅术士的衣袍均高高鼓起,显然正竭尽全力。
面具抖动得愈来愈剧烈,倏地变白,荡出一圈数倍于先前亮度的眩目光芒。
小玄眼睛一闭,猛听“轰”的震天巨响,似有狂风刮来,不由退了半步,赶紧睁眼,只见厅中情形大变,中心的巨炉竟已不见,法阵中悬空翻滚着无数燃烧的火块,心中闪过一念:“五曜炉爆炸了!”
六名全身带火的骷髅术士从残破的守护结界内窜出,扑地乱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嘶。
周围的骷髅士兵纷纷退后,它们并不懂得恐惧,只是本能地讨厌那些神异火焰,长骸同双头虎厉喝制止。
墨袍女子突然纵身而起,掠入炼狱般的结界。
小玄心中骇然:“传说五曜炉的火焰是由五种奇光之精华凝聚而成,瞬间就能销金融铁,她这不是去送死么!”
正在惊疑,那女子已从结界跃出,手里提着一人,正是觅鼎子。
只见那女子的面纱及衣袍俱成灰烬,身上却毫发无损,晃裸着莹白如雪的粉肌,玉峰俏耸蜂腰堪搦……
小玄张口结舌,急忙睁大眼睛,待要瞧个仔细,可惜那女子已凌空一抓,从旁边的骷髅术士身上扯过黑袍,裹住了玲珑浮凸的迷人娇躯。
小玄吞了吞口水,只好把目光移到她脸上,见其蛾眉挑发凤目如刀,眼皮及两瓣润嫩如脂的朱唇皆抹着晶莹紫彩,异样的妖妍艳丽,不由扼腕遗憾,心中悄赞:“这妖精好漂亮呀!”
妖魅女子扶住似乎奄奄一息的觅鼎子,惊怒交集:道:“失败了?”
觅鼎子摇了摇头,缓缓抬起臂来,手里竟捏着那张面具,疲惫无比道:“请御使查验。”
妖魅女子大喜,接过面具,翻来覆去地瞧了好一会,颤颤巍巍地戴在脸上。
小玄望去,只见那面具色如淡墨,只覆及鼻梁,开着两只眼洞,前方顶处竟生着七只邪异的弯角。整只细纹遍布,彷佛由许多块碎片粘合而成,但其上不时有不知从何而来的电似青芒蜿蜒爬过,予人一种异样流畅之感。
妖魅女子娇躯猛地一震,两手握拳,竟如痉挛般绷扭起来,面具下边露出的半张脸儿咬牙切齿,似在忍耐着什么。
小玄心中奇道:“她怎么一戴上那魔君之覆就变了模样?啊,敢情跟我上次一样,炼坏了宝物,招致反噬啦!”
妖魅女子身子越抖越剧,倏地扬臂展指凌空虚抓,七、八步外的一个骷髅术士立时不由自主的飞了起来,迳直朝她撞来。
妖魅女子狞喝一声,亦不知做了什么,骷髅术士突然衣袍尽裂,根根赤骨如炸开般四下飞散。
余下的另外三个骷髅术士大吃一惊,纷纷朝后退去。
妖魅女子纵身而起,如鬼魅般飞出,在三个骷髅术士身旁各现了一瞬,然后三个骷髅术士几乎同时爆碎,连声惨呼都不及发出。
守在门前的长骸将军惊叫道:“御使大人,你……你……”
要知这每一个骷髅术士都是灵力极其深厚的魔法高手,珍稀之至,孰知却在眨眼间就给全部消灭。
妖魅女子驻足停下,颤着身狂笑道:“终于修复了!魔君之覆终于修复了!令无数神魔闻风丧胆的七邪覆终于重现天地啦!”
听着她那狂荡无比的笑声,小玄心中一阵发毛,忽想某个传说来:“魔君之覆……七邪覆……莫非这面具跟上古大魔头七邪魔君有关?”
觅鼎子支撑着跪下,头伏至地,喘息道:“御使大人,魔君之覆今已修复,就请贵教依照诺言,放过小老儿的一家老少。”
妖魅女子身子依然不停地痉挛扭动,似乎无法控制住自己,隔了好一会,才狞笑道:“放……放什么?我们压根就没捉你的家人回去呀!”
觅鼎子抬起头来,面如白纸。
妖魅女子张狂笑道:“不明白是么?本座就清清楚楚地告诉你吧,那夜去府上的人唤做血尊,素来最嗜人血,偏偏他那次又领会错了命令,嘿嘿,所以呀……不好意思,贵府没有人活过那夜。”
“不!”
觅鼎子绝望地大吼一声,两手用力地抓住了自己稀疏的白发。
妖魅女子如陷疯魔,手足不时便会一下触电似地甩动,狞笑道:“七邪覆已经修好了,你的使命也就结束了,如果你想你的家人,眼下就可以去见他们哟!”
觅鼎子悲愤欲绝,眼睛直直地盯着某处,诅咒似地喃喃道:“你们骗我……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妖魅女子迳从他身边飘过,笑声如冰:“长骸将军,我突然想到了个主意,这老头儿或许是个炼化血骷髅的好材料哩,虽然那时他的铸造技能会丧失很多,但会变成一个永远对本教忠心耿耿的骷髅工匠。”
长骸将军狞笑道:“大人高见,渊中正缺少工匠呐,末将待会就把这老头儿送去血炼池!”
觅鼎子忽尔安静了下去,小玄望见他嘴唇微动,似在默念着什么。
妖魅女子惊呼一声,伸手往自己脸上捂去,但面具已先一瞬飞了出去,她急转回身,见觅鼎子正启唇默念,心叫不好,纵身朝其扑去。
觅鼎子仰面朝空,那七邪覆便像长了眼睛似地向他飞去,正正地罩落在他脸上。
妖魅女子厉叱一声,爪如电掠,却只扫中觅鼎子的残影。
戴着面具的觅鼎子瞬间出现在距原处七、八步的地方,虽然体貌依旧,但却给人一种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感觉。
妖魅女子怒道:“你偷偷给七邪覆下了禁咒!”
“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觅鼎子向门口掠去,竟是疾迅无比。
妖魅女子大喝:“拦住他!”
长躯将军厉喝:“把门堵死!”
挺起手中的双尖巨叉,抖出个叉花,朝电掠而至的觅鼎子刺去。
谁知觅鼎子足尖一点,人如鹤般冲天而起,避过了巨叉,再于空中不可思异地一折,从数排骷髅士兵头上掠过。
两个双头骷髅剑士从地面跃起,挥剑劈来。
觅鼎子硬冲上去,拚着身受两下重剑,分拳将两个双头骷髅剑士击飞,同先前判若两人。
眼见冲到了门前,看似十分笨拙的双首虎突然纵起,用横阔的巨躯堵住了门口。
觅鼎子心知稍有迟疑,生路必绝,遂仗着七邪覆之威,依旧往前冲去。
双首虎大喝:“找死!”
双手擎剑砍去。
觅鼎子闷哼一声,却是用背硬生生挨了他那雷霆万钧的一剑,几乎同时,他的拳头也击中了双首虎右边的骷髅虎头。
双首虎的虎头震得一偏,但身子只稍稍歪移。
觅鼎子又飞出一拳,正中其心窝,双首虎震退了两步,胸前的护心镜已完全碎裂,却仍然强悍无比地拦在出口。
小玄有心助那觅鼎子,亦想趁机逃出去,急速提起离火真气,诈做上前拦截,却倏地撞到了门前一排骷髅士兵的身上,又横戟绊倒了追来的几个骷髅士兵,将门口乱成一团。
后边的妖魅女子从众骷髅士兵顶上飞过,一边手爪带出道道黑色气流。
“蚀魂爪!”
觅鼎子心中凉了大半,突见一个骷髅士兵没头没脑地撞到双首虎腹上,竟将他顶歪开去,让出了一线出口,就在这时,背心蓦地剧痛,却是吃了妖魅女子一爪,当即反肘撞去,正中敌人右肋。
妖魅女子闷哼一声,向后跌去。
觅鼎子就势前冲,从露出的一线空隙扑了出去,顾不得喘息,滚地爬起,朝前飞奔。
撞歪双首虎的骷髅士兵正是小玄,亦趁乱一钻而出。
“有奸细!那个是奸细!”
双首虎咆哮着追来,显然已识破了他。
小玄夺路飞奔,那双首虎身型虽巨,速度却是半点不慢,跟在后边紧咬不放。
“这样甩不掉它啊……”
小玄心念电转,一边逃一边悄聚灵力,待得泥丸宫盈满,倏地回身,施放了个千山火鸟咒。
双首虎猛见前边千百朵赤焰袭来,威势惊人,他乃亡灵之邪,天性畏火,唬得急忙刹足,但此段甬道甚窄,后边疾追的几个骷髅士兵收势不住,立时纷纷撞上,挤做一团,赶至的长骸将军也给阻住,不禁七窃生烟,厉声大吼:“滚开!统统给我滚开!”
双首虎挥剑狂舞,但仍给数朵火焰穿透防御飞到身上,却是如同搔痒,方才发觉敌人这招中看不中用,心中怒极,急又朝前追去,但奔到一处岔路口,已不知小玄的去向,气得哇哇大叫。
小玄奋力疾奔,到了一个静处,终能稍事喘息,只觉身上的盔甲又重又闷,遂三、两下扒掉,但听四方都是呼喝声与奔跑声,心中连连叫苦,忽听旁边有人低唤道:“过来。”
小玄吃了一惊,循声望去,见旁边的巨型骷髅像后隐约有人招手,于是提鞭戒备着过去,近前再瞧,见是觅鼎子,笑道:“原来是老伯啊,吓我一跳。”
觅鼎子喘息道:“你是谁?”
“我叫崔小玄。”
小玄见他嘴角溢血,似乎摇摇欲坠,赶忙上前扶住,问道:“老伯你怎样了?”
觅鼎子不答又问:“为何到此?”
小玄道:“这个啊,说来可就话长了,我们还是先想办法逃出去再说。老伯你识得这里边的路吗?”
觅鼎子惨然一笑:“识路又如何,这里边到处是妖邪,往哪逃去?若是逃得了,老夫又岂甘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上一十九年!”
小玄想想也是,但他天性乐观,沉吟道:“办法肯定会有的,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觅鼎子的眼睛从面具眶里盯着他,似有所思。
忽听脚步声大作,甬道前后俱似有人奔来。小玄赶忙扶觅鼎子藏到骷髅巨像后边,强忍着恶腥伏低身子。
只见先前那妖魅女子同长骸将军、双首虎率领一队骷髅兵赶至,迎面碰着另一个身束锁子银甲背生骨翼的骷髅魔将,后边引着一队骷髅士兵,亦是个个背有骨翼。
妖魅女子喝道:“破空将军!有甚发现?”
“回御使大人,末将从血炼池那边一路包抄过来,尚未发现敌踪!”
那破空将军大声应道。
小玄心中越来越惊:“这窝妖邪非同小可呀,不单数量极多,且一群比一群怪异!”
妖魅女子满面怒容,叱道:“那就再给我搜去!魔君之覆乃教主钦点之物,倘若有什么闪失,你们统统得灰飞烟灭万劫不覆!”
“这些魔物老提什么教呀教的,不知到底是何邪教?”
小玄思道。
妖魅女子继斥道:“你们全都听好了,我不管那两个人是死是活,本座只要那张面具!本座只要魔君之覆!”
三个骷髅将军齐声应是,各自急率部下离去。
待得群邪远去,小玄方敢出声:“请问老伯,这面具是啥宝贝?竟惹得它们如此着急。”
觅鼎子淡笑道:“这张面具乃上古魔头七邪魔君的至宝,具有吸取天地七邪之功,拥有之人只要能躲过神佛之诛,假以时日,便会愈来愈强,直至无限,你叫这些妖孽如何不紧张!”
“果然跟七邪魔君有关。”
小玄忍不住问:“吸取天地七邪之功……何为七邪?”
“就是愤怒、怨恨、嫉妒、淫欲、贪婪、残虐、傲慢!”
觅鼎子边说边喘,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竟不时浮现出道道黑气,而且越来越浓。
“原来是这等邪物!”
小玄瞧他气色不对,道:“老伯你伤势如何?我先帮你疗伤吧。”
觅鼎子凄凉一笑:“不用了,老夫中的是蚀魂爪,魂魄已腐,此刻便是大罗金仙赶到亦救不了啦。”
“蚀魂爪是什么邪功?居然如此之毒!”
小玄听得心惊,忙慰道:“我学得是如意五行,中有疗伤之术,我虽不精,但亦识得点皮毛,让我试一试可好?”
“如意五行……原来你是玄教门人……”
觅鼎子摇摇头,似是做了什么决定,忽道:“崔小玄,老夫助你逃出去,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小玄道:“老伯您伤得如此之重,又怎能……怎能……你有什么事需我帮忙?”
“老夫要你……要你立……立个誓,替吾诛尽天下邪魔!”
觅鼎子断断续续道。
小玄微笑道:“降妖除魔乃我玄教宗旨之一,但凡恶类,我崔小玄都会与之誓不两立的,这个老伯无须叮嘱。”
“你听好--只要是妖魔邪怪,只要能力所及,我要你见一个杀一个,你快立个誓来!”
觅鼎子极是固执。
小玄一愣:“见一个杀一个?这可不大妥当哩,妖魔邪怪中未必全是坏人啊……”
“怎么了?你不肯么!”
觅鼎子厉视着他。
小玄道:“老伯,这个可不能随便答应您,譬如我的几个结拜兄弟姐妹都属妖类,但却不是什么恶人呀,难道要我见到他们也要杀了么?”
觅鼎子强横道:“这个老夫不管,眼下只有我能助你逃出去,更能令你傲视天地!你到底立不立誓?”
小玄道:“老伯,我知您老恨极了这窝骷髅,等我出去后,一定寻我师父师姐她们来将这伙邪秽统统灭了。”
“若无老夫助你,你又岂能逃得出去!”
觅鼎子瞪着他怒道。
小玄自信满满道:“办法总会有的,待我仔细想想。”
“你是不肯立誓了?”
觅鼎子一阵急喘。
小玄摇摇头,和声和气道:“老伯您别着急,我师父师姐她们可厉害着呢,个个都是降妖除魔的大师,待我找着她们,回头一定帮您把这骷髅窝砸个稀巴烂!”
