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白月光(7)
眼眶火一样地热,喻宸拼命晃着头,将那些可怖的幻想赶走,神经质地念叨:“不可能,不可能!”
娃娃脸已经被战友推走,走廊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他的粗声喘息。
大约过了10分钟,他终于让自己镇定下来,再抽了两根烟,才走去周医生的咨询室。
虽说是军方的治疗所,但也不可能单凭一次聊天解决问题——况且来这里的人,心理疾病都已非常严重。
喻宸与心理医生打了大半年的交道,已经习惯了如何与心理医生相处,没有隐瞒自己的病情,聊了接近一个小时,周医生开了药,约好下一次咨询的时间。
从北京返回安城,喻宸又去了一趟云南,这回不是为了找夏许,单单是想在夏许战斗、训练过的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
中缅边境的秋天很安逸,风还残留着盛夏的味道。喻宸住在军警联合营所在的镇上,时不时听见打靶的声响。
夏许又来了,背着一架88狙,硬要教他精度狙击。
拿着枪的时候,夏许笑得格外自信,浑身放光。
之后,喻宸又去了几次北京,不再抱见到夏许的希望,也不为治好自己的病,只是不想让喻筱担心,想着走过场去几次,然后装作已经痊愈就好。
入冬了,北京和安城都飘起雪,喻宸打算这次回去就跟喻筱说自己好了,周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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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而易举看出他的心思,但并未戳破。来这里的都是可怜人,能抓到一丝慰藉已是不易。
喻宸向周医生道谢,离开咨询室时松了口气,缓步朝所外走去,行至一楼大厅时,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挺拔的迷彩身影。
那个身影,与除夕夜看到的夏许一模一样!
他心脏发麻,整个身子都僵了,愣神的片刻,那人已经拐了个弯,消失在冰天雪地中。
“夏许!”他大喊一声,表情近乎狰狞,迈步冲了出去,双脚陷入雪中,跑得狼狈不堪。
那人似乎感觉到后面有人,半侧过身,疑惑地看着喻宸。
看清对方面目时,喻宸像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跪在雪地上,双手紧捏成拳头。
不是夏许,只是个身材与夏许很像的陌生人。
那人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喻宸却久久跪在雪里,不知是爬不起来,还是根本不想起来。
身下的雪化了一些,浸湿了西裤,冰水覆盖在膝头,冻得腿脚生痛。
可再怎么痛,也敌不过心痛。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来了。
喻宸深吸一口气,不想被更多人看到如此不堪的自己,撑着想站起来,发麻的腿却让他再次踉跄。
但这次没有摔下去。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旁边扶住他,他还未来得及道谢,就听见那把魂牵梦萦的声音——
“小心啊哥们儿,这大冷天的,你跪雪里干嘛?老婆跑了以跪谢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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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闪电与剑的臂章是p特种部队的统一臂章,可能有朋友在阅兵时看到过。这里借用这个臂章,但军队部分有夸张,请勿对应现实军队。
第34章
眼前的人穿着长款羽绒服,皮靴踩在雪里,手上戴着极普通的毛绒手套,头上是同款毛绒帽子。
那眉眼清晰如昨,眼角含笑,不似后来相见时的隐忍,而是年少时的张扬肆意。
喻宸凝视着对方,几乎忘了呼吸,半边身子僵着,嘴唇半张,颤抖的唇角半天没泄出一个音节。
男子“嗯?”了一声,干脆一把搂住他的腰,又笑起来:“不会是冻呆了吧?”
喻宸喉结上下起伏,看着男子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声音极低极沉,生怕一出声,眼前的幻象就会烟消云散。
“夏,夏许?”
“啊?”男子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样子,“你认错人了吧。”
喻宸胸腔一滞,“你……”
这两年来,他设想过无数种夏许还活着的现状。与遭人蹂躏、落下终身残疾的惨状相比,失忆是最温柔的一种。
他早有心理准备。
可是当夏许真的如看陌生人一般看着他时,浑身的筋肉骨骼仿佛都痛了起来。他深呼吸一口,冷空气灌入身体,带来一阵晕眩。
忽然,夏许弯下腰——就像高一打完架一样,抬手拍了拍他腿上的雪,然后直起身来,在他惊讶的目光中说:“你肯定认错人了,我叫许宸。时辰的辰,上面有个宝盖。”
喻宸睁大眼,酸楚得几欲掉泪。
那个宸字并不常见,不是他名字里的宸,又是什么?
“能走吧?”夏许手上加力,“你来这儿干嘛?看样子你也不像部队里的人吧?公安也不像,来看望朋友吗?”
喻宸不知道夏许此时的具体情况,只能强忍抱住对方的冲动,站直身子,虽竭力克制,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我来看心理医生,你呢?”
“我?”夏许松开手,忽然后退一步,抬手一比,答非所问:“你好像比我还高?”
三十多岁的人了,戴着一顶深棕色的毛绒帽子,说出“你比我高”这样话,竟然还像个小年轻一般充满活力,甚至有些调皮。喻宸摘下皮手套,控制不住地想碰一碰他,他狐疑地挑起眉,大咧咧的,“这么冷还摘手套,你……你是得看看心理医生了。”
喻宸缩回手,尽量平静地问:“你也是来看心理医生吗?”
是因为失忆,才被送来治疗吗?
夏许半侧过身,看了看治疗所的大门,神情变得有些奇怪,手指在毛绒帽子边挠了挠,像在思考,自言自语道:“我想想啊,我来这儿干嘛呢?”
喻宸目光越来越沉,越来越无法控制住情绪。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还活着,身子似乎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害,只是记不得他了,性格好像也有一些变化。
但是夏许还活着这件事,已是他最深最执着的期待。
终于,他没能忍住,张开双手,狠狠将夏许拥入怀中。闭眼的一刻,所有情绪汇集成泪,浸湿了颤抖的眼角。
夏许僵了一下,没有将他推开,两秒后竟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慰一个失去同伴的战士,“没事,都会好起来。”
喻宸舍不得松开,脑子混乱不堪,渐渐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先放手的是夏许,举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称呼。”
喻宸木然地说:“喻宸,比喻的喻,宸……和你一样。”
“是吗!”夏许眼睛更亮了,在他肩头拍了一下,“那咱俩有缘,等会儿……”
这时,两名医生快步从所里走出,喊了声“许宸”,夏许转过身,吐了吐舌头,“叫我呢,哎,怎么想不起到这里来干嘛了?”
医生跟夏许说了几句话,夏许没有反抗,乖乖地跟着走了。喻宸目不转睛地看着,喉咙干涩难忍。
被带回咨询室后,夏许在催眠中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神情与之前截然不同。
副所长祁教授接手他的治疗已有3个月,知道他的一切,他的本名,他的卧底经历,以及他心中最大的阴影,待他情绪彻底稳定下来之后,才开口道:“刚才你看到的人,就是喻宸,对吧?”
夏许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抓着椅背,骨节泛白。
“放轻松。”祁教授打开音乐,将屋里的灯光调暗,没有继续往下说。
过了接近十分钟,夏许的呼吸才平缓下去,“他……他怎么在这里?”
“我也是才知道。他是周医生的患者。”祁教授说:“但具体情况,我暂时不清楚。”
夏许低下头,喉咙里发出挣扎的声音。祁教授递给他一杯水,他迫不及待地灌下,喘着气说:“‘他’又出来了。”
“我知道,所以刚才才对你进行催眠。能告诉我,‘他’出来之前的情况吗?”
夏许紧握着拳头,眼神有些慌张,“喻宸心理也出问题了吗?他为什么也会被送到这里来?不应该啊……”
“别激动。”祁教授温声安抚,“这是他的隐私,你我无权过问。来,先慢慢回忆,‘他’出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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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许又缓了很久,低声说:“我当时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根本没看到喻宸。突然听到他的声音,他在喊我,喊‘夏许’。”说着,呼吸又急促起来。
“慢慢来。”祁教授宽慰般地捏着夏许的肩头。
夏许吃力地点头,咽掉口水,继续道:“我看到他了。他喊了那一声之后,就追出去了,我控制不住,也跟着跑去。然,然后看到他跪在雪地里。后来就‘他’就出来了。”
夏许抱住头,手指插入发间,“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他’才知道。”
祁教授踱了几步,在夏许面前站定,以商量的口吻道:“我有一个想法,你考虑一下。”
喻宸回到酒店,服过镇定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不管怎样自行加意念,都无法好好思考问题。
夏许还活着这件事,已经令他陷入狂乱,最后的理智用在了克制上——没有在抱住夏许的时候,说出“失忆者”可能无法接受的话。
而此时此刻,狂喜像巨浪一般打过来,他已是手足无措。
迫切地想知道夏许经历了什么,目前情况到底如何。记不记得以前的事都无所谓了,对他是爱是恨,甚至是遗忘也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人回来了。
稍微没那么况。我能帮到他!”
