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小散仙
第一集:出山
上一页返回目录下一页楔子
散者,即无拘无束,逍遥自在。散仙者,诸仙之末,或逍遥于深山海岛,或淡隐于街井闹市,低者不过丹卜之流,高者却堪比大罗太乙,鸿蒙至今,流传着无数光怪陆离的奇人异事。
蔚蓝的天空亮了数下,明媚的阳光竟然相形失色,一抹紫影流星般从空中划落,重重地砸在千翠山半山腰的岩石上,爆出轰天巨响。
一个紫衫少年从碎岩中摇摇晃晃地爬起,沾染尘土的散乱长发披面垂下,半遮了一张无比狼狈的绝美容颜。
“百煞、二十四灵和七绝将都完了!四大尊只怕也快挡不住了!”
少年并没开口,无形的意念向远方遥遥递出。
“嗯,我就到了。”
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清晰而阴冷。
“那家伙到底是谁?”
紫衫少年满眼惊惧。
“他就是玄玄子,一个太古散仙。”
心中的声音阴恻恻道。
“什么!散仙?”
“对,但此子与别的散仙有所不同,不属九幽十类,不入六道轮回,不在三界五行。”
“区区一个散仙怎有如此修为?”
少年青着脸。
“因为他是自鸿蒙以来的第二只玄狐。”
“玄狐!”
紫衫少年身躯剧震,他千年来幽闭一处,见识颇寡,但亦听闻有关玄狐的传说。
“第一只玄狐大闹三界时,就曾惊动诸天神佛,四大尊七绝将奈何不了他亦无甚奇怪。”
紫衫少年吸了口气,盯着天际:“他追来了,四大尊多半也完啦……”
空中飘飘落下一个白衫男子,风神秀异俊逸绝尘。
少年脸色一狞,心中冥念:“看来我不得不使出……”
“不行!玄狐阻你降世,天庭迟早诛之,但倘若你暴露了真身,诸天神佛必定先叫你灰飞烟灭!”
心中的声音冷如冰霜。
少年冷汗涔涔:“哪我怎么办?”
“你只须拖延片刻,我就到了。”
白衫男子笑吟吟的盯着他,无形的压力如山迫至。
紫衫少年怒道:“玄玄子!你竟敢违逆天意,阻我锦绣前程,不知死么!”
脸上忽然爆出一道血口。
玄玄子笑容一收,冷冷道:“上天不仁,竟然让你这恶物去为祸人间,倘若给你得逞,不知有多少百姓将陷水火!多少生灵将成涂炭!”
紫衫少年拚力抵挡不断袭至的压力,咬牙切齿道:“我苦守太华千载,方得真君向天庭推荐,享他几年人君之福,你我无怨无仇,何苦坏我好事?”
玄玄子冷笑道:“你暗地里干的那些勾当,能瞒天哄地,可惜却骗不过我,乖乖跟我回去见真君便罢,如若不然……”
紫衫少年截住暴吼:“你为玄狐,本就天地忌弃,神佛欲诛,还敢来多管闲事!本尊降世的时辰即到,你再阻拦,就不怕天诛地灭万劫不覆么!”
他闷哼一声,身子晃动,皮肤爆开道道血口。
玄玄子淡淡道:“便是神形俱灭,我亦管定了此事!”
紫衫少年蓦感抵挡不住,怕是即将兵解,陡然豁了出去,目中凶光毕现,十指或勾或捏,两手各结了一个极其怪异的法印,原本风和日丽的千翠山突然阴暗了下来,如血的赤光冲天而起,景象无比诡异骇人。
“果然修炼了这亏天损地的恶法!”
玄玄子伫立如松,衫带随着狂风不住飘舞,面上一副天地崩于前亦不为所动的傲然之色。
少年大喝道:“泼狐!你虽神通广大,但我亦有惊天修为,当真怕你不成,受死吧!”
两臂一展,正要发动,突然身子一沉,彷佛给大山重重压住,功法半途而废。
一个墨袍裹住的模糊身影立在他身旁,诡异地时隐时现。
紫衫少年面色一喜,整个人即时松懈下来,呻吟着萎坐于地。
玄玄子凝目望着模糊身影,沉声道:“邪皇?”
模糊身影微一点首:“我就是渊乙。”
玄玄子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策划,难怪能瞒过天庭诸神诸圣……”
“本尊设计得如此周密,可惜还是给你知了,不愧为先天玄真。”
邪皇叹道。
“过誉,凑巧而已。”
玄玄子道。
邪皇道:“久闻阁下之名,早就渴盼一会。知你多半不肯,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玄玄子静静地望着他。
“吾等皆非弱者,却只能偏据一方,不如……你我联手,平分天地如何?”
邪皇轻描淡写道,彷佛在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
“承蒙垂青,多谢了。”
玄玄子哈哈一笑,摇头道:“但这种不知天高地厚且又毫无乐趣的事,恕在下既不敢做,亦不想做。”
邪皇眯起了眼:“据我所知,周天之中唯余你一个玄狐了。”
玄玄子应道:“没错。”
“既然如此,玄狐一脉,就此断绝。”
邪皇说完,抬手扬起,一片灰影如巨幕般遮住了天空。
玄玄子神色微凝,垂目望着地面,眸中透出一抹邪魅的光芒,淡然道:“不要太过自信,天地之中还有许多阁下不知道的奥妙。”
“我知玄狐有神魔之外的玄通,亦知本尊没有取胜的把握,正因如此,我必须立个禁咒……”
邪皇目冷如电,缓缓念道:“吾以本尊之名立咒,天地之中,今至永远,再不允有玄狐一脉。”
空气似乎陡然沉重,周围的景象全都开始变形,两人眼中的彼此亦诡异地模糊扭曲起来。
第一章 火魅之发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十七年后。千翠山南,迷踪岭。
月色如霜,树木葱翠,轻烟薄雾梦幻般地出没于枝叶之间,偶尔的虫鸣让山岭显得更加幽静寂寥。
“啊!”
突从灌木丛里传出一声轻呼,一个身着绿衫、娇俏秀丽的女孩子猛然站了起来。
“怎么了?”
另一个男声响起。
女孩子捋起罗袖,垂头去看雪腻的玉臂,着恼道:“有蚊子咬我!这里好多蚊子啊。”
“快坐下呀,你想让山鬼发现我们吗?”
有人把她拉了下去,却是个剑眉星目的少年,穿着无袖紧身衫,臂上绕着数圈醒目的乌赤细链。
女孩子道:“这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交易取消,我要回去了。”
提起身旁的一把波形怪刃,又要立起。
“什么?三师姐,你……你怎能说话不算数!”
少年急道。
女孩柳眉一轩,俏目睁得溜圆:“猪头小玄!我玉波仙子程水若是这样的人吗?今晚已经等好久了,说不定这里根本没有山鬼,更别提什么火魅了!”
世上当然没有“猪头”这个姓,小玄忙道:“有,有,一定有的,乙鹤道长决不会骗我,他说他曾在这里亲眼看见过。”
“但是现在很晚了,我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程水若摸摸自己的脸,心疼无比地接道:“女孩子熬夜可是最最吃亏的,明儿我一定难看死啦!”
小玄可怜巴巴地央道:“三师姐,为了明天的伟大发明,我已经整整准备了五个月,眼下就只差火魅之发这一样东西了,师姐您仁侠高义神通广大,在四位师姐里边,又唯有您能克制火魅,所以今晚请您一定要帮帮忙啊!”
女孩却白了白眼:“别拍马屁了,大师姐、二师姐她们什么妖首鬼王没会过,难道还对付不了小小的火魅么,只不过她们眼下不在山上,而本小姐又比较好哄罢了!可我从来不熬夜的,你瞧瞧现在都几更了。”
小玄死拉着她的袖子不肯松手,咬咬牙道:“我加价,再帮你多采三天青瑛!”
水若眼珠溜转,歪头想了好一会,才在少年的面前展开五根春葱玉指,慢悠悠道:“加五天。”
小玄气急败坏:“三师姐,你……你这是漫天要价!”
“六天。”
女孩淡淡道。
小玄差点没跳起来:“什……什么!”
“不答应拉倒。”
水若作势欲起。
小玄目中现出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焰,胸如怒涛般大起大伏,但最终还是蔫了下来,无比悲愤道:“好吧。”
水若得意放下手中的波形刃,不觉哼了几句曲儿。
声音虽然甜美悦耳,但少年却听得浑身轻颤,拚命按捺心中的杀人欲望。
“真奇怪,好像蚊子不咬你的?”
水若盯着他忽道。
“……”
小玄默不作声,脸上现出一副十分同情的模样,肚里边却大乐:“这就是人品的问题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诸位蚊兄,千万不用客气,继续给我狠狠地钉这小恶婆啊!”
“一定是因为你的皮太厚啦,嘻嘻,要不就是肉太臭哩。”
水若笑吟吟地说,眼里带着一丝嚣张的挑衅。
小玄点头哈腰地陪笑:“是,是,多半如此。”
悄将咬碎的牙齿和血吞下:“如果不是因为这小恶婆的水灵术能克制火魅,今晚我一定用赤炼索将她捆了,然后……然后来个先奸后杀!”
突然想起不久前在镇上买到的那册春宫,里边有一幅画儿,所绘的女子就是给绑住的,蓦尔面烫心跳。
女孩忽道:“喂!把腿伸出来。”
“做什么?”
小玄满腹狐疑地展开腿。
“放平啊!”
水若照他膝盖捶了一拳,毫不客气地躺了下去,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舒服地闭起了眼:“我眯会儿,发现目标就叫我,错过自负。对了,顺便帮我赶赶蚊子。”
小玄气鼓鼓地赶蚊子,生怕有人再次坐地起价。
过不一会,女孩竟似睡着了,呼吸均匀,如兰似蕙。
原来这对师姐弟俱是玄教如意仙娘崔采婷的门下。程水若在五名弟子中排行第三,家世非凡,乃当今皇朝奉天侯程兆琦之女;而小玄排行最未,却为孤儿,据崔采婷言:“是从路边的垃圾堆里捡来的。”
因为不知原来何姓,所以只好让他跟着姓崔。
山岭上的夜雾越来越浓,不知从哪传来淡淡的花香,小玄盯着女孩那缓柔起伏的酥胸,不由一阵口干舌燥,再瞧瞧她的脸蛋,突然发觉这个平日里老是欺负自己的恶师姐其实极诱人。
水若翻了个身,头顶的秀髻扫到了少年的裤裆。
小玄身子一震,某处顿起了某种难堪的反应,只觉鼻息都烫了,几忍不住就向女孩的酥胸探出爪子。
水若忽然蹙了下眉儿,迷迷糊糊道:“什么……什么东西老硌着我的脖子呢?拿走呀……”
小玄大窘,连忙拚命去想她往时凶巴巴的模样,可是底下的帐篷依旧顽固地、高高地撑着。
水若猛然坐了起来,捂着雪颈发嗔道:“到底是什么啊?呜……我要回我的床上睡。”
小玄一阵心慌,突见不远处有什么东西移近,忙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噤声。
水若惺忪地揉了下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见一只四肢极长、面目狰狞的类人怪物走了过去,低声道:“是山魉。”
小玄兴奋地悄声道:“魑魅魍魉常聚一处,既然来了个魉,只怕魅也要出现了。”
“非要等山魅吗?”
水若只盼能快快交差,小声道:“山魉的头发行不行?我去把它捉了。”
小玄忙摆手:“不行不行,千万别打草惊蛇啊。我明天所造之灵乃属火、土二行,就是普通的山魅毛发都不行,非得用火魅之发,要不也无须麻烦您了。”
水若泄气般萎靡下去,低低地哀鸣道:“再过一会,我的血就给蚊子喝光了。”
“耐心耐心,成功在即啦!”
小玄意味深长地哄道:“三师姐,我会永远记住您对我好的。”
水若却哼道:“你少点儿气我,本小姐就谢天谢地了。”
“啊,那是什么?”
小玄突然盯着前方。
水若望去,只见有个骑着一头吊睛白额虎的精怪从林子里出来,除了头顶的美丽花环,只在腰下扎着一条带着叶子的树技,周身裸露着白得出奇的肌肤,在月色之下,从内里透出诡异的淡淡靛蓝,立时道:“长这模样,又能御虎,九成九是山鬼王哩。”
两人屏息静气,待那怪稍近,见其容颜竟颇妖媚,且有丰乳双挂胸前,水若又道:“是山魅,而且是只母的哩。”
小玄却猛然激动起来,盯着那怪颤声道:“三师姐,你快瞧它头发的颜色……是只火魅哩!三师姐是只火魅啊!”
“呸!谁是火魅?你的猪脑进水了么!”
水若怒道,朝那怪的头顶望去,但见其发赤如烈焰,果然是传说中火魅的特征。
“跟乙鹤道长说得极似,这家伙一定就是火魅了!三师姐,快帮我捉住它!”
小玄方要抢出,忽见林子里又陆续钻出几只山鬼,跟随在那怪之后。
水若连忙拽住他,小声道:“等一下,看看林子里还有多少山鬼。”
小玄大急:“我的姑奶奶,山鬼可是最擅隐藏的,若是给它溜回林子里去,我们今晚可就泡汤啦!”
身子一挣,人已从灌木丛里跃出,威风凛凛地大喝道:“不许动!无上玄教如意娘娘门下神通广大道法无边降妖除魔大士崔小玄在此!”
那火魅怔住,愣愣地望着他。后边几只山鬼却疾抢到了大虎之前,张牙舞爪狰狞嘶吼。
几只山鬼根本不足为惧,小玄面色一缓,摆了个玉树临风的潇洒姿势,温和笑道:“别害怕,我只是想跟各位讨一点点东西,不会伤害你们的。”
话音方落,蓦闻各种嘶叫厉吼如潮而起,倏从林中窜出上百只大大小小的山鬼来,魑魅魍魉一概俱全,其中不少还抱石持棒,将他团团围住,作势欲扑。
小玄顿时傻了眼,脸上阵青阵白:“我的天,这家伙定是个大鬼王,竟有这么多手下,呜……真倒楣呀!”
他小心翼翼地举起双臂,朝周围做了个请大家别激动的手势,干笑一声道:“误会了误会了,在下可没有半点恶意啊,今晚之所以到此,其实是为了……为了……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灌木丛里的程水若也吓了一跳,心中连骂:“笨猪头!蠢猪头!不听本小姐的话,这下可有你好瞧的了!”
那火魅忽然咯咯一笑,声音竟是十分娇脆甜美,朝周围说了句什么,众山鬼立时安静了许多。
小玄又惊又喜,忙朝它笑道:“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那火魅只是笑嘻嘻的,不置可否。
崔小玄擦擦汗,恭声接道:“您一定是它们的大王吧?真是兵多将广猛将如云呀,了不起!了不起!怎么称呼您呢?”
火魅似乎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小玄干咳一声,只好继续找话说:“我们其实是邻居哩,我就住在隔壁的逍遥峰,大王您去过吗?”
火魅仍不答话。
小玄的心慢慢往下沉去:“这家伙只会傻笑,多半听不懂我说的话哩……”
凝目望去,见那火魅长眉入发,凤目如刀,耸鼻阔唇,双颧透出纯净的水蓝色,相貌虽与人类明显不同,但却有一种异样的妖媚,心中一动,忽然啧啧道:“大王,您长可真漂亮啊。”
虎背上的火魅露出迷惑的表情。
小玄见她似不明白,忙用两掌虚托着自己的脸,又朝对方竖起大拇指,比手画脚道:“我是说,您好看,长得很好看,用我们人类的话说,真可谓羞花闭月沉鱼落雁啊!”
水若听得耳根发烫,心里暗骂:“真无耻啊,为了活命,竟连这种马屁都搬了出来……我就不信,人家山鬼姑娘能听得懂!”
小玄笑眯眯的,竟慢慢向那火魅走去,周围众山鬼立时露出了警惕的神色,纷纷往前逼近。
火魅又说了一句什么,众山鬼这才停下脚步。
小玄走到妖精跟前,眼睛痴痴地望着它的头顶,夸张地叹道:“大王的秀发真是太美了,请恕在下唐突,能让我摸一下吗?”
火魅眼中的惑色更浓,却仍一直笑着。
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在眼前,小玄的口水差点都流了出来,终于鼓足了勇气,抬手慢慢向她的头顶移去……
程水若五指收拢,握紧了手中的波形怪刃,心里噗通疾跳:“这猪头当真不要命了,小心人家一爪把你的心脏挖出来!”
但那火魅只是用眼睛瞧着小玄的手,并无任何拒绝之举。
小玄终于触到了由花环拢住的赤发,他顺着势儿轻轻抚摸,虽然动作十分温柔,但眼中却不知不觉地露出了一种不太相衬的炽热。
原来那火魅从没碰见过人,更未遇过如此情形,心里虽然有点惶惑,却又觉得新奇有趣,一时茫然无措。
小玄心念电转,柔声道:“好光滑啊,就是丝绸也不过如此,真美真美……”
火魅凝视着他,脸上竟然露出了陶醉的神情,脑袋慢慢地歪了下来,似乎想要靠到少年的肩上。
水若目瞪口呆,几乎不能相信所见情形:“怎么回事?天呐……人鬼恋?啊,我知了,这山鬼定然是个花痴,要不怎会叫那猪头迷住!”
小玄含情脉脉道:“大王啊,在下有个小小请求,您这美丽的秀发能不能让我……让我带一束儿回去?就当做今宵邂逅的记念,让我在没有你的日子里,能忆及这曾经的惊艳……”
“太可怕了……这猪头太恶心了……”
水若听得浑身发麻,差点用手摀住耳朵。
“您不说话,我就当是答应了。”
小玄从腰里拔出小刀,尽力朝妖精抛出一个最迷人的微笑,慢慢移向它的赤发。
直至刀锋贴上了头发,那火魅方才如梦初醒,蓦地怒容满面,朝小玄厉叱了一声,甩起头来。
肥肉就在嘴边,小玄焉肯悬崖勒马,捉住妖精的一束赤发用力割下,谁知那发竟然极韧,割之不断,他呆了一呆,急运起离火诀,气贯小刀,再次割去,却仍未损毫发。
火魅甩发不脱,蓦地飞起一爪,横扫他的脖颈。
小玄急往侧后抑去,但两人贴得极近,他又抓着头发不肯放手,脸上一辣,已给扫中,腹部倏又剧痛,却是吃了一记重重的膝盖,终于坚持不住,撒手跌飞出去。
四周山鬼厉吼着掩上。
水若跺了跺脚,只得从灌木丛里跃出,眨眼已到小玄上方,凌空挥刃,骤见一圈淡淡的碧光亮起,几只最先扑到的山鬼立时惨号,身上爆出大蓬蓝血,仰天倒下。
小玄得此一缓,臂上赤链已能甩开,如电般鞭中两个扑至的山鬼,顾不得喘息,又朝火魅跃去。
火魅嘴里咿呀叫喊,纵虎跳开,十来只山鬼挡身其后。
小玄提步追去,手臂挥舞,又用赤链抽飞几个阻拦的山鬼,中者不但皮开肉绽,更如给火炙着,伤处竟然冒起了股股轻烟,可闻皮肉烧焦气味。
原来他臂上之链名为赤炼索,乃由数种罕异铁精所制,最善导热,配合玄教圣功如意五行中的离火诀,威力堪胜烧红的火链。
火魅瞧见,心中怒不可遏,倏从虎背上窜起,十指凝爪,反朝小玄扑来,竟是疾如烈风。
小玄正担心它逃进林子里去,心中暗喜,转身就向水若奔去,叫道:“三师姐,我割不断它的头发,你来!”
“才不!”
水若翩跹似舞,手中的波形碧刃每一挥出,便有山鬼惨号倒下。
小玄急道:“又怎么啦?”
身子一滞,已给火魅追上,眼角乜见它爪上竟带着似有似无的白焰,心中吃了一惊,忙奋力朝旁掠开,谁知其爪如影随形,始终紧追不舍,加上四周皆有山鬼围攻,闪避得越来越吃力。
“你不听我的话,我又为什么要听你的!”
水若怒中出刀,一弧碧光再次亮起,数步之处一只两人多高的魁梧山魍倏尔轰然倒地,面上犹带着无法相信的表情。
原来此姝手上的波形刃名曰“碧波”乃是与赤炼索同级的兵器,但她功力却远在小玄之上,配合如意五行中的水灵术,威力更是惊人。
小玄才知她在为自己的贸然出击生气,忙软声道:“好师姐,算我错啦!什么都等回去再说。”
水若冷笑道:“算你错了?”
右肩一抬,翠袖滑落,露出半截白晃晃的雪臂,旁边又有一只瘦长山魅捂腹倒下。
小玄心中连呼要命,只得端正认罪态度:“是我错了!”
水若哼了一声,还要说什么,差点就给一块突然飞来的大石砸中。
小玄大惊道:“小心啊!”
自己也险给一个持棒的山魍扫着。
水若见他唬得面如白纸,不知怎的,肚里的气立时消去了大半,反手劈倒一个偷偷袭至的山魑,叫道:“你把那家伙引过来。”
“来了!这家伙爪上带有白焰,怕是乙鹤老头说过的幽炎,千万不要沾着呀。”
小玄已奔到她的跟前,尾随的火魅似乎恨透了他,依旧紧追不舍,爪上的白焰更炽更艳。
水若道:“放心吧,比这再厉害十倍的妖怪我都会过!今儿就让你见识一回本小姐的真正实力。”
她收刃护体,凝目火魅,俏脸笼上了一股凛人的煞气。
小玄蓦将真气提升,故把赤炼索朝四下大抽大甩,昏暗的山岭上顿现出条条如虹赤影,声势惊人,惹得周围山鬼个个生嗔,一发朝他扑去。
水若趁机纵起,踏了个天池嬉波步,眨眼就到了火魅的身侧,无声无息如梦似幻。
火魅大吃一惊,方欲回爪,已见一弧碧亮掠至头顶,所幸魅类天生十分敏捷,且它已经修炼成精,电光石火间向后抑去,身子便似突然折断一般,眼看就要避过。
小玄从旁瞥见,不禁暗叫可惜,谁知水若将碧波刃一抖,骤有一道与刃同形的碧芒凌虚脱出,顿见满天赤发如丝飘散。
水若纵身一扑,已抓了绺赤发在手,余势不止,悬空滴溜溜一转,又有数圈碧芒纵横旋出,将她同小玄周围劈出一片空隙,叫道:“走!”