觅鼎子知晓自己余时无多,心中又急又恼,突似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觉察的狡黠,弱声道:“好吧,既是如此,老夫就不强人所难了……”
他勉力交手结起一印,嘴唇微动。
小玄瞧见,急忙阻道:“您老伤势这样重,此刻切切不可运用灵力呀!要做什么,我来帮你好了。”
觅鼎子却充耳不闻,直至面上的七邪覆亮了一下,方才松手卸印,喘气道:“那好,你过来,帮我记着几句话。”
小玄倾身过去,觅鼎子低声念了几句,又重复数遍,诡笑道:“你可记住了么?”
小玄只觉那几句话玄奥无比,一时不明,搔头道:“记住了,好像是什么功法的口诀呀……老伯您为何要我记下这几句话?”
觅鼎子喃喃低语,几不可闻:“幸好老天送来了你这小子……只有你这小子了……莫怨我……莫怨我……”
“老伯你说什么?”
小玄没听清楚。
觅鼎子深深地注视着他,眼中浮现出一抹莫明的浓浓哀痛,忽道:“你把适才的几句念一遍给我听,瞧你是否真的记住了。”
小玄随口念出,倏见觅鼎子面上的七邪覆飞了过来,竟然罩在自己脸上,不禁吓了一跳,体内蓦然升起某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整个人登如电殛般大震,差点一蹦而起。
露出本来面目的觅鼎子诡异一笑,弱声道:“替吾诛尽天下邪魔啊……”
周身肌肤黑气蓦地大盛,深如稠墨,忽然一歪倒下。
小玄强压住排山倒海而来的异感,急忙上前去扶,惊道:“老伯,你怎么了?”
只见觅鼎子肌肤迅速萎缩,五官竟给拉扯得完全变形。
小玄掌抵其背心,拚命输入真气,骤感一股森烈的妖异气劲侵袭过来,遇着自己的真气不但丝毫未减,反似顺势欲噬,拒无可拒,慌忙撤掌。
这时,觅鼎子整个身子竟然收缩成不到原来的二分之一,早已无声无息。
“怎会这样的……”
他目瞪口呆,好一会后,忽尔省悟,那股妖异气劲必是觅鼎子所说的蚀魂爪力了,没有了七邪覆的支撑,乃这老人突然逝去的原因。
“这面具怎么会忽然自己跑到我脸上来?啊!莫非适才念的那几句口诀就是御宝真言?”
小玄惊疑不定,体内的奇异感受却愈来愈强烈,似兴奋,似痛楚,似忿怒,似有什么要涨裂躯体渲泻而出……
“他为什么要让我念这口诀?是我念的口诀呀,这岂非等于……等于是我害死了他!”
小玄头昏脑胀,身心俱感难过无比,但从骷髅巨像上传来的血腥气味,此刻竟令他觉得异样甜美。
又有一队骷髅戟兵从前边急速奔过。
小玄蓦地血脉贲张,一个个若有实质的念头撞击在他的心口上:“诛尽天下邪魔!”
体内的离火真气蓬然勃发,热力顿如熊熊火焰般爆出。
此段甬道昏暗,那队骷髅戟兵立时给突然发出的光亮惊动,纷纷调头围来。
小玄足下一顿,人已凌空,八爪炎龙鞭自袖抖出。
但见一条粗巨的火龙在黑暗中腾起,张牙舞爪地从骷髅巨像后盘旋而出,扑向骷髅们。
众骷髅兵挺戟疾刺,最前边的七、八个竟在刹那间给火龙卷上空中,连人带戟一起焚烧。
小玄心中震愕,万想不到自己的威力提升至此,鞭上的火劲似又涨了近倍,但觉酣畅痛快,无暇多想,沉吼着反甩一鞭,又将数个骷髅戟兵抽成火团。
剩下的骷髅兵并不知恐惧,依旧怪嘶着潮涌杀上。
小玄东甩西抽,舞着柱般粗巨的吓人火鞭,摧枯拉朽般把一个个骷髅扫断、击碎乃至焚毁。
他眼睛阵阵生辣,每击破一个骷髅,体内都似有道神秘的电流生出,飞掠过条条血管直达心脏,令他更是狂乱狂暴,如痴如醉地沉迷于这从未有过的状态中,彷佛成了瘾,不能克制无法休止。
第四章 骷髅老祖
三十几个骷髅戟兵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内全部倒下。但崔小玄仍若疯魔,杀意象火一样烧灼着他的神经,不能遏制地继续狂舞炎龙鞭,将散布四处的骷髅残骸抽击成更碎更小的火块。
某个模糊的念头如诅咒般无休无止地电掠过他心头,牢牢地操控着他的意志和躯体,消耗着他的精力与体力。
整道甬道倏似地震般剧震了一下。
小玄彷佛梦中惊醒,忙用手死死抓住脸上的面具,撕皮般将七邪覆扒了下来。
在扯下面具的刹那,他体内的奇异感觉突然消失,那令他形同疯狂并赠与他强大力量的魔力亦戛然而止。
小玄登如虚脱,差点一跤坐倒,这才发现周身大汗淋漓,衣衫早已湿透。他盯着手里的面具,惊魂未定:“一定是这面具搞得鬼!七邪覆,光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色如淡墨的七邪覆静静地停躺在他手里,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彷佛不是空透的,好像正以什么注视着拿着它的人。
小玄呆呆地瞧着手里的面具,心中突涌起一阵再次戴上它的强烈欲望,吓得赶紧翻过背面去,几想就此丢掉。
但他的天性十分好奇,终究有些不舍,思道:“此物虽然十分邪恶,可也算是一件至宝,适才若非有它相助,我一个人未必打得过这几十只血骷髅……”
越想越是舍不得,便寻了个借口:“我何不带回去仔细琢磨,加以调炼,说不定能去芜存菁,将之变成个好东西哩……倘若真的不成,到时我再把它毁掉,至少还能收回点什么稀罕材料吧。”
主意一定,小玄遂将七邪覆收入如意囊内,忽然记起觅鼎子来,当下走回骷髅巨像后边,对着其尸,不禁大生感慨:“这老伯从前定是个不凡的铸造大师,可惜却遭逢这等不幸,虽说他适才哄我戴上那七邪覆,但用意却未必不善哩,唉,既然叫我碰上了,那就把他带到外边去,让这不幸的老人入土安息吧……”
正在思量,甬道倏又剧震了一下。
小玄身子微微一晃,方省现下仍处险地,心中疑窦丛生:“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震动?而且这里边到处是骷髅,适才好一阵激斗,怎却未将别处的骷髅引来呢……莫非发生了什么变故?”
匆匆朝觅鼎子拜了几拜,将他尸身收入法囊,望望左右,胡乱捡了个方向奔去。
一连转了近十个弯,路上竟没遇见半个骷髅,小玄越发疑惑,步子渐渐放开,奔得更疾。
又寻了一阵,进入段宽阔的通道,终于有所发现,远远望见前边有一小队背生骨翼身披银甲的骷髅掠空低飞,急忙尾随赶去。
随着渐近,前面开始传来各种声音,有的似骷髅的嘶吼,有的似兵器的交击,有的似飞禽的拍翼,还有的似浪潮的奔涌……
“莫不是师父她们杀到了吧?”
小玄心中更急,数息间就奔到了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阔,一幕仿如地狱无比震憾的画面映入目中:红色,到处是红色,在巨大的洞厅中到处是各种各样的红色,面积最大的红色是十来个血池,血池里边是似沸的血浆,随着温度的不同分呈为桔红、殷红、赤红、紫红、暗红……
其中有两个血池已经决口,夹杂着人的头颅、肢体与内脏的浓稠血浆从破裂的堤围滚滚涌出,淹没了大片空地,而在没有波及的地面则拥挤着密密麻麻上千个骷髅,虽然它们的形态与装束各异,但从裸露的部份可以看到全部都是赤红色的骨头。
最奇异的还是在洞厅中央一股粗巨的红色旋风,赫然是由血浆形成,它急转着飞驰着,所到之处,骷髅们就会纷纷退避,似是十分忌惮。
小玄暗暗惊奇,但见仍有数十个体形怪异的高等骷髅围绕在旋风周围,偶尔不甘心地递出兵器试探威力。
其中除了先前遭遇过的长骸将军、双首虎,还有那个背生骨翼的破空将军,他的背翼此刻已经完全张开,竟然宽达两丈,斜斜飞掠于旋风上空,手提一条银色的骷髅头飞锤伺机进攻。
而在他身后,约有五、六十个全是背生骨翼的银甲骷髅兵,居然在空中排列成队,个个抱着一张亮光闪闪的机括强弩,瞄准了旋风。
小玄越瞧越骇然,心忖:“这窝妖邪不但数量极多,且种类奇繁,更有精良装备,倘若它们跑去外边肆虐作恶,那必是场难以想像的大浩劫呀!”
这时又有一队骨翼骷髅从远处飞来,加入了战斗序列。
破空将军开始抡动骷髅头飞锤,似乎注入了什么,原本暗哑的飞锤登时亮了起来,银芒不住闪耀,突然发出一声怪嘶,化做银光电掠出去,顿将旋风撕开了道大裂口。
飞列在他身后蓄势待发的那队骨翼骷髅一齐发弩,近百道银电聚射向旋风的裂口。
撕裂的旋风终于破碎,但中间立现出一面金色的巨大光盾,疾旋着挡住了所有银电。
“大师姐!”
小玄一阵惊喜。
破碎的旋风变回了浓浓的血浆,满天落下,正要着地,忽又凌空缓缓旋转起来,这次却汇聚成了一股红色洪流,似在某种力量的指引下倏地飞向空中。
破空将军大惊,急忙振翅避开,但后边的那队骨翼骷髅却未能幸免,有几个冒着赤烟从半空坠下,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弄潮之舞!”
小玄心中大叫,蹦了起来。
只见那股洪流依然不止,如巨龙般盘旋游绕,中间不时现出两个娉婷身影。
“师父!大师姐!”
小玄顾不得旁边的骷髅们发觉,飞掠冲去,但在途中立遭拦截,数名身型横阔的双头骷髅掣剑劈来。
他避无可避,急忙挥鞭迎击,稍一顿滞,瞬间已陷重围,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骷髅恶梦般出现在周围,无数索命的兵器暴风骤雨般袭至。
压力有如排山倒海,小玄这才发现先前遭遇的数仗不过是小儿摆家家酒,短短的片刻间,他便感筋疲力尽,长鞭似陷泥潭,几乎无法舞动,蓦地背上传来一下彻骨剧痛,心叫不妙,人已朝前扑去。
就在变成肉泥的刹那,小玄忽觉身子一轻,人倏高高升起,只见底下的骷髅如潮水般淹没了他原先的位置。
崔采婷拎着他的腰带从群魔顶上掠过,飞向不远处的一个血池。
雪涵则在旁掩护,以阿金盾幻出的巨大的光盾阻击骨翼骷髅群的凌空追杀。
“师父!终于找到你们了!”
小玄惊魂未定,手脚在空中乱扑乱腾,忽一把勾着了美人的柳腰,赶忙紧紧抱住。
“怎么只有你一个?”
崔采婷玉腮微酡,竟往的血池冉冉落下。
小玄头贴师父腰里,只觉半边脸都麻了,鼻中又嗅着丝丝若有若无的芬芳,神志一阵迷糊,答道:“我跟在你们后边的呀,没想却跟丢了。”
崔采婷降至离池面仅一尺之距,左袖甩出,突然凌空顿住,唤道:“捉紧!”
手已放开了小玄,两掌互交,结成一个印法,骤见圈圈光芒如波荡出。
小玄闻言,趁机把美人师父的腰肢搂得更紧更密,心中忽生出一种异样感觉。
崔采婷的如意五行已臻化境,几乎每一印法咒术皆能瞬间发出,但此印法却例外的加持了数息。
雪涵在周围飞掠旋绕,疾舞阿金盾将两人紧紧护住,片刻间击退了三批企图靠近的骷髅。
崔采婷结起的印法光芒愈来愈盛,两手之间竟凝现出一个淡紫色的浑圆光球……
小玄眼角掠去,只见光球附近的景象俱成扭曲,不禁凛然一惊:“难道是如意五行的三大绝顶法诀之一的--五元归宗么?”
紫色光球越来越大,颜色也越来越深,周边不时有青蓝的细小电火蜿蜒爬过,崔采婷娇叱一声,紫色光球脱手而出,不徐不缓地飞向血池边缘,静悄悄没入由人骨与内脏筑成的堤围,约隔了一息,方听轰天巨响,彷佛整个洞厅都颤了一颤,但见浆血四溅骨头纷飞,血池已给炸开了一个过丈的缺口,的血浆争先恐后地奔涌而出。
附近的骷髅急忙四下逃避,但仍有十几个给血流追上,立时狂嘶起来,只挣扎了片刻,便融化似地没入血流之中,就此销声匿迹。
“瞧模样,此招九成九就是五元归宗哩!威力果然吓人。适才的两次剧震,一定也是师父施放这法诀引起的!”
小玄虽然是第一次看见,但他早就听几个师姐说过,师父曾用此诀将一只千年凤凰瞬间解体。
“走,这里边妖秽太多,先出去再做打算。”
崔采婷声聚一线,直传雪涵耳内。
雪涵连施几个金光纵,朝她掠来,三人汇合于一处。
崔采婷这才腾出手来,把小玄两臂从腰间解开,提着他向某处冲去,雪涵紧随断后。
小玄晕头转向,只觉力气随着鲜血从背后的创口急速飞洒流逝,但心知此刻形势紧迫,于是咬紧牙关死死挺着。
奔了片刻,忽听雪涵在后边叫道:“师父,小玄后边的伤口很大!”
崔采婷闻言立时刹住,施了个急救类的木枷术暂封住小玄背上的创口,问道:“还有哪儿?”
小玄摇摇头,忽一眼乜见上方有条狭窄的深蓝,缀着数点星光,再望旁边,果然在不远处的凹壁内靠立着一座骷髅巨像,不禁大喜道:“我适才就是从上边掉下来的!从这里上去就是地面了!”
崔采婷抬头望了望,亦瞧见了一线夜空,当下立做决断,对雪涵道:“我施御剑飞行出去,你用真气护住小玄的伤口。”
雪涵应了,伸出一掌虚捂在小玄背后的伤口上。
崔采婷从法囊中取出神兵入梦,拔剑望空一抛,口中默念真言,骤见剑身迅速变大变长,转眼已如舟大小。
转角处突然出现一群骷髅,小玄揉揉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原来那群骷髅通体如血,首是骷髅人头,身却如巨型蜘蛛,不但肢长过丈,且每个都生着八条如钩长腿,尖锐而锋利。
小玄结舌道:“这……这是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骷髅!”