喻筱叹气,不是为难,只是心痛,“你怎么确定能帮到他?”
“因为他告诉我……”喻宸的声音越来越抖,“他叫许宸。他给自己起的新名字里,还有我。”
第35章
三天后,恰在喻筱与丈夫动用关系试图与西部战区特种大队交涉时,心理治疗所方面主动联系喻宸,希望他抽时间来一趟。
喻宸没有回安城,接到电话就立即赶往治疗所。医护人员将他带到一间小屋,一位医生打扮的中年男人站起来,礼貌地请他坐下,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自我介绍道:“喻先生您好,我姓祁,负责许宸的心理疏导。”
喻宸眼角一张,瞳孔收紧。
祁教授笑了笑,“还是以另一个名字称呼他吧,夏许,夏天的夏,许诺的许,他是这么告诉你的吧?”
喻宸起身,沙哑道:“您好。”
“是这样。”祁教授摊开手,示意喻宸坐下,“您在周医生那里做疏导,按理说,我不应该查阅您的咨询记录。不过我们所和社会上的心理咨询机构有一些不同,我作为主管治疗的副所,有资格也有义务辅助主治医生。”
祁教授顿了顿,“也就是说,周医生可以向我汇报您的情况。”
喻宸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点头道:“我明白。我和我的家人也正想与你们合作。”
“谢谢理解。”祁教授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却没有低头看,只是温和地注视着喻宸,仿佛早已熟知文件中的内容,“喻先生,三天前见到夏许之后,您还出现过幻觉吗?”
“没有。”听见“夏许”二字,喻宸心跳就会加快,连带眼中也有了光,“之前出现幻觉,是因为太过想念,并且耽于这种幻觉,现在我看到他了,知道他还在。我想……”
喻宸唇角往上轻轻一扬,“我想,从今往后,都不会再出现幻觉了。”
“很好。”祁教授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夏许的出现,解开了您的心结。这次冒昧请您来,是想由您解开夏许的心结。”
喻宸坐直,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其实前天查阅过您的咨询记录后,我就想请您来了——只有您才能‘治好’夏许。”祁教授双手交握,“不过夏许目前挂名在公安部特别行动组,也是西部战区特种大队的重要成员,身份特殊,在征得他们许可之前,我无权向您透露他的情况。同样,在征得您的同意之前,我也不能告诉他您的心理状况。这两天,我都在与行动组、特种大队的负责人沟通。他们在得知您能够帮到夏许之后,托我邀请您加入。”
屋里开着暖气,并不热,喻宸背脊却出了汗。
祁教授看出他的紧张,笑着让他放松,“现在,我把夏许这两年来的经历与心理状况告诉您。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打断。”
喻宸想放松,但根本不可能做到。祁教授声线低沉、语速适中,而那些话落在他心底,却如巨石一般沉重。
原来,夏许并没有失忆,而是在极度的自责与心理高压之下,精神出现问题,分裂出另一个人格,以此来摆脱内心对自己的道德指控。
两年前,夏许远赴云南,当时心理问题就有些严重了,一方面对自己的“第三者”身份耿耿于怀,一方面控制不住对喻宸的想念,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经常整夜失眠。特种大队来选人,他毫不犹豫地去了,后来挑卧底,他看着“夏许”这个身份被彻底抹除,竟然生出几分轻松。
去缅北之前,队长让他自己给新身份起名,他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许宸。”
夏许的许,喻宸的宸。
踏上卧底的路,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埋骨异国,谁也不知道他的过往。
所以想任性一次——既然此生无法与心心念念的人在一起,那偷偷把名字合在一起,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慰藉。
夏许在缅北一个贩毒集团卧底半年,各种艰难无须赘述。半年后,剿毒行动打响,夏许被先期赶到的特种兵救出来时,几乎只剩半条命。
那次行动算得上成功,三处制毒窝点被清缴,贩毒集团主要成员全部落网,不过公安与武警亦有不少伤亡。
夏许活下来了,但知道他身份的人极少。他作为特种大队的许宸在北京接受治疗,伤愈后受到嘉奖,之后回云南,跟随特种大队又执行了几次任务。
是运气好,也是能力出众,他一次次在刀口舔血的险境中全身而退,被公安部特别行动组点名招入,最近半年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北京接受密训。
大约正是因为不用每天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精力不再全部集中于任务,夏许心中沉积了数年的阴影终于爆发。当初他以为自己会死在缅北,从此一了百了,但他活下来了,还立了功,升了职,再不是那个在安城市局、派出所听任差遣的普通警察。
他已经是特字号成员了。
但是纵然见惯了生死,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经历过无数人一辈子无法想象的风浪,他居然还是放不下喻宸。
心里始终有一个位置,是给喻宸的。
同样,心里永远有一份愧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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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常念的。当过“第三者”这件事总是在深夜狠狠戳着他的良知,他不敢去打听喻、常的现状,也无法向谁诉说——他已经是许宸了,无人知道他的过去,他只能说给自己听。
“破坏他人的家庭”是一道刺,经年未被拔出,越扎越深,在肉里生了根,后来发展到一旦想起这件事,就浑身抽痛。
那个“他”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只要夏许失控地想起喻宸与常念,“他”就会出来。“他”没有经历过那些感情纠葛,自信开朗,一如高中时的夏许。
“他”知道自己叫许宸,是个非常厉害的战士。“他”用暂时的遗忘,保护着心理几乎崩溃的夏许。
起初,夏许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是后来被特别行动组的心理辅助师发现异常,接受催眠后,才知道自己出现了人格分裂症状。索性目前情况还不算严重,“他”这个第二人格本身也不具备反社会性,出现的次数不多。
夏许很配合地接受治疗,一周来一次,“他”不出现时,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差别。
祁教授呷了一口茶,“喻先生,您也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心理辅助,应该知道,人格分裂极难治愈,只能引导患者适应。而夏许认定自己是破坏您、常念感情的第三者,这根刺不拔出来,后面就很难说。您是商人,也许理解不到他的心情,但我是军人,我能够理解——当‘小三’这种事,对一般人来说,已经是丑事。而他是人民警察,曾经是个军人,这两年与特种兵一同战斗过,他不能容忍穿着特种战衣、手臂上戴着国旗臂章的自己是个‘小三’。”
“他不是!”喻宸近乎失控。
祁教授右手往下压了压,“当我没看过您的咨询记录之前,我一直在思索如何帮助夏许,毕竟从他的描述中来看,他的确破坏了您与常念的感情。两个月前,我甚至萌生过请您来一趟的想法,但是我打听到的消息却是,常念早已去世。这条路便是堵上了,如果让夏许知道常念离世,他的情况恐怕会更加糟糕。”
说到这里,祁教授温和地笑起来,“你们啊,也真是有缘。如果您不是到这里来咨询,又恰好被夏许撞见,而我刚好能查阅您的咨询记录,夏许恐怕这一生都会被困在那个愧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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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下我对人格分裂的理解哈。
在写之前,查过一些资料,了解到如下信息:现实中,人格分裂极其少见,多见于小说、影视中(……)。引起人格分裂的原因很多,压力、恐惧等都有可能,可以理解为一种极端的自我保护机制。两个人格之间一般不会知道对方的存在,但被旁人发现后,主人格多半会被告知第二人格的存在。是否能被治愈?这个有很多说法(因为双重/多重人格的真实案例极少,所以各种说法都有),一说一旦分裂,就绝对无法治愈,一说可以在引导下,让患者逐渐适应,不再影响生活,一说在心理矛盾释放之后,能够被治愈。文里肯定是最后一种。
另外,本章又提到了军队和公安,请勿对应现实哈,我设定的特种部队都是很神的存在,但现实并不是这样。
第36章
最近一段时间,部分省市的精英特警正在北京进行反恐特训。夏许的精神状况暂时不适合执行实战任务,但日常训练、工作没有问题,被留下来以教官身份指导年轻的后辈。
喻宸获准进入集训基地,换了身黑色特战服,远远看着在冬阳下大声训导众人的夏许。
训练场上有一些还未清除干净的积雪,夏许身穿迷彩,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牛皮靴,没戴帽子,但为了遮阳,鼻梁上架了一副大黑墨镜,整个人看上去高大挺拔,根本看不出是个心理疾病患者。
云梯、高低板、低桩匍匐坑等障碍设备在训练场上随处可见,夏许做示范时,速度极快,身轻如燕,引得特警们连声叫好。做完示范,他招呼大家靠拢,挨个讲解要领,嗓门很大,但用语相当客气。大约因为说了太多话,没赶得上喝水润喉,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可是当特警们组队练习时,他一改刚才的和蔼,左手握着扩音喇叭,右手举着95式自动步枪,一边跑一边训斥做得不好的队员,空包弹啪啪直响,俨然部队里的严厉班长。
喻宸站在隐蔽的地方,不由抿起唇角。
之前与祁教授聊过之后,他本想立即将真相告诉夏许,以为这样就能让夏许好起来。祁教授却摇头,问:“您对现在的夏许了解多少?”