小玄大喜,见师姐望空跃起,忙也提步追随,两人先后掠上一棵大树,然后凌空飞纵,以此连过相隔不远的另几棵树,直至出了山鬼群的范围,方才落回地面,疾朝山下奔去。
火魅从地上爬起,呆呆地摸了摸头发,突然放声大哭,旋朝两人逃走的方向一指,咬牙切齿地厉叱了数句,众山鬼方才如梦初醒,纷纷怒吼狂嘶着往山下追去。
小玄紧随水若之后,欢天喜地道:“我果然没请错菩萨,三师姐您真厉害,连碰都不用碰,就把那妖精的头发割下来了,而我先前用刀子挨着割,却还割不断哩,佩服!佩服!”
水若忽然停下,扶着树弯腰道:“算那家伙倒楣!它的属性为火,却正好遇着了我的水灵术,如非行相之克,它那鬼头发还真不好割哩……”
小玄望着她诧道:“怎么了?”
水若娇喘吁吁道:“适才山鬼太多了,逼得我连续使用水华斩,真气快耗光了。”
小玄面青道:“真气耗光了?那给它们追上可就惨了,我背你逃吧。”
上前就要背师姐。
水若道:“笨蛋,你慌什么!虽然真气所剩无几,但我们几乎没使灵力,眼下又有施术的空暇,可以用土遁走。”
小玄拍头道:“对啊,我怎么傻了!”
“因为你是个猪头。”
水若笑嘻嘻道:“快开始吧,施展土遁耗时颇多,而你又那么蹩脚,待那些家伙赶到可就来不及了。”
当下两人默念真言,运功施法。
数十山鬼追到山腰,见两个抢了大王秀发的恶人正在前面,呆立着半天未动,不由大喜,急忙杀奔上前,孰知一阵风沙骤起,两人倏尔消逝无踪。
众山鬼莫名其妙,愣在当场,突有一只山魍指着山下吱吱大叫,它们转头齐望,只见两股轻尘滚滚而去,片刻便融入了茫茫的黑夜之中……
第二章 无敌大将军
清晨的逍遥峰彷佛就是一幅水墨画儿,灵秀飘逸,美得如梦似幻。近峰处,但见一匹宽达二、三十丈的瀑布从碧玉般的山壁上挂落,周身崩珠散玉,如雪若雾,凉爽沁骨的清风不知从何吹拂过来,令人五脏如洗。
瀑布飞泻倾入山壁前的一个大潭,潭子的周围竟是一簇簇呈结晶状且几乎透明的水蓝色石头。
更奇的是,在瀑布右边的碧石壁上生着一棵巨大怪树,青枝馥郁,绿叶阴森,长逾百尺,如腰带般弯弯盘过瀑身,方圆达数亩的树冠凌空悬在飞瀑之前,蔚为奇观。
而在此时,离潭近百步的草地上摆放了数十块大小不一、颜色不同的石头,彼此之间错落有致,似按宫卦之位布置,隐隐构成了一个法术阵型。
一个身着黄衫、头绾双髻的女孩子半跪在阵中的大石前,正用木勺从身旁的坛子里舀出粉未,小心翼翼地依着某种图案洒在石面上。
“小玄,这些粉儿是什么呀?”
她抬起头来,但见瓜子脸上生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瑶鼻下边的红红嘴儿如菱弯起,模样十分甜美。
崔小玄满头大汗地抱着块血色石头过来,故作神秘道:“是我最新研发出来的调料,待会儿,它就会变成令无敌大将军充满生机活力的血液。”
女孩蹙眉道:“到底是用啥做的?气味真呛人哩。”
小玄如数家珍:“三十六个磁晶精、三十六块雷纹石、三十六贴醍醐香、五丈鬼枯藤、四两火莲籽、六十六只蛊螺壳、九钱琰精、三桶青瑛精……总之很多很多,我这些年积攒的稀罕原料几乎全在里边了。”
女孩抱起坛子,走到另一块大石前继续洒布粉末,咋舌道:“这次把老本全部投下去啦,万一又失败了怎么办?”
小玄立啐道:“呸呸呸!乌鸦嘴巴,快赔我几句好话来!”
他抛下石头,眼睛朝周围的石块左瞄右测,参照它们的摆放位置,将血石仔细挪正。
女孩笑道:“我这是替你担心哩。”
小玄道:“放心吧,这半年里我已经做过上百次模拟实验了,今回肯定万无一失的。”
女孩乜了他一眼,笑容甜极:“次次都这样说,可你上回弄出来的那个什么神焰兽……是叫神焰兽吧?却怎么满山追着要吃你啊。”
原来此姝正是小玄的四师姐夏小婉,原乃千翠山下的猎户之女,因父母早亡,加之五行异禀,天生旺土,自幼便给崔采婷收在门下。
小玄脸上一阵发烧,悻悻道:“那次绝对是个意外,原因我找出来了,只不过在调制原料时有些大意了,忘记加点火荷茎了。”
小婉道:“你哪回不大意的……对啦,你找到火魅的头发了?”
小玄得意地点了点头,道:“这次我决不冒险了,只要少任何一样材料,我都不会硬来。”
忽听有人笑道:“全副身家都投进去了,还敢蛮干吗?”
小玄与小婉转头望去,见一对身着淡衫的秀丽女子并肩行来,忙唤道:“大师姐,二师姐。”
来者正是崔采婷门下大弟子金霞仙子雪涵和二弟子青霓仙子李梦棠。两人早已出山,同侍天道阁诛魔大帅麾下,降妖伏魔无数,名动地界,合称霞霓双使。
两人急迎上前,小玄欢喜道:“你们果然赶得回来。”
雪涵年正双十,长挑身材,削肩瘦腰,模样有点弱不禁风,但眉目之间却似隐蕴威仪,令人不敢逼视,微笑道:“为了你的新仙术大典,我们可半点不敢耽搁呢。准备得怎样了?”
小玄兴奋于表:“就快完成了。”
雪涵又道:“小玄,你可不简单呢,召唤的东西一次比一次厉害,这回要弄个什么出来呢?”
小玄道:“大师姐,你怎么又忘啦?不是召唤,而是发明,我今天要创造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新生灵出来,加持火、土二行特性,这样它就会有火行的速度与破坏,又兼土行的力量及防御,名字就叫……嘿嘿,就叫无敌大将军。”
雪涵笑道:“对对,应该叫做发明,太久没回来了,忘记我们的小玄从来就不喜欢墨守成规的。”
旁边的李梦棠嘴角微微弯起,忽问道:“小玄,你这次有多少把握?”
她比雪涵小两岁,乃散仙中有名的美女,生得腮凝新桃,肤腻鹅脂,加上一头过腰及股的如瀑长发,宛若天女仙妃。
小玄自信满满道:“不敢说十成,但九成九是有的。”
目光不觉粘住了她,心头怦怦直跳地悄忖:“真奇怪,二师姐每次回来,都好像比前次美了几分。”
梦棠道:“火行诸术你识得不少,但土行并非你所长,且火、土二遁非生非克,极不易融合,你可别大意。”
小玄笑道:“土行方面有小师姐帮我呢,解决了许多疑难之处,还为我写了三十六道御岩符;至于火行方面,有了二师姐您上次回山时送给我的那一颗金睛火猊心,则完全没问题了。”
梦棠笑眯眯道:“那就好,千万莫似上回,给那只什么兽追得满山跑。”
小玄趁机往她身上猴去,难为情道:“二师姐,你老是拿这个来笑话我!”
梦棠将他轻轻搂住,满脸温柔道:“几月不见,好像又长高了呢。”
雪涵道:“好啦,你快去准备吧,待会我们还得去师父那里见一位门中长辈。”
小玄奇道:“门中长辈?是哪位来了?你们许久才回山一次,怎么消息倒比我还灵通。”
雪涵道:“回头再告诉你,用心准备吧,莫再出什么差错,到时候又哭鼻子闹我们送你东西。”
两女寻一棵大树底下坐了,小玄遂同小婉继续布置石阵。
小玄布好石阵,开始在每一块石头上封贴御岩符,又于每张符上粘一根火魅头发,见小婉在最后一块石上撒完粉末,便朝她唤道:“喂,你去把那只封了蓄焰符的红泥坛子拿过来,放到离位的石块上。”
小婉不满道:“越来越没礼貌,连声师姐都不叫了啊,今儿好心帮你,却把我当什么啦?”
小玄忙讨好的笑了一下,悄声道:“这不正说明我们感情好么,你瞧我适才老叫大师姐二师姐的,其实多见生啊。”
小婉啐道:“狡辩!小心我把这话告诉她们去。”
走到石阵边上,在数只坛子中找着封有蓄焰符的红泥坛子,抱在怀里,朝阵中的离位行去,突然眉儿大皱,叫道:“唔……好腥呀!这坛子里装的又是什么?”
“拿稳啊,里边盛的是金睛火猊心。”
小玄道。
小婉差点失手,唬得小玄急扑过去,接过坛子紧紧捧在胸前,叫道:“我的姑奶奶,这宝贝就是无敌大将军的心脏呐!知不知我求了二师姐多久,她才肯帮忙去找的,你若失手摔了,今儿便没戏啦。”
小婉凝着身子连连摆手,恶心道:“快拿远远的,我要吐了。”
半柱香后,准备工作终于全部完成,小玄目眺远方,焦急道:“小恶婆怎么还不来?”
小婉蹲在草丛里,饶有兴味地盯着忙碌往来的蚂蚁道:“耐心点吧,三师姐不让人等才怪呢。”
小玄在石阵边上来回踱步,气呼呼道:“我就最瞧不惯她那婆娘,老是仗着家里有人当大官盛气凌人!哼,眼下还没出山,架子却比大师姐二师姐都大。”
李梦棠微笑道:“小玄,把这次的用料配方拿给我瞧瞧好么?”
小玄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有点不好意思道:“改了几次,因此写得很乱。”
梦棠接过一瞧,见单上龙飞凤舞东涂西抹,简直犹胜天书,不由皱了眉儿,摇头道:“这样的东西能马虎么!当心自个儿看错哩。”
小玄讪笑道:“下回一定改正。”
梦棠看了一会,神情渐渐有点惊讶起来,道:“小玄,你这方子都参考了哪些典籍,请教过师父吗?”
小玄道:“几乎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还没请师父看过……嘿嘿,你们也晓得,师父不喜欢我搞这些的。”
旁边的雪涵问:“怎么了?”
梦棠道:“小玄的这张方子好奇怪,很少看过有人这样调配的。”
雪涵知她饱阅师门诸典,今又为诛魔大帅整理《周天诸灵榜》见识极其广博,若说少见,那便是没有了,又问:“有什么不妥么?”
梦棠道:“我瞧不出来,若说行不通,却又觉得有点道理。”
小婉笑道:“上次那只神焰兽的配方不也很奇怪么,可小玄居然真的能凭空弄出来,而且还差点儿成功了呢。”
雪涵微笑道:“说得也是,我总觉得啊,小玄日后一定比我们有出息呢。”
小玄一阵陶醉,忽听小婉叫道:“三师姐来了……三师姐!”
转头望去,见程水若正婷婷袅袅地行来,忍不住大声道:“昨天不是跟你说好时辰了吗,怎么现在才来?”
水若爱理不理道:“睡晚了不行么?哼,我昨儿不知给谁拉去喂了一晚上的蚊子,现在能起来,有人就该谢天谢地嘞。”
小玄顿给呛住。
因为师门有令:凡未出山者,一律禁止私出逍遥峰。昨晚为了火魅之发溜去迷踪岭,足以让他吃上三个月的面壁。
小婉好奇道:“三师姐,昨晚有人拉你去喂蚊子?是谁啊?为什么要去喂蚊子呢?”
小玄忙将她围开,压声道:“这小恶婆癫的,你倒当真啦。”
水若从他身边穿过,迳自走到两位师姐跟前拜见,一头扑入李梦棠怀里,撒娇道:“大师姐,二师姐,你们这次回来能住多久?我可想死你们了。”
梦棠轻抚其发,微笑道:“明儿就得下山了,不过啊,今次我们可能会在一起很久哩。”
水若一呆:“这是怎么说?二师姐你快讲明白。”
梦棠笑道:“回头再说,我们先看小玄的新发明。”
水若道:“有什么好看的,八九又是一场闹剧。”
小玄怒道:“程水若,你别老是瞧不起人!待会见了我的无敌大将军,你可莫眼红哦。”
水若猖狂地娇笑一声,怪声怪气道:“你这猪头要是能成功呀,太阳就打西边出来勒!”
李梦棠拧了下她脸蛋笑道:“你们两个真是水火不容哩,山上就你们这几人,还成日家斗嘴皮子。”
雪涵道:“时候已不早,小玄你开始吧。”
小玄应了声是,凛然转身走到石阵之前,凝神静气了片刻,缓缓将臂扬了起来,两手各捏印法,口中念念有词,突然大喝一声:“列!”
原本静止不动的石阵忽尔发生了变化,只见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竟离开了地面,悬空浮起。
雪涵点点头,道:“不错,有长进了。”
水若却不以为然:“大师姐,他是仗着四师妹帮他写的几十张御岩符呀。”
李梦棠道:“小玄根本不懂御土遁,仅凭符就能同时移动几十块石头,可见灵力增强了不少。”
小玄两手不住东拉西扯,数十块悬空的石头渐渐加速漂移,开始围绕着阵中离位石块上盛着金睛火猊心的红泥坛旋转起来,隐隐生出风雷之声。
雪涵又赞道:“速度真均匀,各石的距离几乎保持不变,难得难得,小玄在御物方面好像很有天赋啊。”
梦棠道:“我也这么觉得,曾经跟师父提起过。”
“哦,师父怎么说?”
雪涵问。
梦棠道:“不知为何,师父当时只是摇了摇头,却没有说什么,我一直在为此奇怪哩。”
雪涵若有所思。
这时小玄双臂越挥越快,口中依旧默念不止,额头脸上已见汗水津津,显然消耗颇巨。
夏小婉双手环在嘴前,大声喊道:“师弟加油!小玄加油!”
水若也给眼前的奇异景象吸引住,脸上的轻蔑之色不觉淡去许多。
小玄倏又大喝一声:“阵!”
骤见群石奔雷般齐往盛着金睛火猊心的红泥坛飞去,在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中,眨眼聚成了一大团,犹自互相挣扎排挤,似有生命般蠕动不停。
夏小婉忽叫道:“啊,你们快瞧,那里像不像是一张……一张人的脸?”
其实众女皆已瞧见,石堆团的一部分浮了起来,数块石头或凹或凸,竟然渐渐构成了一张似人的脸面,接着周边清晰而现,有如人头般抬了起来。
水若道:“小婉,你要死啦,偷偷教他召唤土精术了是不是?”
夏小婉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没有啊,再说这样也不像召唤土精啊。”
正说间,那石堆团不住地蠕动排列,又从中间慢慢伸出了两条人臂模样的东西来,前端各是一块巨大石块,宛若握紧的拳头一般。
雪涵凝目道:“这跟上次弄出神焰兽的模式大同小异,只是规模大了许多倍而已,不知是否……仍属正道?”
梦棠再次拿起手上的单子看,沉吟道:“嗯,我也觉得有点不妥,回头还得请教师父才好。”
两条巨臂往地上一撑,石堆团渐渐拉长,忽然如人般摇摇晃晃地站立了起来,众女人这才瞧见在它的下部竟已多了一对异常粗壮的石腿。
原本混乱无序的石堆团,此刻完全变成了一个高逾四丈的巨型石人,身上不断闪耀出诡异的银紫色符篆图文。
小玄满脸兴奋,在默念完一段冗长的法咒后,再次大喝:“兵!”
石人竟亦跟着发一声长嗷,胸口突然透出了丝丝暗红,随后越来越亮,彷佛有熔岩在里边翻滚,倏地熊熊烈焰自它胸前的每一条缝隙中猛烈喷出,转霎蔓延全身,焰光几乎映赤了整个山头,景象慑人心魄。
众女无不目瞪口呆,此前怎么也想像不到小玄弄出来的会是个这么骇人的怪物。
小玄兴奋欲狂,手舞足蹈地大叫:“我的无敌大将军终于诞生了!天地间最强大的、从未有过的新生灵就此诞生了!”
水若却在后边冷冷道:“最强大?我一根指儿就能叫它立刻消失。”
火石巨人似乎对自己的突现感到茫然,巨首左盼右顾,体内不停爆出沉闷的、令人不安的霹叭声。
李梦棠忽把小玄唤到身边,神情凝重地指着手里的配方问:“这个写的是什么?”
小玄自己辨认了老半天,才不好意思道:“是赤蟒信,嘿嘿,写得草了点。”
“啊!赤蟒信跟琰精相冲的呀,《玄异志》上说,这两者虽然皆属火行之极,但性相彼此互克,最忌调合。”
梦棠吃惊道。
小玄不以为然道:“是吗?但我不是成功了么,你们瞧它多棒,来,待我叫它耍几招厉害的给你们瞧。”
小婉声音有点发颤:“你们瞧它的脸,好……好吓人啊……”
不知何时,无敌大将军的脸已转向这边,呆滞的面容在火焰里不住模糊扭曲,显得十分狰狞可怖。
众人皆感一种若有实质的波动侵来,雪涵微诧道:“是威煞!这东西居然能产生威煞。”
只有非凡的生物才能产生天然威煞,如龙、凤、麟……诸灵,小玄又惊又喜:“哈哈!厉害吧,要不我怎么给它取名叫无敌大将军!”
“哼,别高兴的太早,这家伙怎么老是抖个不停?好像快要散架了。”
水若背负双手,在旁继续大泼冷水。
小玄突然回身,双手捧住女孩的螓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嫩如凝脂的脸蛋上恶狠狠地亲了一口,狂笑道:“嫉妒坏了吧!人之常情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水若愕然呆住,蓦地满面飞红,大怒道:“死猪头,你疯了么!”
小玄自己也吓了一跳,忙道:“不小心的……我怎么会……对……对不起……”
“崔小玄,我……我杀了你!”
水若吼道,眼角已见晶莹闪动。
旁边的小婉咋舌道:“小玄,你完了……”
小玄慢慢往后退去,突然撒腿就逃。
蓦闻众女齐声惊呼,梦棠叫道:“小心!”
“难道小恶婆真的对我下毒手了?”
小玄哪敢丝毫停顿,骤感背后一片炽热,彷佛天上的烈日就在咫尺,炙得浑身汗如浆出,不由吃了一惊,回头望去,竟见他的无敌大将军尾随在后,狰狞中挥出烈焰燎绕的巨拳,炽燃流星般从半空砸落下来。
第三章 反噬
小玄魂飞魄散,奋力朝旁窜出,火石巨人的拳头雷霆万钧地砸在他原来的位置,将地面捣出一个深深的大坑,波及的草木刹那焦枯。“喂喂,怎么回事?我……我可是你……你老爸啊!”
小玄白着脸大叫。
但无敌大将军似无半点善罢甘休的意思,低嗥着继续逼近。
“是反噬,一定在哪里出差错了。”
雪涵道。
李梦棠又瞧手里的配方,凝眉道:“恐怕就是赤蟒信跟琰精相冲的问题。”
程水若脸上的红晕犹在,咬牙切齿道:“活该!谁叫这猪头不好好练功,却整天瞎搞胡闹。”
火石巨人又恶狠狠的朝小玄扑去,巨足踏得地皮一阵发颤,威势骇人。
小玄慌忙跳开,东奔西窜地逃命。
无敌大将军穷追不舍,它身巨腿长,轻易一跨便有两、三丈远,始终如影随形地紧跟其后。
小玄尽能施展“陆地腾飞术”不但无法摆脱,反给越追越近,险象环生。
夏小婉焦急道:“怎么办哟?这家伙如此高大,力气肯定不小,且又满身是火,若给他碰着一下可不是说笑的。”
水若却幸灾乐祸:“这次又给自己制造出来的怪物追得满山跑,瞧他以后还敢不敢哩。”
无敌大将军追至距小玄丈许,厉嗥一声,飞拳朝他背心捣去。
“天呐,是我把你做出来的呀!你……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忘恩负义!”
小玄狼狈滚开,差点要哭了。
“跟它讲道理有屁用呀!”
水若忽然喊道:“笨蛋,快念禁咒啊!别跟我说你做它之前没有设定禁咒。”
小玄猛然惊省,口中急忙默念,也不知念对了没有,反见无敌大将军更加狂乱,不断发出骇人的厉嗥怒吼,追得越发急迫,这回连脚亦用上了,好几次差点将他踏成肉饼。
小婉见势不妙,突然提步近前,手里捏了个诀,口中悄念真言,却是施展了个泥沼术,骤在火石巨人的脚下现出一滩方圆近丈的泥潭……
无敌大将军巨躯一倾,两条石腿已陷泥潭,眨眼便给沼泥吞至大腿,但它委实高巨,长长的双臂往旁一展,便撑住了潭边的地面,三两下就爬了出来,附体的烈焰犹自未熄,似乎认定是小玄搞的古怪,继续朝他猛扑过去。
梦棠道:“看来小玄自己制不住它哩,我们帮他吧。”
柔荑自袖内伸出,悄捏了个蟒藤术的印法,向火石巨人一指,叱:“疾!”