“这妖巢内有许多复合骷髅,此类肯定又是其中的一种,看模样,它们多半是血骷髅同巨型狼蛛的合成品!”
雪涵凝目答道,左掌仍虚捂着他的伤口,另一边抖抖罗袖,露出了挂在玉臂上的阿金盾。
那群骷髅血蛛很快发现了三人,立时展足奔来,竟是疾迅如飞。
千钧一发之际,崔采婷终于完成了施法,唤道:“登剑!”
三人纵上剑身,沿着深沟向上斜斜飞去。
那群骷髅血蛛扑了个空,竟仍不肯罢休,居然纷纷蹦上两边石壁,如履平地般紧紧尾随,长长的尖腿轮番勾出,好几次险些刺中位于最后的雪涵。
雪涵运起金罡真气,一边护住小玄的伤口一边不时反击,每挥一下玉臂,金色的巨大光盾便会将一只骷髅血蛛剖成两半。
小玄只觉气血翻腾,背后的巨大创口使他几乎承受不住这种高速飞行,但听骷髅血蛛们惨嘶不断,心中稍定,无意间朝下一瞥,却见沿着两边石壁追击的骷髅血蛛反而越来越来多,不禁骇然。
入梦终于飞出了深谷,三人全都松了口气,崔采婷生怕小玄承受不住,忙将飞速减缓,回首问:“觉得怎样?”
小玄弱声笑道:“没事,有大师姐护着哩!”
雪涵忽露讶色,指着底下道:“快瞧!好像是师叔她们……”
崔采婷同小玄往下望去,见从深谷中爬出的骷髅血蛛漫山遍野,一行人刚好自投罗网地撞上来。
这行人果然是刚刚赶至的飞萝、李梦棠几姝与方少麟,瞧见眼前“壮观”的异象,登时个个色变。
骷髅血蛛们正为失去目标恼怒,纷纷张牙舞爪扑向新的猎物。
飞萝最先反应过来,罗袖挥出,立扫中最先扑至的一只巨大的骷髅血蛛,她修为深不可测,先前遇着骷髅骑兵一拂便摔,不想这骷髅血蛛只是歪了一歪,数只长长的钩腿电般扣来。
飞萝暗吃一惊,闪身飞退,只听“嗤”的裂响,罗袖反给撕去了半幅,露出凝乳似的玉臂。
这时其余几人亦先后遭遇凶险,皆给冲得手忙脚乱,转眼全都陷入了骷髅血蛛群的包围。
崔采婷心叫不妙,急御入梦朝下冲去,用真气吐字道:“全都登剑!”
最先飞到夏小婉上方,将她接上剑身,旋即掠向岌岌可危的程水若。
水若从来就最害怕虫蛇诸类,此刻早给吓得手足俱软,哪里还能还击,更无空暇召唤冰麒麟,只仗着天池嬉波步游走闪避,但如潮掩至的骷髅血蛛留给她的空间越来越小,险象环生。
小玄瞧得大急,只恨不得跳下去保护玉人,眼见到了她的上方,忙伸手去接,大叫道:“快上来!”
水若一跃纵起,不料罗裙裙脚却给一只骷髅血蛛飞腿勾住,身子登时一沉,人已往下坠落,十几只巨镰般的蜘蛛腿一齐朝她扣去。
小玄魂飞魄散,振身一扑,脚上头下捉住了水若的手腕。
雪涵反应极快,飞手疾扣他腿,将之紧紧拉住,崔采婷急御入梦飞起,“嗤啦”一声,水若裙角撕裂,终于摆脱了困境,给小玄拉上空中。
雪涵振臂一提,将两人一齐扯上剑身。
水若“哇”地哭出,惊鹿般一头扑入小玄怀中,浑身抖个不住。
小玄赶忙紧紧抱住,轻拍其背安慰道:“不哭不哭,没事了。”
自个却犹是惊魂未定。
崔采婷御剑飞向互相支撑的李梦棠、摘霞同方少麟三人,有惊无险地将他们一一接上剑身。
剩下的飞萝可就轻松多了,只见她随意变换了几下身法,便脱出了骷髅血蛛群的重重包围,翩跹曼妙地飞上了入梦。
崔采婷驱御入梦掠向高空,将那些挥肢狂嘶的可怖骷髅血蛛抛在地面。
水若哭了一阵,忽然惊醒似地从小玄怀中挣出,霞满玉腮。
小玄给她一推,蓦觉背上痛如刀割,忍不住低低地闷哼了一下,原来适才跃出去救水若时,背后的创口已给挣裂。
摘霞正于小玄背后,惊呼道:“嗳呀!流血了!小玄流好……好多血……”
水若一怔,问道:“你受伤了?”
顾不得避忌,倾身就从他旁侧趴过去看,见男儿背后血透衣衫,早已注湿了大块,脸倏转白,颤声道:“你救我时受伤了?”
“是先前在谷底时挨的。”
小玄强作若无其事。
水若噙着泪水,似嗔似急地瞪着他。
“没什么大碍,一点点皮肉伤而已。”
小玄努力露出个笑容,悄悄握住了玉人的手儿,见她没有甩开,心中一喜,背上的疼痛立时减弱了许多。
水若转头叫道:“二师姐快来,小……五师弟受伤了!”
李梦棠在剑首听见,急忙过来为小玄检查伤势,须臾方才放下心来,道:“还好,没有伤着要害。”
当下运功结印,施展疗伤术为他医治。
水若听了,脸上终于还了点血色。
“水若对我一直都是直呼其名的呀,如今却改唤做师弟了……”
小玄患得患失,心中一阵惶然。
方少麟望着渐渐远去的骷髅血蛛群,骇然道:“这些怪物又是什么玩意?竟比先前那些骷髅骑兵还更可怕!我几乎打不动它们……”
“在那条大裂谷底还有许多更厉害的。”
雪涵凝眉道。
飞萝闻言忽问:“你们找到魔阵的主池了?”
“嗯,就在那条大裂谷的谷底,有十来个魔力源血池,我们找到时,正碰见那些妖秽从池中炼制血骷髅。”
崔采婷道。
“无法毁掉吗?”
飞萝又问。
崔采婷摇摇头:“我只破坏了其中两个。那下边妖秽数量太多,且都有点能耐,单凭我们,看来难以成功。”
飞萝深知这师姐的修为,听她这么说,不由吸了口凉气:“这些妖孽究竟是何时成的气候?之前竟然无人发觉!”
“瞧那谷底的建筑规模,只怕时日非短。”
崔采婷满面凝重之色。
方少麟凛然道:“既是如此,我回去就立刻奏报朝廷,尽早提大军入泽围剿!”
李梦棠的木遁系疗伤术果然神妙非凡,不过片刻,小玄已觉好受了许多,闻言心道:“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此间妖魔何等厉害,岂是你那些士兵能够对付的!”
正要说话,突闻一串怪笑荡空传来,心脏蓦然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循声回头,猛见后边红光冲天,如血幕般遮星蔽月,在夜空中显得无比诡异可怖。
“定是有大家伙来了。”
飞萝淡淡道。
除了崔采婷,余者皆微微色变,心知这种异象绝非寻常妖魔能发,个个暗自戒备。
这时骤又传来一声低沉的长嗷,震得众人心神欲散,飞萝面露诧色,轻咦一声道:“怎么像是龙吟……这一带有龙么?”
“龙?”
小玄虽然紧张,精神却顿一振:“听人说龙不知多少遍了,却始终没有见过真的,这下可如愿以偿了!”
红光如有生命般迅速蔓延过来,一条长长的东西从平滑的血幕中现出,盘旋着飞向众人。
那明显是龙的形态,小玄赶紧睁大眼睛,待瞧清楚,却陡然骇愕。飞来的果然是一条龙,尖吻突额,足张五爪,长逾三十几丈,但又不是他所听说过的龙,因为它身上没有鳞,脊上亦没棘,而是一条无肤无肉裸着骨头的龙,全是血色骨头的龙。
“这……是什么龙?这是龙吗?”
小玄结舌道。
狞笑声又响,竟有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回答:“这的确是龙,还是条仙龙,专噬邪魔的龙,不过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如今它是一条魔化的骨龙,亦是老夫的坐骑。”
骨龙如蟒般在空中盘绕成团状,众人这才看见在它的尾后还拖着个令人战栗的诡异战车,竟是由无数骷髅头与骨头组成。
战车上坐着一人,身裹白袍,秃着头顶,数绺白发在脑后随风飘拂,颧骨高耸,两眶深凹,黑洞洞的根本看不见眼睛,就似个皮肉还未完全腐光的骷髅。
“骷髅老祖!”
崔采婷失声,语调中带着一丝罕有的惊讶。
“嘿嘿,想不到这帮小儿里边,居然还有人认得魔家。”
骷髅老祖森然笑道。
众人色变,方少麟心惊道:“老天爷!无怪大泽中妖秽横生,原来是这个大魔头藏在此处作祟……”
第五章 空中激斗
飞萝吸了丝凉气,脱口道:“你……你居然还没死?”骷髅老祖微微转面,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她,似笑道:“死?老夫早就修至不死不灭的境界了,有谁能让我死!”
飞萝心头一寒,只觉有如实质的威煞如山压来,急忙运功抵抗,不肯示弱道:“我知道至少有一个--聚窟洲焚虚!”
“哈哈,焚虚算什么东西!只不过那厮手段古怪,老夫当年猝不及防,因而吃了点亏,如今他若敢再来,老夫定叫他形神俱灭!”
骷髅老祖再度狞笑起来,诡异的威煞如波荡出。
众人忙各自运功相抗,摘霞修为最弱,身子一晃,差点就从入梦上边掉落,幸有旁边的雪涵一把拎住,输入真气助其护住心脉。
飞萝悄悄运聚灵力,冷笑道:“怕是有人嘴硬心虚哩。”
“好刁的嘴巴,你这娃儿是谁?”
骷髅老祖指了下前边的狰狞骨龙,笑笑接道:“你们瞧瞧这条可怜的龙吧,知不知它的来历?”
李梦棠盯着骨龙颔下的一颗宝石般的血色巨珠,凝重道:“骊龙者,乃万年青龙所化,藏于九重渊下,受无数癸水精华滋养,结珠成骊后,便能辟污垢万毒,专噬妖魔邪秽。”
“专噬妖魔邪秽?”
骷髅老祖放声大笑:“告诉你们吧,这头骊龙便是焚虚那厮留在大泽的禁制之枢、镇邪之灵,可如今,它不但噬不了老夫这骷髅祖宗,反而成了老夫的御车之奴!”
众人闻言,无不暗暗惊讶,一时均联想起那湖心小岛上废弃的神秘楼台来。
崔采婷摇摇头,道:“不可能,这种绝顶的镇邪灵物正是妖魔邪秽的克星,你诀计不是它的对手!”
骷髅老祖声倏转厉:“废话少说,快快交出魔君之覆,否则魔家立叫你们形神俱灭!”
小玄大惊,心神一阵波动,恍惚中差点就要把七邪覆从如意囊里取出。
余者亦皆一惊,飞萝道:“什么魔君之覆?”
“老夫再说一遍,交出七邪覆。”
骷髅老祖语调复平,似在极力抑制。
飞萝笑道:“这就奇怪了,那邪物早已失落了数十年,你若想要,怎么不去跟七邪魔君讨呀?”
她语含嘲意,显是知晓七邪覆的来历。
原来七邪魔君早已灰飞烟灭,就是还在,骷髅老祖又岂敢去讨。
骷髅老祖勃然大怒,寒声道:“量你们不肯乖乖听话,那就尝尝老夫的厉害吧!”
其音未落,前面的血骨巨龙突然展开身子,夹着烈风铺天盖地扑了过来。
崔采婷御剑急掠,朝前飞出。
飞萝等人知她无法分心相抗,个个运功凝神防御。
入梦飞得极快,但那血骨巨龙竟然丝毫不慢,挥爪虚抓,劲烈而阴诡的气流破空袭至。
雪涵抖袖亮出阿金盾,“嗡”的一声低鸣,巨大的金色光盾瞬间闪出,守护住众人。
气流撞中光盾,顿发出裂响的怖声,金色的光盾竟现出了五道破痕,雪涵心头一震,急忙提聚金罡真气相抗,转眼将光盾补好。
骨龙不住虚抓,发出的气劲越来越强,令得飞行中的入梦摇晃起来。
而雪涵的光盾频频剧震,盾面不时闪出耀眼的亮痕。
片刻之后,雪涵已是香汗淋漓,玉颜嫣红,柳躯亦不住晃动,忽然改用跪步支撑住身子。
众人皆知她功力非浅,孰料竟在短短的时间内便显不支,无不暗暗吃惊。
崔采婷忽对飞萝道:“你来御剑。”
除了她,这行人中就只余飞萝达到飞仙境界。
飞萝知她要出手,犹豫了一下,道:“骷髅老妖非同小可,再加上这条魔化骊龙,我们还是暂避为妙,待禀过教主,他日再与门人同来诛剿。”
崔采婷道:“不干掉这条鬼龙,就无法摆脱它们!”
迳自交手结印,骤见圈圈光芒如波荡出。
飞萝急忙接手御剑,方知在骨龙的干扰下,入梦根本无法加速。
崔采婷面笼煞色,交结的两手凝现出一只淡紫色的浑圆光球。
小玄在旁瞧见,立知她要施放五元归宗,心中凛然:“这一妖一龙竟逼得师父一出手就使出绝顶法诀!”