他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祁教授说:“你们已经两年多未曾见面。高中时,您能够将他看穿,而前几年相处时,你们之间实际上已经有不小的隔膜。至于现在,您对他的了解更加不够。喻先生,夏许的问题不可能靠一句话解决,即便说出真相,他如何消化,如何接受,也需要一个过程。最好的情况是,他在与您聊天后,马上打开心扉。但以我的经验来看,这种可能微乎其微。首先,让他相信其实高中时您就爱着他,就是个难题,更别说这一系列的阴差阳错改变了他的人生。我们要给他时间,也要有耐心。而在您正式介入之前,请试着先去看看,他在一切正常时,是如何工作,如何生活。也许您会有更多收获。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您,夏许在见到您时,可能会表现出第二人格,‘他’会再次出来。请您藏好自己,在他工作时,别让他看到您。之后你们的接触,会在催眠状态下进行。”
喻宸不知道,身为战士、教官的夏许竟有如此气势。
记忆还停留在当年头一次看到夏许身着特战服巡逻时,那时夏许28岁,神采奕奕,比所有人都英气好看,但比之现在,显然少了几分成熟与气魄。
那种气魄,来自这两年与死神交锋的生活。
真实的夏许,比幻象中更叫人挪不开眼——锋芒内敛,严厉到近乎残忍,而看那些年轻特警的反应,又的确是服他的。
只有真正厉害的人,才能叫一帮心气极高的精英服气。
障碍训练结束后,夏许带领大家跑向楼房训练区,喻宸也跟了过去。夏许端着枪,点了几人出列,组成一支突击小队,执行室内反恐清缴。
楼房周围提前设置着烟雾弹,助教不停对空开枪,模拟真实作战环境。爆炸声轰隆,夏许提高嗓门,不厌其烦地示范要点,亲自带队,半小时下来,脸上脖颈上全是汗水,声音也更加沙哑。
喻宸有些心痛,但心痛的同时,又生出一丝骄傲。
那日得知夏许的病情后,他以为夏许在所里住院治疗。祁教授笑道:“不要小看他。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他’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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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和正常人没有差别。他和您一样,定期来咨询,平时也是要工作的。如果真是住院治疗啊,您前几次来可能都已经遇上他了。”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喻宸回神一看,只见一个小特警抱着脑袋嚎:“许帅,您削我干啥!”
夏许又在他后脑削了一把,“跟你说多少遍了?进门动作要轻要快,不能挨着墙壁。你自己算算,从开始到现在撞几次墙了?”
队员们哈哈大笑,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削你咋地!许帅,继续削啊,不要停!”
小特警委屈:“那您也不能削我啊!教官不能打人的!”
夏许哼笑:“祖宗,那你告我去啊。”
小特警嘀咕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一帮队员又开始笑,夏许也笑。小特警大吼:“别笑了,许帅削得对,老子下次要再做不好,还给许帅削!”
夏许推他脑袋,笑道:“什么老子?人民警察说话不准带脏啊。”
那个不如过往阳光,却多了几分深沉的笑,落在喻宸眼里,烙在加速跳动的心脏上。
在集训基地待了三天,喻宸回到心理治疗所。祁教授问:“知道夏许如今是什么模样了吧?”
“嗯。”喻宸问:“教授,什么时候方便安排我们见面?他是否知道我会出现?您有没有提前告诉他我的情况?”
“喻先生,您想得很细啊,问题跟连珠炮似的。”祁教授笑了笑,“上次他在所里遇上您,就猜到您也有心理问题。当时我还没看到您的咨询记录,但他显然很在意您的健康。我问他是否愿意与您一同接受治疗——前提是他能够帮到您,他很犹豫,不过最终同意了。”
喻宸松了一口气。
祁教授又道:“至于您的情况,我没有告诉他。这话得由您自己说,至于采取什么方式,这几天您去看他,我想,您心里应该已经有数。”
“是。”喻宸点头,“谢谢您上次的建议。”
“不用跟我道谢,应该的。”祁教授摆手,“时间咱们再等一周,一周之后,集训就结束了,到时候您与他一同来所里。理想状态是‘他’不出现,但我估计困难。很大可能需要催眠,听从我的指示就好。”
此后,喻宸又去看了夏许两次,然后暂时离开北京,回到安城的家中,将能想到的重要物品全部收进行李箱。
第37章
见面的日子到了,喻宸早已在祁教授安排的房间里等候,夏许却是姗姗来迟,虽提前服过药物,精神上还是显得非常紧张。
祁教授提前与他沟通过,告知喻宸的心理问题与他有关。如今马上就要见面,祁教授便不再隐瞒,说出喻宸是因为过度想念,以致精神分裂,产生幻觉。
夏许很诧异,第一反应是:“想念?常念是不是已经……”
祁教授摇头,缓声说:“喻先生的病根,不在常念,在你。”
他睁大眼,茫然而惊讶,“我?什么意思?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去卧底之后,他曾经多次到云南,就算被告知你已经牺牲在缅北,也没有放弃寻找你。”祁教授顿了一下,“他不相信你不在了。今年除夕,他第一次出现幻觉,看到你回到你们共同的家,自此以后,幻觉成了他的支柱。”
“什……”夏许震惊得说不出话,满目疑惑,半天才哑声道:“怎么可能?”
“原因他会向你说清楚。小夏,你们两人的情况,我都清楚,病根出在彼此身上。”祁教授神情郑重,“现在,他就在四楼等你,你再缓一缓,准备好了告诉我,我带你去见他。”
夏许猛灌一杯水,用之前心理疏导中学到的方法控制情绪,大约过了十分钟才站起来,声音有些抖:“我准备好了。”
喻宸坐立不安,不停在放着舒缓音乐的房间里踱步,半分钟看一次时间,听到任何响动都以为是夏许来了。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紧闭的房门被推开,祁教授站在门口,侧身向后面的人做了个“请”的动作。
夏许走进来,与喻宸目光相触。
“夏……”喻宸赶紧走过去,祁教授却在一旁摇了摇头。
夏许的神情有几秒的僵硬,忽然眉梢往上一挑,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喻宸愣在原地,不再靠近——如祁教授所言,“他”出现了。
“诶,你是那个……”第二人格如夏许高中时一般率性张扬,表情也非常生动,盯着喻宸看了一会儿,手掌一合,笑道:“喻宸!咱俩同名不同姓,老有缘了!”
喻宸看了看祁教授,“他”也跟着看过去,“嘿!大叔,又是你啊。我最近怎么老是见着你?”
祁教授示意“他”别说话,换了首曲子,倒来一杯溶有药物的水。“他”拿过就喝了,坐在沙发上与祁教授闲聊,时不时还看一眼喻宸。喻宸记着祁教授的吩咐,站得比较远。20分钟之后,“他”语速渐渐慢下来,又等了5分钟,催眠与心理暗示起效了。
夏许神情不像进屋时那样紧绷,但还是看得出紧张,嘴唇动了动,终于出声喊道:“喻宸。”
喻宸以为已经为见面做好了准备,可看着夏许,听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字,脑子还是乱了,心脏快得如同激烈的鼓点。
祁教授无声地打了个手势,喻宸用力捏住眉心,深呼吸一口,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走到夏许面前,从里面拿出一叠照片,一张一张摆在茶几上,尽量平静地说:“这些照片是我前几天拍的,这些地方,你还记得吗?”