倏见草丛里钻出六条碗口粗的怪藤,蟒蛇般飞缠住了它的足裸,迅速朝上蔓延。
无敌大将军身子一滞,已给怪藤缠至腰上,用手去扯,却反给顺势捆住,挣扎不脱,顿时暴怒起来,狂嘶一声,胸口高高鼓胀而起,突从体内爆出大团金焰,竟将六条粗藤化做灰烬。
众人脸上微变,雪涵道:“好厉害的火劲!蟒藤术所召并非寻常树藤,可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这东西居然能轻易破掉。”
梦棠点头道:“小玄在它身上下了火莲籽、火魅之发、琰精和赤蟒信等数样火行极品材料,自然非同小可。”
无敌大将军似乎发觉了这边有人搞鬼,丢下小玄,转朝四女冲来。
小婉吓了一跳,叫道:“全都没带兵器哩,你们先挡一下,我召土精来对付它。”
说罢结印胸前,凝神施术。
水若冷笑道:“我倒要瞧瞧猪头弄出来的东西有多厉害!”
悄提水灵真气,双袖一抡,蓦地气劲丛生,如暗流般股股卷向扑至的无敌大将军,正是她拿手的水行绝技弄潮之舞。
无敌大将军冲势顿滞,周身烈焰四下散乱,满地蹒跚,显得有些狼狈。
水若心中得意,暗忖道:“这么烂,还好意思叫什么无敌大将军哩,哼!待我把这家伙掀个四脚朝天,好叫那猪头当众丢脸!”
纵身跃起,绕着火石巨人婀娜飞旋,两袖长拖短拽交替挥甩,真个翩跹若舞姿若天仙。
无敌大将军给股股无形暗流扯得东摆西晃,巨大的躯体摇摇欲倾,本能地弯身俯下,抵挡如潮涌至的水灵真气。
弄潮之舞同其它的水行系武技一样,具有愈顺便愈强的特效,水若越舞越畅,威力成倍递增,觑见火石巨人的下盘完全浮起,双袖倏地朝天扬扯,股股暗流骤如百川归海般汇聚成强大的一注,娇叱道:“起!”
无敌大将军平衡尽失,巨如龙象的身躯居然应声拔起,谁知它在空中怒吼一声,身上金焰乍然再现,竟有数股逆着水灵真气噬向水若。
水若眼前金赤一片,面上蓦地辣痛,不由花容失色,抚脸往后疾退。
无敌大将军稳稳坠落,震得峰顶剧颤,两条粗腿一蹬,奔雷般追杀女孩。
雪涵柳眉轩起,凝掌成刀,朝它虚挥了一下,骤见一弯淡淡的月牙形金芒掠出,正是她的成名绝技之一如意五行之金系武技--金罡斩。
无敌大将军怪嗥一声,巨躯剧震,腹部火光爆起,石屑崩飞,已多了一道深深的割痕。
雪涵再度挥掌,又在火石巨人的大腿上削了一刀。
小玄知道这位师姐的厉害,忙叫道:“千万别把它弄坏啦!”
无敌大将军身子晃了一下,凶神恶煞般转向雪涵逼去。
雪涵静立不动,毫无惧色。
李梦棠奔到水若身边将她扶住,急问道:“可伤着了么?”
水若松开双手,把脸送到梦棠跟前,哭腔道:“我……我的脸!我给……给毁容了么?”
梦棠笑道:“好好着哩,红喷喷的越发迷人了呢,身上没伤着吧?”
水若这才破啼为笑,咬牙道:“我去取碧波刃来,定要将这可恶的家伙碎尸万段!”
这时夏小婉的召唤术终于完成,地面突然凸拱,草皮裂开,四个无比粗壮的土精从掀翻的泥土里爬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无敌大将军立给这几个有点相类的召唤物吸引住,好奇地打量了片刻,丢下雪涵,提步走到它们跟前。
那四只土精高达丈许,身型横阔,对于人类来说算是魁梧异常了,但跟高逾四丈的无敌大将军一比,却似小儿侏儒一般。
无敌大将军仰天长嗷,似乎十分得意。
四只土精并非天然生物,并无七情六欲,丝毫没有感到恐惧,默然无声地伫立不动。
小婉捏诀催驱土精,从四面围住无敌大将军。
无敌大将军觉察出敌意,猛然咆哮示威,阵阵强大的威煞如波荡开。
众人顿感气脉浮动心悸难受,忙各自运功抵御。小婉默念禁咒,敕动四只土精发起进攻。
无敌大将军勃然大怒,巨拳雷霆万钧般砸落,霎将一只土精的脑袋击得粉碎。
但闻“砰!砰!砰!”
数声闷响,其余三只土精的拳头一齐打在火石巨人身上,却只令它晃了一晃。
无敌大将军火臂狂抡,又将一只土精拦腰扫断,崩飞满天沙石。
剩下的两只土精不停出拳,皆重重击中石怪,依旧如同搔痒,只砸落了几块带火的石屑。
四姝无不骇诧,因为五行精灵之中,土精行动虽最缓慢,但力量之强却是其余四种精灵不能比拟的。
小玄无比兴奋,得意洋洋地大声叫道:“这一定是我用雷纹石跟蛊螺壳融合的奇效,哈,以前从没有人敢这样调配呢!”
水若闻言火起,烫红的脸上倍添丽色,怒道:“你天才,你有本事,有种你就别逃,好好教训一下你这怪胎儿子呀!”
小玄脸上一热,赧颜道:“我正在想办法呢,这不孝子太厉害了嘛。”
无敌大将军好像恨极了这个“老爸”听到他的声音,猛起一腿踢散了右侧的土精,接着回身猛撞,又用手肘将最后的土精当胸洞穿,大步流星直奔小玄。
小玄面如土色,拔腿又逃。
同时召唤出四只土精,已是夏小婉的能力极限,不想却给火石巨人顷刻击溃,心中震惊异常,颤声对三位师姐道:“这怪物比上次那只神焰兽厉害多了,我们去取兵器来对付它吧?”
雪涵道:“梦巢就在附近,决不能让它到处乱闯,我再试试,若仍无法制住,只好用金霞降将它解掉。”
水若一听要用法宝,立时跃跃欲试:“大师姐,金霞降太耗灵力了,还是用我的霹雳珠吧!”
雪涵道:“辟邪霹雳所耗虽少,但反噬之气太过霸道,你眼下灵力仍浅,强御会伤及根本的。”
说着人已飞身纵起,疾掠向正对小玄穷追不舍的无敌大将军。
梦棠在后边提醒:“这东西的要害,八九就是它胸口的那颗火猊心。”
小婉不忍道:“真要毁掉它吗?唉……小玄恐怕要伤心死了。”
雪涵赶到无敌大将军身后,挥掌连削,数弯月牙形金芒纵横掠出,在烈焰笼罩的石躯上割出道道深痕。
无敌大将军怒嗥返身,狂舞两条如梁火臂,狠狠砸扫敌人。
雪涵四下飞纵,俏影时隐时现,偶尔竟诡异地化做一道金芒,避过全部反击,玉掌削劈不停,继续挥出疾烈无比的金罡斩,连连命中石人,爆起团团耀眼的金焰。
小玄这才松了口气,停下观看激斗,心中羡慕万分:“大师姐的金光纵太神妙了,倘若我也会,就是遇上再强的敌人也不愁自保哩。”
瞧见无敌大将军身上伤痕累累,不禁心疼起来,又叫道:“大师姐,它可是我无数心血的结晶哩,你千万要手下留情呀!”
孰料雪涵却在暗吸凉气:“小玄弄出来的这怪物怎如此强悍?吃了我数十记金罡斩,却似丝毫无碍!”
无敌大将军连连挨刀,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着,不禁暴跳如雷,听见小玄的叫唤,遂丢下雪涵,倏又朝他冲去。
小玄猝不及防,且又站得甚近,仓皇就地滚开,这一失势,情形比先更加凶险,他倚仗的不过是道家玄门中最寻常的陆地腾飞术,始终无法摆脱追击,几度差点给无敌大将军的巨拳击中。
李梦棠几人见势不妙,一齐疾掠上前。
雪涵急提金罡真气,又在无敌大将军身上重重削了几刀,但它这回却不为所动,只一味追杀小玄。
小玄慌不择路,忽听李梦棠在后边叫道:“别过去,前面是悬崖!”
心中更忙,几次想欲折返,却皆给无敌大将军的巨大火躯封死,瞧见前边一望无际的茫茫林海,知道已至崖边,不由一阵绝望。
空中响起数声清唳,一只巨大的青鸾从崖前的云雾中现出。
雪涵见情形危急,旋从皓腕上褪下一只铸着许多符篆图文的金色小镯,口中默念真言,骤见金镯内圈亮芒一闪,现出了无数金灿灿的细小利齿,正是令无数鬼神闻风丧胆的玄教上宝:金霞降。
无敌大将军已将小玄逼到崖边的突出之地,不再急追猛打,只死死盯着他缓步压上。
小玄面色灰败,苦声道:“你就这么恨我?为……为什么?你可是我花费了无数心血才……才……”
忽听旁边有人道:“咦,这家伙是什么东西呦?”
声音柔媚,如莺出谷。
小玄转头瞧去,竟见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娇滴滴的美妇人,头顶云堆宫髻,额束一条紫霓勒子,眉心悬着一只水滴紫玉,生得玉貌花颜,雪肤丰肌,胸前惊耸着一对肥美圆滚的傲人玉峰,正好奇地望着步步逼近的无敌大将军。
“好古怪的威煞,我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种怪物哩。”
美妇人似自言自语道。
小玄一阵恍惚:“哎呀,世上竟有这等美人,师父与二师姐都比不上她哩……”
眼睛不觉盯着她的酥胸,居然在这紧要关头想入非非:“天呐!她那儿差不多要等于水若的两个吧?”
“喂,逍遥峰上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美妇人转过脸问,娇躯猛然轻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无敌大将军巨躯一振,大团金焰从胸腔爆出,倏地朝他们冲来。
小玄见那美妇人恍若未觉,不及细想便扑去抱住,一同滚地逃开,又急又恼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跑来白白送死!”
美妇人却凝视着他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无敌大将军提起烈焰燎绕的石脚,泰山压顶般踏下。
小玄抱着美妇人尚未爬起,且此际只距崖边一线,已无丝毫腾挪余地,他瞄了一眼崖下的万丈深渊,断定若是硬跳下去,以自己那蹩脚的陆地腾飞术绝无幸存可能,只好猛催离火真气,打算来个垂死之拚。
李梦棠等几姝尚未赶到,齐声惊呼。
而雪涵的御宝真言尚差一段才能完成,见状大惊,急速提升的灵力骤然一阵紊乱。
千钧一发之瞬,美妇人忽从鬓上拔出一根莹光流荡的紫钗,朱唇微动,一道闪灼紫光电射而出,无声无息地贯入无敌大将军的脚底,瞬又从它股后透出,掠向天际。
无敌大将军身躯一晃,踩人的巨脚落地支撑,孰知诡变倏起,中了紫电的脚掌蓦尔裂缝丛生,眨眼已蔓延至小腿,伴随一阵刺耳的怖响,自膝以下的石腿突然如腐破碎。
小玄目瞪口呆。
美妇人娇靥薄晕,腻声道:“小家伙,你吃我豆腐么!”
小玄这才发觉自己的胸膛正紧紧地压着她那弹弹颤颤的肥硕酥峰,慌忙松开双臂,撑地支起身子,衣襟之上彷佛犹沾着如兰似麝的馥郁芬芳。
石人厉嗥一声,高擎火焰巨臂从半空狠狠劈下。
美妇人轻哼一声,不慌不忙并指轻划,逝去的紫电倏从空中转回,贯穿了无敌大将军的巨臂。
无敌大将军劈势兀自不止,但巨臂突在途中破裂粉碎,石屑纷飞,如雨落下。
小玄抱臂护头,心中惊喜交集:,连连庆幸小命就此捡回:“哇,不知这美人儿是何方神圣?竟然厉害如斯!”
美妇人道:“这等低劣魔物,不要也罢!”
玉指挪移,对准了无敌大将军的胸口。
小玄大惊失色,急忙扑向她的手臂,大叫道:“不能射它心脏啊!”
紫电在空中如虹一贯,没入了火石巨人的胸口。
无敌大将军浑身一震,旋即安静了下来,众人正在诧异,蓦见它胸口爆出一团艳丽无比的巨大火球,原本威风无限的巨躯猛然炸开,带着火焰的碎石四下飞坠,纷落如雨。
雪涵努力平息絮乱的灵力,将金霞降套回腕上,讶道:“好厉害的法宝!”
其余几姝已奔到了她身旁,水若垂涎欲滴道:“不知是什么宝物?施法需时居然如此之短呀!”
李梦棠沉吟道:“她先前并未瞧见小玄施术,却一下子就能找出石人的要害,修为决非小可,不知是何方高人?”
小玄任由石屑溅弹身上,呆若木鸡。
美妇人扬掌一招,接住凌空飞回的紫电,却是先前拔下的那根紫钗,风姿绝伦地插回鬓上,斜睨着他问:“怎么了啦?”
小玄浑身发抖,双目喷火地盯着她,咬牙道:“你……你……”
美妇人摸摸嫩如凝脂的粉靥,奇道:“我怎么了啦?”
小玄握拳大吼:“叫你别射它心脏的,你毁了我唯一的一颗金睛火猊心!你毁了我整整五个月的心血!”
美妇人哂道:“这只怪物是你弄出来的?啊哈,这么简单的玩意就花了五个月?”
小玄鲜血上冲,几乎想揪住她那如峰高耸的胸口:“它不是怪物!它是我儿子!叫做无敌大将军!”
“你儿子?无敌大将军?”
美妇人“噗哧”失笑,旋将嘴儿一偏,哼道:“你凶什么凶!我不是救了你么,不单不道谢,还反而来怪人,真真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呦……”
小玄顿给呛住,想想适才如非是她出手,后果的确不堪设想。
雪涵等四姝过来,正待发问,忽闻清唳之声,一只巨大的青鸾从空落下,背上坐着一个鬓如霜雪、慈眉善目的老妇,仙风瑞气氤氲笼身。
雪涵与李梦棠齐露欢色,对身边余人低声道:“是黎山三师伯到了!大家快去拜见。”
原来老妇正是散仙中的太乙、玄教中的高人黎山老母。
程水若与夏小婉又惊又喜,忙跟两位师姐一同上前。
小玄虽未见过黎山老母,但神往已久,恨恨地朝美妇人道:“我先去拜见师伯,回头再来跟你算帐!”
雪涵等五人在青鸾前跪下,恭声道:“如意门下弟子,叩见三师伯。”
黎山老母和蔼道:“都快起来。”
望着小玄,笑眯眯地接道:“不错不错,真是后生可畏啊,你的这只石头人已经颇具气象,只是哪里不妥,以致招惹反噬,下回可得小心点哦。”
小玄听她说起无敌大将军,不觉心如刀绞,眼泪差点一涌而出,指着旁边的美妇人道:“师伯奶奶,您说得一点都不错,只是这恶婆娘把它的根本毁了,我可再也无法改妥了。”
他往时跟水若吵架惯了,恼怒中“恶婆娘”三字脱口而出。
那美妇人怒道:“你……你说什么!竟敢骂我耶?瞧我不打你屁股!”
黎山老母啐道:“你急什么呀,怎去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哩,他又不晓得你谁。”
美妇人娇嗔道:“师姐啊,你听他骂我什么哩!”
雪涵等五人立时怔住,原以为她多半是黎山老母门下的弟子,不料却是师辈中人。
黎山老母笑道:“这是你们三十三师叔飞萝,亦都来拜一拜吧。”
五人一听,更加震憾,原来这飞萝虽在玄教弟三代弟子中排行最未,却是玄教教主重元子唯一的关门弟子,据传天赋异禀,最擅御甲术及机关术。
小玄傻在当场,他素来就痴迷御甲术及机关术,早对这个飞萝师叔钦仰已久,岂知甫一见面就把人给得罪了。
玄教中辈份之分甚严,四姝一齐朝飞萝叩拜,梦棠悄悄拉了小玄一下衣角,低声道:“快磕头呀。”
小玄只好跟着她们朝飞萝叩首拜下,烧着脸道:“弟子鲁莽,适才冒犯了师叔,还请师叔万万见谅。”
飞萝笑吟吟道:“起来吧,我知你心里边不痛快,就别装模作样啦。”
眼睛不觉又盯着他的脸,如铁遇磁石般给粘住。
水若在旁睨见,心中不由暗暗纳闷:“这师叔好不知庄重,猪头的脸上又没长花,她眼睛却怎么老往人家那边晃!”
第四章 赐宝
黎山老母向小玄微笑问:“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师伯奶奶,我叫崔小玄。”
小玄恭敬答了。
旁边的飞萝娇躯微震,面上现出一种古怪的表情,悄吟道:“小玄……小玄……玄……唉,不可能的……”
黎山老母道:“小玄啊,你听奶奶说,你那个石头人已经有些魔化了,毁了就毁了吧,无甚可惜的,以后重做一个好的就是……”
她指了一下旁边的飞萝接道:“晓得吗?你这个师叔可是大名鼎鼎的御甲师和机关师哦,她若肯指点呀,你再造个比那石头人强十倍的都不难。”
小玄听了此言,越发后悔先前的口不择言,不好意思兼巴结讨好地瞧了飞萝一眼。
飞萝美目翻了翻,望向别处。
雪涵朝黎山老母道:“师父已知师伯今日上山,此时正在紫芝阁中恭候,请两位师长移步用茶。”
黎山老母点点头,脸色似有点凝重起来。
飞萝登上青鸾,跨坐在她背后,驾鸾随着前边飞驰引路的雪涵去了。
小玄望着满地残骸,怔怔掉下泪来。
夏小婉吸了口凉气道:“不知飞萝师叔施放的是什么法宝?竟把……把石人打如此厉害,半点材料都收不回来。”
李梦棠道:“既是飞萝师叔,那道紫电定为教中上宝紫犀钗了,据传是教祖无上圣母在茅野擒太古紫角犀,取其角制成,蕴雷蓄电,无坚不摧的。”
望了望小玄,微笑道:“三师伯不是说了吗,下次再做个更好的就是,男子汉哭什么鼻子呢,羞羞人。”
小玄沮丧万分道:“我这些年积攒的所有材料,几乎全投在无敌大将军身上了……呜,我又不像大师姐二师姐你们已经出山的,可以随意去外边寻找材料。”
梦棠柔声道:“好啦好啦,下趟回来,我同大师姐再给你带多多的材料回来,嗯,一定再帮你找一颗金睛火猊心。”
水若此际已不忍心再跟他呕气,脱口道:“你别着急,我积攒了不少好东西,明儿就分一些给你,倘若还需要火魅之发,我再帮你去抢。”
小婉道:“我也分一些给你,小玄继续加油!”
小玄一阵感动,热泪盈眶,拉手攀背,趁机拥住三个如花似玉的师姐大吃豆腐。
梦棠早已习以为常,只当是小师弟的撒娇弄痴,小婉却是情窦未开心无他念,唯独水若玉颊生晕,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想起先前那个莫名其妙的突吻,心中更加慌乱,一把推开小玄,从纠缠中挣出。
忽有一个青衫女僮飞步过来,却是如意仙娘崔采婷的贴身侍儿摘霞,脆声道:“娘娘有命,请各位师姐师兄速到紫芝阁见客。”
紫芝阁座落在千翠山逍遥峰东南,大半凌空悬于绝壁之外,鬼斧神工险异非常。
李梦棠等四人进入阁堂,见师父正陪黎山老母与飞萝座上用茶,忙上前叩见。
如意仙娘崔采婷一首白发,容端颜丽,道:“这是你们三师伯同三十三师叔,都来见礼吧。”
李梦棠等四人跪下磕头。
黎山老母笑道:“起来起来,适才已在外边见过了。”
转对崔采婷道:“久闻你这几个徒儿很有根骨,何不与我们说说。”
崔采婷道:“不过颇合五行,有点异质罢了,岂能入师姐之眼。”
飞萝又瞧小玄,笑嘻嘻道:“九师姐,你就跟我们说一说嘛。”
崔采婷不接她话,扬手示了一下立旁侍候的雪涵,对黎山老母道:“这个是我大徒儿雪涵,质合五行之金,入门最早,根基最好,几个顽徒里边,眼下数她真气最强、武技最高,已经出山,今侍于天道阁刑飞麾下,在外边颇有点名儿。”
黎山老母笑道:“岂止如此,这孩子在我教四代弟子中算是名头最响的一个了。”
崔采婷摇头道:“比起黎花可就差远了。”
又示梦棠道:“这是我二徒儿李梦棠,木行属性极佳,灵力最强,对各种治疗术颇有心得,喜欢读书阅典,还算有点见识,今也侍刑飞麾下。”
黎山老母道:“她眼下正在天道阁参撰《周天诸灵榜》是吧?”
梦棠忙叩首道:“回师伯,弟子只是协助大帅做部分整理。”
飞萝望着她忽问:“听说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哩。”
梦棠道:“不过是死记硬背,让师叔见笑了。”
崔采婷又示水若道:“她是我三徒儿程水若,乃程兆琦之女。”
黎山老母微微动容道:“哦,奉天侯程兆琦啊……”
崔采婷继道:“她体质属水,在我五个徒儿里边悟性最好,学东西最快,只是性情毛躁,否则日后有望越我之上。”
黎山老母笑眯眯道:“很好很好。”
水若听得满心欢喜,悄悄吐了下舌儿。
崔采婷指小婉道:“这是我四徒儿夏小婉,属性为土,最是踏实勤奋,根骨亦佳,十分痴迷召唤术,对如意五行中的土系诸术皆有所涉猎,我很是看好她。”
“好孩子。”
黎山老母悦道。
夏小婉俏面生晕,垂首静立。
崔采婷目光落到了小玄身上,话语稍稍停顿了一下。
小玄满怀期待,悄忖道:“不知师父会怎样说我?”