紫色光球迅速膨胀,颜色亦越来越深,青蓝的细小电火不时从球面蜿蜒爬过,崔采婷叱喝一声,迳达两尺的光球脱手而出,不疾不徐地飞向挥爪追击的血骨巨龙。
骷髅龙感应到强大的威胁,狂啸声中从口内喷出一道焰状碧息,迎击光球。
两下交错,紫色光球如雪球般消融去了一层,但仍从碧息中穿透而过,直掠骨龙面门。
骷髅龙急忙摆首,岂料紫色光球竟然跟着一偏,彷佛生了眼睛般追了过去,无声无息没入它的骨颈,约隔一息,骨龙才暴发出惊天动地的厉嗥,震得巨躯七曲八扭,几根巨大的赤骨从颈处炸飞出去……
小玄突然有点为它伤感起来,曾有一只千年凤凰在这绝技中瞬间解体呀。
谁知看似受到重创的骷髅龙凌空一摆,扭曲的身子立时绷直,接着一缩一弹,便如长虹般贯到了入梦上方,一只巨大的骨爪疾扣下来。
众人大惊,雪涵急忙举盾格挡,但这次光盾如纸糊般给撕开,此时崔采婷尚未回气,飞萝双掌上托,及时架住骨龙雷霆万钧的一击。
入梦登时剧震,整个向下一歪,几将众人掀下去,崔采婷忙重新御剑,稳住剑身,向前掠出。
骷髅龙如影随形追来。
“五元归宗哦……”
骷髅老祖的狞笑从后传来:“原来你们是玄教门人,好!妙极了!重元子正是老夫最讨厌的人之一,魔家今日可要大开杀戒了!”
飞萝身子微晃,朱唇倏启,猛一口鲜血呕了出来。原来她修为虽高,但武技并非所长,适才紧急之下硬挡骨龙的重击,内息已伤。
小婉同小玄忙从两边扶住,李梦棠结起印法,欲施疗伤术帮她医治。
飞萝摇头道:“我没大碍,先摆脱敌人再说。”
崔采婷微喘道:“鬼龙强悍,我再用五元归宗攻那老妖试试。”
说着勉力结印,一只紫色光球再次凝现在手间。她今日已施放了四次五元归宗,灵力消耗极巨,渐感吃力。
飞萝朝李梦棠道:“我们三个一起来,梦棠你用箭,也射那老妖怪。”
李梦棠应是,从法囊中取出木母神弓,张弦搭箭。
飞萝从秀鬓上拔下一把莹光流荡的紫钗,接道:“我数一二三同时攻击,好叫那老妖怪难以招架。”
小玄瞧见紫钗,顿时心头一凛,因为花费了他无数心血的无敌大将军,正是给这美丽的小东西毁灭的。
“一……二……三!”
飞萝数到三时,骤见一团紫色光球、一条耀眼碧华、一道闪灼紫电同时掠出,一齐袭向骷髅战车上的骷髅老祖。
小玄瞧得目眩神摇,心忖道:“一样是武技的绝顶玄通,一样是名扬地界的神兵,一样是用太古兽角制成的上宝,你这老妖还能不惨么!”
骷髅老祖好整似暇地并起两指,朝嵌在车辕上的一个黑色骷髅头点去,战车周围忽然升起四幕墨色的火焰,间中闪耀着无数血红的法咒符号,将整辆战车完全罩住。
耀眼碧华最先掠至,在进入墨色火焰的瞬间似乎慢了一下,现出一枝通体碧润羽为绿叶的箭矢,然后烧毁般消失了大半截,在完全突破墨火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不到原来的四分之一。
“难道是修罗之焰?”
李梦棠绝丽的容颜白了一白,又将一只木母箭搭上弓弦。
骷髅老祖挥袖拂去,一抹妖异的血红将箭矢剩下的部份完全噬没。
这时,紫色光球跟着碰触到了墨色火幕,猛地爆出一声震天巨响,剧烈的波动扭曲了所有人的视线,只能瞧见牵拉战车的骷髅龙因震荡掀翻,巨大的骨躯竟给抛向更高的空中。
但骷髅老祖的狞笑在每个人的耳中响起:“哈哈哈!五元归宗不过如此矣!”
众人心头一凉,小玄却在疑惑:“还有哪把要命的小东西呢?”
波动很快消平,骷髅战车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骷髅老祖笑声愈狂:“便是重元子亲来,只怕也奈何不了魔家这坚不可摧的骷髅龙御呀!”
他正得意,突然眼前闪过一道紫电,在夜空中诡异地折掠,然后就听见骷髅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啸,它那尚未恢复平衡的巨躯蓦地剧震,颔下的血色骊珠炸碎开来,晶莹的碎屑纷落如雨,在空中抛撒出一蓬妖诡如幻的殷红瑰丽。
紫电正是紫犀钗。原来飞萝见骷髅老祖的战车防御极强,遂改变了攻击方向,趁着骷髅龙失去平衡的刹那打中了它的骊珠。
骊珠正是骊龙的要害,不但为灵力之源,也是它那强大的躯体上最薄弱的地方,立时丧失了原先的威风,在空中徒劳地挣扎了两下,便往下坠去。
骷髅老祖惊怒交集:地厉吼一声,从座上蹦了起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了一个极其繁复的印法,在战车给坠落的骨龙扯下去前,从身上发出一团如血的人形红影,鬼魅般疾飞向入梦上的众人。
“噬魂化魄咒!”
李梦裳花容失色,搭弦的葱指一放,朝扑来的血影射出第二箭。
从木母弓掠出的碧华同血影一错,刹那烟消云散,而血影掠势依旧。
雪涵正要迎上,崔采婷已抢先纵出,两手一圈一推,前边幻出一堵若有实质的金色光壁,正是如意五行中防御力最强的功法--不动金罡诀。
然而血影从金色光壁一透即过,只是颜色淡了些许,魔鬼般扑入了崔采婷的身体。
崔采婷闷哼一声,软软地跌坐剑身之上,眨眼间肌肤诡异地赤红起来。水若、小婉和小玄急忙去扶,触手立觉肤烫如火,不禁大惊,齐叫道:“二师姐快来!”
骷髅龙同骷髅战车一起急速下坠,黑暗中传来骷髅老祖怒不可遏地咆哮:“你们休想逃掉,魔家定要将你们全都化做血骷髅,为吾万世之奴!”
一声巨响,众人望去,见骨龙与骷髅车已摔在地面,扬起大片沙石尘土,匪夷所思的是那条骷髅骊龙竟在迅速缩小,奇诡之至。
“难道这鬼龙是幻兽?”
小玄虽然好奇,但此际心系师父,顾不得多看,一转头,见崔采婷面赤如血,而奔过来的李梦棠竟似束手无策,不禁更加惊慌。
这时入梦已有一会无人操控,摇摇欲坠,飞萝收回紫犀钗,便立即接手御剑,驱驶入梦急速飞离险境。
“怎样了?”
小玄问。
李梦棠指搭师父腕关,把探了好一会,面色苍白道:“一定是那魔头三大独门邪技中的--噬魂化魄咒!我化解不了。”
众人知她的治疗术在地界散仙新一辈中无出其右,不想竟如此说,个个慌了起来。
方少麟道:“我听师父说过,骷髅老妖这噬魂化魄咒很是厉害,中者无法依借外力相抗,曾伤过许多修为非浅的高人。”
李梦棠点头道:“的确如此,我适才试了一下,根本找不到那邪力的所在。”
小婉忙想救兵,道:“三师伯眼下就在逍遥峰,她老人家法力无边,定然会有办法的,不如我们赶快回去?”
飞萝担忧地望着崔采婷,道:“这么远距离的御剑飞行,只怕经受不住。”
御剑飞行速度惊人,须要乘坐者具备一定的真气方能承受。
“师父,你还能提聚真气吗?”
雪涵抱着一线希望问。
崔采婷挣扎坐起,气若游丝道:“找……找个静处……我自己化解……”
她似欲结印抵抗侵入体内的魔咒,却陡又歪倒。
水若急得眼泪直打转儿:“我们快找个地方停下来吧,师父好像挨不住了!”
飞萝何偿不想,但此际未出大泽,实力最强的崔采婷又已失去战力,若是给骷髅老祖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雪涵、李梦裳等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眼中皆露出忧急之色。
小玄忽指着下边道:“师叔,我们就在这里降落如何?”
众人望去,见底下密林环着个碧湖,湖心有个小岛,正是昨天到过的地方,飞萝心中微微一动。
“这小岛上不是有个聚集:精华之气的地方吗?正好可助师父化解魔咒呀!而且……”
小玄接道:“这小岛四面环水,易守难攻,倘若那些妖孽追来,我们亦可依仗地形抵挡一阵。”
飞萝颇为赞许地望了他一眼,道:“算是有点道理。”
当即御剑飞下,降落在小岛的青台上,待众人下剑,便念动真言将入梦化回原来大小,命侍儿摘霞收入崔采婷的法囊。
小玄背起师父,飞步奔入楼里,将崔采婷放在大殿中心的青碧石台上,正是昨天发现的那个聚集:精华之气的位置。
崔采婷立觉精神一振,终能勉力打坐,开始结印运功自疗。
众人静守候在旁,无不忧心如焚。
隔了一会,忽听崔采婷弱声道:“你们都去休息,只要有几个时辰,我便能将魔咒化解。”
众人闻言,皆欢喜起来,又见她肤虽如炙,但呼吸平缓宁和,心中稍放。
此时天已白亮,众人一夜未睡,脸上皆现疲态。
飞萝道:“这里留两人守护,其他的都去休息,隔会轮换。”
众人哪肯,飞萝又道:“那些妖孽说不定随时会追来,你们若不好好休息,到时如何有精力应敌?”
众人这才妥协,雪涵同小玄硬争了第一班守护师父,余者遂退出大堂各自歇息。
小玄回想下山后这一天半中的经历,只感惊心动魄,忽朝打坐调息的雪涵小声道:“大师姐。”
“嗯?”
雪涵抬眼望他。
小玄道:“大师姐,先前骷髅老妖追着我们要的那个魔君之覆,你听说过吗?”
“当然听过,那是大魔头七邪魔君的几件至宝之一,早已失落数十年了。”
雪涵沉吟着接道:“我很奇怪骷髅老妖怎么会突然来跟我们索讨……”
小玄问:“那魔君之覆到底是啥东西?”
雪涵道:“魔君之覆又名七邪覆,是个臭名昭着邪恶无比的法宝,传说七邪魔君强大的魔力便是源于此物,因为它会吸收天地间七种邪恶气息,转化成魔力供给主人。”
小玄心中一阵惊慌,又想起觅鼎子说过的话,不觉摸了摸腰后的如意囊道:“七种邪恶气息……”
“就是愤怒、怨恨、嫉妒、淫欲、贪婪、残虐和傲慢!”
雪涵凝眉道:“七邪魔君还在时,为了收集:这七种邪恶气息,不断挑起混乱与仇恨,制造了无数惨绝人寰的血腥,可谓恶贯满盈,幸好天道有衡,最终难逃灭亡。”
“那七邪魔君好像很厉害呀……”
小玄道。
“这岂用说,他与邪皇渊乙齐名,是天地间四大魔君之一,而且他的七绝界强盛无匹,麾下邪魔无数。”
小玄道:“如此说来,就是骷髅老妖,恐怕也比不上这个七邪魔君。”
“天差地别。”
雪涵道:“无论从哪方面看,骷髅老妖的实力都跟七邪魔君差得老远。”
小玄吸气道:“这等厉害,后来呢?七邪魔君怎么灭亡的,敢情是给天庭诛伏了?”
“不是,天庭曾经两次出兵征讨七绝界,但都以失败告终。”
雪涵道。
小玄十分惊奇:“啊!哪又有谁收拾得了他?”
雪涵忽然闭起了嘴,似有所忌。
小玄道:“怎么不说了?”
雪涵若有所思。
小玄急了,捉住她的手臂晃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雪涵终于道:“说亦无妨,只是那个人神佛邪魔皆忌,还是少提为妙。”
小玄愈觉惊奇,一连数问:“神佛邪魔皆忌?天地间有这样的人物么?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玄玄子。”
雪涵答了最后一个。
小玄心头蓦震,忽然掠过一丝莫名其妙的感觉。
雪涵接道:“传说他是玄狐一脉,不属九幽十类,不入六道轮回,不在三界五行……咦,小玄你怎么了?”
“我?没啥呀。”
小玄恍惚道:“七邪魔君就是裁在他手里的?”
雪涵道:“传说他们曾经一战,结果是七邪魔君神形俱灭,七邪覆从此下落不明,有人传七邪覆已经给玄玄子毁去了。”
小玄心道:“毁是毁去了,只是又给觅鼎子用了一十九年的时间修补好了……”
不知何故,心中竟然异常渴望知道那玄玄子的事情,又问:“哪……玄玄子如何了?”
“传说他后来又同邪皇渊乙有过一战,但这次是两败俱伤。拜他所赐,元气大伤的邪皇与我教争夺灵脉,结果给我教挫败。”
“再后来呢?”
“那玄玄子同邪皇交手后不久,天庭即出兵围剿,经过一番泣鬼惊神的大战,终于将之诛伏,据说亦是形神俱灭。”
小玄心中无端一紧,问道:“那玄玄子既然同两大魔君为敌,可见不是什么坏人,天庭为何还要出兵剿他?”
“据传他扰乱了天命,令天下生出变数,而且他又是玄狐一脉,本就神佛忌弃,因此天庭要对付他。”
“为什么是玄狐一脉,就会惹神佛忌弃?”
小玄只觉雪涵这段话说得十分模糊,疑惑道:“玄玄子的这些传说,可谓惊天动地,我却怎么连一件都没听说过?”
“因为你一直都在山上,加上……”
雪涵望了碧石台上瞑目打坐的崔采婷一眼,小声道:“加上师父好像很不喜欢有人谈论有关那玄玄子的任何事,你自然听不到这些事情……哎,我们还是不要再说这个了。”
小玄犹在发怔,迷迷糊糊的不知想什么。
到了中午,众人草草吃过干粮,李梦棠与摘霞替换了雪涵同小玄。
小玄从大殿出来,只觉困倦之极,遂在楼后石廊中寻了块阴凉的地方躺下,迷迷糊糊的正要睡去,前边忽似有什么闪了一下,赶忙睁眼,正见一蓬艳丽的莹蓝磷光在树梢间缓缓落下。
“这是什么?”
他蹦了起来,心中惊疑不定:“莫不是那些妖孽追来了?”
睡意登时全逝,当下悄悄摸过去。
几棵大树间,一个娇滴滴的美妇人似方舞罢,手足虽收,但袖荡裙飘,胸前一对肥美圆滚的傲人玉峰犹晃未止。
“原来是师叔呀!你在做什么?”
小玄笑嘻嘻的从树后闪出。
“等等,别过来!”