夏许前倾身子,目光从照片上扫过,十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这一张,是高一时我们打架的地方。”喻宸点了点其中一张照片,“我找人围你,没想到你找了外校的体尖和校霸,我的兄弟们吃了亏,我也被你摁在地上。”
说着,喻宸抬起眼,“打完之后,是你把我拉起来,弯腰拍掉我腿上的灰。”
夏许甩着头——这是“他”又要出来的征兆。祁教授拍着他的肩,声缓似河,“放松。”
喻宸提高声量,凝视着夏许,右手捂在心口,“从那时候起,你就在我这儿。”
夏许愣住了,额头上出了汗。
喻宸看了看祁教授,又指着其余照片道:“记得吗?后来我老是约你出来,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过招,还在这里打过篮球。”
夏许艰难地发出一声“嗯”。喻宸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当时我说,想学学你的野路子。那只是个借口。这个老是在上课时约你出来的人,内心想的,是与你在一起。”
夏许难以置信地低喃:“怎么,怎么会这样……”
祁教授示意喻宸继续。
这时,室内的灯光又暗了一些,音乐似乎比刚才激烈。喻宸拿出一本老旧的练习册,翻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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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页,泛黄的纸张上,是一片字迹潦草的演算公式。“有一次我问你,‘许哥儿,怎么老是有那么多女同学围着你啊’,你说人家只是问你题。还记得吗?”喻宸没有等夏许回答,“我叫你也教我解题,你在地上写写画画。我没听懂,怕你笑话,只好说懂了。后来我拿着这本练习册来问你,你给我讲了十多分钟,写了整整一页。这本册子我就一直留着。”
夏许轻声道:“你只问过我两次。”
“是。”喻宸将练习册放到一边,又拿出两张照片,“现在想起来,十六七岁的想法,实在是幼稚得可笑。我很早就喜欢你,想与你在一起,但又担心影响你学习,不敢告诉你,连问个题都觉得浪费了你的时间。这张照片,是从你卧室窗户看出去的景象。这一张,是你们教室的后门窗。高三时,我找你的次数很少,但经常站在这两个地方,悄悄看你。”
夏许微张开嘴,扶着额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敢让你知道。”喻宸说:“那时我还不知道如何面对我的家庭,如何让你不受影响。我只敢偷偷看你,等你12点10分关灯时,再一个人离开。”
夏许喉结上下滚动,眼尾有了湿意。
喻宸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手指勾住一根红绳,扯出那块贴在胸口的玉坠。
玉坠已经被摔坏了,不复当年的完整。夏许屏住呼吸,目光落在喻宸紧握玉坠的手上。
“这是我的生肖玉坠,从小戴着。初中时,我想将它送给我最爱的人——那人和它一样,都在我心脏上。上高中之后,我遇到了你,你没有见过它,因为高一时我已经把它摘下,脖子手上戴的,全是流行的饰品。我犹豫了很久要如何送给你,直到我17岁生日时,我母亲将十来枚玉坠送给我的部分朋友。”
夏许轻轻摇着头,眼前渐渐模糊。
“我终于找到了把它送给你的理由。”喻宸竭力控制着情绪,可声音还是颤抖了,“我喜欢你,我感觉得到你对我有同样的感情。那时我想,等到高考之后,我就跟你告白。你会考上你想去的大学,我在部队混出名堂,将来我们一定能够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夏许抓着沙发沿,手背拱起,冷汗淋漓。
祁教授让喻宸停下,再次调换曲子。夏许心绪非常不稳定,“他”再次出现,愣头愣脑地瞪着喻宸,“哥们儿,你红着眼干嘛?”
祁教授不得不进行催眠。喻宸冲出门外,接连抽了四根烟。
回忆是种煎熬,对夏许,对他,都一样。
回屋时,夏许正在擦汗,脸色苍白,但神智是清醒的。
对喻宸来讲,理清与常念的关系、讲述被送去“矫正机构”的始末相当痛苦,但他不得不将那段充满欺骗、无奈、挣扎的日子呈现出来。讲至最后,他听见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夏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泪落下来,近乎自语地说:“你竟然被送去那种地方?他们,他们折磨你了吗?”
喻宸闭上眼,用力压下在五脏六腑奔流的痛楚。
他没有具体讲在“矫正机构”受到的伤害,而夏许最关心的显然是他是否受到非人对待。
祁教授再次喊停,两人各自冷静。夏许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喻宸早就喜欢自己的事实,喻宸苦笑,慢慢开口:“粉色口袋装的早餐,是我让杨柯送的。要说证人,也只有他一个了。以后回安城,我带你去见他。对了,你卖掉的房子我已经买回来了,我现在住在那里,你的生活用品齐全。我……”他停下来,声音有几分哽咽:“这两年来,我一直在那里等你回来。”
夏许双手捂住脸,大脑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实在转不过来。
喻宸忽然说:“对不起。”
夏许抬起头,睫毛湿润。
“在想不起来的时候,我曾经那样对待过你。”喻宸嗓音沙哑,低垂着头:“伤害你,羞辱你,这是我最无法原谅自己的事。”
“没……”夏许本能地想宽慰对方,但话却梗在喉咙里。能说什么呢?没关系?
事实上,他已经忘了喻宸的粗暴与冷漠——毕竟受伤之后,喻宸对他越来越好。这些年他耿耿于怀的是对常念的愧疚,所以他能够理解喻宸对他的这份歉意。
这不是被伤害的人说一声“没关系”就能消除的。
最深的伤疤,有时在施害者心上,才烙得更深。
常念……
想起常念,夏许头痛欲裂,“他”几乎又要出现。喻宸取出一支录音笔,将音量开到最大。
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一个虚弱的声音传出,夏许凝神听着,疑惑地问:“是常念?”
喻宸默默点头。
那个用谎言编织出一场接一场悲剧的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终于道出了迟来的真相——
“这十年来我做的事,就像他们当年对我们做的事一样,不配被原谅……上次我与夏许见面,是我故意告诉他我无法做爱。他没有羞辱我,一切都是我设的局,连自杀也是局的一部分。那天我知道医生什么时候来,我想用自杀让你内疚,离开夏许。我成功了……”
那濒临死亡的声音,让祁教授也不由蹙眉。
夏许浑身僵直,背脊如同过电。
喻宸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说出“对不起”时,眼泪忽然落下,砸在他发木的手背上。
意识又一次被“他”占领,“他”猛地站起来,怔怔地看着喻宸。喻宸跟着站起,一把搂住“他”,而“他”并没有挣扎。
祁教授抬起手,本想阻止,片刻后却无声地后退,什么话也没说。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他”大睁着眼,喻宸用尽力气,身子肉眼可见地颤抖。
许久,喻宸很轻却很坚定地说:“谢谢你,谢谢你保护他。从今往后,我发誓会好好保护他,不再让他伤心,不再让他难过。拜托你,把他还给我。”
夏许瘫软在喻宸怀里,虽未昏迷,但神智显然已经陷入混乱。祁教授走近,“喻先生,辛苦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把夏许交给我。”
喻宸茫然地松开手,看着祁教授将夏许带入旁边的休息室。直到一个小时之后,夏许在药物与心理干预作用下冷静下来,他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祁教授将水递给夏许,问:“有什么想法,尽管告诉我。”
夏许盯着水面出神,几秒后低声说:“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祁教授,我想一个人安静一段时间,好好想一想。”
第38章
人不该活得太矫情,夏许如此给自己说。
从十六七岁起,他就爱上了喻宸,并希望得到同样的爱。都说时间会让所有浓烈的情感淡去,但十几年的岁月匆匆而过,喻宸非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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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从他心口上消失,反倒越来越鲜明。如今喻宸告诉他高中时未曾宣之于口的爱,乍一听有种少年的自作主张与笨拙,但细细想来,30多岁的他能够理解喻宸当时的想法。
就算是他自己,当年不也是不敢告白吗?
对喻宸,他生不出任何怨恨。喜欢是最有效的免罪牌,更别说这份喜欢在他年少时发芽,贯穿了他至今的人生。
应该算皆大欢喜的结果了。他孤注一掷的爱不是单相思,而是两情相悦。他与喻宸错过了十多年,最好的年岁一人活在欺骗中,一人活在寻觅中。如今真相大白,他应该马上放下过去,与喻宸紧紧相拥。
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
可是……
夏许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指间的香烟蓄了长长一截灰,眸中闪着微弱的火光,不知是即将熄灭,还是即将燎原。
可是他心里堵得慌。一个声音不停在脑子里追问——如果没有这些错过,我们的人生该是什么模样?
他会考上心仪的名牌大学——毕竟以当时的成绩与状态,过线没有任何问题。毕业后有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给爷爷买一套房子,有空时带爷爷去旅游。即便爷爷最后还是患上了那种病,也不用卖掉老房子凑治疗费。
而他与喻宸的爱情一定会经历艰难的阻碍,但任何困难他们能够一起扛,而不是如现实一般,喻宸在“矫正机构”经受非人的折磨,他在等待中度过一年又一年。
夏许摁灭香烟,无力地揉着眉心,片刻后起身倒来一杯水,吞掉一直在服用的药片。
人如果是机器就好了,不会矫情,不会陷在“如果……就好了”的泥潭中无法自拔。
从心理治疗所离开时,祁教授问是否愿意和喻宸打声招呼,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勉强地扯起唇角:“抱歉,我现在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明明是那么喜欢的人。
夏许叹了口气,将闹钟设置在次日清晨5点,然后关掉灯,将自己投入黑暗。
送走夏许之后,祁教授与喻宸又聊了一会儿。喻宸情绪很激动,得知夏许不愿意见自己时,双手抱着头,下颚紧紧地绷着,几近失控。
之前的谈话,他承受的精神压力比夏许更大。
祁教授说:“给彼此一些时间,夏许需要消化,喻先生,您也需要休息。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今天吗?”