孰知崔采婷只是淡淡道:“他是小玄,我的末徒儿,因是遗孤,所以今跟我姓,质属火。”
就此没了下文,似乎乏善可陈。
黎山老母点点头,也没多问。
小玄一阵难过,自卑顿生:“师父对师姐她们皆有褒赞,却只这样说我,定是觉得我大大不如她们了……”
想想自己的确无甚长处,果然样样都比不上四个师姐,于是越发钻入了牛角尖,加之先前无敌大将军被毁,不禁沮丧万分,座上几人接下说些什么,皆无心再听下去。
直至有人拉了拉衣角,小玄方从浑浑噩噩中醒回,见水若正蹙着眉儿望着自己,听她小声道:“你怎么了?又在想那石头人么?”
小玄怎肯给她瞧出自己的虚弱,眉毛一扬,笑道:“哪哈,我是在想下一个新宝贝啦。”
“还不死心呀!”
水若横了他一眼:“快听,师父好像要带我们下山啦。”
小玄心头一跳,忙去听座上几人说话,正逢崔采婷道:“我后边三个徒儿皆未出山,正想让他们有所历炼,且我久未下山,也想出去走走哩,不知教主有何吩咐?”
黎山老母道:“此次前来,教主有二事交付。其一是关于大泽平原的古战场,那里曾有两个诸侯国交兵,其中的一方屠杀了四十万降兵,千百年来怨气一直未散,近日秽物丛生异象连连,教主担心有人从中作祟,命你前往查探。”
崔采婷点头道:“四十万怨灵未散,的确令人不能放心,倘有邪魔趁之,成了气候,的确大事一件,不过……”
“不过什么?”
黎山老母笑眯眯问。
崔采婷道:“此事虽说不小,但我执掌太幻图镇守梦巢,教主恐怕不会只因此就遣我下山吧?”
黎山老母道:“没错,单这一件,亦无须用你,只不过顺带而已,第二件事才是非你不可的。”
崔采婷道:“师姐请说。”
黎山老母问:“你可曾听闻日月皇朝今代新帝之事?”
崔采婷道:“略听两个出山的徒儿说过,据说此君一登帝位就改号做『少轩辕』,自许功比轩辕之意,龙椅尚未坐暖就御驾亲征,穷兵黩武讨伐北方十五族,弄得国力亏空生灵涂炭,可见是个骄奢自恣好大喜功之徒。”
黎山老母道:“何止此矣,这少轩辕还是个荒淫无度、灭纲败纪之徒,他在讨伐北方十五族后,便采选天下,淫乱后宫;又强征三十万民夫,大兴土木,奢造四海五岳三十六宫,陷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
崔采婷道:“古来逆德者必亡,这昏君自招天谴,到头来定然劫数难逃。”
黎山老母道:“第二件事,正是关此。”
崔采婷微诧道:“这等凡尘之事,吾教不该插手吧?从前已有三教因为凡尘之争,致使万仙遭劫,教主不是常常以此警示我们么。”
黎山老母叹道:“本该由他自生自灭的,但因家门不幸,我教或许不得以而为之。”
崔采婷道:“家门不幸……此话怎讲?”
黎山老母道:“这个少轩辕近来又在玉京附近兴建一城,名日迷楼,工程极浩,糜费无数,这也由得他,但此楼竟藏玄异,似乎暗合一个大阵法,正在偷偷吸汲天下一十九灵脉的精华。”
崔采婷大吃一惊,道:“真有此事?难怪数月来梦巢精华无端大泄,青瑛越产越少,我却一直找不到原由!那迷楼暗合的究竟是什么阵法?居然如此险恶厉害!”
小玄及众师姐也觉大奇,皆在倾耳细听。
黎山老母道:“教主已分遣过几批人到玉京暗中查探,从传回的消息隐约判知,迷楼所合之阵正是我教的不传秘法先天无极阵。”
崔采婷讶道:“是我教阵法?但这先天无极阵我怎么从未听闻过呢。”
“我也是近日方知的。”
黎山老母道:“这先天无极阵原初不是阵法,而是功法,唤做先天无极诀,包藏着无尽变化无穷奥妙,据传乃教祖无上圣母因悟一太古异宝而创,用以汲取天地灵气。后来教主将之改成阵法,布镇于凤凰崖上,日夜自行为圣宫汲取灵气,但因嫌其威力太过险恶霸道,暗伤鬼神亏损天地,故在布阵后不久便将之完全封闭。”
除了飞萝,余者无不动容。
黎山老母接道:“至于这先天无极阵法,教主并未再传他人,直至后来,教中出了一个天赋奇绝的人材,方将其阵秘密传授,望那人能从中得悟,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为我教创出更加玄妙的上法来。”
崔采婷沉吟道:“天赋奇绝?那人莫不是……是……”
黎山老母道:“那人号为三绝,于教中武技第一,阵法第一,机关术第一……”
崔采婷脱口而出:“武翩跹!”
黎山老母点头道:“正是这逆徒。”
崔采婷心念电转,道:“她叛出我教后一直下落不明,教主怀疑那迷楼暗合的异阵就是她所布么?”
黎山老母道:“如果真的是先天无极阵,那就铁定无疑了。”
她停了一下继道:“少轩辕近得一妃,唤做迷姬,自称是天女谪尘,识得先天卜算移山倒海之术。少轩辕对她宠爱无比千依百顺,迷楼正是在她的怂恿下始建,据传楼中布局也是由她亲手构划的。”
崔采婷道:“如此说来,这个迷姬,八九就是叛出我教的武翩跹了!教主要我去拿她?”
黎山老母道:“教主命你去玉京暗中查探,是她则拿之,非她则阻之。”
崔采婷道:“教中修为比我高的人不计其数,教主为何偏偏遣我入京?”
黎山老母道:“教中是有几人功力不在你之下,但若论武技,教中无人是武翩跹的对手……”
崔采婷道:“那我也一样不是她的对手呀,但武翩跹的道法及灵力皆不太强,教中之人或可用法宝降她。”
黎山老母道:“麻烦便是出在这里,因为此逆在叛逃时盗去了圣宫秘藏的一样奇宝,名唤落宝金钱,原为五夷散人萧升、曹宝之物,乃法宝中的异数,宝物遇之即落,强如佛门至宝定海珠也不能得免。”
小玄听得心痒难搔:“不知那落宝金钱是何物所做?如何炼制?若我也能造出一个,那就爽翻啦!”
崔采婷凝思道:“武翩跹的武技于教中第一,如今法宝又奈何不了她,这可如何是好?”
黎山老母道:“教主思来想去,只余下我教至宝先天太幻图还有点希望拿她,在我教三代弟子中又唯你能掌太幻图,因此只有遣你入京。”
崔采婷蹙眉道:“但觊觑梦巢的邪魔无数,倘若它们得知太幻图出了逍遥峰,只怕会生乱子。”
黎山老母道:“这个不必担心,来此之前,教主已赐了几件上宝,命我暂时代替你镇守梦巢,且我教上次重挫邪皇,令地界邪魔元气大伤,谅他们现下还不敢轻举妄动。”
崔采婷道:“有三师姐屈尊坐镇,梦巢定然无虞。我明日就下山,先赴大泽平原看看,然后入京。”
小玄自幼便生活在逍遥峰上,最远只到过千翠山下的小镇,对外面的世界早就神往已久,听得心中怦怦直跳:“不知师父这次肯不肯带我出去?”
黎山老母道:“除了武技,武翩跹另有阵法与机关术两绝,倘若那迷姬就是她,别人必定难近其身,因此教主命飞萝师妹随你一同前往,协力互助。”
崔采婷心忖:“飞萝是教主的唯一关门弟子,亦擅阵法与机关,若说教中有人能在这两样东西上与武翩跹抗衡,那就必定是她了。”
飞萝朝她躬身一揖,笑道:“还请九师姐多多指教。”
崔采婷不知与之有何过节,只是冷若冰霜地点了下头。
黎山老母道:“倘若迷姬就是武翩跹,你们此次前往,必然凶险无数,可得仔细准备。”
崔采婷与飞萝叩首应是。
黎山老母又道:“采婷,你可有什么难处?”
崔采婷道:“没有,请三师姐放心。”
转向座下五个弟子道:“你们都回去准备行装,明早随我下山。”
小玄顿时狂喜,差点没当场蹦起,强压心中兴奋,与四位师姐叩首退出。
待他们离开,飞萝忽道:“九师姐,问一下行不行?”
崔采婷面无表情地瞧她。
飞萝笑道:“九师姐收的徒儿,好像都是女孩子呀,怎么独独那个小玄是男的?”
崔采婷道:“我收徒儿,不分男女,只看质地,他们皆因五行奇异,方能入我门中。”
飞萝想想又道:“师姐您适才评价几个女徒儿,好像都挺详细的,说到小玄,怎就不肯多说了?”
崔采婷冷冷道:“因为他无甚长处,没有什么好说的。”
飞萝做出个恍然的表情,点了点头。
黎山老母忽然微笑开口:“那孩子哟,我瞧他出息大着呢。”
午饭过后,小玄正在房中收拾行装,忽听外边有人唤:“小玄在吗?”
听出是摘霞的声音,忙应:“在呢,门没关。”
摘霞却道:“快快出来,有喜事啦。”
小玄出屋问:“什么喜事?”
摘霞笑嘻嘻道:“先说怎么谢我?”
小玄道:“论功行赏,快说!”
摘霞道:“娘娘要给你一样宝贝哩。”
小玄喜得声都颤了:“真的?为什么要给我?莫哄人啊。”
摘霞道:“嗯,哄你的,莫跟着我哦。”
说完转身就走。
小玄赶忙紧紧跟上,笑问:“好姐姐,师父要给我什么宝贝?”
“你又不信,跟着我做什么。”
摘霞走得飞快。
小玄急道:“信了呀,快告诉我!”
摘霞道:“不晓得是啥,反正一定很棒的,适才水若同小婉姐姐每人已领了一样,可都欢天喜地的。”
小玄兴奋得直箍拳头:“现在去哪?”
摘霞忽然不走了,半靠在道旁的树干上,用手掌朝脖子里扇风儿。
小玄怔道:“怎么了?”
摘霞懒懒道:“好热,走不动了。”
小玄笑道:“好姐姐,你急我么?回头我一定会好好谢你的。”
“怎么谢啊?”
摘霞目望别处。
小玄抓抓头发,睨见旁边坡上繁花似锦,纵身过去,折了一朵不知名的美丽花朵回来,笑道:“自古宝剑赠英雄,鲜花映美人,好姐姐,我帮你戴上。”
就要往女孩的头发上插。
摘霞甩头闪开,瞪目啐道:“去去去!谁稀罕这个,没半点诚意!”
小玄大急,差点连姑奶奶都叫了出来,忽想起一件物事,从怀里摸出只晶莹剔透的湛蓝镯子,道:“摘霞姐姐,你瞧这个好不好?它可是我用青瑛之精花了三天才做成的,里边可以加蓄一个初级水遁法术哩,原本准备拿去跟小恶婆换材料的。”
摘霞接过,随手戴在腕上,立感冰凉沁肌,又见其上雕刻的符篆铭纹精美别致,心中十分欢喜,笑靥如花道:“这个么……还算马马虎虎啦,娘娘正在锦绣阁等你哩。”
“那我先去了!”
小玄抛下花朵,一阵风不见了。
“喂,等一会呀!”
摘霞跺跺足,气鼓鼓地出神了片刻,低头瞧见腕上的美丽镯子,秀眉渐舒,嘴角甜甜地弯了起来。
小玄兴冲冲地奔入锦绣阁,见如意仙娘崔采婷果然在候,忙上前躬身叩首,笑道:“师父,我来啦。”
崔采婷凝目瞧了瞧他,片刻方道:“小玄,你在这山上已经待了十六个年头,这次想不想跟我出去?”
小玄道:“师父,难道您还知么,我做梦都想去外边瞧瞧哩。”
崔采婷拿起杯子,悠悠喝了口茶,道:“但你素来顽劣,带你出去,我可不大放心。”
小玄急道:“这回我一定改过来,下山后只老老实实地跟在您身边服侍,决不惹事生非。”
崔采婷沉吟了一会,直至小玄心里发毛了才点头道:“那好,我就记着你的话,你呢,自己也别忘了。”
小玄暗暗松了口气,迭声应是。
崔采婷目示桌上一只墨漆长匣,道:“你大师姐与二师姐出山时,我曾各送她们一样宝物,如今水若、小婉和你出山,我也一视同仁,送你们每人一样宝物,这匣子里的东西应该适合你用,拿去吧。”
小玄上前开匣,入眼一条通体艳赤的长索,其上鳞纹时隐时现,柄端印有金丝符篆,一看就知是非凡之物,喜得心头噗通乱蹦,迫不及待地拿起抖开,却是一条长逾两丈的鞭子,屏息问:“师父,这是法宝还是兵器?”
崔采婷道:“是兵器,叫做八爪炎龙鞭,属性为火,与你修习的离火诀能相互融合,可令你的鞭法威力有增。”
小玄略运离火诀,猛见鞭身一跳,赤焰喷发,不由吓了一跳。
崔采婷叱道:“别在这里试!”
小玄赶忙撤功,骇诧道:“我的天,这鞭比赤炼索棒多了!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
崔采婷道:“它么,不过是用了一根八爪炎龙筋及三百六十片炎龙鳞而以。”
小玄“啊”了一声,八爪炎龙可是龙中异灵,凶猛无比,极难捕获。
崔采婷继道:“制它之人还在其上炼化了八爪炎龙的八足之髓,因此这鞭不但能发炎劲,还擅擒缚,于我教内,可算是一件中上神兵了。”
当即向小玄传授使用其鞭的要诀。
小玄本就精通鞭法,掌握甚速,越听越知这炎龙鞭非同小可,笑得合不拢嘴,又问:“师父啊,这炎龙鞭跟我大师姐的阿金盾比,哪个更厉害点?”
崔采婷道:“此兵在教中宝器的排名在阿金盾之上,用得好则强,用不好则形同废物,但以你目前的功力,至少得再努力五年,方有可能追上你大师姐。”
小玄听得心花怒放,不觉毛病又犯,一下猴到崔采婷身上,搂住欢叫道:“谢谢师父!师父真好!”
崔采婷柳眉一挑,身子未动,却使了个小跏跌法将小玄摔在地上,恼怒道:“你都多大了,却还这般不知稳重,今次跟我出去,倘若再像这样嬉皮笑脸,我定……定把你赶回山上,面壁个三年五载!”
小玄迷惘爬起,记得从前如此,师父并没怎么生气,委屈道:“以后不敢了。”
崔采婷哼了一声,突道:“你把腰带解开。”
小玄一怔,不解地松开腰带。
“把裤子褪下来。”
崔采婷面无表情,如雪的玉颊晕起了一抹难以觉察的嫣红。
小玄愣了愣,蓦然想起从山下小镇买回来的那册春宫,身上一阵发烧,耳根都烫了。
第五章 与魔同欢
“谁叫你脱里边的!只把外边的裤子褪下一点……褪到腰下就行。”崔采婷没好气地嗔道。
小玄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提起内裤,依言将外裤褪到腰下,满面通红,心中连连暗骂自己:“该死该死!都怪那册春意儿,老叫我想入非非!”
崔采婷凝目盯住他的腹部。
虽是午后,但锦绣阁藏于逍遥峰的荫凉处,周遭俱是参天古树,阁内清凉幽暗,只见小玄的腹前散发出淡淡的柔和光晕,原来在他脐眼之内竟含有一物,平滑洁白,宛若明玉,更奇的是其上竟匪夷所思地镂刻着细小花纹,既似铭文又像符篆,诞异之至。
小玄自从懂事以后,就一直对身上的异样感到奇怪,曾经问过崔采婷,却皆得含糊以应,渐渐便习以为常了,今日见师父又再关注,忍不住问道:“师父,我肚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崔采婷表情变幻不定,一双妙目只勾勾地盯着他的腹部,如痴似醉半晌未语。
小玄有点不自在起来,嗫嚅道:“师父,你怎么了?”
崔采婷身子微微一颤,似从梦中醒来。
小玄隐隐觉得腹内之物有些名堂,又问:“师父,我肚子里这个……”
崔采婷打断道:“不用问,到了该让你知道时,自然就会告诉你!”
说着从怀内摸出一条大红巾子,撒手一甩,落霞般向小玄飞去。
小玄腰上微微一紧,已见那条大红巾子缠在腰头,裹围住腹部,不解问道:“师父,这是什么?”
崔采婷道:“这条汗巾子唤做焰浣罗,乃用炎洲火光兽的皮毛织成,亦为我教宝物,只要扎在身上,日夜俱能提升使用者的火行潜能,虽然缓慢,但天长日久的积累下来,自也可观。你性属火极,所习的又是火行系功法,这条巾子,对你的好处应是非浅。”
小玄大喜,连声向师父道谢,思道:“师父适才说,我们出山就送每人一样宝物,怎么却给了我两样?我常觉得她对我时好时差,如此看来,其实内里是疼我的,只不过有时严厉了些吧……”
垂头细看,见那红巾绣有许多符纹篆迹,其上赤光缓缓幻变,如焰晃动,煞是奇妙。
崔采婷继道:“这焰浣罗冬暖夏凉,水火无侵,不生汗渍,从今以后,你再不必取下来,就是睡觉沐浴时也不可解掉,知道吗?”
小玄满口答应。
崔采婷似不放心,又再叮嘱道:“下山之后,你若是偷偷解掉,我定重惩不贷!”
小玄虽觉有些奇怪,但仍点头应是,心想:“既然对我有好处,我为何要解掉?我要是偷偷解了,你又如何能知?”
崔采婷道:“好,你可去了。收拾好行装,不必带的就别带。”
小玄提裤整衣束好腰带,将八爪炎龙鞭绕在臂上,欢天喜地的去了。
小玄出了锦绣阁,立奔到逍遥峰后山脚下的一个无人处,迫不及待地抖开炎龙鞭,运起离火诀挥舞起来,顿见火龙疾窜,赤焰飞腾,鞭到之处石开木破,威力不知比赤炼索大了多少倍,一时如痴似醉欲罢不能。
正舞得酣畅淋漓,忽听旁边有人叫道:“厉害厉害!了得了得!”
小玄收鞭瞧去,见树后探出个大头,立时认出那人,欢喜道:“黑大哥!你怎在这?”
那人出来,生得粗眉细眼大鼻巨口,身高近丈,魁梧非常,原来是逍遥峰北面大风岭上一只修炼得道的熊罴精,自名黑无霸,与小玄十分交好,彼此称兄道弟。
他捡起一块给小玄抽断的石头,见断处竟呈熔浆凝固之态,惊呼道:“我的天,半月不见,你的功力居然提升了这么多!”
小玄扬扬手中的炎龙鞭,笑道:“不是我功力升了,而是换了兵器。”
黑无霸一瞧,立知是非凡之物,讨过去细细把玩,馋得口水差点没流出来,道:“这是什么神兵?你怎有的?”
小玄美滋滋道:“它叫八爪炎龙鞭,是师父送给我的出山礼物。”
“原来是仙家珍宝,无怪耍起来如同火龙一般,适才我老远就瞧见这边赤光飞腾,这才跑过来看哩。”
黑无霸大赞了一会,又道:“老弟你终于熬出山了?哈哈,这可得好好庆祝一下,今儿桃花大姐邀我们赏花,你何不过去一起聚聚,顺道把这神兵让大家欣赏欣赏。”
小玄想了想,道:“也好,我明天就要随师父下山去了,只怕一时半会回不来,正好跟大家道个别。”
黑无霸道:“这就更应该热闹一下哩!”
拉着他便要走。
小玄道:“许久没见桃花大姐了,怎好空手白脚的去……我先回去拿一样东西。”
黑无霸脸上白了白,道:“那……我在这里等你,逍遥峰我是再也不上去啦,免得又像上次碰见那个小姐姐,嘿,模样生得倒好,却凶巴巴地骂我是妖怪,说没两句一刀子就捅了过来,幸好我逃得快,不然定叫她给宰了!”
小玄笑道:“是我三师姐,恶婆娘一个,别人都没她那么凶的。大哥请稍等,我很快就下来。”
黑无霸等了半柱香光景,果见小玄飞步回来,手里提着只葫芦,遂问:“里边有什么好东西?”
小玄笑道:“待会便知,有你一份。”
两人施展腾飞之术,一同往逍遥峰之南的玉泉谷奔去。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已到了玉泉谷,但见桃树株株,绵延数里,真个灿烂如焰。行至深处,却有一座傍溪庄园,门楣之上横着一只大匾,写着“华浓庄”三字。
两人入内,即有庄客迎住,引到后花园,见桃花茂盛处摆了桌筵席,席上尽是美酿佳肴,已有数人围座,十分热闹。
黑无霸叫道:“你们瞧瞧,我把谁带来了!”