飞萝急叫道。
但为时已晚,数条粗壮的树藤倏从树冠窜出,巨蟒般将踏入几株树间的小玄团团捆住,倒吊着卷上半空。
小玄只觉树藤迅速缠紧,力道竟然大得出奇,顿给箍得几欲窒息,正要挣扎,又有一弧碗口粗的蓝色电火不知从哪打了过来,击得他金星狂冒差点昏厥。
天旋地转中,小玄看见飞萝咯咯娇笑,笑得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第六章 残阵
“这算什么!”倒吊着的崔小玄又惊又怒,狼狈万分。
飞萝笑得花枝乱颠,扬手一指,娇喝道:“去!”
树藤立十分听话的将他放开抛下,然后窜入树冠,眨眼间消逝无踪。
小玄摔到地面,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半天爬不起来。
“傻瓜!谁叫你哟,冒冒失失就蹦出来,没瞧见我在布置陷阱吗?”
飞萝伸出手去拉他,看见他顶上给电得竖起的一蓬头发,禁不住又是一笑。
小玄张口望着她,始终不能习惯这娇艳师叔的过分美丽,心头的火气没志气地迅速消退,抬手接住妇人的冰腻柔荑,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你在布置阵法?”
阵法从来就与机关术息息相关,小玄对她的机关术早就垂涎三尺。
“不能算阵法,只是个陷阱。”
飞萝解释道:“原来的阵法残存得太少,根本无法复原,只能用来做成陷阱。”
“啊!师叔能利用这里残存的阵法?”
小玄眼睛发亮,这可是一门他早有所闻的高阶机关术技法。
飞萝点了下头:“嗯,这岛上的残阵还剩下一些布置与灵能,我们可以小小地利用一下,把它们变成各种有趣的陷阱。这里离妖巢不远,那些妖秽迟早会追来,到时我们便可凭此周旋一番。”
小玄听得心痒难搔,终于按捺不住,央求道:“怎么个利用法呢?好师叔,您教我一点好不好?”
“不好,你又不是我的徒弟。”
妇人摇头微笑。
小玄满脸失望。
飞萝睨了睨他,忽然伸手帮他拿下一片沾在发上的枯叶。
那条手臂的袖子已给骷髅血蛛撕去了半幅,这一抬起,残袖滑褪,深处的隐秘雪腻乍然泄出,惹得男儿一阵心旌摇荡。
飞萝转身向前行去,悠悠道:“不过,你若愿意,就来帮我打下手吧。”
小玄大喜,急忙紧紧跟上。
两人来到楼前的石廊,飞萝忽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小玄兴奋问道:“这里也有什么残存的阵法吗?”
他睁大眼睛东张西望,并无发现什么异处。
飞萝不答,只命小玄去搬挪石廊中一些松脱残损的石条、石块,按某个方位重新排列摆放。
渐渐地,小玄开始感觉到一点法能的波动,却不知是从何生出,心中奇怪,忍不住又问:“师叔,这里到底有什么呀?”
“你不是知道了吗?就是个法阵呗。”
飞萝道。
小玄搔头道:“可为啥……我什么都没瞧见呀?”
“没瞧见?那你在搬什么。”
飞萝走到一条青灰色的廊柱前,凝目细看。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这个法阵……”
小玄凑过去朝廊柱猛盯,但除了几条弯曲裂罅,依然没有其它发现。
飞萝倏地挥袖拂去柱上的灰尘,伸出两根春葱玉指,点按在柱壁上,念了个十分简短的咒语,猛见一溜小小的赤焰从指尖涌出,没入柱壁,几乎同时,柱壁上凭空亮出了一个符印,眨眼即逝。
小玄呆了一下,张大嘴巴道:“原来这柱子上藏了个隐形符印!”
“嗯,这隐形符印就是此阵的启动符,因为法阵已给破掉,且时日久远,法能流失太多,因此需加点法能进去填补……”
飞萝沉吟道:“将此阵重新布置和调整一下,也许还能用用,至少做成几个陷阱不成问题。”
“可是,你怎么知道这里藏着个符印?”
小玄参不破其中关键。
飞萝微露傲色道:“我玄教神通无数,这侦测阵式与机关的法门不过是沧海一粟矣,你听说过无相之眼没有?”
“无相之眼!”
小玄蹦了起来:“这可是绝顶的侦测法门呀,原来师叔会,您……您就教我一点点好吧?”
“不行,敢情你还不知道教规么!”
飞萝断然拒绝。
玄教教规严禁门人私授秘技,素来违者重处,但对于痴迷机关术的小玄而言,这无相之眼简直是无上的诱惑,他心中痒极,竟忘乎所以地抱住妇人一边臂膀纠缠:“好师叔,您就偷偷地教我一点,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又会知道?”
飞萝亦不收臂,笑吟吟道:“这可奇了,你又不是我徒儿,我为什么要冒着挨罚的危险教你?”
小玄心念急转,一时想不出有什么交换的东西,脱口道:“好师叔,只要您教我这无相之眼,从今以后,我啥都听你的!”
飞萝黛眉一挑,眯起美目道:“你敢不么?你若不乖乖听我的话……哼!相信那晚的风流故事会有许多人喜欢听哩。”
小玄迷了心窍,竟把脖子一梗,大声道:“弟子有把柄在师叔手里,自然不敢不听,只不过那是被逼的,倘若师叔肯教我无相之眼,弟子可就心甘情愿啦。”
飞萝沉了脸,似嗔似怒地盯着他。
小玄凛然挺胸,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飞萝终于忍不住,突地“噗哧”一笑,扬手把男儿的俊颜拧成猪脸,嫣然道:“我真服你啦!明明是在跟人讨东西,却能摆出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小玄跟着笑了出来,在这么近的距离望她那对灿若星辰的美眸,心中禁不住地乍惊乍酥。
飞萝收回手,道:“好吧,搁不住你闹,不过么……”
小玄大喜,忙道:“不过什么?”
飞萝道:“你可记得你许过的话?”
“记得记得,从今以后,弟子一定心甘情愿地听从师叔吩咐!”
小玄连声保证。
当下飞萝开始传授秘术,石廊残存的法阵正好拿来当教材。
小玄天资非凡,且兴趣极浓,进步十分神速,不过盏茶光景,便已窥得门槛,不仅隐约看见了那个廊柱上的隐形符印,还发现许多淡淡光影,正附于适才搬移过的石条石块上,不禁喜得眉花眼笑。
飞萝瞥见,训斥道:“这无相之眼易学难精,你眼下学到的连皮毛都称不上,有什么好得意的!”
话虽如此,心底却是暗暗惊讶此子的天赋。
小玄忙收了笑,惶然道:“是是,弟子一时得意忘形,下次再不敢了。”
两人一教一学,终于将石廊重新布置完毕,继又向前行去。
“师叔,石廊里残存的究竟是个什么阵法?”
小玄问。
飞萝沉吟道:“不清楚,似乎是土系类的阵法,但却独辟蹊径,间夹着对亡灵类魔物有加成威力的法能,我越来越怀疑,这个阵法群就是传说中焚虚在大泽留下的大禁制,因为他的绝学与海内诸门截然不同。”
“如此玄异之阵,却还是给人破掉了……”
小玄出神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飞萝道:“破去这个阵法群的人,必然超乎想像的强大。”
这时两人路过一座栽满芭蕉高约五丈的石台,上边有个亭子,飞萝忽又停下了脚步,抬首凝望。
小玄现学现卖,立用无相之眼侦测亭子,果然发现了异样,只见近十个代表着法能的淡淡光团在亭子里浮动,兴奋地沿石阶奔上去,边跑边叫道:“这里肯定又隐藏着一个残阵!”
亭子半隐在碧绿的芭蕉丛里,顶上萝蔓繁茂,缕缕逸逸地垂下,两人进入,立感格外的凉爽怡人。
“好舒服的地方!”
小玄十分喜欢,亭子虽然隐蔽,却因位处高台,视野十分开阔,周边二、三十丈的景致都非常清晰地落在眼内。
亭子四周围栏,栏内是一圈石椅,正中央有一张固定石桌,周围立着四只石墩,与寻常亭子没什么两样,若非小玄学了无相之眼,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的奥秘。
飞萝走到亭子边上,仔细打量着围栏。
小玄这才注意到每一根青石栏杆的顶端都雕刻着奇异的兽头,无相之眼看到的淡淡光团正萦绕其上。
“这些兽头刻的好像是……狻猊呀?”
小玄忽然想起那颗被飞萝毁掉的金睛火猊心来,不禁一阵心痛。
“不是,是夔。”
飞萝微露兴奋之色,接道:“这个法阵破解得不太彻底,看来能恢复七八成!”
说着用指在夔首上画了个细小的符印,每划一下,便有一道耀眼的白芒闪掠。
小玄早就听闻过这师叔的绝技,趁机拍马屁道:“这就是四象诀中的惊电指吧?出如飞虹,师叔的功力真真精湛呀!”
“不是惊电指,这光是残存之阵的法能,被我激发了。”
飞萝说着,葱指倏又划了一下,骤见一道白芒从夔首射出,正中小玄的胸口。
先前给电打着的印象仍驻心头,小玄大惊,怪叫一声蹦了起来。
飞萝咯咯娇笑,似看耍猴儿般高兴。
小玄摇摇欲坠,抚胸惨哼道:“你……你为什么又要伤我?”
“伤哪儿了?胆小鬼!跟你玩的。”
飞萝笑道。
小玄一愣,定了定神,发觉并无不适,放开抚胸的手,原来身上完好无损,不由脸上发烧,诧讶道:“怎么没事?莫非这个残阵恢复不了?”
“傻瓜,这光唤做离光,专破邪秽,对亡灵类魔物有极强的杀伤力,但对其他却是丝毫无害。”
飞萝边说边施法,又将一个符印种入另一个夔首。
小玄咋舌道:“离光?那不是传说中夔龙才能发出的奇光吗?那焚虚散人竟能以阵法发出,这亦太厉害了吧!”
“聚窟洲乃仙家胜地,奇人异士无数,焚虚为其中的佼佼者,他所布的阵法能发离光不算稀奇。”
说话间,飞萝已在石桌上找到了启动阵法之符,运灵力填充了些许法能后,开始指点小玄侦测并恢复残阵。
不到半个时辰,小玄已能操控栏杆上的夔首射出一束束眩目的白光,射程竟达十余丈远。
“这离光真的能收拾那些骷髅吗?”
小玄将信将疑。
“走着瞧呗。”
飞萝微笑道:“这个残阵恢复得很好,如果那些妖秽真的追来,到时定叫它们大吃苦头!走吧,我们再去别处找一找,看看有没有更好的东西。”
两人从芭蕉亭出来,再无其它收获,直至行到台楼北面的一片空地。
此处十分空旷,十余丈内无石无树,唯独有一个孤零零的水井。
飞萝立在井边,凝目环望周边:青石砌成的地面上犁刻着道道凹沟,构成了一组组巨大的神秘的图案,似符非符,似印非印,交叠互扣,诡异非常。
“这儿跟楼里边那大殿的地面有点相似,不过图案完全不同。”
小玄心料此处必然有异,边说边用无相之眼侦测周围,谁知这回却无丝毫发现。
“奇怪,啥都没瞧见哩……”
他一转首,见飞萝脸露讶色,忙问:“师叔,你发现了什么?”
飞萝不答,只是蹙眉凝思,神情愈来愈骇诧。
小玄正要再问,突见妇人扬起一手,曼妙地朝空处划了数下,指尖过处,神奇地幻出个濯银的符印来,接着舒掌一揉,将符印送入自己站立处的地面,地面上的一组图案立时亮了起来,片刻后渐渐暗淡下去,复归原态。
“又跟我开玩笑么?”
小玄心忖,摸摸身上,并无哪里不适,正在疑惑,猛感身子一沉,差点就要坐倒,惊得挣扎起来,体内却似灌满了铅汁,脚下更像陷于泥潭,一时竟动弹不了。
飞萝脸上现出一抹喜讶,道:“你走一走试试。”
小玄奋力迈腿,用尽力气方才跨出一步,又讶又恼道:“这是什么妖术?拿我做试验是么!”
飞萝如哄婴儿学步,柔笑道:“乖,走到我这边来就没事了。”
小玄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好半天才走了两步,终于满身大汗地脱出了那组图案的范围,蓦地身子一轻,猝不及防朝前跌去,一头撞在妇人身上,刹那腻香扑鼻温软满怀。
飞萝并未闪避,只一把拎住他的腰带。
小玄脸埋在一对肥美圆硕的软绵间,瞬麻了半边身子,惊惶欲起,却是万般不舍,突然想道:“这便宜不占白不占,谁叫她捉弄我!”
索性装出筋疲力尽的模样,赖在美人身上不肯起来了。
飞萝玉容微晕,咬唇道:“还不起来?”
小玄这才昏昏爬起,忙乱中手边触到了一丝娇弹,心中乍又酥坏,烧着鼻息烫着脸道:“该死该死!适才是怎么回事?害我不小心……不小心撞着了师叔……”
飞萝的注意力并不在此,喜形于色道:“知道吗?这里竟残存着一个罕世禁制!”
小玄失魂问:“什么禁制?”
视线不觉落在她的胸口,那里的绫罗已给弄乱,在两堆弧起的雪腻中间挤着一条迷人的深沟,而雪腻的下部则露出半抹勾魂的紫。
飞萝道:“也许就是那传说中的--大地之缚。”
小玄怕给发觉,艰难地把眼睛从她胸前移开,口干舌燥道:“哦,大地之缚?好像曾听我二师姐说过哩……”
飞萝道:“这大地之缚识者极稀,同一般禁制大相径庭,靠的是借用大地先天之力,成倍放大进入禁制中活物的重量,以达到限制其移动的目地。”
小玄恍然道:“无怪适才我几乎动弹不得。”
想了想接道:“不过,这禁制虽然奇妙,却不见得厉害,只是让经过的活物移动速度慢了些,并无任何伤害呀。”
“这还不够?你想想,若你不小心踏入了这个禁制,而你的敌人就在禁制外窥视,嘿,那将如何?”
飞萝反问。
小玄略略一想,便已省悟道:“那我只有挨揍的份儿了!好可怕,这岂非等于任人鱼肉……”
“这可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上古禁制呢,不想今儿却在这里碰见了!”
飞萝兴奋溢表,对小玄道:“你先到别处去走走,用无相之眼查探还有没有别的残阵,我要在这里好好静一静,看看能不能将这上古禁制勘破并恢复。”
小玄舍不得美人,又想趁机学两手,道:“就让弟子在这里服侍师叔吧?”