喻宸眼里满是红血丝,“因为集训结束了?”
“对,但考核明天开始。”祁教授道:“今天是集训与考核之间的休整日,从明天起,夏许就要带他的队员进山,带领他们参加综合比武。”
喻宸一惊,“进山?有危险吗?”
“不不。喻先生,凡事与夏许有关,您就容易紧张。放心,考核没有危险。”祁教授笑道:“反倒是他冷静下来的好机会。夏许有很多长处,但就性格来说,他倾向于钻牛角尖。我们告诉他真相,他需要时间去消化,但是如果没有别的事转移他的注意力,他可能被自己绕进死胡同。明天开始的考核是个契机,一方面他有时间思考,一方面又不会彻底沉浸其中。喻先生,十天之后,您去集训基地等他。”
夏许夜里睡得不安生,反反复复做梦,闹钟响起时,反倒感到一阵解脱。
大冷的天,队员们在刺骨的雨夹雪中集合,夏许身为一支队伍的教官,与队员们背着同样沉重的背囊,徒步跑向30公里外的山林。
考核在8支队伍中进行,夏许跑在自个儿队员们旁边,跟打了鸡血似的,全程喊号鼓劲。北方的寒冬,山里处处是积雪,一天消耗下来,想找个避寒的地方扎营都难。夏许当兵那会儿去东北参加冬训,刨过雪坑睡过雪窟,野外生存经验丰富,带着几名体力较好的队员四处寻找,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找到一处适合休整的地方,安排人扎好帐篷,又亲自烧水做饭。
他手艺很差,过去被队友吐槽了无数次,但再差总归是能吃的。队员们被折腾了一天,这会儿哪里还有精力挑剔食物,个个狼吞虎咽,吃完了还要添。只是缓过劲儿来之后,才陆续有人絮絮叨叨:“许帅做的东西也太难吃了吧?”
从第二天起,队员们就不让夏许掌厨了。难吃倒是其次,心疼他辛苦才是重点。
其他7支队伍的教官都是警察,而夏许虽然名头上也是警察,但身上的军人特性更多,反映在带队上就是严厉到没人性。可队员们偏偏吃他这一套,服他,觉得跟着他能学到东西。况且他也不是单有严厉,闲下来时玩笑照开不误,任何项目都身先士卒,谁伤了走不动了,跟不上队伍了,他也不会丢下不管。
队员们都喜欢他,崇拜他,一致把他捧为男神。他笑着踹嬉皮笑脸的队员,眼角浮起细小的皱纹。
已经不年轻了。
十天的考核中,夏许大部分精力放在带队上,但偶尔还是会想起搁在心头的那件事。
仍旧有个声音问:如果没有错过,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答案尚在云雾之中,总是想不透,高强度的项目也不允许他拼命想。
与这帮年轻的特警在一起,他想得最多的是如何帮他们争取好名次。
最后两天,是综合对战,这一项对战术、经验要求极高,正是夏许的优势。两天里,他带领队员们东奔西突,设障破障,搞偷袭,躲突击,干掉了四支中队,成为唯一一支从山林中突围的队伍。
象征性的颁奖仪式后,队员们大吼着将他扛起来,整齐划一地喊着“许帅”。他被高高抛上空中,也跟着大伙儿一起欢笑。
闹够了,队员们才把他放下来。当初被他削过后脑的小特警红着眼睛抱住他,抱得特别用力,呜呜地说:“许帅,我拿到狙击单项奖了!”
他拍着小特警的背,笑道:“厉害啊我的崽。”
小特警将眼泪糊在他肩上,站直,朝他敬了个非常标准的礼,“许帅,你是我的榜样。你看着,今后我会和你一样厉害!”
他怔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冲破了荒凉的冻土。
忽然,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队员们全安静下来,一个个举起右臂。几秒后,有人带头喊道:“许帅,你是我们的榜样!”
夏许张了张嘴,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生动的脸,眼眶渐渐发热。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碎雪。碎雪下,是等待春天的新芽。
好像忽然就释然了。
没有错过的人生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恐怕永远也想不明白了。
但是他知道走过的人生是什么样子。
有挣扎的痛苦,有命悬一线的似没有尽头的等待,有一个个被血浸透的昼夜。
他没能进入名牌大学,他穿上了军装,而后是特战征衣。他受过伤,流过血,过着绝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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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人无法想象的生活。如今,年轻的队员们告诉他,许帅,你是我们的榜样。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没什么可纠结了。
他走偏的人生,未尝不是另一道风景。
而他等待的那个人向他伸出了手,抓住,是给予彼此的救赎。
回到集训基地时,夜幕已经降临,天空又飘起雪。夏许看见一辆车闪了闪灯,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驾驶座下来。
两人远远地对望着,几秒后喻宸在雪中跑起来。夏许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放下背囊,向他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39章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多的距离,谁都没有打伞。夏许平静地看着喻宸,喻宸伸出手,似乎想将他拉进怀里,最终还是垂了下来,轻声唤道:“许哥儿。”
喻宸这几天有些感冒,嗓音沙哑,合着周遭的风声,平白多处几分沧桑。
夏许低下眼睫,再抬起来时,眼中分明有了浅浅的笑意,“等多久了?”
喻宸微怔,很快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心中紧绷得快要断掉的弦终于松了,沉沉地看着夏许,“早上就到了。”
“那不介意再等我半小时吧?”夏许展开双手,“看我这一身的泥,太脏了,等会儿弄脏你的车。我去冲个澡,换身衣服,行吗?”
喻宸强忍着立即将他抱进怀中的冲动,声音发抖:“好,我等你。”
半小时以后,夏许穿着干净的羽绒服,坐在副驾上。
车里很安静,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千言万语,不知该说哪句。
喻宸想说对不起,想说爱,但这两句话若非用行动表达,便显得单薄苍白。
他抬起右手,握住夏许的左手背,不敢捏得太紧。夏许没有动,安静地看着前方的夜色,也在思考该说什么。
忽然,一阵咕噜噜的声响不合时宜地传来。喻宸回过头,夏许眼中掠过一丝尴尬,旋即捂着肚子浅笑:“瞧我,在山里过了十天苦日子,吃不好也吃不饱,肠胃都抗议了。回来之前才吃了些东西,现在居然又饿了。”
“想吃什么?”喻宸终于将夏许的手抓得更紧,“现在时间还早,我带你去吃。”
“清汤火锅吧。”夏许是真饿了,说着咽了咽口水:“吃着暖胃。”
春节就快到了,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喻宸要了一间包房,夏许坐下就开始点菜,勾勾画画,一点儿不客气。喻宸将两人的外套挂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静谧的海,直到他忽然抬起头,撞进这浸透光阴的目光。
夏许愣了一下,耳尖红了,迅速递上菜单,大声说:“我点好了,你看看还需要加什么。”
喻宸不比他轻松,只是不像他那样容易将心情写在脸上,接过菜单看了看,“全是荤?”
“啊……我喜欢吃肉。”夏许抓抓头发,“在山里饿着了。要不你划掉几样,换成素菜?”
喻宸轻笑,加了四份素菜,将他点的荤菜全记了下来,又点了大瓶装的鲜榨热豆浆。
菜上来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夏许一看就馋,烫菜的时候舔了好几次嘴唇。
喻宸本来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盯着锅的样子,心头一动,索性换到他身边。他偏头看了看,片刻的诧异后转了回去,并未阻拦。
清汤火锅就是图个鲜嫩,素菜倒进去慢慢煮没问题,但有的荤菜只能烫十来秒,久了就不好吃了。
夏许是没有数秒的耐心的,端起盘子就要往锅里倒,喻宸拦住他,把刚烫好的夹到他碗里,又夹住未烫的放进锅里,“你吃,我来烫。”
夏许耳尖更红了,都快红上耳郭,“你不吃?这样一片一片地烫,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说话间,刚放进锅里的也烫好了,喻宸又放入夏许碗里,“不是饿了吗?快吃,想吃什么我给你烫。”
夏许咬了一口,鲜嫩可口,比和队友吃火锅时一锅烫的美味多了。
喻宸站起来,拿过摆得较远的一盘荤菜,一片一片往锅里放。夏许看着,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却是扬着的,“喻宸。”
“嗯?”