那些人转头望来,立时纷纷起身笑迎,为首一个丰腴美妇,正是庄中主人玉桃娘娘,乃修炼得道的桃花精,已有千年道行,笑道:“哎哟哟,这不是小玄么!我还道你忘了姐姐呢。”
小玄忙上前见礼,那些人大多认得,皆是千翠山上的得道精怪,其中有一白猿精,自名袁自在;一花蛇精,自号黑白公子;一蜈蜂精,自称飞天将军;一赤蛟精,自命闹海大帅;唯余一个黛眉水目的妖娆女子不识得。
玉桃娘娘拉过那女子,笑笑介绍:“这是你绮姬姐姐,新搬来咱们千翠山的高人,前阵子无霸为了争地盘打上门去,在她手里栽了跟头,回来邀了飞天和闹海去讨面子,结果又都吃了大苦头,不得不服,如今大家都做了好朋友,这就叫做不打不相识啊。”
“这么厉害啊?”
小玄心中惊讶,将信将疑地朝旁望去,见黑无霸、飞天将军同闹海大帅三个皆面露尴尬赧颜干笑,方才信了,朝作了一揖道:“姐姐好。”
绮姬在他脸上深深地瞥了一眼,嫣然道:“你就是崔小玄啊,常听大家说起你呢。”
小玄笑道:“说我什么呢?”
绮姬道:“说你是仙家子弟,却没什么架子,而且为人爽快得很,有什么好东西,都肯拿来跟大家分享。”
“哪里哪里,大家都是好朋友嘛。”
小玄有点不好意思。
黑无霸大声道:“各位各位,小玄终于出山了,还得了一件上上神兵,大家快来瞧啊。”
“出山了?恭喜啊恭喜啊!”
众人围了过来,小玄捋起袖子,把绕在臂上的炎龙鞭一圈圈解下,递与他们玩赏。
众精怪都是识货人,这个争那个抢,只瞧得啧啧称奇,纷纷赞道:“果然是仙家神兵,好东西!好宝贝!”
玉桃娘娘招呼道:“大家都入座吧,咱们边吃酒边欣赏,再听小玄说说这宝贝的来历。”
众人入座,把盏同欢,听小玄说炎龙鞭是由八爪炎龙的筋、鳞、髓所制,个个越发惊叹。
闹海大帅道:“我虽名闹海,但这八爪炎龙却是惹都不敢惹的,唉,小玄有了这宝贝,怕是能跟我打个平手了。”
袁自在道:“这就奇了,上次你跟小玄比试,好像就输了一招啊,敢情小玄多了这件神兵,却反而不如从前了?”
闹海大帅黑面透赤,淡定道:“那次不过是酒喝多了,让了小玄一招,嘿嘿。”
黑白公子啐道:“你若不笑,人家还不知你心虚哩。”
众人一阵哄笑,嘲声潮起,频频举杯欢快畅饮。
直至酒酣,小玄从身上取下葫芦,道:“我明日就要随师父下山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里边是我平日自制的丹药,唤做凝华丹,用料颇为稀罕,今儿请大家尝尝,算是辞行。”
黑无霸喜道:“妙啊,我最喜欢吃小玄做的仙丹了,又香又补!”
接过葫芦,往木碟一倒,竟有百十粒珍珠般的丹丸滚出,芬芳扑鼻,迫不及待地拈起一粒放入嘴里,只觉入口即化,甘香异常,大叫道:“好吃好吃!比前几次做得都好吃。”
众精怪俱是修炼之士,最喜这类提元助气的仙家丹药,个个吃得津津有味,片刻间便已将凝华丹一扫而空。
黑无霸舔舔嘴唇,叹道:“好好,的确好!果然是仙家之珍,吃了之后,整个人都清爽哩,可惜太少啦,不够喉!不够喉!”
绮姬白了他一眼,道:“还嫌少?你道是在吃炒豆子么!这百十粒呀,不知小玄得花多少心血才能做成呢。”
小玄笑道:“你们喜欢,等我回来再做。这次去外边,倘有碰上什么好东西,定也给大家带些回来。”
袁自在问:“小玄啊,你这次出去,可有什么好行囊么?”
小玄道:“我去年做了只法囊,请我二师姐加持过收纳法诀,装一马车的东西没问题。”
袁自在哂然一笑:“才这样啊,小意思,来,老哥送你样宝贝……”
他从腰上解下只灰色编织囊,递与小玄,接道:“你瞧瞧我这只囊儿如何。”
小玄翻来覆去地瞧了半天,不好意思道:“袁大哥,小弟眼拙,实在看不出这囊儿有何奥妙。”
玉桃娘娘笑道:“自在的这只囊儿呀,还真不简单呢,你别瞧它不大,却能装下不少东西哩。”
小玄道:“难道不只一车?”
袁自在得意洋洋道:“告诉你吧,它叫如意囊,能把我整个菜园子里的瓜果蔬菜一股脑全装进去哩!”
小玄曾到过他的菜园子,印象中约有七、八亩大,难以置信道:“这等神奇?”
袁自在道:“你晓得它是什么做的?”
小玄道:“袁大哥请说。”
袁自在道:“那是我三百年前云游四海时,在青丘遇见一棵不知已有多少年月、粗达上百围的奇树,打跑了守树的精怪,取其藤做成的,又加持了我自家所创的收纳法诀,方才有如此奇效,如今送与你,路上或许用得着。”
小玄惶然道:“这等贵重之物,小弟怎敢受用。”
袁自在臂搭他肩膀道:“老弟啊,咱们逍遥中人哪分什么贵贱轻重,只要投缘合契,又有什么不可的。你若不好意思,那我也不好意思啦,难道要我把适才吃下去的丹儿都吐出来还你?”
小玄仍在犹豫。
绮姬在旁道:“嗳,别婆婆妈妈了,这可是袁大哥的一片心意,你就要了吧。”
小玄想起一路上要收集:许多材料,此物正好大派用场,终于道:“那真谢谢袁大哥了!”
袁自在道:“这如意囊还有样妙处,就是能分门别类储藏物品,互不相扰……”
当下将使用之法传给了小玄。
小玄满心欢喜,连连道谢。
玉桃娘娘唤人取来一只青瓷瓶儿,里边插着支独蕾桃枝,笑道:“小玄啊,你既要下山了,大姐也有样东西送你。”
小玄见那桃枝茎身剔透,蕾嫩如粉,惊喜道:“这桃枝怎么如此独异?好漂亮呀。”
玉桃娘娘道:“它是这谷中一株千年老桃之上的唯一一根,与众不同,至于为何独异,我也不大明白呢。”
她朱唇微动,似念了什么诀儿,众人眼前一晕,不知从哪忽然生出缕缕淡雾。
玉桃娘娘道:“夭夭,你来为大家斟酒。”
桌心的酒坛子竟然随声而起,平平稳稳地飘浮着,自行向众人杯里一个个倒酒。
众人俱感诧异,黑无霸张着大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玉桃娘娘微微一笑,朝酒坛子道:“夭夭,你现出身来吧。”
众人旋见酒坛子上现出一双晶莹如玉纤巧秀气的手儿来,接着是雪似的皓腕,嫩绿的罗袖……随着淡雾消散,席上已多了个颜似桃花唇红齿白的小女孩,如烟若纱地悬空飘浮,正抱着洒坛子往众人的杯子里斟酒。
黑白公子微诧道:“夭夭?桃之夭夭……这姑娘是桃枝上的精灵么?”
玉桃娘娘微笑道:“正是,她眼下只是初初炼化成人形,尚且不太会说话,但我已教了她一点点幻术和一些简单的事儿,譬如端茶倒水,做点什务事儿什么的。”
她转面对小玄道:“你就把她带回去吧,路上也好有个人服侍。”
小玄一愣,赶忙摇手道:“这怎么可以,我不用别人服侍,而且我师父也不会同意的。”
玉桃娘娘笑道:“夭夭初成人形,每日至多只有一个时辰能出来,其它时候皆得待在桃枝里边,你只要小心些儿,别人谁会知道。”
小玄只觉大大不妥,连声道:“不行不行,大姐的美意我心领了。”
绮姬笑嘻嘻道:“这小丫头模样可好了,你当真舍得不要?”
小玄道:“姐姐莫取笑,我当真不能要。”
玉桃娘娘道:“夭夭天生异质,一成人形就具雾化之能,而且还算有点资质,学东西甚快,乃我千百个孩儿里边最得意也疼爱的一个,我把她送给你,实是抱有点私心,望你能把她带去外边走走,或可遇得机缘,永远化成人形,乃至修成真果,小玄你真的不肯吗?”
“这个……”
小玄头大如斗,心忖此事若给师父知去,那可不是说笑的。
夭夭正在往他杯里斟酒,天真甜美清纯如水,极是可人。
玉桃娘娘举起桃枝一招,将夭夭收了回去,若有似无地叹息了一下,不再说话。
黑白公子摇头道:“郎心如铁哦。”
闹海大帅哼哼接道:“薄情寡义呀。”
黑无霸阴阳怪气再道:“惨绝人寰呐。”
小玄终于崩溃,哑声道:“好吧,那我带她出去试试,万一不行,只好赶快送她回来。”
玉桃娘娘大喜,倾身附到他耳边,传与召唤之术,末了道:“夭夭很好带的,平时只用清水养着就行,若有闲暇,则采集:些干净露水给她最好。”
小玄连连点头应是,将桃枝插入青瓷瓶内,一同收入如意囊,系在腰里。
众精怪纷纷举杯,齐来敬酒,彷佛他做了件大善事一般。
绮姬坐在小玄旁边,更是殷勤劝酒,问东问西声娇语涩,惹得少年面红耳赤。
不觉天色渐暗,园子里上了华灯,玉桃娘娘又命人摆上晚膳,膳罢接着再饮,众精怪皆是酒中高手,此时也不由有些醉意,飞天将军忽道:“痛快痛快!真是痛快!往时不是缺这个就是少那个,难得齐聚,何不趁今日都在,咱们来个金兰结义,往后彼此照应齐享逍遥!”
黑无霸一听,立叫道:“对对对!我们都居千翠山上,早就该成一家人了!”
黑白公子道:“我觉得不错,谁有异议么?”
绮姬笑吟吟道:“我没有。”
一双媚目望向小玄。
小玄大为踟蹰,心忖:“他们虽非恶类,却属精怪,我跟他们混在一起,已是不妥,倘若再与他们结拜,给师父晓得,还不把我一脚踢出门墙去……”
绮姬又道:“我是没有,只怕有人不大愿意哩。”
众精怪已瞧出小玄在犹豫,一时俱默不作声。
小玄冷汗悄冒,不知如何是好,干笑了两声。
飞天将军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声道:“罢罢罢,算我多事!人家是名门正派仙家子弟,岂肯与咱们邪魔外道纠缠一起,结义之事,再亦莫提!”
小玄最受不了这话,心中突突狂跳,猛然豁了出去,大声道:“我愿意同大家结义金兰,祸福共当!”
黑白公子乜目道:“你可想好喽,莫待明儿酒醒了后悔。”
小玄坚决道:“绝不后悔。”
众精怪大喜,黑无霸在对面大叫:“好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当下柱香齐跪,拜天祈地,结义金兰。再又论长道序,尊已过千岁的玉桃娘娘做了大姐,接下依序为袁自在、飞天将军、闹海大帅、绮姬、黑白公子、黑无霸,崔小玄最末。
诸礼行毕,黑无霸高擎酒盏,欢呼道:“来,为我们千翠山八仙今日结义……”
飞天将军截住道:“我们哪里是仙,为何硬要往那仙字上靠,俗!俗!还是叫八圣吧!千翠山八圣,岂不愈威风耶?”
虽说更俗,但众人齐声叫好,放怀痛饮,不知几时,已是个个酣畅人人酩酊。
绮姬半支娇躯,用肘碰了碰旁边伏桌的小玄,吃吃笑道:“喂,不行了么?”
小玄挣扎撑起,冲冲道:“谁说的,咱们再战三百杯!酒!酒在哪?酒来!”
绮姬摇摇头,烟目斜乜着他道:“输你了,不喝啦。”
小玄哼哼道:“也罢,谁再来战?无霸!无霸?”
游目四顾,却见席间东倒西歪了一片。
绮姬笑嘻嘻道:“他躺地上呢,小弟,你也别喝了,姐姐送你一样礼物要不要?”
小玄大咧咧道:“要啊,快快献来!”
绮姬起身,一把牵住他的手腕,道:“这里可不能给你,跟我来。”
小玄勉力支起,踉踉跄跄地跟在后边,随她离席而去。
转眼到了桃花深处,绮姬望望四周,笑道:“这里好不好?”
小玄如置花海之中,大舌应道:“很漂亮,好多花啊。”
“坐下来。”
绮姬拉他坐在如茵的碧草上,一臂支地,双腿横并,摆出了个优美而诱人的姿势,轻纱似的月光透过顶上繁密的花叶斑驳地洒在她身上,如梦似幻。
小玄随之坐下,迷惑地瞧了瞧她:“五姐姐……礼物在哪?”
“就在你跟前啊。”
绮姬笑吟吟的,削肩柔柔一缩,半边罗衫滑落,露出了如凝脂般的肌肤。
小玄心头蓦尔剧跳。
绮姬上身缓缓倾去,妖媚的眼里满是诱惑,微喘道:“姐姐就做你的礼物好不好?”
两人贴得太近,小玄不由自主张臂将逼至身前的女人扶住,立觉一双柔臂蛇般缠绕上脖子,接着唇上一软,已给两瓣甜甜的烫唇粘住,他何曾尝过这等滋味,不禁口干舌燥百脉若沸。
绮姬将小玄轻轻推倒,朱唇游移,从他脖子、胸膛……一路慢慢吻下,两手随程松解衣衫。
小玄隐觉不妥,但他正值年少,血气方刚,此际又是酩酊酣醉,哪里还能多想,迷糊道:“五姐姐,你……你做……做什么?”
绮姬在底下腻声道:“良辰美景,岂可白白辜负,咦……”
隔裤捏着了一根出奇巨硕的东西,滚烫而坚挺。
小玄呻吟一声,浑身绷紧。
绮姬满面讶异,急急松了他的腰带,扒下裤子来瞧,顿时一阵酥软,低呼道:“天呐,上边斯斯文文的,怎么底下却有根这样要命的宝贝!”
小玄欲要去捂,挣扎坐起,却见绮姬长身而起,压在身上,春情荡漾道:“想要抱姐姐是么?帮我把衣裳脱了。”
小玄战战兢兢地依言而行,手忙脚乱。
绮姬吃吃笑道:“怎么这样笨?难道没脱过女人的衣服吗?”
小玄面烧耳烫地点了点头。
“你没……没有过女人?”
绮姬盯着他,眉梢眼角尽是惊喜。
小玄又点了下头。
绮姬大喜,原只贪他是仙家子弟,元阳精纯,不想还是个处子,暗忖此君的阳精必定奇补,笑靥如花道:“无怪你笨手笨脚的,来,莫慌张,姐姐教你。”
自解霓衫,半褪罗裙,只余一件小小的杏色肚兜儿,牵着他的手往身上各处摸探。
小玄只感所触无不如脂似玉,柔软滑腻,鼻间尽是撩人香甜,周身欲焰如焚,彷佛梦中。
绮姬趁着月色瞧去,见他剑眉星目神采秀异,心中更是淫情汲汲爱欲恣恣,跨身骑坐在男儿腿上,娇娇翘起雪阜,用柔荑把住阳根,轻轻引往自己的玉蛤,娇喘滴滴道:“来哟,姐姐让你尝尝天地间最美妙的滋味……”
小玄模糊睨见女人花底的妙物,心脏几欲蹦出胸腔,战战迷迷地朝前挺去,突感绮姬身后似有什么晃动,抬头望去,猛见一条奇形怪状的异物,还道是醉得眼睛花了,用力眨了两下,定睛再瞧,刹那目瞪口呆,全身俱僵。
原来在风情万千的美人身后,竟竖着一条通体青碧、粗如水桶的尾状怪物,如钩前弯,末端还有一根无比诡异的可怖巨刺,正于月前颤颤巍巍地抖动。
第六章 龙嬉浅水
这一惊非同小可,小玄几欲虚脱。绮姬并未觉察,见小玄裹足不前,眼波似醉地喘息道:“小冤家,怎么了?”
小玄冷汗直冒,昏昏思道:“我的天,原来她是个蝎子精哟!”
绮姬手牵足勾,妖媚入骨地娇嗔起来:“快呀,你瞧姐姐都湿坏了!”
小玄奋力一挣,猛将酥了半边的绮姬掀开,提裤爬起,面如白纸道:“五姐姐,我可能喝……喝太多了,头痛得很,而且……而且时候已经不早,明天一早就要动身,我得回去了。”
转身就溜。
“什么?”
绮姬伸手拉他,却没捉住,嘤咛道:“笨蛋,你给我站住!”
小玄逃得更快,眨眼已消失在桃海之中。
绮姬气鼓鼓地怔了一会,忽然发觉身后竖起的巨尾,这才恍然大悟,恼得直跺脚儿,恨恨地连骂自己:“该死该死!你这东西!怎么偏偏在这关头上露出来呀,呜……竟把一个千载难逢的妙人儿无端端吓跑了!”
原来她是一只已有六百多年道行的碧蝎精,因为先前酒喝得太多,加上吃了小玄的凝华丹,神酣体畅,不知不觉就显露了部分本相,现出魔尾,致使美事成空。
“崔小玄,你跑不掉的!”
妖精恨恨道。
小玄慌不择路地逃出华浓庄,奔离玉泉谷,一气跑回逍遥峰上,但见满天星光,不知是何时辰。
回到自己房中,方才松了口气,酒劲又再上涌,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但想起行李尚未准备好,只得勉力支撑,收拾该带之物。
他解下系在腰上的如意囊,瞥见里边的独蕾桃枝,昏昏笑道:“还是把你拿出来好了,免得闷上一夜。”
顺手取出,将插着桃枝的青瓷瓶放在桌上,记得玉桃娘娘说用露水养着最好,喃喃自语道:“我站都站不稳了,哪有功夫帮你采集:露水,嗯,就先用这个吧,补极了的……”
却是取了一颗凝华丹,丢在青瓷瓶的清水里泡着。
小玄摇摇晃晃地继续收拾东西,忽然想起一物,走到床头,从枕下摸出一本册子,正是他前阵子在山下小镇上偷偷买回来的春宫儿,笑嘻嘻道:“这个可不能忘掉了,带在路上,无聊时才好解闷。”
他随手翻了两页,立时想起适才的荒唐来,心中一阵销魂,再翻两页,瞧着春宫图上的颠鸾倒凤,脑海里尽是绮姬的水眸朱唇雪肤玉肌,不觉有些后悔起来:“管她是什么呢,又不会害我,怎么傻乎乎地跑回来了?”
接往下想,却怎么也记不起那花底的妙景,昏昏思道:“不知女人那里到底是啥模样?适才拚死也该瞧上一眼呀……”
正在心猿意马,忽听旁边有人道:“喂!你在瞧什么呢?”
小玄大吃一惊,抬头猛见水若立在跟前,慌忙把春宫塞到枕下,生气道:“你……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说完便想起,这师姐来找自己好像从没敲过门。
“敲什么门!门又没关。”
水若疑惑地瞧了瞧他,接道:“你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咦,好大的酒气,你喝酒了?”
小玄道:“哪有啊,你……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么!今儿师父给了你什么宝物呀?拿来我瞧瞧。”
水若东张西望。
小玄脑瓜里晕乎乎的只想睡觉,为了快快打发走她,只得捋起袖子,将缠在臂上的炎龙鞭解下递去,随口道:“师父给了你什么好东西呢?也让我看一下。”
“没带来,一般得很,师父给小婉的那件才叫棒哩。”
水若翻来覆去地看鞭子,悄将真气注入,见没什么变化,又改运灵气,结果仍无丝毫反应。
“是什么宝物?怎……怎么个棒法?”
小玄大着舌头问。
“一支笛子,叫做土灵笛,能将使用者的召唤土精术的威力提升一倍,下午我叫小婉试试看,她居然同时召唤出了八只土精哩。”
“哇,这么厉害!”
小玄听得直吞口水。
水若挥鞭抽向空处,甩了个脆响,觉得无甚特别,问道:“你这鞭子叫什么?有什么妙处?”
小玄扶头道:“叫做……叫做八爪炎龙鞭,明儿再……再告诉你怎么用它,你先回去吧,我……我困死了。”
水若蹙着眉儿瞧了瞧他,倏尔跨前一步,闪电般从枕下掏出春宫来。
小玄大惊,扑身去抢,却给她用一个漩涡术摔回床上。
水若哼道:“这样紧张……莫非师父偏心,私底下还传了你什么秘籍?”
翻开手上的册子,只瞧了两页,蓦地耳根红透,愣住道:“这……这是……是……”
小玄狼狈万分,无力道:“快还我。”
水若这才回过神来,俏目怒视,羞恼交集:道:“臭猪头!你要死啦,竟然偷偷看这种下流东西!”
小玄嗫嚅道:“这么紧张干嘛,瞧瞧又有何妨……”
“什么!真无耻!不要脸!”
水若大骂,越想越气,突然三两下将春宫册子撕得粉碎。
小玄从床上蹦了起来,惨叫道:“别撕啊,好不容易才买着的呀!呜……我的书哇……”
“还好意思心疼哩,崔小玄,我真替你害臊!”
纸碎如凋谢的花瓣四下纷落,水若拍拍手儿,一副为民除害大义凛然的光辉模样。
小玄青着脸大声道:“你……你撕的是我的书,赔还我来!”
“啊哈,你还有理是不是?”
水若双手叉腰:“居然有胆子跟我顶嘴了,一定喝了不少酒!适才你偷偷跑下山去了是不是?”
“喝酒怎么啦?师父又没不许我喝酒,你管得着!”
小玄梗着脖子,酒气狂喷。
“喝一点点可以,酗酒就不行!我是你师姐,自然就管得着你!”
水若更是生气,脸上却倍添丽色。
“我就喜欢酗酒!我就是要酗酒!你又如何?”