“不行,你在这里会干扰到我的。”
飞萝的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小玄只好讪讪离开,走到远处,忍不住回头望去,瞧见美人如痴似醉的神情,心中又是一荡。
炎热的正午已经过去,微荡的湖面拂来阵阵轻风,遍栽古榕的台面显得格外清凉。
小玄沿着台边信步游荡,一边欣赏风景一边用无相之眼侦测可疑之处。
这半炷香的时间里,他再没发现新的残阵,忽感泥丸宫空虚难受,心中一凛:“这无相之眼虽然好用,耗费灵力却是十分厉害,看来不能随便使用哩。”
赶忙将无相之眼撤去。
小玄正要坐下养神,打算花些时间补充灵力,忽见那边榕下立着两人,其中一个身着翠纱衫子,似是夏小婉,另一个身影却显陌生,心怔道:“这岛上还有谁呀?”
小婉恰好向着这边,此刻也瞧见了他,招手叫道:“小玄快来,瞧瞧这道有趣的符儿。”
她旁边那人听见,转过身来,却是小侯爷方少麟。
小玄心道:“原来是这家伙,我倒把他给忘了。”
心下不喜,绷着脸走过去。
方少麟拱手一揖,微笑道:“崔师弟好啊。”
“什么?按排序我师父可是在你师父之上,你该叫我师兄!”
小玄生气道。
方少麟摇头道:“你我虽属同门,却非同师,因此当以岁数来论。”
从外表上看,他似乎比小玄年长一点。
小玄大声道:“依我玄教规矩,当按师辈排序来论!”
方少麟眉毛一扬,微笑道:“只怕这规矩是你定的吧?”
小玄怒道:“你连这个都不晓得么?难道十一师叔没……”
小婉见他们面红耳赤起来,赶忙拦住道:“停!停!这有什么好争的,哎,都是同门,谁做师兄谁做师弟还不一样。”
两个男儿公鸡斗架般对目而视,为了风度,皆不敢破口开骂。
小婉左瞧瞧右望望,忽然想起手中的东西,便拿与小玄看,却是一道勾勒着朱砂图案的墨符,兴奋道:“你瞧,这可是一道罕见的灯妖符哩。”
小玄一听,立时大感兴趣,正要问,突然意识到此符多半是方少麟的,顿改为不屑道:“这有什么,灯妖不过是种稀松平常的下等妖物。”
小婉道:“不是呀,灯妖虽然不算强大,但却是妖类中的异数,不单有极高的闪避能力,而且还对火免疫呢。”
她出神道:“我还从没见过灯妖哩。”
方少麟立道:“这个容易,我现在就召出给你来瞧瞧。”
小婉忙摇手道:“不要啊,这种符很宝贵的,用了可就没啦。”
方少麟潇洒道:“没就没了呗,我家里还有道符,能召出一种顶级魔兽,那个才算有点稀罕……”
“顶级魔兽?是啥呀?”
女孩好奇地问。
方少麟故做平淡道:“金翅飞蝎。”
“金翅飞蝎?”
小婉动容道:“你有召唤金翅飞蝎的符?”
方少麟得意点头,微笑道:“等回了泽阳,到时你来我家,一定召唤出来给你看。”
金翅飞蝎是高踞魔兽类最顶层的物种之一,传说除了强大的力量与凶猛的速度外,还具有一种十分特殊的攻击能力--就是会令受者瞬间麻痹。
“不知这小子的符召唤出来的是真兽还是幻兽?”
小玄心头怦怦直跳,他早就听说过金翅飞蝎浑身是宝,几乎每一个部位都是极其珍稀的法术材料。
小婉面露羡慕之色,对方少麟道:“你的好东西可真多呀。”
小玄心道:“这小子居心叵测啊!定是知道小婉喜欢召唤术,就用这些符来哄她!”
突然微笑道:“这些好东西,只怕都是十一师叔给的吧。”
方少麟面上一热,底气不足道:“有些是我自己炼的。”
小玄见击中要害,笑眯眯道:“但那金翅飞蝎符一定不是你做的吧?我记得你好像连守神符都不会做哩。”
小婉望向方少麟,一副“不是吧”的表情。
做为大名鼎鼎的炼符师的徒弟,居然连最简单的符都不会做,这的确太说不过去,方少麟连耳根都热了起来,心中羞恼,正欲出言反讥,忽听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道:“小婉,原来你在这。”
小玄心头一跳,转脸望去,说话的正是程水若。
小婉忙迎上去:“三师姐,你找我?”
方少麟微一倾身,作揖道:“程师姐。”
水若朝他点了下头,对小婉道:“跟你说句话。”
“嗯。”
小婉应了,对小玄与方少麟道:“我先走了,你们两个好好说话,可别再争什么师兄师弟哦。”
说完便跟水若一同离开。
“她还是不肯理睬我啊……”
小玄心头一阵发涩,转脸见方少麟正怔怔地望着双姝远去的背影,心中就来气,一捋袖子大喝道:“喂!”
方少麟回过神来,警惕地望着他道:“怎样?”
“上次给你使诈便宜了一回,现在,敢不敢跟我再斗一场?”
小玄气势汹汹。
第七章 争妍斗艳
“怎样斗?”小侯爷毫不示弱:“还比赛打骷髅么?”
“笨!你在这岛上瞧见骷髅了吗?”
崔小玄道。
方少麟世袭忠靖侯,更为统辖一方的大泽令,有哪个敢这么跟他说话,压住怒火道:“那你想比什么?”
小玄一臂抱胸,一手托着下巴道:“毕竟是同门中人,如果比拳脚打伤了你,只怕我得挨师父责罚哩……”
“不用激我,比就比!”
方少麟冷笑道:“还不定谁伤谁呢。”
“还是不了,免得以后传出去给人说是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小玄摇摇头,一脸不忍状。
方少麟气往上冲,正要反唇相讥,忽听小玄问:“你会游水吗?”
“会,要怎样?”
方少麟应,泽阳周边有大大小小的湖泊,他自幼就喜嬉水,水性不是一般的好。
小玄眼珠子一转,指着与岛对面的密林道:“那我们就比赛游水如何?谁先游到对岸就算谁胜,这次依然让你用符。”
“我不用符。”
方少麟盯着小玄,有恃无恐道:“输了怎么办?”
小玄立时道:“你输了,从今往后见了我就得喊师兄,并且……”
他加重语气道:“不许跟苍蝇似的缠着我小师姐转!”
“好!”
方少麟答应得很干脆,针尖对麦芒道:“若是你输了,亦得叫我做师兄,不过今后少在我跟前出现!”
下了重注,两人击掌为定,并肩昂然走到伸出岸沿的台边,下边两丈处就是清波荡漾的湖水。
小玄微笑道:“愿赌服输哦。”
方少麟冷笑道:“只怕有人会后悔!”
小玄打了个哈哈,道:“我数一二三就开始。”
方少麟束衣卷袖,凝神准备,小玄懒洋洋地开始报数:“一……”
“……二……三!”
小玄的“三”字一出,两个男儿几乎同时跃出高台,如一双矫龙般扎入水中,潜行数尺后方浮上水面,各自抡臂划水,转眼已游离小岛近十丈。
方少麟水性极好,不久便已开始领先,此时他尚未出尽全力,回望拉下数丈距离的小玄,心中大为不屑:“原来只是这等水准,怎就敢来挑战本令!”
小玄的水性虽说也不错,但毕竟只是在逍遥峰上梦巢之下的潭子中练就,速度远不及方少麟。但他不慌不忙,一边游一边悄聚灵力,心中默念真言,使出了以前在山上嬉戏时水若偷偷教过他的一个水遁系法术--分水诀,立时人到水开,阻力大减,片刻间已追上了方少麟。
正因为有这个妙术倚仗,小玄方才激诱方少麟比赛水性。
方少麟大为诧讶,心中暗暗纳闷:“这小子的速度怎么突然大增,莫非又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眼见他就要超过自己,不由一阵焦灼。
小玄从他身畔轻松超过,突然抡臂大力一拍,掀起大朵浪花溅在小侯爷的脸上,猖獗笑道:“怎么啦?莫不是抽筋了吧!”
方少麟又急又怒,心想要是输了,不但从此得叫这可恶的家伙做师兄,还将失去亲近玉人的权利,当下拚尽全力奋起急追,渐渐赶上了小玄。
小玄吃了一惊,心中有些后悔:“看来激不得咧,这小子好勇,若我施了法术还赢不了他,那可真真笑死人了!”
遂亦奋力前冲,无奈水性所限,始终抛不下对手。
两人极尽所能,体力消耗急剧增加,未过半程,皆已唇青面白狼狈不堪。
“这样下去可不妙……万一他恼羞成怒又祭出什么符来……”
小玄心念电转:“为了小婉不误奸徒之手,小圣爷我只好再使出一点手段了!”
他突地撤去分水诀,灵力运转,飞快地重新捏起一个印法……
方少麟见小玄忽然慢下,心头一喜:“这小子的体力不支了!”
正在高兴,猛见周围爆起了一圈水墙,触着立觉如滚如沸,冲势亦给巨大的水力阻遏,瞬给锁困在水墙当中。
火牢术。如意五行火遁系的中阶法术,施放后会产生一个火焰圈,使中术之人如困牢狱。
方少麟惊怒交集:,破口痛骂:“臭小子,你又使诈!”
试欲突围,却给的湖水烫得缩了回去。
“我们有限定不能施展法术吗?”
小玄笑嘻嘻道,重新施展分水术飞速朝前游去。
火牢术产生的火圈厚薄与持续时间以施者的法力为定。小玄喜好御甲术与机关术,素来不务正业,功力自然有限,加上又是在与火相克的水中施术,效果大打折扣,不过呼吸间,火力激起的水墙便消失了。
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方少麟已给小玄抛下五六丈远,眼见难以赶上,只气得脸色铁青,心道:“我不用符,你却施法占便宜,既然如此,那也怪不得我了!”
当下探手腰畔,从法囊里摸出一道符来,默念祭言,朝上弹去。
那符飘到半空,蓦地幻出重重叠叠如篆似画的墨色图案,诡异地拉卷成一条,蓦如褪皮般从里面爬出一条长逾三丈的银鳞巨蟒,“噗通”一声落入水中,以惊人的游速向小玄追去。
沼泽王蟒符。召唤出一条沼泽王蟒,袭击施符者指定的敌人,威力与时限以符体质材及炼符者的炼符水准为定。
摘星子在离去前曾送给方少麟一套十分珍罕的召唤符,名曰:八荒十异。这沼泽王蟒符与他先前所说的金翅飞蝎符皆属其中。
小玄听见水响,回头一望,立时惊得魂飞魄散,没命地朝前游去。
沼泽王蟒力大无比,可以轻易地绞死一头大象,倘若在陆上,小玄或许还敢与之一战,可是此刻是在水中。
符虽方便,可以交由他人使用,且对施符人没有太多功力与法力的要求,但用符召出来的真兽或幻兽十之八九不会存在太久,小玄心存一丝侥幸:“只要拖到时限,这条怪物定会不攻自破!”
孰知那条沼泽王蟒经过了秘法炼化,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已追至小玄背后,倏从水中弹出,前端如弓昂起,张开可怖的血口迅猛地朝他噬去……
“不好!这道符太厉害了……”
方少麟还是头一回使用八荒十异符,见状陡然后悔起来,可惜已无从挽回。
电光石火间,只听“哗”地一声大响,蓦从湖面暴起一个极巨的灰影,眨眼就将沼泽王蟒扑入水中,掀砸起万千滴晶莹水珠。
小玄与方少麟目瞪口呆,猛见沼泽王蟒从水里弹起,身上附着个巨型怪物,竟是一条体积比它更大的灰皮白肚鳄,两者疯狂地纠缠激斗,把湖水搅得巨浪滔天。
“这湖里怎么会有如此之巨的鳄鱼?”
方少麟面色发白。
小玄却是又惊又喜:“这是怎么回事?啊哈,定是那小子召唤的大蛇惊动了这湖里的精怪,结果自个儿打起架来了!”
没过多久,两条怪物的激斗渐渐分出了高低。鳄鱼的体积虽巨,但无什么特殊本领;而沼泽王蟒却是经过秘法炼化,不单皮如钢甲,且力气奇大,在熬过最初的不利阶段后,很快就占据了上风,陡如游龙般一个大摆,身体似巨链般紧紧地卷住了巨鳄,竟将之整个举出了水面。
巨鳄在空中疯狂地挣扎着,咬空的嘴巴发出一声声吓人的脆响,四下乱拍的巨尾砸起大片大片水花。
那情景骇人且诡异,方少麟额头冒汗,心中连呼侥幸:“湖里有如此可怖的怪物,我们却还在这里游水,阿弥陀佛,幸好它袭击的是我召唤出来的幻兽。”
沼泽王蟒不住收缩,绞得巨鳄挣摆渐弱,眼看就要取胜,孰料奇变倏生,沼泽王蟒身上的鳞片开始模糊起来,接着幻化成原先那些如篆似画的图案,不过这次却不是收拢结集:,而是向四处急速飘散。
“法符的时限到了!”
方少麟面色微变。
沼泽王蟒终于完全消失,得复自由的巨鳄摔回水中,愤怒的它似乎知道蟒怪的主人是谁,突然朝方少麟掠去。
方少麟大惊,急忙转身逃走,一边拚命游一边猛想法囊中有什么可以脱险的符篆,但于慌乱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哈哈,追得好!这条鳄鱼长得虽丑,却是忠奸分明嘛,可爱可爱!”
小玄幸灾乐祸地远远瞧着,心中犹豫是该趁机游到对岸还是再看一会热闹。
突见方少麟被巨鳄拱出了水面,在空中抛洒出一抹触目惊心的殷赤。
“不会这么烂吧……”
小玄怔了怔。
落入水中的方少麟发出一声惨哼。
小玄紧张了起来:“这小子身上不是有许多符吗?怎么不拿出来用?看他的模样不像个守财奴呀……”
******两个女孩走到远处,水若不着痕迹问:“适才在说什么?”
小婉抿嘴笑道:“他们在争谁做师兄呢,小玄就罢了,那个做了大泽令的方少麟竟也像个小孩子哩。”
“无聊!”
水若哼了声,脸上忽露出兴奋之色,小声道:“我发现了个好地方。”
小婉道:“什么好地方?”