“一起吃吧。”
喻宸点头,“烫好这几片就吃。”
话虽如此,但刚烫好的肉还是进了夏许的碗碟中。喻宸毕竟没有三头六臂,有的肉丢进去后没来得及挑,还是煮过头了,进他自己碗里的全是这些不那么美味的肉。
但他是乐意的。
夏许吃了一会儿,将饥饿感压下去之后,速度便慢了下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喻宸,给两个杯子满上豆浆,故作无所谓地说:“原来你也暗恋我。”
喻宸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对,我一直暗恋你。在你暗恋我之前,我就暗恋你。”
夏许本想用这句话活跃活跃气氛,没想到喻宸回应得如此直白。他心脏轻轻一紧,给自己解围:“30多岁了,不兴暗恋不暗恋的。”
“是啊,以后不兴什么暗恋了。”喻宸看着他说:“咱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夏许呼吸有些快,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起身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菜,拿起一盘道:“我给你烫几片,一晚上也没见你吃多少。”
这一下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年少时,两人之间就有聊不完的话题,就算不说话,在一起时也从来不觉得尴尬。如今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边,一边烫菜一边随意聊聊,空气里是久违的亲近。
说到常念时,夏许无奈地抿了抿唇角,既不能原谅,也不能不原谅,和死人赌气,活人永远赢不了。
何必再想?
汤料咕咕冒泡,喻宸夹起几个煮了很久的菌菇放在夏许碗里。夏许尝了尝,很香,于是夹起一个放在喻宸碗里,“你也尝尝。”
喻宸放进嘴里,夏许立即说:“可能是毒蘑菇。”
“嗯?”
“没被吓着?”
喻宸吞下去,暖意盈满胸腔。
夏许耸了耸肩,“北京的蘑菇都是晾干的种植蘑菇,以后雨季时带你去云南吃野生菌,有机会吃到毒蘑菇。”
喻宸:“你吃过毒蘑菇?”
“吃过啊,特鲜。”夏许笑呵呵的,“没多久脑子里就冒出小人儿了。”
云南每年都有误食毒蘑菇致死的新闻,喻宸皱了皱眉,有些后怕。夏许连忙说:“我没吃多少,没事儿。”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离开时喻宸帮夏许穿好外套,在冰天雪地里散了一会儿步,食消得差不多了,才一同钻进车里。
回集训基地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活跃一些。
喻宸问:“这几天精神怎么样?‘他’还出来过吗?”
“没有。”夏许握着刚买的热饮,“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出来。”
“不会了。”喻宸语气坚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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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不会。”夏许笑了笑,停顿几秒说:“喻宸,今后我们在一起,算不算两个精神病友啊?”
喻宸开得很慢,像是不舍得将夏许送回去,“你回来了,我的病就好了。”
“那说说在你的幻觉里,我是什么样子?”
“板寸头,晒黑了。”喻宸眸光渐沉,“身上没有伤痕。”
夏许低声道:“我有。那些伤疤……不太好看。”
喻宸将车停在路边,侧过身,“能给我看看吗?”
夏许眉眼一弯,“现在不行。”
喻宸皱着眉,眼底盈着心痛。
夏许又道:“春节我有一个挺长的假期,那时候再,再看吧。”
喻宸忽然凑近,吻住他的额头,吻了很久,分开时低声说:“好。”
回到集训基地时,夏许没有立即下车,右手伸到喻宸面前,讨要东西的模样。
喻宸没有立即反应过来,眼见外面飘着雪,立即拿过放在后座的羊毛围巾给夏许围上。
夏许说:“不是这个,不过这个我也喜欢。”
喻宸正在理围巾的手顿了顿,又听夏许说:“当年你把你的校服给我,我就一直穿着,还舍不得洗,总觉得上面有你的味道,洗了就没有了。”
喻宸将沐浴露泡校服的陈年往事说出来,夏许惊讶又无奈,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赢了。”
雪安静地下,半分钟后,夏许凝视着喻宸,“不打算还给我吗?”
“什么?”
“你送我的玉坠。”
喻宸微张开嘴,心口渐渐发热。
“那天你从衣服里取出来,现在……”夏许抿了抿唇,“能还给我,给我戴上吗?”
喻宸低下头,取下玉坠。因为贴在胸口上,白玉上还留着体温。夏许前倾身子,喻宸双臂绕到他脖子后,帮他戴好。
夏许并未马上将玉坠藏进衣服里,而是拿起来细细端详,然后低头,深深吻了上去。
第40章(结局章)
大年廿八,安城机场大片航班延误。
前几日订票时,喻宸不想夏许起太早,订了中午从北京班。夏许改成清晨最早的一班。喻宸有点心痛:“天不亮你就得起来。”
“没事。”夏许在微信上敲字,“早就习惯了,而且我归心似箭。”
多亏这次明智的改签,夏许搭乘的那趟国航是当天少有的没有晚点的航班。
春节期间的机场就跟火车站一个样,人潮汹涌中,喻宸一眼就看到单手拎着行李包的夏许,高高的个儿,脖子上挂着羊毛围巾,常穿的羽绒服换成了黑色长款大衣,身材更显挺拔修长。喻宸逆着人流往前挤,夏许也看到他了,扬起右手有力地一挥,格外潇洒利落。终于靠近,喻宸左手接过夏许的包,右手用力一捞,将夏许搂紧怀中。夏许在他耳边笑:“路人太多,换个地方?”
一上车,两人就交换了一个深长的吻。喻宸将夏许摁在副驾上,吻得难解难分。夏许由着他,热情回应,分开时还故意咬了咬他的下唇。
车驶出机场,却没有马上回到市区。喻宸上了绕城高速,夏许一看方向,“这是往南?那边……”
“这么久没回来,你一定很想去看看爷爷吧。”前些年离开安城之前,夏许将爷爷葬在城南郊区的墓园。喻宸偏头看了他一眼,“我准备了一些香火,咱们一起去。”
夏许眼角微弯,“谢谢你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到。”
墓园,夏许给爷爷点上香,蹲在地上双手合十。喻宸将一束鲜花放在墓碑边,退后几步,沉默地看着夏许。
夏许声音很低,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功勋章,一个个摆好,“爷爷,我回来看您了。这是我拼来的荣誉,您看,骄傲吗?”
空气很凉,好在天空并不阴沉,也没有太大的风。夏许的大衣衣摆与羊毛围巾落在地上,他揽起围巾,继续说:“您放心,我好着呢,伤的确受了一些,不过都好了,以后不会再受伤了。”
“不过爷爷,您以前老是念叨想抱重孙,这个愿望我恐怕不能为您实现了。”夏许顿了顿,“爷爷,请您原谅我,我找到这辈子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了。他很好,但和我一样,是个男人。”
喻宸指尖轻轻抖了抖。
夏许转过身,望着他:“来和我爷爷说几句话?”
喻宸上前,与夏许并排蹲着,看着照片上那个慈祥的老人,“爷爷,我是喻宸。”
夏许握住他的手,笑道:“爷爷,是他帅还是我帅?”
风过,烛火温柔地摇曳。夏许说:“我爷爷说,他孙子比较帅。”
喻宸手掌一反,与夏许十指相扣,声音深沉而认真:“爷爷,我会照顾好您的帅孙,请您安心。”
过年了,扫墓的人很多,回城的路上堵车严重,夏许捣鼓着广播,一边听新闻一边打瞌睡。
起得太早,又不停赶路,终归还是有点困。
喻宸想关掉广播,让他安心睡觉,他不依,闷声闷气地说:“没声音睡不着,这样刚刚好。”
喻宸只好由他。
车流排着长龙缓慢向前挪,夏许睡着了,头歪向驾驶座一边。喻宸将广播音量调低,不久,新闻进入反腐特别报道,男播音声音醇厚,字正腔圆:“日前,xx省军区原副政委常非涉嫌严重违纪,被立案调查。据悉,落马的军级以上军官人数已上升至……”
喻宸关掉广播,夏许一下子就醒了,揉了揉眼,有些迷糊地看着窗外,“还没到啊?”
“快了。”喻宸温声说:“赶不上饭点了,不过晚一些也好,这几天所有酒店餐馆都人满为患,我们不去挤高峰。”
中午2点,两人终于解决了午饭。回家路上,夏许执意要去便利店。喻宸问:“想买什么?”