小玄倾身向前,怒目挥拳。
水若秀眉一挑,丢了手上的炎龙鞭,冷笑道:“干嘛?想打架是不是?”
“怕你不成?我……我……今天我定要教训一下你这狂妄自大多管闲事的小恶婆!”
小玄心疼无比,再想起她平日屡屡“欺压”自己,终于爆发出来,一拳就朝女孩脸上砸去。
“还真敢动手呀,你的皮定是痒了!”
水若大怒,不慌不忙抬臂一格,用腕把飞至面前的拳头带歪,另一掌无声无息斜里切出,正中小玄的胁下。
小玄剧痛钻心,咬牙反肘,疾撞水若,又给她轻松卸开,额头上一下爆震,却是给她用拳眼敲着,怒痛交织中双拳狂舞,状若猛虎。
水若运起水灵真气,连施漩涡术,将小玄的攻势尽数化解,连衣角都没让他粘着丁点。
小玄满地踉跄,酒劲偏偏还似在往上涌,拳脚散乱,哪里还有什么章法,急恼中瞥见地上的炎龙鞭,一个滚地,抄在手里,他擅长鞭法,精神顿振,一招“游龙出海”从侧下甩起。
水若猝不及防,侧步急闪,只听“哧喇”一声,罗衫撕裂,右肩上已经挨了一下,怔怔思道:“这人居然用鞭子打我哩……”
小玄鱼跃而起,见她身上的罗衫竟给鞭子撕下一大幅来,不但雪肩坦露,还露出一痕葱绿束胸,不禁吃了一惊,心中却倏尔荡漾:“她里边穿的原来是这种东西哦……”
水若面赤如血,咬牙叱道:“怕你用兵器么!就让你用兵器!”
心里捏着诀儿,一个天池嬉波步游走攻去。
小玄知这步法厉害,急忙挥鞭阻击,但醉中手脚松缓,眼前一花,已给她欺身入怀,“叭”的一声,脸上蓦然辣痛,却是吃了记清清脆脆的耳光。
水若冷笑道:“这下是代师父教训你的!”
不等小玄回神,已梦幻般出现在右侧,又在他颈上劈了一掌,道:“这下是代大师姐的!”
小玄一阵晕眩,奋力反击,不知是因慌张还是酒喝得太多,急切间离火诀居然提不起来,哪里是水若的对手,身上接连中招。
水若在他胸口击了一拳,咬唇道:“这一下是代二师姐的!”
虽然力道都不太重,但小玄已给打得晕头转向,心里渐渐发毛,忽然生出一种远非对手的感觉来:“原来小恶婆这么厉害的!偏又碰上我今晚喝多了,倒楣啊倒楣……好汉不吃眼前亏,改日再找她报仇!”
斗志一失,转身就向门口逃去。
水若得意道:“想逃么!”
仍旧不依不饶,挥袖甩出,水灵真气凌空疾吐,双臂再向内圈一勾,竟将奔到门边的小玄硬生生扯了回来,一脚飞起,正中其股。
小玄朝前跌出两步,重重踏住,突似凝固了一般,纹丝不动。
水若踢了这一脚,爽得气儿消去大半,飞步上前,笑道:“这下是我自己的!还有一记是小婉的。”
方要再打,猛见小玄缓缓转身,脸上竟现出一副从未见过的骇人神态,既非狰狞又非凶狠,却感无比震慑,不由一呆,失声道:“你……你……怎么了?”
小玄如中魔魇,垂目平静道:“你可以打一个男人的头,你可以打一个男人的脸,但是!你绝不可以踢一个男人的屁股,因为……”
他抬起眼皮,一字一顿道:“这是男人永不容侵犯的最后尊严!”
“我……我不是故意的……”
水若瞧着他的脸,吓得花容失色。
“谁踢我的屁股,我就要让他痛悔一辈子!”
小玄大喝,掣鞭照她兜头劈下。
水若也似魇住,竟然不知闪避,只惊恐地瞧着已至眉心的赤鞭。
小玄出乎意料,突然心生不忍,向旁一扯,卷住了她的左腕……
水若给他带得身子一歪,右腕蓦紧,也给炎龙鞭卷住。
小玄心明自己不是她的对手,若不趁此将其制住,等下就有吃不完的苦头,箭步上前,运起离火诀并指点向她的小腹,封了丹田。
水若真气尽闭,骤难适应,立时软软萎坐于地,想要爬起,已给小玄扑身压上,惊慌道:“你……你做什么?”
小玄怒不可遏,擎拳欲打,却又下不了手,恶狠狠地盯着她粗喘。
水若闭目前迎,酥胸高高挺起,大声道:“你打呀!有胆你打啊!”
小玄怒道:“你道我真的不敢么?”
瞧瞧她那张如花似玉的俏脸,依然下不了手,却又想不出什么惩罚她的法子。
水若给他压得俏脸生晕,叫道:“不敢打是么,那就放我起来!”
小玄瞧见她那罕有的羞涩模样,心头又是一荡,目光不知不觉落到了裸露的酥肩之上。
水若心如惊鹿,避着他的灼热目光,慌张道:“你瞧……瞧什么!快放我起来!”
“我偏不!你又怎样?”
小玄一脸无赖,更加放肆地继续瞧她肩膀,心中生出想要用手摸一摸的强烈渴望。
“你……你……下流!”
水若挣扎起来,一枚用墨绳系住的胸坠从衣襟里掉出,却是只冰蓝色的玉麒麟,歪斜地悬挂在她胸前,彷佛正用妖异的眼睛盯着对面的小玄。
小玄用力压制,纠缠之中,手臂无意间碰到了她的酥胸,登时如遭电殛,所触部位一阵发麻,心头剧跳。
水若低嘤半声,赶紧咬唇刹住,哪敢再动,忽然道:“不玩了,你起来。”
小玄哼哼奇道:“你撕了我的书,又踢了我屁股,现在说不玩就不玩了?”
“那你要怎样?死猪头!臭猪头!适才我大意了,有种放我起来再打过。”
水若气急败坏。
“还敢骂我?”
小玄陡将怒气化做勇气,探手扣住了她的酥肩,只感温软滑嫩宛若凝脂,心头一邪,倏地扯住裂开的罗衫,用力撕下一幅来,里边的束胸露出更多,隐约可见细幼的闪亮花纹,显然是用极佳的绸缎做成,绝非这南疆僻处能有之物,忽想起她前年上玉京探家时,曾带回来一车子衣裳,说不定这条葱绿束胸就是其中之一。
水若大惊,脸色煞白:“你……你想干什么!”
“终于找到收拾她的妙法了!”
小玄心中大乐,盯着她那惊慌表情,一脸邪魅地笑道:“你撕我的书,我也撕你的衣服,这不是很公平么?”
“什么!我……你敢再乱来,我……我……”
水若大慌。
“你怎样?”
小玄飞手又将她的罗衫撕下一大幅来,见那条葱绿束胸不单将肌肤衬得如冰似雪,还勒得周围粉肉微微隆起,不觉口干舌燥。
“你还撕!”
水若急得差点哭出来。
“那本书一共有二十一页,这会我只撕回了你三下,还差十八下呐。”
小玄眯着眼睛道,忽然发觉自己其实挺坏,心中一阵邪恶的快活。
水若一听,几欲晕去,心想再撕两下,恐怕自己就要光洁溜溜了,大叫道:“崔小玄,你敢再……撕,我一定杀了你!”
小玄突然一醒,心忖道:“她尚能运用灵力,若是使出什么法宝灵咒,我可吃不了兜着走哩!”
赶忙运起离火诀,并指朝她天灵一点,又封住了泥丸宫。
水若这才想起本来还有灵力可用,懊悔得再次挣闹起来,但如今丹田及泥丸被封,真气、灵力皆闭,身上只余寻常力气,哪能奈何得了捆住双腕的八爪炎龙鞭。
小玄奋力压制,纠缠中肌肤厮磨,给之撩惹得浑身发烫,猛一眼瞥着衫里怒拱的如雪蛮腰,更是百脉俱沸,先前在桃林里给绮姬点燃的情欲如焰爆发,颤抖的手倏地钻入衫内,悍然捏握住了热力四射的腰儿。
水若一阵酸软,越发拚命挣扭。
小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春宫里那一幅捆绑美人的心跳画面来,一股从未有过的邪念倏从心头生出,无可遏制,提鞭几下穿绕,将女孩的双腕牢牢分吊在两条床腿上。
水若半躺地上,头靠床缘,张着红嫩嫩的小嘴儿,惊恐地望着似乎陌生了的小师弟。
小玄粗喘着盯着她,只觉这平日里凶巴巴的小恶婆今夜格外诱人,冷不防探手抓去,将她那紧裹酥峰的葱绿束胸一把扯下,刹那间,两只小巧饱挺的俏乳弹跃而出,无比迷人地轻轻晃荡。
水若惊呼一声,拚命收肩缩腹,无奈双腕分别被缚两边,双腿也给紧紧压住,半点遮掩不住,娇嫩的雪肤如羞涩般嫣红了起来。
小玄理智尽失,倾身扑上,迫不及待地用唇同手四处寻探摸索,未知的情欲如魔鬼般急速膨胀,无法抵挡无可遏制。
扑面袭至的男人气息包围住了水若,令她一阵晕眩,这是此前与小玄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反应。
小玄的手攀上女孩滴粉搓酥的俏乳,一阵贪婪捏揉,突又俯面就唇,噙住了其上的娇艳小樱桃,激动而狂乱地吸吮舔咂,滚烫的呼吸不断喷吐在雪峰之上。
水若嘤咛一声,娇躯急挣猛扭,想要摆脱这要命的侵袭,但八爪炎龙鞭蕴有擒缚奇效,越挣扎反而缠得越紧。
好一会后,小玄方才放过了她的酥峰,带着无比强烈的征服快感,嘴唇一路蜿蜒下移,滑过乳心雪腹,来到她的腰际,一手开始松解她裙头的罗带。
水若呼吸愈来愈困难,周遭的空气彷佛变成了燠热的蒸气,胸前团团饱胀,思绪一塌糊涂。
小玄长身而起,邪声道:“瞧你以后还敢不敢再欺压我!”
凭着借口,仗着酒胆,突然一掌插入了松开的软纱亵裤……
“不要!”
水若娇呼一声,不知给他碰触着了哪儿,肌肤顿时浮起大片可爱的鸡皮疙瘩。
小玄手指陷在一团如脂似膏的娇嫩内,不由自主小心翼翼起来,彷佛害怕略一用力,就会弄破了什么。忽然间,他的指尖碰触到一粒奇娇异嫩的小小豆儿,正活泼泼地俏皮颤蠕,滑溜溜的捏拿不住,只觉无比奇趣兴奋莫明。
“死了!竟给他摸去了那里……”
水若芳心悸透,娇躯乍绷乍酥,蓦感一阵热浪盈身,似有什么从花底掉了出来,惊慌地低吟一声,整张俏脸都快烧起来了。
小玄指端一烫,已是满手滑腻,脑海里尽是稀奇古怪的妄思臆想,心中涌起一睹方快的强烈欲望,昏昏思道:“女人的那里究竟是怎样的……”
他索性抽回手,改插到水若股下,用指勾住裤头,轻轻一托,猛将女孩裙内软滑的玉色亵裤褪了下来。
水若方要挣扎,却给他蛮横地用膝顶压住两腿,一只魔手撩起罗裙,再次攻占了娇嫩的禁地,伴随着辗转反覆地恣意揉弄,一阵阵无可抗拒的酥麻与酸软渐从小腹弥漫泛起,俘虏了她溃败的理智,绷紧的娇躯慢慢松缓下来。
小玄趁机将她外边的水绿罗裙高高掀起,卷在腰间,垂首望去,只见俏耸的雪阜之下乌茸稀疏,柔如燕草,间中一条已被自己揉开的粉色嫩缝,正令人心跳地闪泛着晶莹的水光。
水若动弹不得,只有无助地望着他的放肆注视,羞得浑身发烫,心中幽怨欲泣:“呜……什么都给这个人瞧去了……全都给他瞧去了……”
小玄凝目细看,除了如脂如浆的粉红,始终瞧不清缝内的神秘绮景,突然记起春宫上那一幅幅男女交欢的画面,一股原始的欲望急速升腾,粗喘地解开自己的腰带,褪下裤子,迫不及待地将一根早已勃翘如弓硬如铁铸的巨棒移到了女孩的腿心,火烫而硕大的前端抵住了湿滑的花苞,触及的刹那,不由打了个激灵,浑身一阵紧紧绷凝。
水若蓦尔惊觉,意识到他正用某个陌生可畏的部位碰触自己的禁地,顿然一股火热冲上脑门,似乎听到心脏轰地一响,悸叫道:“不可以!”
小玄却仿若未闻,手掣膝顶将她牢牢固定,试探地朝前顶了一顶,谁知只没了半分,前端便似给什么紧紧箍住,既韧又滑,美得直咧嘴吸气。
水若对即将发生的似懂非懂,惊惧着颤泣道:“求求你……噢,不!”
小玄稍微加力,依然无法再往前去,但觉越是使劲,便越感爽美,于是挺紧腰杆,膨胀的前端在两片柔嫩的花瓣内抵抵探探,顶得女孩不住嘤嘤哼呀,销魂思道:“果然如那春宫上画的,原来男人用棒子碰碰女人这里,就会如此舒服哩……”
水若睁大双眸,身子拚命往后缩去,殊不知这娇羞怯惧的模样更是诱人,惹得男儿越发恣狂,力道愈来愈重,突感一股难耐的强烈酸软从底下窜出,直袭心头,不由一声娇啼,螓首前冲,张口咬住了小玄的肩膀。
小玄吃痛,本能一挺,前端蓦然突破了神秘的枷锁,刹那间,血潮迸涌,巨茎已深深地陷没在紧紧纠结的嫩瓤之内,将少女变成了妇人。
第七章 销魂夜
水若悸啼一声,花底宛如撕裂般剧痛起来,自打出世,她还从没有遭遇过这么可怕的经验。“天呐!怎么进……进去了?”
小玄一阵惊慌,以为弄坏了师姐,低头瞧去,果见鲜血迸流,染得两人的交接处触目惊心,登唬得脸都白了,急欲拔出,方才抽扯,却听水若又发出一声吓人的娇啼,哪敢再动。
水若不住摇头,一股呛人的酸热冲上鼻腔,突然放声痛哭出来。
小玄酒醒了大半,心道:“死了死了!这下可闯大祸啦!我怎么弄进她身子里去了?不知伤得怎样?”
虽然惊惶,底下却是妙不可言,只觉肉棒陷在一团湿滑暖热的娇嫩当中,窄紧如箍,快美欲仙。
“不要……痛……好痛!”
水若彷佛被撕成了千万瓣,试图拉开距离减缓疼痛,孰知略微一动,更是痛得心抽体颤,两条玉腿不觉合起,死死夹在男儿的腰间。
两人一个哭一个慌,皆凝着不敢乱动,片刻之后,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小玄面色愈来愈古怪,原来感觉水若的内里似在悄悄收束蠕动,正一吸一吸地让自己缓缓深陷。
“你……你……还……”
水若噙泪怒视,面红耳赤,似觉痛楚淡去了不少,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过又奇妙的饱胀,令她生出一种合不上腿的羞耻感觉。
“我没……没有啊,是……是你啊!”
小玄急忙表明无辜,屁股往后缩了缩,又扯得女孩娇呀一声。
但这次,水若竟在胀痛中感觉到了一丝几不可辨的快美,虽然细微,却是撩魂荡魄。
“天呐,怎会这样的?”
小玄进退不得,苦苦凝着身子,似涩又腻的柔软甬道紧紧吸附住他的粗挺,没有留下一丝空隙,纷至沓来的美妙令得他几乎快疯了。
水若心儿慌慌,差点给自己的反应羞坏,突嗔道:“你出……出……走开啊!”
小玄此际又清醒了一些,哪敢再继续“借酒行凶”只好乖乖抽退。
水若正庆幸已经不太痛了,谁知内里不知哪儿被刮着了一下,倏尔酥坏,身子娇娇一颤,猛觉内里似有什么涌了出来。
小玄忽感甬道一润,变得滑畅起来,美得心脉皆贲,眼睛瞥见水若眯目吸气,只觉其态出奇娇美,骤然控制不住自己,突尔改弦易张,复又前顶,力道凶猛,竟然一下刺到了更深的地方,前端蓦软,不知顶到了一粒什么,刹那间整根肉棒都木了起来。
水若娇啼一声,上体弓弹而起,浑身发软,下巴无力地挂在男儿肩上。
小玄美得龇牙咧嘴,谁知那物一触即失,诱惑得他忍不住再次刺探,因之天生奇硕,转眼便又勾着那物,只感奇嫩无比美妙绝伦。
“不要……不……”
水若颤颤娇嘤,不知给他顶在哪儿,既酸又美,心头顿生出一种挡之不能却之不舍的彷徨来,花苞里一暖,骤然蜜液潺潺润如雨后。
看见她的反应,小玄一阵销魂,旋如脱缰之马在娇嫩的花径里驰骋起来,他并不明白为何如此,但觉得只有这样,才能熬住狂炽的欲焰。
水若娇喘吁吁香汗淋漓,宛如置身于熊熊烈焰之中,美目迷离地摇了摇头,发出破碎的泣声:“痛!不能……怎么能……能这样……我不要……”
她虽喊痛,但却惊讶地发现,痛楚正在不知不觉地减缓消退,一种似酸非酸似麻非麻的美妙感觉迅速地占据了身体。
小玄紧搂住她的娇躯,激烈地抽耸,灼热的肉棒不断地穿梭花苞,心中反覆咀嚼着女孩的喊叫:“怎么能这样的……怎么可以这样的……我居然把一根这么大的东西弄进她肚子里去了……天呐!怎会如此舒服呀……”
水若又给深深地插着一下,酸得直吸气儿,却有波波美意泛上心头,迷糊中掠见小玄滴淌着汗水的俊颜,心中倏地涌起一种异样的情怀,娇躯乍然剧酥,愈来愈清晰地感觉出男儿的每次挺刺,泛红的黏腻花蜜到处乱粘乱涂。
小玄忽然想起那一幅幅春宫的画面,记得其中有几幅,所绘男子尽根而没,心跳道:“莫非……就是可以插进里边去的?”
忍不住连连深刺,频频贪恋女孩池底那粒奇娇异嫩的小东西。
水若承受不住这种过分的刺激,不觉收腹缩股,彷佛想将那根顽劣的怪物排挤出去,谁知花径却不肯听话,反而把它紧紧裹住,越发敏锐地感觉到灼烫肉棒贴在嫩壁上的搓揉进出,渐渐无法自持,竟随着男儿的一下下抽送拱起了蛮腰,不舍地汲取更多的快美。
小玄觉察,心中一阵惊喜,捧起女孩两瓣如棉粉股,一轮忘乎所以地大耸大刺,更多滑溢而出的蜜汁让他愈加顺畅疾速。
两人神魂颠倒,身子俱似快要燃烧起来,欲罢不能地一齐深深陷入了从未领略过的奇妙天地。
毕竟是初经云雨,水若渐渐抵挡不住,呻吟之声越来越多,心儿慌慌的不知接下何去何从,两只娇俏翘乳似给涂了层薄薄的油脂,腻津津的无比诱人。
小玄也在彷徨迷乱,渐感一股奇怪的迫切正在体内迅速膨胀,却不知如何是好,眼角忽掠见女孩白腻如雪的大腿内侧染着一抹鲜艳的殷赤,不知怎的,心中倏尔狂荡,底下的肉棒仿若暴涨了一围。
“嗳呀!”
水若失声乍啼,迷蒙的双眼蓦地大睁,猛觉体内的巨棒炙如烧炭,似比先前还要烫热近倍,煨得花房如酥似化,挣扎着想要推人,不想双腕早给炎龙鞭紧紧捆住,只勒得周围玉肌块块青白,好不可怜。
小玄也发觉了自己的变化,低头瞧去,不禁吓了一跳,原来整根肉茎皆变了颜色,竟如烧红烧透的铁棒一般,其上赤筋怒浮如龙盘错,极是怪异,但急剧膨胀的射意令他无暇多顾,两手推起女孩瓷般的美腿,高高朝上压去,依旧暴风骤雨地狂插狠抽。
“呜……我……我不要……不要了……不行……啊!啊!”
水若悸啼不住,声音越来越吓人,腹内忽然泛起一浪热潮,居然生出一种要尿的感觉来,慌得她死命挣扭起来,揉得股下罗裙千叠万皱。
但小玄却用身体重重压住她被按在乳旁的双腿,两手紧紧扣住粉肩,挺臀耸杵,抽势如虹,狂肆地一次次贯穿她的美妙狭窄。
水若凝身苦挨,拚命抵抗排山倒海而至的汹涌快美,倏地男儿倾体迫来,雄硕的棒头重重挑中体内最敏感最娇嫩的某个点儿,脑海里蓦地一片空白,红红的小嘴诱人张开,却再无任何声音。
小玄在她至娇至媚的美态中得到了近乎绝顶的快感,心头突突狂蹦,似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怒勃的肉杵硬到了极点,拚死又再狠耸数下,接连命中女孩的如脂嫩心。
无声无息的水若猛然打了个哆嗦,一缩俏股,娇躯如虾弯起,雪腹迷人地一下下抽搐起来,泄出了此生头一遭至美的浆汁。
小玄只觉棒头一麻,已给油油软软的阴精淋着,眨眼包住了整根茎身,刹那间魂酥骨销,心里叫道:“天呐!怎么回事?”