“别张声,跟我来。”
水若神神秘秘道,拉着她往楼后行去。
小婉心中好奇,跟着她穿过抄手游廊,又沿石径绕过几座高台,到了一片繁密青翠的小竹林前。
水若停了一下,指着前方微笑道:“就在里边。”
小婉左瞧右瞧,没看出这片小竹林什么异处,忍不住问:“里边有什么呀?”
水若道:“进去就知。”
迳自往前,抬手拨开拦路的竹枝竹叶,没入竹林中。
小婉忙跟过去,在茂密的竹丛中兜头蒙脸钻了数步,前边突然开朗,抬首望去,立时“哗”地一声叫了出来。
原来在小竹林的怀抱中卧着个小小的潭子,四围俱由白石砌就,接土的地方布满了嫩绿的苔藓,到处弥漫着一股苍翠欲滴的清润之气。
清碧如镜的潭水更是迷人,在透入竹林的数线阳光下静静地倒映着四围的翠竹,只是看了,便叫人沁凉到心里去。
小婉惊喜道:“好美的地方。”
“我无意中发现的。”
水若得意道。
小婉环望四周,有些不解道:“这潭子绝非完全天然,四围的白石定是人工所为,造在这竹林里自是因为荫凉幽静,可为什么连条小径都不留呢?”
“兴许原来是有路的,但因荒弃太久,就给新生的竹子遮掩住了。”
水若推测道。
小婉伸长脖子朝潭心望了望,只见清碧之下是浓浓的暗绿,道:“这潭子好像很深呀……”
“嗯,水这么清,却还瞧不见底。”
水若接道。
小婉盯着水面漂浮的数片竹叶,犹疑道:“连条小小的鱼儿都没有哦……我怎得这潭子有点怪怪的。”
水若道:“这岛上古怪的地方还少吗?别理太多啦,我们快来享受享受,嗯……这里虽然偏僻,却不定会有人过来,好妹子你到外边替我看着,我先泡一泡,待会就换你来洗。”
小婉笑道:“啊哈,原来是找我做把风的呀。”
“轮流嘛,待会我也帮你把风呀。”
水若笑嘻嘻道。
“好吧,你快点哦。”
小婉爽快地应了,猫着身钻出竹林去。
女孩子素来好洁,水若此时已有两天没洗澡,只觉身上难受无比,当即飞快地褪衫解裙,迫不及待地步下潭去,足尖一触到水,立感透骨的沁凉袭腿而上,欢声一下轻呼,整个溜入了水中……
不时嬉浴了多久,水若只觉遍体怡爽,小婉在外边叫了几次,她皆应道:“再泡一下下嘛。”
“好久啦,再泡就脱皮勒!”
小婉愤愤道。
“好啦好啦,真的再泡一下就换你。”
水若应付道,赖在水里始终不肯起来,此刻她身上只有一条迷人的葱绿束胸随意围着,肌肤如酥似雪,娇态既憨又媚,可惜这一切无人得见。
水若懒洋洋地靠在潭沿,舒惬中只觉一丝倦意袭来,不由两眼发涩,迷迷糊糊地就要睡去,忽然间,一个身影不由分说地闯入思绪,某个离奇的夜晚骤在心海里荡漾开来,幕幕荒唐的、狂乱的情景接踵涌现,令得她一阵惊慌酥悸。
“呜……为什么要想这个!”
水若咬咬唇,心中的身影却无可阻遏地逐渐清晰:“真该死……为什么要想到他……他那么坏……他那样欺负人……”
女孩不觉夹紧了腿,浸泡在清凉潭水中的身子竟然有点燥热起来。
竹林外的小婉手里拿着一根小竹枝,正无聊地蹲在草丛里拨寻虫子,忽听有人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吓了一跳,抬头见是飞萝过来,忙立起笑道:“师叔,这儿有个好地方哩。”
“什么好地方?”
飞萝面上微露疲色。
小婉指着小竹林道:“里面有一个很棒的小潭子,三师姐正享受着呢。”
“好啊,我正想找个地方洗澡哩……你怎么不跟她一起享受?”
飞萝问。
“三师姐怕有人来,要我把风呐。”
小婉噘着嘴儿道。
飞萝笑道:“这个还不容易,瞧我的。”
只见她抬起一手,捏了个印法,随随便便就甩了出去,不知从哪突然涌来大片薄雾,不一会便弥漫了小竹林周围,雾中不时奇异地闪耀出一弧弧蚯蚓般的细小电火。
“这是什么?”
小婉讶问。
飞萝微笑道:“是个小小的守护禁制,蕴有风、电二象,若是有人靠近,便会生出反应。”
“这个不太好吧,若是师姐她们不巧路过……”
小婉担心道。
“没事,这个小禁制的威力十分有限,警告之用多于伤害。”
飞萝道:“好啦,这下我们可以放心地进去享受了。”
水若见飞萝同小婉进来,慌得身子一缩,躲入水里:“啊,师叔……你……你来了。”
“嗯,果然是个好地方。”
飞萝瞧瞧四周,面露欢喜之色。
水若望向小婉,慌张道:“怎么都进来了,那外边……”
“放心吧,师叔已在外边设下了禁制。”
小婉并膝跪下,探手在潭边掬水,欢叫道:“真凉呀!”
飞萝懒懒地舒了下腰,娇慵道:“嗳,终于能洗个澡了。”
说着开始松襟解带,乜见水若缩着身子,只露个脑袋在水面,有点奇怪道:“怎么啦?”
水若支唔了半天,方才难为情道:“三个人一起……一起洗吗?”
飞萝“哧”地笑道:“有啥好紧张的,不都是女人么。”
她边说边脱,举手投足无不优雅迷人。
“可……可是潭子这样小……”
水若拚命寻找借口。
小婉亦开始脱衣裳,笑嘻嘻道:“再小也能容得下三个人,你要不愿意,那就快点起来吧,反正你泡得够久啦。”
水若哪肯,只好不再吭声。
飞萝裳裙尽褪,身上只余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紫绫束胸,紧紧地缚着一对巨硕的雪乳,除了露出上边两弧饱满的凸浮,下边还挤溢出两肚肥美的酥团。
旁边的小婉掠见,不觉脸上晕热,心中好生奇怪:“这样大……却用那么细的东西哦……”
飞萝缓缓浸入水中,舒惬地发出一声轻叹,慵懒甜软异样撩人。
旁边两个女孩听见,俱禁不住一阵面红心跳。
“怎么发出这种怪声!”
水若心里悄嗔,自从那次瞧见飞萝盯着小玄的眼神,她就对这个师叔的印象有些不爽。
飞萝反手到背后松开结子,然后轻轻一扯,将紫绫束胸拉了下来,刹那间,一对耸翘得惊心动魄的傲人美乳弹跃而出,滑似凝脂嫩若酥酪,巨如两只剥了壳的雪白椰果,半浸在水中凌波摇晃,迷人地荡漾出圈圈涟漪。
在她前方的水若目瞪口呆,好一会后,方才如梦初醒般把滑落水里的束胸飞快拉上,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啊!”
这时又传来方少麟的一声惨叫,小玄心头剧跳起来,脸上的嬉色渐渐消失。
巨鳄疯狂地在浪涛里跃出窜没,方少麟则已不见了影子。
“这小子虽然讨厌,但毕竟是同门中人,不太好意思看着他完蛋吧……”
小玄飞速朝方少麟游去,尚隔数丈,便已感受到巨鳄的惊人威力,道道恶浪带着强劲的力道摔打在他脸上身上,散碎成千万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小玄一时无法靠近,忽见巨鳄张开长吻朝什么咬去,急忙挥臂一甩,八爪炎龙鞭骤从袖中疾旋而出,鞭首正中巨鳄左颊,在浪花中爆出一溜赤烈的火焰。
这一击着实不轻,立将巨鳄脑袋震歪,小玄趁机又加一鞭,重重地抽在它的背上。
巨鳄狂嘶一声,大半个身躯陷入水里,翻腾滚涌的波涛却将一个人从它身边送了上来,正是浑身染血的方少麟,小玄扬鞭卷去,将之一把缠住,奋力抛向远处。
波涛突然裂开,巨鳄在离小玄不到一尺的水面暴出,张到极限的吓人巨口怒噬而至。
小玄没想到它受了两记重击还能这么快作出反击,眼见闪避不及,千钧一发间挥鞭疾绕,将夺命的长吻死死缚住,但巨鳄冲力奇大,余势不止,硬如铁石的吻端重重地撞在他胸口。
小玄痛彻心肺,眼前金星乱冒,差点就要闭过气去,但两手始终不敢半点放松,仍将鳄嘴死死地勒锁住。
方少麟死里逃生,本能地朝小岛游去,迷糊中听见一声闷响,赶忙转头,正见巨鳄撞中小玄,心中一惊,就要赶去救援,但见周围不断有鲜血冒出,染得湖水团团殷红,又觉身上处处剧痛,自知伤得不轻,心忖道:“眼下我自身难保,如何帮得了他,去了也不过是陪着送死……”
方少麟在水里一阵犹豫,忽又思道:“他一直都讨厌我,却还冒死相救,我又岂能弃他而逃?”
想到此处,蓦地一腔热血俱往上涌,遂毅然转身,朝小玄与巨鳄游去。
巨鳄的长吻给炎龙鞭紧紧缚住,激得暴跳如雷,疯狂地挣扎了片刻,倏将巨躯一摆,把小玄整个压入水中,拱向不知几深的湖底……
方少麟奋力疾游,心中倏地灵光一闪,猛然记起身上带着一道摘星子留给他的救命符,名曰阿修罗王之刃,据说能斩蛟诛龙,忙从法囊中摸寻出来,紧紧地扣在手里。
此际巨鳄已拱着小玄没入水中,方少麟赶到之时,只瞧见水面疾旋着一个巨大的漩涡,他心头一紧,大声喊道:“你在哪里?”
但湖面上除了似在呜咽的水声与如同叹息的风声,哪里有人答应。
第八章 惊艳
湖水由清澈转成模糊,四周迅速暗了下来,巨鳄不依不饶地拱着小玄潜向未知的深处,带出无数纷乱的乳白泡沫。小玄只觉周身压力剧增,心中愕讶:“原来这湖如此之深!”
他虽识得分水诀,但苦于此刻全力抵御巨鳄的冲击,根本无暇使出,因此只能依靠丹田的真气提供消耗,情形凶险万分。
那巨鳄十分诡诈,不再做徒劳的挣扎,只一味把小玄逼向深处,竟然懂得利用大自然的力量来制服猎物。
小玄渐渐乏力,但两手不敢丝毫放松,始终用八爪炎龙鞭死死地缚着巨鳄的索命长吻。
周围越来越暗,巨鳄突然一摆,横向窜去,小玄背后蓦地一下剧痛,似是撞到礁石,尚未回神,巨鳄又向斜里冲去,将他狠狠地拱到另一处硬物之上。
小玄痛得张嘴欲呼,立时灌了几大口湖水,不禁惊怒交集::“这家伙想要撞死我哩!”
心里虽然明白,却是无计可施。
巨鳄左冲右突,周围似是十分狭窄,小玄在漆黑中接二连三地撞到硬物,痛得连胆汁都呕了出来,饶他修习过仙家妙术,此际亦支撑不住,心中一阵绝望:“真倒楣呀!适才莫逞强就好了……呜……我干嘛要救那讨厌的小子……”
又是一下猛烈地撞击,小玄百骸如散,手上一松,巨鳄的长吻登时从炎龙鞭中挣脱,张开布满利齿的上下两颚如钳似剪地向他铰去。
头昏脑胀间,小玄突见前方异芒闪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湖底显得格外稀奇,他迷糊忖道:“这里怎会有光……难道我已死了……到了另一个世界么……”
本能地朝那光亮抓去,触手一片黏滑,竟是刮到了巨鳄上颚的肌肉,稍微扯拽,就从中挖出一样物事来。
刹那间,奇变倏生,巨鳄一下剧震,僵着噬姿便即毙命,巨大的身躯竟然匪夷所思地迅速萎缩,直缩至如同寻常鳄鱼大小方止,缓缓沉向更深的地方。
小玄犹不知已经脱险,浑浑噩噩地捉着那物放到眼前,见是一粒鸡蛋大小的珠子,表面荡漾着水波似的奇异纹络,其内光芒流转,如有生命般缓缓地变幻着,时青时橙时紫时赤……瑰丽绝伦,唯一遗憾的是其上纵横着数条清晰裂缝,彷佛随时会破碎。
“这是什么东西?好漂亮呀……”
小玄忽然发现身上的所有不适悄然而逝,又感手里的珠子似有一脉脉暖流从指掌间流入体内,正神秘地充盈润泽着各处腑脏,心中十分诧讶,猛地想起曾经听过的种种传说,心脏一阵剧跳:“会动的纹络……会变的光芒……哇!莫非这宝贝是……是骊珠?天呐,我竟碰上了一颗骊珠!”
骊珠乃青龙藏于九重渊下,受千万年癸水精华的滋养,方有可能结成。传说能辟污垢万毒,能却妖魔邪秽,乃无数仙家梦寐以求的绝世奇珍。
激动之余,小玄很快就怀疑起来,转而自哂道:“一头鳄鱼身上怎么会有龙珠?这也未免太离谱了吧……不会是我……”
他摸摸脑袋,确定还在脖子上边,并且没有缺少什么,心中渐定:“看来我崔小圣还活着,但那怪物呢……怎么突然不见啦?”
他在水底缓缓漂移,握着那珠借其光芒朝四周照去,只见身处一个七弯八拐的大洞内,到处是布满水草的大小礁石,却无半只鱼虾,思忖道:“敢情这里就是那恶怪的巢穴,因此什么鱼儿虾儿都不敢到这地方来……我得赶快出去,免得又落入那怪物口里。”
小玄使出分水诀,慢慢朝上升去。过不片刻,便已触及洞顶,于是贴着上壁四下寻找出路,方察此洞虽然狭窄,但分支奇多,且极其深长,半天都没游到尽头,不禁焦灼惶然,心中暗祈万莫误入绝途,或者又给那怪物碰上。
约莫柱香光景,水洞突然向上直去,小玄思忖:“莫非已逃出了那怪物的巢穴?”
赶忙往上升浮,过了片刻,突见顶上微有光亮,心中大喜,遂将珠子放入口中含住,抡起双臂奋力朝上游去。
******太阳又斜了一些,藏卧于竹林里的小潭子愈显荫凉,在水里泡得久了,甚至还会感觉到微微的寒意。
三个美人早已洗得纤尘不染,但都泡在水里不肯起来。
渐渐的,水若终于有点自然了,遮捂在胸前的葱绿束胸不觉松开滑落。
“咦,三师姐,你这里怎么了?”