“拖鞋。”夏许神情有些古怪,“还有毛巾之类的。”
喻宸笑:“生活用品全都准备好了。”
“哦。”夏许想了想,“那我去买点儿零食。”
“零食也买好了。”
“……”
喻宸目露疑惑,夏许被他盯得不自在,只好说实话:“我想去买润滑油。”
这话说着挺丢脸,像特别猴急似的。
喻宸愣了一下,轻咳一声:“那些……我也准备好了。”
夏许眉梢一动,松了口气。
还好,猴急的不是他一个人。
回到住了多年的家,喻宸一打开门,夏许鼻腔就酸了,暖呼呼的湿意浮上来,有些想流泪。
家里的陈设变了,但还能回到这里已经令他感慨万千。
没来得及脱衣服,他就将喻宸抵在墙边,霸道,强势,吻得占尽主动。喻宸回应得很温柔,双手搂着他的腰,贪婪地感受他的气息。
浴霸散出暖黄色的光,氤氲水气中,两具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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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体贴在一起。夏许高高扬起头,喻宸吻着他的喉结,舌头缓慢向下,在两刀锁骨上落下连串红痕。玉坠仍在心口的位置,喻宸眼眶有些热,埋头吻了吻,然后咬住夏许左边的乳尖,用舌头去挑逗,用津液去滋润,用唇齿去邀欢。夏许闭上眼,靠在墙壁上,喉咙散出一声低哑的喘息。
他的身体上有各种各样的伤痕,落在精壮紧致的肌肉上,却不仅不难看,反倒有种张狂又令人心酸的美感。喻宸单膝点地,亲吻他的伤疤,嘴唇渐渐颤抖,手指狠狠掐在他的腰上。他肌肉绷紧,喉咙干涩,沙哑地喊了声“喻宸”。喻宸抬起头,从下方望着他,轻声说:“对不起。”
他摇头,“不要道歉,你不用道歉的。”
喻宸闭眼深呼吸,双眉紧蹙。片刻后睁开眼,唇落在他下腹的伤疤上,很久才挪开。
夏许伸出手,捋着喻宸的头发,想拉他起来,手腕却被握住。喻宸什么也没说,从腹肌吻向人鱼线,接着是大腿、腹股沟,然后舔了舔半勃起的耻物,毫不犹豫含入口中。
夏许瞳光一收,“喻宸?”
喻宸没有理会,含着,吻着,舔弄着,双手钳着夏许的手腕,抓得越来越紧……
夏许叹了口气,“喻宸,你不用这样。”
喻宸仍然含着,轻声道:“我想这样。”
关了水,喻宸将夏许抱起来,赤脚走向卧室。暖气很足,两人都没有穿衣服。夏许仰躺在床上,喻宸从床头柜拿出未开封的润滑油与安全套。夏许将安全套丢回去,拆开润滑油的包装袋,侧身准备扩张,喻宸就将他翻了回去。
“我来。”
夏许还没反应过来,右脚踝就被喻宸抓住抬起,他“啊”了一声,看见喻宸低头吻了吻他的踝骨,那个湿腻的吻沿着小腿向上,直至腿根浓密的阴影处。
他条件反射地向上挺腰,臀部立即被喻宸托住,耻物也再次被喻宸含住。这次含得比在浴室深,似乎也更加情色。
喻宸在给他深喉。
快感像疯长的野草,他本能地曲起双腿,脚掌踩在床单上,双手扶着喻宸的肩,好几次想按住喻宸的后脑,都生生忍住了。
喻宸从来没给人做过这种事,口活算不上好。但对夏许来说,单是喻宸愿意为他矮下身子这件事,满足与心动就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沦陷般的快感中,股间传来丝丝凉意,夏许撑起身子,才知喻宸正一边含着他,一边为他扩张。
沾着润滑油的手指是那么温柔,仿佛不愿他受到丝毫伤害,轻轻地按摩,一点点进入,极浅的指甲在肠壁缓慢地刮,指腹撑开穴肉的道道褶皱。
敏感点被碰触时,夏许情难自控地呻吟出声。
喻宸停在那里,揉压拧按,嘴上也没有松懈,来了好几次深喉。
夏许的声音颤得厉害,眼尾红了,眼中浮起雾气,“喻宸,进来。”
喻宸直起身子,手指退了出来,又在穴口按摩片刻,确认已经扩张得差不多了,才将早就硬起来的性器抵上去,试着推了推,抱着夏许说:“我进来了。”
夏许环住他的脖子,主动索吻,肆意又缠绵,不愿放开,像要将他拆吃入腹一般。
被子掉在地上,身下的布料发出极有节奏的声响,床在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灼热与情欲的腥咸。
两具渴求彼此的身子根本不需要磨合与试探,令人窒息的冲动与快感在疯狂交合的地方层层扩散。夏许大张着腿,承受喻宸强势却甜蜜的撞击,钢枪早已走火,无度的侵略带来疼痛带来失控,但夏许只想要更多。
更多的痛,更多的快。
喻宸进入得很深,浑身力气几乎都集聚在腰部,挺送如同打桩,筋肉绷紧,腹肌利落如刀。被操成沫状的润滑油从穴口淌出,有的还未来得及淌下,又被火热的茎身推了进去,水声越来越明显,嗤嗤作响,像一首催情的歌。
喻宸压着夏许的小腿,每一次顶送都从敏感点上碾压而过。夏许先还忍着,如今溺在快感中,呻吟根本控制不住。仰躺的身子像海浪中的船,上下耸动,汗水在床单上落下一片湿痕,乳尖肿胀挺立,小腹的吻痕因为染了汗水而格外鲜红。
不断有淫液从腿间淌出,喻宸的汗水滴落在夏许胸膛上,被操成一汪泥泞的肠壁忽然开始痉挛,紧紧攀附、挤压着侵入者。喻宸抽出一半,一边喘息一边稳住心神,然后再次大力闯入,沉甸的囊袋啪一声砸在臀肉上,天翻地覆。
夏许小腹收紧,高扬着的耻物随着身体前后摇晃,淫液从前端洒出来,顺着茎身往下滑,落进湿漉漉的毛发中,黏腻明亮。他摸索着往下,手指摸到了交合的地方。那里又热又肿,滑腻不堪。喻宸插得极深,露在外面的只有两个鼓胀的囊袋。夏许抽回被弄湿的手,动情地将湿润涂在喻宸的腹肌上。
喻宸握着他的耻物,周到地套弄。他前后皆受冲击,整个身子浮起大片情红,半眯着的眼中全是水气,那神情并不柔和,更无媚气,却让喻宸越发把持不住。
夏许自己都能感受到,体内的凶物又胀了几分。
最后的冲刺,喻宸多少也有些忘情,狠抽猛送,操得夏许放声叫喊,津液从唇角淌出,腹肌与臀肉绞得极紧,叫到后来,嗓子沙了哑了,只剩下更加催情的低喘。
他的耻物高高翘着,精液一股一股喷溅而出,高潮时的肠壁咬得更紧,喻宸死死搂着夏许,又干了几下,才将满腹眷念射进最爱之人的身体。
夏许抬起小臂遮住眼,嘴唇抖了抖,吐出一个字:“爽。”
喻宸还埋在他体内,抽出来时带出一阵咕哝作响的水声。他伸手摸了摸,将后穴溢出的精液抹在自己刚射过的耻物上。
喻宸搂着他亲吻,不过多时,又调转身位,再来了一次。
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探进来,夏许抱着枕头趴着,双腿自然分开,喻宸拿着一盒舒缓药膏,仔细地按摩红肿的穴口。
做了三次,虽然说不上痛,还是使用过度了。去浴室时夏许腿脚打颤,站不住,精液从合不拢的小口往外淌,又痒又耻,上药之后凉丝丝的,有些酥麻。
喻宸放下药膏,在他臀瓣上左右各亲一下,他羞恼地喊了一声,将喻宸推开,耳尖红着,“哎别。”
喻宸堵了他的嘴,将他迟来的羞涩吞入腹中。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夜幕降临,夏许去厨房查看一番,提议去超市屯点儿粮。
两人开车去了一家挺大的超市,夏许后面不舒服,还想自己开车,喻宸只好由着,倒也不担心。超市里人声鼎沸,广播放着“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夏许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挑挑拣拣。喻宸跟在一旁,时不时将他往下掉的围巾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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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银台排了很长的队,每个人的推车里都满载年货。夏许问:“除夕你回你家吗?”喻宸说:“你家就是我家。”
“不是。”音乐太大声,夏许不得不凑到喻宸耳边,“我是说你爸妈家。”
“不回去了。”喻宸顺势揽住他的肩膀,“我姐和姐夫今年不回来,大哥和嫂子带他们去南边过冬。”
夏许点点头,冲购物车勾了勾下巴,“这些菜够我们吃到除夕了。”
“你做还是我做?”