积累了无穷欲望的极乐终于溃堤决围,化做一道道炙热的浆箭激射而出,深深注入了女孩无比矜贵的窄嫩花苞。
“怎……怎会这……这样的……呜……不要……不要……”
水若乍酥乍悸,不能自抑地丢吐花浆,似被如潮的情欲和快美吓坏,倏尔恸哭起来。
小玄放开粉肩,两掌迅速下移,死死捧按住她的雪滑俏股,拚力狠抵,只一味沉浸在窄紧之内的激射,如痴如醉魂魄俱销。
不知过了多久,小玄方才松懈下来,见水若软软地瘫挂在自己身上,通体似给抽光了骨头,美目凄迷似启似闭,不知香魂何处,心中猛然惊觉:“死了死了!这下可闯了大祸啦!”
水若浑身软透,空白了的脑袋无法再想丁点东西,只由思绪在无边的虚空中任意飘荡,男儿强健的胸膛成了她此刻的唯一依借。
“我这样欺负她,明儿给师父知道,还不把我宰了!”
小玄越想越惊,但回味起适才的销魂,心中竟无丝毫悔意:“师父就是将我大卸八块,也算我活该哩……”
“放我起来。”
水若无力道。
小玄赶紧起身,松解开捆往她两腕的炎龙鞭,连求饶都不敢,只是老老实实地垂头跪在旁边。
谁知水若只是淡声道:“出去。”
“三师姐……”
小玄嗫嚅,一眼瞥见她玉腕上给炎龙鞭留下的的瘀青,触目心惊。
“出去!”
水若加重了语气。
小玄从没有过象此刻这样怕她,慌忙提起裤子逃出屋去,立在门口,回想先前的荒唐狂乱,不觉痴了。
这时已是深更,山上露冷风寒,四下寂静无声,屋旁熟悉的一草一木此刻全都模糊了起来,轻烟薄雾出没其间,教人疑置梦中。
小玄呆呆地站了一会,始终不见水若动静,心中突然害怕起来:“哎呀,她会不会……会不会想不开了……”
瞬时周身冷汗,就要奔回屋去,忽见虚掩的门拉开,秀发蓬松的女孩如烟似雾地出现在门口,套着一件自己放在床头的青色长袍,遮掩住里边已经撕裂得不成样子的水绿罗衫。
“师姐……”
小玄不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心中想道:“她若是现在一刀宰了我,我亦心甘情愿。”
水若却将之当成了空气,迳自从他身边穿过,有些狼狈地一瘸一拐向前走去。
小玄鼓起勇气,上前欲搀,眼前蓦花,脸上倏辣,却是挨了一记清清脆脆的耳光。
女孩继续前行。
小玄捂着脸,失魂落魄地望着她消逝在小径弯处。
“喂,快起来。”
有人大叫一声。
小玄从床上跳了起来,揉揉惺忪睡眼,瞧见一张甜俏的瓜子脸儿,其上一双鲜活灵动的大眼睛,却是四师姐夏小婉,心头一慌,白着脸道:“师父唤我是么?”
“是啊,你不会忘了今天要下山吧?动作快点,大家都在等你呢。”
小婉有些雀跃道。
“啊?师父没说要怎么处置……怎么我?”
小玄含糊不清。
小婉瞪他道:“什么怎么你?还没睡清醒么!快去洗把脸,我等你。”
小玄吞吞吐吐问:“水……三师姐呢?她怎么样了?”
“她早就准备好了,今儿比我起得还早哩。”
小玄满腹疑惑:“她没……没有说什么吗?”
“她说什么?”
小婉反问,想了想,忽然笑嘻嘻道:“她说你说不定会睡懒觉,叫我过来瞧瞧,啊嘎,果然睡得跟头猪一样,难怪她平时老叫你猪头。”
“是她要你来叫我的?”
小玄心中怦怦直跳。
小婉奇怪地盯着他:“喂,你今儿到底怎么了?她要我来叫你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小玄心头蓦松,莫名其妙地欢喜起来,笑道:“好,你等一等啊,我这就洗脸去。”
出了屋子,并不打水洗漱,却是施展陆地腾飞术掠到半里外的一条山涧,迅速地洗了个澡,用离火诀蒸干身子,飞快穿上衣服,精神抖擞地奔回屋来。
小婉正盯着桌上的独蕾桃枝研究:“这是桃花吗?怎么如此奇特,茎身竟似透明的,可以瞧见里边的汁儿哩。”
小玄方才记了起来,心想总不能告诉她里边住着个神奇的女孩儿吧,含糊道:“时间不多了,路上再慢慢告诉你。”
顺手将桃枝连青瓷瓶一块放入如意囊中。
小婉环顾屋中,道:“记得带够东西呀,别老是丢三落四的,再检查一下还有什么要带。”
小玄昨晚酗酒兼荒唐,疲惫之极,在水若离开后立马就倒下了,一觉直至天亮,果然还没收拾好行李,赶忙草草整理,将许多不知该不该带的东西一股脑收入如意囊内,反正它的容量惊人,不用白不用。
小婉蹙眉道:“快点呀,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有备无患呐……”
小玄塞下最后一大块青瑛,把如意囊系在腰上,摸摸散乱的头发,忽央道:“好师姐,你帮我梳下头吧。”
“什么?都多大了,自个梳!”
小婉不肯。
小玄嬉皮笑脸:“今儿出山呀,帮忙弄精神点嘛,我一帅,你做师姐的脸上也有光啊。”
小婉已有两、三年没帮他梳过头了,忆起从前的温馨时光,心里还真有点留恋,终于道:“也罢,瞧在今日特别的份上,只此一回,下不为例,梳子拿来。”
小玄美美地坐在椅上,瞧着站在跟前帮他认真梳理头发的甜俏师姐,心中一阵幸福,信口道:“下山后,到了大城镇,我一定买盒上好的脂粉送你,到时也帮你描描眉儿。”
小婉呆了一呆,蓦地玉颊生晕,轻啐道:“胡说什么!怎么老是疯疯癫癫的。”
小玄一阵纳闷,瞪着她道:“送东西给你还不乐意啊?”
小婉似恼非恼的瞪还他,嘴里咕哝了一句。
小玄道:“说什么?别跟蚊子似的。”
“猪脑!”
小婉大声道。
两人赶到紫芝阁,小玄见师伯黎山老母、师父崔采婷、师叔飞萝及几位师姐皆已聚于阁台,赶忙上前向三位师辈一一行礼。
崔采婷微微蹙眉,但并未训斥,只道:“再晚点到,你就留下来守山吧。”
小玄吐吐舌头,又到飞萝跟前叩头,讨好道:“三十三师叔早啊,弟子有礼了。”
飞萝笑吟吟道:“起不了床是么,昨晚干啥去啦?”
小玄吓了一跳,慌得乜眼去寻水若,见她正偎着李梦棠一边臂膀聊着什么,神色如常,心中方定了下来,笑笑回答:“因为今天要下山,心中兴奋,昨夜很晚才睡着,所以起得迟了。”
飞萝盯着他,笑得竟似有些古怪:“是么?兴奋过头可不大妙呢,说不定呀……说不定就会干出点什么糊涂事儿哩。”
小玄一听,立时脸都白了,心中惊疑不定,讷讷的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崔采婷见人已到齐,遂朝黎山老母一揖,道:“我们这就动身,逍遥峰有劳师姐了。”
黎山老母微笑道:“放心去吧,路上小心,教主吩咐,万一事情不顺,切莫太过勉强,回来再做打算。”
崔采婷应了,对旁边道:“囊来。”
侍儿摘霞忙递上法囊,崔采婷接过,施法开启,从里边取出一口长剑,拔剑出鞘,立时异芒闪掠,映得阁台如梦似幻,正是玄教中的上上神兵--入梦。
雪涵知晓师父即将施展御剑飞行术,叫道:“大家暂且让开。”
众人皆往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崔采婷念动真言,将剑望空一抛,骤见剑身迅速变大变长,转眼已如舟大小,稳稳地悬于阁台之上。
黎山老母点点头,欣慰道:“师妹的功力又有进境了,可喜可贺啊。”
崔采婷朝她一拜,当先飞起踏上剑身,摘霞奉剑鞘跟随于后。
雪涵向飞萝躬身作揖,恭敬道:“请师叔移步。”
飞萝道:“师姐我去啦。”
也拜别了黎山老母,纵上入梦。
雪涵这才率众师弟妹向老母行礼辞别,鱼贯登剑。
崔采婷待众人立稳,遂启动神兵,入梦如彩虹般掠上天空,乘风翔云向远方飞去。
小玄还是头一回享受师父的御剑飞行术,一登剑身就抢了最前边的位置,还未定神,人已随剑钻入云雾之中,周遭尽是白茫茫迷蒙朦一片,心中微怵,赶忙蹲跪下去,听得耳边风声猎猎,不知飞出了多远。
正在惶惑,突然云开雾散,眼前现出无边无际的澄蓝天空,立时精神一振,转首往旁俯瞰,但见底下峰峦起伏谷壑纵横,树木几不可见,似化做了一条郁郁葱葱的翠绿毯子覆盖在大地之上,如波似浪。回头望去,绵延数百里的千翠山已经不再巍峨,正迅速地一围围缩小,渐渐淡没在缭绕的云雾之中。
小玄一阵心驰神摇,惧意尽去,复又站起,迎风伫立剑首,爽得张臂欢啸。
“站稳呀,小心掉下去哩。”
小婉在后边提醒。
小玄回头,发觉众人皆在笑望自己,旋对自己的得意忘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向小婉道:“太壮观了嘛,叫人心旷神怡呀。”
小婉抿嘴道:“我又没说不许陶醉,只是叫你小心一点。”
小玄忽然发现她今日穿了件过节时才穿的翠纱衫子,底下萍点长裙,一头青丝梳得油光乌亮,显得格外清爽甜俏,此际衣带飘风,宛如凌波仙子,不觉呆了一呆,心忖:“原来小婉这么好看的,我从前怎么没留意呢……”
倏尔想起水若来,移目望去,猛见她正凝眸瞧着这边,心头怦然疾跳。
水若将脸转开,冷冷地望向别处。
“她怎么没向师父告我的状呢?”
小玄张嘴望着,竟然倍感她比平日妩媚娇艳,除此之外,又觉得她哪里似乎与往不同,仔细再瞧,倏尔发现她已改了个从没弄过的发型,结了个好像山下小镇上妇人才盘的髻儿,刹那魂酥魄融想入非非。
小玄胡思乱想一阵,不由痴迷了起来:“怎么回事?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师父跟二师姐最漂亮,昨日见了飞萝师叔,又觉得她才最美,今儿再瞧,原来水若半点都不比她们差的……”
他眼珠缓缓移动,悄从众女身上一一掠去。不知是否因为经历了昨夜的销魂,蓦然惊觉,其实各姝都有各自的风姿丽质:飞萝丰腴,娇美得近乎妖魅,一双丽目彷佛能勾魂慑魄;雪涵苗条,清丽冷艳顾盼神飞,与生俱来一种脱俗气质;李梦棠婀娜,温柔绰约,桃腮雪肌肤色奇美;程水若窈窕,明艳秀丽灵气逼人,刁蛮泼辣得令人心跳;夏小婉娇小,甜俏娇憨娴静可爱,最是宜人;就是侍儿摘霞,也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半分不肯逊色于人。
小玄暗鼓勇气,目光最后偷移到崔采婷身上,但觉一种与众不同的奇异感觉充盈心间,愈瞧愈惊其美,不知是否因为敬畏,始终不敢细细品味。
此时入梦已飞升极高,滚滚白云犹在脚下,日光射来,剑身芒彩大盛,映耀得众姝缤纷绚丽,个个神女天姝一般,愈令痴迷之人难以自已。
第八章 杀怪比赛
崔采婷虽是散仙,修为却达“朝游北海暮苍梧”的飞仙境界,但因水若、小婉同小玄三人修为较浅,无法承受太厉害的飞行强度,故尔放慢了速度,直至午后才飞抵数百里外的大泽平原。众人遥见底下一座城镇,颇具规模,北面傍河,东南是大片阡陌纵横的稻田。崔采婷问:“这是什么地方?”
雪涵曾到过这一带,回道:“下边是望泽,大泽平原边上最大的城镇之一,从南边进入大泽的商旅多在此处歇脚。”
崔采婷当即御剑落下,降在离城数里郊外的僻静处,收起入梦,遥望坡下道旁有一家酒肆,道:“就从这一带着手查探。据闻大泽中甚是荒凉,村镇稀少,我们先去吃点东西,顺便准备些干粮食水。”
众人进了酒肆,要了茶饭,正吃间,忽闻门外人马喧杂,店里伙计料是来了大单生意,赶忙迎出招呼。
只见从门口涌进来二十几人,腰间背上俱带兵刃,竟多是钉锤利斧之类的重型武器,且全是男人,瞧见众姝,个个眼中一亮,面露讶异之色,有的自惭形秽不敢多看,有的却目不转睛甚是无礼。
崔采婷、雪涵、李梦棠皆淡定自若地继续吃饭,飞萝旁若无人,小婉颊生轻晕,摘霞咬唇薄嗔,水若秀眉微蹙,似有怒色,小玄剑眉一挑,就要发作。
崔采婷瞧着他道:“做甚么?”
小玄想起下山前对她做过的保证,一时僵住。
崔采婷道:“这外边自然没山上那么清静,大家都老老实实地吃饭,倘若有谁惹事生非,定当责罚不贷。”
小玄只好埋头吃饭。
那帮人粗着脖子向店家喊道:“不用问,有好的尽管上来!”
分了五、六桌坐下,酒肆里一下子变得十分拥挤。
一个身型魁梧锦衣劲服的虬髯汉子似是他们的首领,金刀大马坐在旁边的桌子,肆无忌惮地盯着飞萝。
小玄眼角瞄见,心中生气:“再瞧两下,待会就把你的土豆眼变做熊猫眼!”
虬髯汉子旁边几个同伴觉察,纷纷举杯敬酒,有人笑道:“二当家,今次方小侯爷又提升了悬红,每个骷髅头能赏八两银子哩,只要我们仍能像上回那般收成,到时赚个盆满钵满,还怕没有女人么?哈哈!”
其余几人陪着放声秽笑。
虬髯汉子仍顾死盯飞萝,口水似都快流了出来,摇头叹道:“便是白玉楼的头牌,也不及这个万一啊。”
飞萝似乎听见,抿嘴一笑,放下筷子转过头去,朝那汉子嫣然嗔视,真个风情万千妩媚绝伦。
几个汉子登时呆住,刹那筋麻骨软失魂落魄。
小玄也张着嘴巴,傻在一旁。
崔采婷忽然冷冷道:“谁要是胡乱伤人,就别跟我去玉京。”
飞萝眼中的煞气一闪而逝,转回脸来,笑嘻嘻道:“没有啦,人家只是觉得那几个家伙挺有趣嘛。”
几个汉子半晌方回过神来,又有人道:“对了,我昨儿在镇上听说,有人打到了几个赤骨骷髅哩,送去泽阳城,每个换了五十两银子呢。”
小玄听见“赤骨骷髅”四字,心头蓦动,瞧见雪涵同李梦棠对望了一眼。
“一个换五十两?你没听错吧?”
虬髯汉子瞪着土豆眼,似乎不大相信。
“千真万确,我是听前日方从泽阳城回来的一个朋友说的,他跟我可是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决计不会唬弄我的。”
又有一个道:“我也听说了,好像是有什么人在泽阳城里专门收购那赤骷髅哩。”
“那几个赤骷髅是在哪里打到的?”
虬髯汉子问。
“听说是在堑丘附近的古兵营。二当家,不如我们这次进去深一些,瞧瞧能不能也碰见这种好东西,要是运气到了,打它个三、五十个回来,咱们就上泽阳城的神仙阁快活去,嘿嘿,到了那销魂乡,想要多水的美人都有哇!”
“好!”
虬髯汉子一拍桌子:“待会多带些吃的,我们也到古兵营去!”
几人一齐举杯,面上均露兴奋之色。
忽然有人吞吞吐吐道:“不知那些赤骷髅扎不扎手?我们……我们人手不知够不够?”
旁边一个粗声哂道:“操,怯了?那就乖乖回家抱儿子去,跟着咱二当家还怕个鸟啊,没出息!”
先前那人涨红了脸,怒骂道:“有备无患嘛,问两句你急个啥?惹恼老子一斧劈了你!”
两人大声对骂起来,虬髯汉子也不劝阻,只跟余人碰杯痛饮,眼睛频频溜到众姝这边来,这次却不单看飞萝,还把李梦棠同程水若也用眼睛饱餐了一顿。
“真可恶呀!竟敢这样看水若……”
小玄气呼呼地猛吸面条,肚里暗暗算计如何教训这个不知死的家伙。
众姝吃罢,崔采婷吩咐李梦棠带小婉和小玄去买了些干粮,一行人随即起身,出了酒肆。
“这一带果然有秽物了。”
崔采婷道。
雪涵道:“肯定为数不少,才会惹来这种大规模的猎捕。”
“而且还出现了血骷髅。”
李梦棠凝眉接道。
“血骷髅?就是那帮家伙说的赤骨骷髅吗?”
小玄兴奋问。
李梦棠点头道:“既为赤骨,又有人收,八九不会错,因为血骷髅的骨头就是一种稀罕的法术材料。”
飞萝道:“血骷髅几无可能天然生成,看来的确有人在此捣鬼了,无怪这一带异象丛生。”
崔采婷沉吟片刻,道:“我们去那古兵营看看。小玄,你去问问堑丘在哪里。”
小玄从店家处问明了堑丘的大致方向,崔采婷率众人避开道路,施展陆地腾飞术驰掠而去。
过了两座村庄,坡岭渐多,周围越来越荒僻,再也不见房屋人迹,飞掠在最前边的雪涵忽然停下,立在一片乱石岗上,余人随即刹足。
小玄瞧去,只见乱石当中躺卧着一副副破碎的骷髅,横七竖八残缺不全,全都不见了颈上的头颅,颇为奇诡,略数一下,叫道:“有二、三十具哩,敢情都是给人猎去了脑袋?”
雪涵道:“嗯,且是碰上了老手,这些低等骷髅全无抗拒之力。”
小玄奇道:“大师姐,你怎么知道?”
李梦裳道:“骷髅百残不僵,对付它们最聪明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打断脊梁骨,你瞧是不是这样?”
小玄仔细瞧去,果见那些骷髅的脊梁骨或碎或折,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众人查探一番,并无其它发现,于是继续朝前奔掠,不过十余里地,居然接二连三发现已给猎去头颅的骷髅,且数量越来越多,心中皆感诧异。
李梦裳边奔边道:“想不到竟有这么多人来这里猎捕骷髅。”
小玄本想大展身手的,不料却给人家捷足先登,微感失望道:“照此看来,我们怕是找不到什么活骷髅了。”
旁边的小婉“噗哧”一笑:“有活着的骷髅吗?”
小玄强词夺理:“能动的骷髅就是活的。”
忽听前边的水若冷冷道:“小婉,你没听说过吗,曾有死人为了吵架突然就从棺材里爬起来呢,既然死人都有活的,那活骷髅又有啥好稀奇呀。”
小婉抿嘴笑道:“嗯嗯,受教啦。”
小玄哪敢接口,闭上嘴继续前奔,心中却感一阵莫明欢愉。
奔在最前的雪涵忽又停了下来,面色凝重地盯着前边的繁密树丛。
后边余人随之停下,鼻间均闻到一种中人欲呕的腥秽气味,飞萝嗯了声道:“这里一定有什么古怪哩……”
斜里走向一处,停在数棵爬满藤蔓的大树前。
小玄忙跟过去,问道:“三十三师叔,这里有什么不妥吗?”
飞萝指前面道:“你把这些藤蔓扒开。”
小玄振臂一抖,八爪炎龙鞭从袖内如虹飞出,几下便将纠结得厚厚的藤蔓绞碎撕开,陡然间浓稠得有如实质的腥秽迎面扑来,撞得他身子一晃,呕意狂涌。
“啊!”
后边的水若惊呼一声,娇躯顿僵。
原来在几棵大树中间竟有个由成千上万的人头砌成的圆形池子,其内蓄满了浓稠欲凝的乌赤血浆,浆面还飘浮着无数疑是心、肝……肠子等黏腻腻的内脏。
众人面色皆变得十分难看,小婉颤声道:“这……这是什么?”
飞萝乃阵法大家,一瞧之下,心中已隐隐明了,凝目道:“是个邪力场。”
“聚怨拘灵阵?”
李梦棠迟疑道。
“嗯,难怪我听人说青霓仙子见识广博胸罗万卷。”
飞萝欣赏道。
李梦棠颔首道:“那些不过是别人的玩笑话,师叔切莫当真。”
“走,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如果在距此七里处的艮位还有同样的血池,八九便是聚怨拘灵阵了。”
飞萝说完,当先掠出。
余人齐施陆地腾飞术跟上。
小玄猛记起水若最怕这些东西,转头望去,果见她面色苍白,神情恍惚,忙悄悄放慢脚步,小声道:“三师姐,待会你别站得太近。”
水若依旧疾速飞奔,好一会后才几不可辨地点了下头。
小玄忍不住又道:“昨……昨晚我……我……”
水若溜过眼来,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小玄吓得赶紧闭上嘴巴,埋头前掠。
丛林越来越密,根本无路可行。半炷香后,众人果然在七里左右的艮位又找到一个一模一样的可怖血池。
“这聚怨拘灵阵是个什么东西?”
崔采婷问。
飞萝道:“九师姐,聚怨拘灵阵是一种魔化亡者残骸的邪阵,乃根本教的秘术,自从骷髅老祖遭众仙围剿,给聚窟洲散人焚虚诛灭后,已有数百年未曾出现过了。”
崔采婷道:“看来事情果真不简单,有人在利用这个古战场大肆做祟。”
小婉道:“莫非那些被人猎去的骷髅头,就是用来堆砌这种血池子?”