趴在潭沿的小婉忽然发现水若乳侧有一抹淡青色的瘀痕。
水若低头瞧去,立时一阵惊慌,赶忙摀住酥胸道:“没……没有啊……没什么……”
原来瘀痕正是小玄留下的杰作。
小婉把头凑了过去,关心道:“好长一道瘀青哩,快让我瞧瞧,是昨夜受的伤吗?”
“不是……是……嗯……是昨夜受的伤……”
水若有些语无论次,只死死捂着胸不肯放开:“没什么大碍的,不用瞧。”
飞萝大大地舒张着四肢,放浪形骸地仰浮水面,突尔轻轻一笑,道:“到底是昨夜还是前夜啊?”
水若大吃一惊,差点没从水里蹦起来。
小婉怔道:“前夜?不会吧,前夜我们还没下山哩。”
飞萝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水若,对小婉道:“傻丫头,在山上就不能受伤吗?”
水若惊疑不定,一时弄不清楚她的话是巧合还是故意。
小婉天真道:“可是逍遥峰上根本没有什么邪魔呀,无端端的怎么会受伤?”
“邪魔倒是没有,不过有没有采花小贼可就难说啦。”
飞萝笑眯眯道,从水里抬起如藕双臂,慵懒地用手掬起一捧清凉的潭水淋在自己额上。
“什么小……小贼?”
小婉越听越迷糊,转向水若道:“三师姐,师叔到底在说什么呀?”
水若玉颊飞霞,终于肯定这师叔已经知晓了秘密,心中又羞又急,突然嗔恼了起来:“难道是……是那死猪头告诉她的?呜……一定是了,可恶!大坏蛋!”
******光亮越来越近,湖水已由深浓的墨绿渐变成浅淡的清碧,小玄迅速浮升,忽感头上一软,似乎碰触到了什么,仰脸望去,居然瞧见了一幕难以置信的奇景,只见两条雪晃晃的腿儿漂浮在水中,线条曼妙柔美,一眼便知它们的主人定是个女子。
小玄呆了一呆,顺着粉腿往上瞧去,蓦地百脉俱贲,原来其上的娇躯竟是寸缕不挂,两条粉腿的交结处隐约可见茸茸柔草……
忽然间,他又睨见不远处还有两双赤裸腿儿,一双丰腴圆润如乳似酪,一双修长柔美如冰似雪,俱是撩魂荡魄美不可言。
“天呐!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玄目瞪口呆,在他看来,这可是比鳄鱼身上生骊珠还不可思议的稀罕事,突尔想起了董永遇见七仙女嬉水的动人故事,怔怔思道:“敢情我也碰上了下凡的仙女么?难道我有这么好的运气?啊!是啦,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哈哈,想不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这时,跟前的粉腿迷人地摆了摆,一只小巧可人嫩如春笋的足儿差点踏到他的鼻子,不禁一阵神魂颠倒,迷迷糊糊就探出了爪子……
小婉正问水若,突然“咦”了一声,怔怔地望着前方。
水若以为她听出了什么,更是羞得颊如火煨,谁知小婉的脸儿也倏地飞红,没头没尾道:“奇怪,适才好像没瞧见这里有鱼的……”
水若莫名其妙,随口接道:“连条小虾都没哩。”
“可是……”
小婉忽觉水里来了条大鱼,竟在腿间滑来溜去。
小玄轻轻触摸,只觉那腿上的肌肤如丝如缎,腻滑得指掌生麻,酥酥思道:“敢情真的是仙女咧,要不怎有这么美丽的身体……”
忽见两条腿儿微微转动,中间的神秘春光乍然泄露,一道细细幼幼的粉色缝儿在纤稀的萋草中隐隐现出,小玄心头突突剧跳,忙把眼睛睁得老大,可惜这里的水虽然极清,但光线却暗,始终无法瞧清那里的妙景。
他一阵口干舌燥,忍不住游近前去,终于清清楚楚地将那道神秘缝儿收入眼中:“哇,跟水若的很不一样呀,好像短了许多,颜色也更淡哩……不知里边……里边又如何?”
小玄昏昏胡思,便要动手去翻,却见那里彷佛吹弹得破,不禁犹豫起来……
小婉突然“啊”地一声低呼,这回连耳廓都红了起来。
水若疑惑问道:“怎么啦?”
小婉脸上微露惊慌,摇头道:“没……没什么。”
原来底下的小玄舍不得用手,于是出动了舌头,凑前贴抵住花瓣般的粉唇,只轻轻一捺,就将幼缝剥了开来,娇艳得惊心动魄的神秘内瓤乍然闪现。
小婉身上蓦地浮起了鸡皮疙瘩,心神一阵恍惚:“好坏的鱼儿,怎么去碰……碰那儿……唔……好奇怪……好奇怪的感觉呀……”
眼前的妙物晶莹如玉嫩似红脂,且距如此之近,就连最为细微的皱褶都是清晰可见,小玄鼻息如烧,情欲一发不可收拾,他把嘴里的珠子含在一边,拚命伸长舌头轻抵柔探,早就忘了继续施展分水诀,奇怪的是居然没有感到丝毫不适。
“天啊,怎……怎会这样的?这条鱼好……好过份……要不要……赶走它呢……”
小婉何曾尝过这种滋味,还未想清楚便给汹涌而至的刺激淹没了。
小玄正在放肆,忽见一条婴指大小的肉儿从红脂堆里巍巍颤颤地探出头来,娇娇俏俏地挺竖于幼缝的上角,剔透得仿如刚刚凝结的琥珀,不觉心头一酥:“这是什么?”
只感诱人万分,当下挺舌挑去。
“啊……唔!”
小婉差点叫出声来,惊慌中急忙刹住,把声音死死地卡在喉咙里。
小玄百般嬉耍逗弄,勾惹得那物时缩时跳娇颤不住,自己的鼻血也差点标了出来。
“呜……竟给一条鱼儿弄……弄成这个样子……”
小婉通体滚烫,想要收合上腿,却觉浑身酥软如绵,哪里还有丁点力气,只好把红透的脸儿埋得低低的,生怕给旁边的水若发现这羞煞人的秘密。
瞧见两条粉腿似在微微颤抖,小玄更是迷乱:“我这么胡闹,不知仙女姐姐生不生气呢?”
竟一口噙住了那奇嫩肉儿。
小婉娇躯一震,整个人差点沉入水里去,慌把两手抓住潭沿的垂草,心中又羞又怕:“唔……要死了……这坏蛋鱼儿竟……竟来咬我哩……啊……好像不是……不是鱼呀……怎么有……有舌头的……”
小玄时含时吮,不敢丝毫鲁莽,眼角突然瞥见仙女那两只秀美绝伦的白足挺得笔直,不知怎的,心中乍然狂荡,猛对着那条奇嫩肉儿用力吸咂起来。
“嗳呀……”
小婉失声闷哼,蓦觉大片温热自腹底扩散,紧接一股似尿非尿的感觉猛烈袭来,脑海里乍然空白,倏地痉挛起来。
水若听见声音,转头望去,立时吓了一跳,赶忙游近过去,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只觉滚烫一片,吃惊道:“莫不是在水里泡得太久,受凉发起烧了!”
小婉仿若未闻,只哆嗦着嫣红的嘴儿,失神地一下下娇抖。
小玄正吸咂得不亦乐乎,突感唇间的嫩物猛烈一缩,竟给挣脱开去,然后脸上一热,眼前混浊起来,慌忙退后,但见水中弥漫着丝丝乳色的浆儿,一端犹连着花缝,如烟似雾地柔旋缓转,半晌未散,似是浓稠之极。
他用指一拈,只觉粘黏滑腻,心中大奇,销魂思道:“这是什么东西?好像是从仙女姐姐的下边流出来的……”
小婉俏目迷蒙通体皆软,一副大病的模样,原来她天生异器,花蒂敏感之极,竟在小玄的逗弄下丢了身子。
小玄忽见又有一具绝美娇躯移了过来,柔软如棉的雪腹居然贴到了他的脸上,只乐得合不拢口,当即张臂美滋滋地拦腰抱去,心里不住祈祷:“千万别是做梦呀,玉皇大帝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菩萨,求求你们了……”
水若突感给人抱住,不禁大吃一惊,低头瞧去,竟见水里隐约有个人影,登时唬得花容失色,立时飞臂入潭,劈手将一人从水里揪了起来,又羞又怒地厉叱道:“什么人!竟敢……”
话未说完,已变做了满脸惊讶:“你?”
“仙女姐姐饶命……”
小玄惨叫,只觉头皮给揪得阵阵生痛,心中暗呼不妙:“看来这个仙女姐姐调戏不得哩!”
再要求饶,猛听声音熟悉,隔着水帘望去,刹那魂飞魄散,原来揪着他头发的竟是水若,更要命的是,旁边还有个满面飞晕的夏小婉,想来就是适才挑逗了大半天的“仙女姐姐”了。
“你……你……”
水若粉靥煞白,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潭水如千百条细线自小玄头发上垂落,他从两个一丝不挂的女孩子中间望过去,又瞧见了不远处的飞萝,心中一阵绝望:“天呐!这回真真死定啦!”
这时飞萝也瞧清楚了他,晕着脸摇了摇头,没好气地嗔了一句:“小淫贼。”
“死猪头臭猪头大色狼崔小玄你无耻你下流你你你竟把那天的事告诉别人你欺负我还不够现在又来偷瞧别人你你你不是人!”
水若有如火山爆发,骂到后来秀目中竟然噙满了泪水。
耳膜给震得阵阵生痛,小玄惊慌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到了这里……我以为你们是……”
孰知口中含着珠子,声音含糊不清。
水若见这家伙犹在抵赖,心中愈加恼怒,咬牙切齿道:“去死吧!”
放开头发,双手对准了他的胸膛,美如笋尖的纤纤十指蓦地叉开,数缕凌厉的冰寒气劲激射而出。
冰锥术。如意五行之水遁系武技,中者仿遭刀割如坠冰窟。
小玄痛得大叫起来,口中的珠子登时溜入喉中,噎得他撑目结舌满面俱赤。
“大!坏!蛋!”
水若犹未解恨,狠狠地又追加了一记痛击。
小玄如同风筝般从水中飞起,重重地跌入竹林之中,但倒楣的事还没到头,却又触动了飞萝早先布下的风电禁制,刹那如遭电殛,青蛙似地蹦了起来。
小婉大惊道:“师叔,快撤禁制呀!”
飞萝咯咯笑道:“没事,让这小坏蛋吃点苦头才好。”
卡住的珠子不知何时通过了喉头,处身风电禁制中的小玄爆发出一声声凄厉地惨嚎,在撞折了无数根竹子后,终于狼奔豕突地逃出竹林,散架般扑倒在地。
衣襟未整的夏小婉从小竹林内急奔而出,一边跑一边还在系结腰里的罗带。
小玄只觉胸腔内一团温热饱胀,似有什么正在悄悄散发,身上的痛楚与不适竟在神奇地迅速消退,脑海中倏地闪现出一幕幕从未见过的画面,诡异而清晰,其中最匪夷所思一幕竟是条挣扎于熊熊紫焰中的玉色巨龙,与其它画面交织着电掠而过……
“伤哪了?”
小婉蹲下身子扶抱住他,满脸焦急地问。
小玄目光涣散,晕头转向道:“谁……谁来告诉我今儿……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婉心疼道:“谁叫你……谁叫你呀!”
她发梢脸畔犹滴着水,湿透的衣裳紧紧地贴在娇躯上,将诱人的美妙曲线分毫不差地勾勒出来。
小玄回了点神,目光立时不由自主地溜到了女孩的胸口,一样是白,但跟飞萝那宛如凝乳的奶白不同,而是一种透出淡淡嫣红的莹白,在水光中散发着细腻的光泽。
小婉觉察,赶忙用手捉住松开的衣襟,羞嗔道:“你再……再乱瞧,我可不管你了。”
小玄艰难地收回视线,继作奄奄一息状以博玉人同情,心里却乍酥乍悸地想:“适才在水里给我胡闹的真是她么?”
“你啥时候藏水里的?”
小婉咬唇盯着他,俏丽脸上飞过一抹惊心动魄的晕,眼中尽是盈盈水波。
小玄从未见过她这神态,不觉瞧呆了。
“喂,你啥时候偷偷藏水里的!”
小婉加重了语气,想起先前在潭中的情形,胸腔里的心儿剧跳个不住。
“藏?没有啊!”
小玄突然发现含在嘴的珠子不见了,惊得摸了摸喉咙,只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天知道我怎么会在那里,我还以为碰见了……呜,我可能吞下了一个……一个……你一定不会相信的。”
说到后边,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荒唐透顶。
小婉生气道:“这样还要抵赖,你……你……”
她又羞又恼,忽然蚊声道:“下流你!”
小玄面红耳赤,只恨不得哪有个洞儿可以钻进去,忽听远处隐隐传来数下叫喊,似是方少麟的声音,脸色一变,急叫道:“快去救人!”
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向台边飞速奔去。
小婉急忙跟去,边驰边问:“救谁?”
在后边见他健步如飞,竟无丝毫受伤迹象,心中十分诧讶。
“早先跟你说话的那个笨蛋!”
小玄只顾前奔,嘴巴趁机赚点便宜。
小婉一时没反应过来,娇嗔道:“到底哪个呦?”
话刚出口,忽尔想起了方少麟来。
转眼已赶到台边,两人见湖中有个人仓皇游着,凝目望去,果然是方少麟,正在水里东张西望地焦急叫喊:“你在哪里?快出声啊!”
小玄忽然有点感动,心道:“这小子虽然讨厌,却是颇讲义气哩……”
当下扬臂大喊:“在这呐!”
方少麟听见,心中蓦松,急忙朝小岛游来。
小婉眼尖,眺见他身上似有血迹,惊讶道:“他好像受伤了?”
想起小玄适才的话,转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有危险?”
小玄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干笑道:“心血来潮,曲指一算呗。”
小婉怀疑地瞪着他,忽然道:“不会是你把他哄下水去吧?”
小玄忙摇头:“不是不是,虽说这小子笨了点,可也没笨到我说啥就干啥的地步吧。”
这时方少麟已游到台下,拚着残劲提了提气,朝上跃起,快到台沿,倏地力却,复往水面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