“不是,骷髅是完全没有血肉肌肤的。”
飞萝摇头道:“而用来堆砌这些血池的人头肌肤尚存,从腐烂的程度看,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
小婉强忍呕意望去,果见那些人头与一路遇见的白骨骷髅大不相同,虽然腐烂,但皮肉犹余,有的还垂吊着掉挂在脸上的眼珠子,雪白着脸道:“难道有人在猎杀活人,用他们的……的头颅来……”
雪涵目蕴厉芒,淡淡道:“此是必然无疑的了,有人在用活人的头颅、鲜血及内脏大施邪法,以魔化这一带的遗骸。”
“每一个血池皆是从阵央的主池接收邪秽之力,然后魔化方圆数里内的骨骸,此地曾为古战场,遗骸无数,正是施展这种邪法的绝佳之地。”
飞萝停了一下,接道:“我们一路上看见的那些骷髅,八九就是由这些血池魔化的,只是不知又给什么人诛伏了。”
崔采婷沉吟问:“一个聚怨拘灵阵有多少血池?”
飞萝道:“不一定,这要看布阵者的功力及主池的规模,小的不过三、五个,大的却可达成百上千,能将整个大泽平原完全覆盖。”
李梦棠吸了口凉气:“不计其他,单是那四十万给屠杀的降兵遗骸,倘若皆给成功魔化,将是一场无法想像的浩劫。”
小玄脱口道:“那我们赶快将这些血池子统统毁掉,叫他们奸计难成!”
飞萝望着他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猪脑!”
水若心里骂了一句,忍不住开口道:“倘若这里有成百上千个血池,那该何时才毁得完?既然它们都是由主池提供邪力,我们将主池破掉不是即可吗?”
崔采婷微点了下头,飞萝笑道:“还是水若机灵。”
小玄一拍脑勺,大声道:“有道理!好主意!我怎么就想不到?”
眼巴巴地望向玉人,讨好地谄笑,只盼她也能对自己笑一笑,哪怕只是弱弱的一下。
水若轻哼一声,别脸它处。
崔采婷望飞萝道:“你能找到主池的位置吗?”
飞萝道:“试试看,随我来。”
话音未落,人已再次掠起,朝以此点为据的下一个艮位驰去。
“咦?这里有个湖。”
飞萝道。
众人眼前出现了个碧若翡翠的小湖,波平如镜地悄躺在丛林的怀抱中。
“快看快看,湖心还有个岛儿哩!真美啊。”
小婉赞叹道。
随着奔近,众人瞧见小岛上耸立着一座青色高台,台上有楼,流檐飞瓦,清怡飘逸,只是了无生气,不少地方已经坍塌,到处垂挂着青萝藤蔓。
小玄奇道:“这是什么地方?看起来不太寻常哩。”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水若眼尖,指着一方道:“那边好像有条桥儿。”
众人绕湖掠去,随着角度改变,渐渐瞧清有一条吊桥自岛上的高台延出,连向对岸的密林。
“上岛看看。”
崔采婷道,朝桥头驰去。
众人忽然隐约听见一片异响,间中夹杂着人的呼喝,急循声过去。
穿过一片密密树丛,眼前豁然开朗,赫见桥头的空地上有数十名士兵与百多个骷髅厮杀正酣,场面既壮观又怪异。
骷髅的数量虽多,但皆赤手空拳,靠的不过是爪子与牙齿,显然是最低等的骷髅精。
而那些士兵全副武装,头戴铁盔,身束重革,臂持圆盾,武器并非常见的柄刀,而是清一色的短斧,在激烈的战斗中始终保持着严整的队形,镇定而凶狠,人数虽少却稳占上风。
雪涵凝目望去,见那些士兵所持的圆盾正面都铸着一个怒睛獠牙的虎头,道:“是皇朝正规军的虎头刀牌手。”
李梦棠道:“这些刀牌手定有高人指点,全都把刀换成了对付骷髅更加有效的斧,且十分清楚它们的要害。”
小玄见那些士兵果然尽捡骷髅的腰脊骨下手,几乎数斧就劈倒一个骷髅,摇头道:“根本就是屠杀呀。”
心中一阵失望,看来自己又无法大展身手了。
桥头尚有十来名士兵没有动手,并排护着一个器宇轩昂的年轻公子,肩披锦袍,顶束玉冠,浓眉星目,皮肤微黑。他面色平和,却不怒自威,负手立在那里,自有一股掩不住的雍容华贵之气。
骷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场上只剩下数十只可怜的骷髅东蹦西跳,它们丝毫不知恐惧,仍然本能地疯狂攻击闯入领地的外来者。
飞萝道:“这里的骷髅不但引来冒险团队的猎杀,还惹来了官兵的围剿,看来难成气候,若是那血骷髅的数量不多,我们大可袖手不管。”
崔采婷道:“我们只去毁掉主池,余下的妖秽就由那些官兵与猎魔者清理,走吧,继续找主池。”
众人正要离开,突听枝木折声大作,只见对面的密林中猛窜出上百个骷髅来,来势甚汹涌,一时将刀牌手的队形冲击得有些散乱,旋有四、五名士兵被扑倒在地,发出令人心悸的惨叫。
旁边的锦袍公子大声叱喝,显然是在指挥众官兵保持镇定恢复队形。
小玄立时来了精神,对崔采婷道:“师父,我去帮他们一下好么?”
崔采婷瞧那些刀牌手转眼已稳住了阵脚,本想不允,但见他心痒难搔,终于点了下头。
小玄大喜,怪叫一声,人如大鸟掠出,半空中赤鞭从袖中如龙旋出,立时穿透了一个骷髅的身躯,挥臂回扯,立时绷飞满天骨头。
两只骷髅弹身跳起,向上抓来,四条骨臂倏地一紧,已给八爪炎龙鞭硬生生绞断,接着“叭叭”两响,也散做了无数骨头,四下飞落,有几根尚燃着火焰。
小玄着地,挥鞭四甩,立时清出大片空处,威风凛凛地收鞭入袖,错步傲立,一个给带得旋转不住的骷髅这才缓缓停下,突然“喀嚓”一声自腰错成两截,散架般掉在地上。
旁边观战的锦袍公子露出诧讶之色。
“哇!好棒呀!”
小婉拍手叫道:“这么厉害啦?小玄加油!”
锦袍公子转目移去,望见仿若天人的众姝,眼睛登时一亮。
小玄偷眼乜去,见水若正愣愣地望着自己,不由一阵欢喜得意。
但骷髅们丝毫不懂恐惧,更不会给人面子,并没让他潇洒太久,继续嘶吼着潮涌掩上。
小玄赶忙甩鞭,舞得如虹飞贯似焰腾空,几乎每一出手,便有骷髅破碎或倒下,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虎头刀牌手得了强援,更是如狼似虎勇不可挡,半盏茶间,又劈倒了数十个骷髅。
锦袍公子忽然举起一臂,打了个手势,叱喝了声什么。
众刀牌手立时纷纷收缩,只守不攻,一点点从场中退下,团团护在那锦袍公子周围。
小玄心道:“捣什么鬼……是怪我抢了他们的风头么?要让我一个人对付这些骷髅?哼,难道小圣爷就怕了不成!”
一振精神,猛提离火真气,只觉手中的炎龙鞭越舞越顺,痛快淋漓。
锦袍公子拉开领口系带,甩去锦袍,张手接过手下递上的一根乌黑长棒,倏从众刀牌手头上掠过,纵到场中,大声道:“开始!”
掣棒雷霆万钧般劈落,将一个骷髅的头颅砸成两半。
小玄微微一愣,见他旋身疾扫,又把一个骷髅拦腰劈断,叫道:“二比零!”
这才明白他是要跟自己比试,好胜心陡盛,甩鞭杀向骷髅,欲与之一较高下。
两人各自奋勇,势如风卷落叶,但闻脆响频起,满天散骨崩飞,骷髅们几无一合之将。
小玄所持的乃是仙家神兵,片刻后开始领先,得意笑喊:“九比六!”
那公子哪甘落后,怒提真气,大劈大扫,每一挥棒竟似夹着风雷之声,威势惊人,转眼已将杀怪数目追近。
飞萝道:“不错,这小孩的功力还行呀。”
雪涵道:“棒法也挺好,只是怎么有点眼熟呢……”
小玄见他渐渐追赶上来,眼珠子一转,歪念即生,倏挥鞭袭向那公子正要劈中的骷髅,卷住其臂,扯了过去。
那公子一棒击空,追目望去,见那骷髅已给小玄鞭成火团,微微一愣,气得大叫:“抢我的怪!”
纵掠到小玄身边,向他跟前的骷髅搠去。
小玄旋臂一圈,已将那骷髅卷开,甩在半空,一鞭击成两段,笑嘻嘻道:“你抢得过我么!”
那公子怒道:“走着瞧!”
丝毫不肯示弱,奋力拚抢。
但小玄手持的八爪炎龙鞭长逾两丈,又擅擒缚,抢怪极为灵便,过不一会,两人的差距已拉大到三十九比二十六。
旁边众军士见状不妙,纷纷大声怒叱:“妈的!抢怪呀,竟敢在小侯爷跟前耍诈!”
“居然敢欺我们方小侯爷啊,待会定把你碎尸万段!”
“臭小子!找死呀你!”
小玄哪将他们放在眼里,向那方小侯爷道:“原来是个大官呐,不如别比了,下道命令叫我认输岂不更易?”
方小侯爷目中喷焰,朝旁暴喝:“统统给我闭嘴!”
小玄嘴角挂笑:“还算有点气量,不过本事可就马马虎虎啦。”
出鞭越来越从容潇洒,卖弄地耍一个金钟倒挂式,将两个扑空的骷髅鞭飞出去。
方小侯爷额头冒汗,眼见剩下的髅骷越来越少,心中大急,突然冷哼一声,收棒立住。
小玄落地,见他如僧入定,不禁奇怪:“敢情放弃了么?嗯,差距这样大,怎么都追不回去了。”
心念方罢,陡见方小侯爷扬起一臂,两指夹着道墨色奇符,凌空一弹,墨符突地燃起,流星般射了出去。
小玄惊疑不定:“这小子竟会用符呀?”
猛见七八条黑影无声无息地从虚空窜出,有人有马,烈如将驰沙场,身上丫丫叉叉,尚未瞧清,瞬已掠过众骷髅,一闪而逝。
原本活蹦乱跳的骷髅忽然全都僵住,奇诡无比。
“咦?伏兵符哦……”
旁边的飞萝面现诧异。
“喀嚓”一声脆响,一个骷髅突然上下错开,跟着其余骷髅纷纷破裂,散架般尽数掉在地上。
眨眼间,场上再无一个站立的骷髅。
方小侯爷将棒一抛,负手转身,朝目瞪口呆的小玄微笑道:“四十七比四十六,不好意思,你输了。”
第九章 遗迹之迷
小玄俊颜胀赤,仔细数去,果然是自己输了一个,气急败坏地叫道:“不算不算!你这是用符取巧,咱们再找骷髅重新比过!”旁边众军士一齐鼓噪:“我呸!输了还不肯认啊!”
“妈的,臭小子你再吵试试,老子早就想揍你了!”
“我们方小侯爷乃仙家子弟,武功高强神通广大,小子你差得远了!”
小玄大怒,剑眉一挑,掣鞭就要单挑那五、六十名虎头刀牌手。
方小侯爷做了个手势,压下鼓噪,向小玄笑道:“这位小英雄,自古兵不厌诈,况乎取巧。再说你用的是仙家神兵,又先抢怪,我用符不能算过分吧?”
小玄哑口无言,心想自己用的是八爪炎龙鞭,的确已占了不少便宜。
“你是摘星子门下?”
密林前的崔采婷忽问。
方小侯爷一听,忙转到众姝跟前,躬身作揖道:“摘星真人正是师尊,不知诸位是何方上仙?”
“无怪你有伏兵符哩,我想起来了……”
飞萝笑道:“你就是摘星师兄收的那个做大官的徒弟方……方什么啊,那就快快过来磕头吧。”
指着崔采婷道:“她便是你如意师伯,我呢,叫做飞萝,你可曾听过?”
方小侯爷大喜,立时跪下叩拜,恭声道:“弟子方少麟,叩见九师伯同三十三师叔。”
原来他正是日月皇朝名候方尚绍之孙,前大泽令方柏钧之子,因祖父两辈功高至极,且皆已亡故,早早就世袭了一等忠靖侯,并兼封大泽令。
崔采婷唤他起来,问:“你师父今在何处?”
方少麟道:“师尊说我根俗福浅,无缘仙道,已于前年离开泽阳,云游去了,弟子亦不知他老人家今在何处。”
摘星子在玄教第三代弟子中排行十一,最擅符篆之术,乃地界散仙中绝顶的炼符师,适才方少麟所使的伏兵符,正是他独门炼制的秘符。
崔采婷道:“这些都是你同门师姐妹,趁此认识一下吧。”
方少麟一一见礼,他早就听闻过雪涵与李梦棠的名头,不禁又惊又喜,连声道:“还请诸位师姐多多指教。”
崔采婷唤过小玄,对方少麟道:“这是你师兄崔小玄,适才之事,都莫放在心上。”
方少麟岁数比小玄稍大,但因师父摘星子排行在崔采婷之后,因此该尊小玄为师兄,作揖道:“适才冒犯了师兄,还请多多见谅。”
小玄性情豁达,又见他十分谦诚,毫无当官的架子,心生好感,眨眨眼道:“适才你用的是什么符?竟能一下子干掉二十几个骷髅。”
方少麟道:“是伏兵符。适才的确取巧,占了便宜。”
小玄伸出手:“也罢,快拿几道来孝敬,师兄就不怪你啦。”
崔采婷斥道:“胡说什么!”
喝退小玄,转问方小侯爷:“这一带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少麟道:“自去年八、九月始,大泽之中异事频生,先是有过往的商旅莫明失踪,后来竟发展至周边村庄连续遭袭,闹得鸡犬不宁。于是弟子命人入泽查探,方知泽中秽物成患,遂调兵入泽围剿,恐有漏网之鱼,又出榜悬红,招募三山五岳的高人前来捕猎,今已大见成效,大泽中的骷髅数目锐减了许多,估计不用多久,就能将这些秽物清剿干净。”
飞萝道:“原来如此,不过你亦忒大胆了点,身为大泽令,竟然只带几十个兵就闯到这么深的地方。”
方少麟笑道:“师叔莫虑,离此八十里的老藤坡还驻扎着五百人马哩,况且我这六十名虎头刀牌手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又经我亲手训练过的,就是再来两、三百个骷髅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你也莫自个进来呀,万一有甚闪失……”
李梦棠关切道,不知因何,进入大泽后,她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多谢师姐关心。”
方少麟道:“近日听说这一带出现了血骷髅,我想这可是炼符的绝佳材料,给人白白抢去了岂不可惜,嘿嘿,因此忍不住就亲自进来了。”
水若心忖:“这人多半跟小玄一样,也是个无药可救的收集:狂……”
“那你找到血骷髅了没有?”
小玄忙问,血骷髅的骨头同样令他垂涎三尺。
“没有。”
方少麟有点丧气:“找了三天连个影子都没瞧见,不想却找到了这个小湖,见湖心那岛颇为奇怪,正要上去瞧瞧,就跑来了这群骷髅,数目虽多,可惜里边仍无半只血骷髅。”
崔采婷道:“这岛儿的确有点奇怪,我们上去看看。少麟,吊桥已腐,怕是随时会断,你的人就不要上去了。”
方少麟遂命众刀牌手就地休整,为伤者包扎医治。
崔采婷率众齐施陆地腾飞术,小心掠过摇摇晃晃的残腐吊桥,登上小岛的高台。
小玄东张西望:“好像一个人都没有啊。”
台上寂静无声,除了有座三层高楼,又有亭、井诸物,到处皆是残垣断壁,地面铺着淡碧石条,缝隙里长满簇簇青翠的杂草,高台边缘环种着一株株苍郁葱蔚的古榕,凉风爽爽,古意森森。
“真美呀,但也很奇怪。”
小婉道。
一登上岛,萦绕于李梦棠心头的不安之感忽然消逝无踪,令她暗自诧讶。
飞萝细观周围,玉容微现诧色。
众人来到楼前,见大门楣上歪悬着半块残匾,只能看到最后一个“台”字。拾阶步入,穿过前庭,再进一门,赫见一个宏伟壮观的巨殿出现面前。
大殿空空荡荡,四周间隔均匀地耸立着一尊尊高大残像,有的及腰,有的余腿,有的只剩下半只赤裸脚掌,中间愈显空阔,唯有一个青碧石台,其面斑驳不平,像是原来存在着什么,但已给人连根铲去。
更奇的是,虽然到处破败残缺,但却纤尘不染,蛛网未生,且令人无端端生出一种莫名的敬畏之感。
“好古怪,怎么一到这里,我就觉得……觉得很……”
小婉迟疑道。
“很舒服是不是?”
方少麟接道。
小玄立道:“对对对,这是怎么回事?”
李梦棠望向飞萝,凝眉道:“这里好像……”
飞萝缓步走向巨殿中心,垂首望着地面,忽道:“这里残存着个阵法,虽给毁去八九,但仍在产生作用。”
“什么作用?”
雪涵问。
“大家觉得舒适,其实就是因为这个残阵正在聚集:不知从何而来的精华之气,传送到我站的这个位置。”
飞萝提裙一跃,立在堂心的青台之上。
小玄跑去,也跳上青台,立感心旷神怡五脏如洗,叫道:“哇,果真如此,站在这里更加舒服哩!”
猛地乜见青台周围的地面划刻着许多流畅线条,疏密有致,构成了一幅幅玄奥诡异的画面,心头蓦然一迷。
崔采婷问:“是个什么阵?”
飞萝摇头道:“不知道,此阵既非太极、四象类,亦非八卦、九宫类,更非诸天、星宿诸类。”
众人无不暗感惊讶,要知她乃地界绝顶的阵法大师,竟还不能识得,可见此阵何等罕异超绝。
飞萝接道:“那楼外存余的几个残阵我倒认得,皆属克邪制魔的无上阵法,不想却还是给人攻破,毁掉了这个主阵。”
方少麟奇道:“外边有什么阵法吗?我怎没看见。”
小婉正在他旁边,微笑道:“有些阵法擅于藏形匿影,甚至可隐于一草一木之间,若是没学过,自然难以发现的。”
两人站得极近,少麟转脸望去,星目悄亮,夸张地躬身一揖,恭声道:“多谢师姐指点,少麟往后还得多多请教。”
小婉一怔,俏脸微晕道:“不用这样客气啊,有什么你随便问好了,不过我也有很多不懂的。”
李梦棠忽道:“我听大帅说过,当年焚虚诛伏了骷髅老祖后,在回聚窟洲之前,曾经到过大泽,十分忧虑那四十万不散怨魂,传言他在这一带设下了个大禁制,莫非便是这个阵法群?”
飞萝沉吟道:“我亦听过这个传说,只是无人能证实哩……不过据传那焚虚散人修为自成一家,非禅非阐非道亦非玄,这个阵法如此玄异,倒有点与之吻合呢。”
崔采婷凝眉道:“如果这里就是焚虚所设的禁制,威力必定非同小可,如今竟给毁掉,那破解之人除了用心险恶,且一定……”
飞萝接道:“且一定是修为惊人。大泽中忽然有人暗布邪阵,致使妖秽成患,跟这里被毁或许真有什么关联,我们切不可大意呢。”
“但我派出的几路人马皆势如破竹,至今没有发现什么厉害的妖孽呀。”
方少麟道。
雪涵道:“不是说近来出现了血骷髅吗?”
方少麟道:“没错,但数量决不会多,只有一支猎魔队曾经捕杀到几个,对了,据说是在堑丘附近的古兵营碰见的,那里离这不远,我们过去瞧瞧如何?”
崔采婷点头道:“嗯,血骷髅定须妖法炼化方能生成,我们就从它们身上查起,如果仍碰不到,只好顺着那些血池子一个个寻找邪阵的主池了。”
“什么血池子呀?”
方少麟边走边缠着小婉问……
众人又上二、三层寻游一遍,并无其它发现,于是下楼出来。小玄犹浑浑噩噩,连自己也不明白究竟在迷糊什么。
“小玄,你怎么啦?”
李梦棠在他旁边小声问。
小玄没头没尾地呓声道:“那图案我好像在哪见过……”
“什么?”
李梦棠莫名其妙。
小玄却含含糊糊喃喃自语,始终说不清楚什么东西。
离开小岛,李梦棠胸口倏悸,再度心神不宁起来。她悄望周围,除了小玄,余人似乎并无不妥,仔细思琢,忽然记起,自己每次将要遇见强大的邪魔,好像都曾如此乍惊乍凛,只是从来没有今次这么强烈过。
“前边就是古兵营了。”
方少麟指着地平线上的一抹灰色凸浮。
崔采婷一行施展陆地腾飞术疾驰着,将五十几名虎头刀牌手远远抛在后边。
“喂,我说你的兵也太寒碜了,几十个人居然连匹马都没有。”
小玄头昏脑胀,为了摆脱烦恼,开始找人说话。
方少麟道:“不是吧……我们是来打骷髅的,马见了这种秽物,还不把人掀下来。”
小玄道:“说明你的道行还是浅呐,知不知道有一种最初级、最容易做的符,格唤守神,无论人畜,只要贴在身上,就能遇鬼神而不惊。”
方少麟道:“听说过,你会做吗?”
小玄瞪眼道:“我又不是学这个的,别说你真的不会啊。”
方少麟实言相告:“我不会。”
“天呐,摘星师叔可是大名鼎鼎的炼符师啊,不会是你太那个……那个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