“我做吧。”
喻宸笑:“还是我来吧。”
回家时已是10点,街上响着鞭炮声。喻宸把采购的食物分门别类放好,正要换衣服,忽然被夏许从后面抱住。
“当年你在楼下看我窗口的光,我却一次都没有注意到你。”夏许说:“喻宸,我想看一看,你那时是什么模样。”
喻宸握住他的手,笑得万分宠溺,“卧室窗边等我。”
五分钟后,夏许趴在窗户上,看见路灯下仰望着他的喻宸。
时光仿佛一瞬间穿回十多年前,他的年少里,站着他的少年。
夜里,两人又做了一次,比下午更缱绻,更温情。事后,夏许点了根烟,和喻宸一起抽,低声说:“年后我就不回特别行动组了。”
喻宸手指一抖,一簇烟灰洒落。
“我已经递交了申请,不再执行任务,解甲归田,去警校带学生。”夏许拍了拍腿上的一块伤疤,“这是最后一道,以后不会再添新伤了。”
喻宸牵住他的手,欲言又止。他却笑了,微扬起眉,“我知道,你心疼我放下好不容易拼来的事业与荣誉。但我也知道……”他看向喻宸,“你更心疼我受伤,害怕我离开。”
“许哥儿……”
“生离还有重逢的一天——就像我们,但死别就没有机会了。”夏许看着喻宸的眼睛,“以前我不怕死,但现在我怕了。万一我真的挂了,你往后的人生是不是只能和我的幻象一起过了?”
喻宸抱住夏许,声音喑哑:“别胡说。”
夏许笑着拍他的背,“所以我想好了,今后我不再出任务,让你和爷爷都放心。你也不用觉得我为咱们这段关系放弃了什么。知道吗,我过去两年执行过的任务,已经足够让我骄傲。我没有让身上的特战衣蒙尘,和死神打过交道,杀过人,救过人,我对得起臂章上的国旗,已经知足了。所以就算离开,也没有半点遗憾。”
两人相互依偎,夏许又说:“去警校也是新的挑战,我们领导都说了,我挺适合带小年轻。这样也好,实战经验也能传下去。”
喻宸问:“哪个警校?”
“西南那边的。”夏许说:“毕竟在那边待得挺久,熟悉。”
“我陪你。”喻宸吻了吻他的耳垂。
“别闹。”他怕痒,笑起来:“你公司怎么办?”
“我在西南也有业务。”喻宸说:“许哥儿,我们已经耽误了那么多年,从今往后,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夏许微怔,笑着叹气,“也好,那明年雨季,我带你吃毒蘑菇去。”
喻宸轻捏着他的下巴,“先吃毒蘑菇,然后吃你。”
窗外响起鞭炮声,万家灯火像黑夜里闪耀的星光。
正文完
不要当真的小彩蛋——
假期结束,夏许回北京办手续。
短暂的相聚之后是短暂的分别,喻宸将他送至机场,搂着亲吻,舍不得松手。
过安检之前,喻宸又给他整理了一次围巾,嘱咐道:“路上小心,忙过开年这一阵后,我就来北京,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西南。”
“嗯。”夏许接过行李包,“我走了。”
“好。”
夏许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转回来,笑得有些奇怪。
喻宸心口莫名紧了一下,“怎么了?”
“嘿!哥们儿!”夏许挑着眉笑,“咱们又见面了!这是机场?奇怪,我怎么在机场……”
喻宸倒吸一口气,指尖都麻了,“你是……”
夏许走过来,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许哥儿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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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衣服,她居然能够感受到来自他身体传来的热度,还有他清新的男生气息,闻到他头发上属于他的洗发水香气。他步子迈开后,夏季特意将身子悄悄靠离了些。
一段路程,两人各怀心事。
-
夏季那一摔可把臀部摔了个大大的青紫,夏季妈妈赶紧找了药给她擦擦,埋冤她总是个迷糊冒失鬼。
夏季自己却埋进被子里呜呜呜呜地哭了。
第二天是活动中心的捐献碑的签字仪式。
夏季死活都要去看。夏季妈妈不准,将她按在床上。夏季央求了好久,仪式准备结束时,夏季妈妈才勉强地批准了她出门。
夏季站在活动中心一边的土堆上,看着底下黑乎乎的人头,还有正在台上签字的颜朗阿姨跟村长。
人海里,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直入她眼里。
他个子很高,在人群里显得突出。
夏季就这样静静看了一会儿,就在仪式准备结束,那个一直背对着她的人回了头。
夏季心怦怦跳,僵硬地跟他招了招手。
两人目光在空中汇聚一处几秒,他嘴角微微上扬。
村长进行了仪式最后的讲话,掌声响起,他又回过了头。
仪式结束,人群散去。
夏季怕被人看到她行动不便的样子,便提早离开了。
刚准备到家,龚俊追了上来。
“没事了吧你?”
夏季局促地摇了摇头,又慢慢往回走。
龚俊笑了:”你说你怎么每回碰到我都会出丑呢?”
“昨晚天太黑,我没注意看。”
话一说,又觉得有点像无力的辩解。
低着头,又默不作声了。
龚俊就这样静静陪她走了一路,夏季准备进门时,突然叫住他。
“龚俊。”
她的声音软萌清脆,叫他名字颇有种玉珠落地的感觉。
龚俊嗯了一声,看她,等着她的话。
夏季微微动了动嘴,最后笑了笑,只对他说了加油两个字。
加油,人生路上不管跌宕起伏都要勇往直前。
加油,她喜欢的人要获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幸福,得到上天最大的眷顾。
-
仪式结束后龚俊跟他妈妈就直接回了市里。
听说送别的乡亲们站在村口,依依送别。
夏季没有去送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等她去送。
她想,应该是没有的吧。
这样美好而短暂的日子,就让它停留在过去好了。
夏季是这么想的。
-
夏季仿佛是个天生的设计者。
一个寒假的裁剪学习让她对各式衣服的裁剪制作还有缝针方式几乎都了如指掌。
临近开学的时候,她去镇上买了几块布,给爸爸妈妈还有奶奶各做了一套衣服。
虽然跟电视上比美的衣服差了很多档次,可衣服的样式裁剪都跟平时去店里买的几乎一样。
这让夏季感到惊喜,对于未来能够成为设计师的信心也倍增了些。
开学的时候夏季提前一天去了学校。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洗好澡,洗完衣服,准备睡觉。
自从龚俊回市里后,就没再听到他的任何消息,说夏季没有一丝想念那是假话。
可她也不敢去打扰他,只能静静地每天守着微信群里他们偶尔的聊天,来猜想他每一天的生活。
她刚开微信,果然战队微信群里又有了很多条聊天记录。
夏季心里一喜。
一条一条的翻看,只看关于他的消息。
她看到华东浪发了条信息:看俊哥□□。
然后下面是几个段视频。
夏季点开,视频转了一会儿——
龚俊坐在电脑前玩游戏,神情慵懒。屏幕前的小人挥动着武器,无数刀光剑影,过关斩将,没几秒,几个吐火的宝塔怪兽还有拿着大锤子的怪物被他轻松秒杀。
最后一个视频,镜头给了龚俊飞速敲打着键盘的手指。
他手指修长洁白,灵活移动,像机器设备一样,精准快速,让人眼花缭乱。
底下一排膜拜的图片。
华东浪发了一句:平时俊哥都干了啥事才能练到这么牛的手速的!
说完,又是一堆刷了屏的坏笑表情。
往下翻了一轮。
龚俊反击了:了华东浪,叫你天天撸,该快的不快,不该快的倒是秒怂。
底下又是一群”大佬,我错了,求原谅”的表情。
他没再出声了。
可夏季知道,他铁定是潜水看手机偷偷笑!
夜深了,可她却毫无睡意。
☆、chapter29
又一个新学期的开始。大家对于久不见面的同学都增添了几分亲切感,一见面就热情似火地打招呼,抱在一起互诉衷情。
高晓刚放下东西就跑去同班的其他宿舍女生联络感情。
许愿就爬上床去,蒙头睡大觉,像一个寒假没睡似的。
宿舍里杨妮妮回来得最晚。
顾子亮他们比完赛之后,两人什么都没带,空手就跑去了海南过冬。
刚进宿舍就一直喊冷,“哇,海城怎么那么冷啊!我们在海南都只穿单衣,这里要冷死啦。”
夏季刚收了被单回来,看到她裹着一身长长厚厚的黑色羽绒服企鹅似的跳来转去。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了,这里太冷了。我不想脱衣服,也不想洗澡,什么都不想干”
夏季随手掩上门,脱下了大棉衣:“冷的话就开空调吧。”
杨妮妮停下摇摆的动作,倏地回过身,小跑向夏季。
捏了捏她的脸:“你好像胖了点。”
夏季吓得连忙去照镜子,左瞧右瞧,还真见脸颊上长了点肉。
她骨架小,稍微长点肉就看着很明显。
“哎呀,还真胖了点,看来得少吃才行了。”
杨妮妮:“别啊,有点肉才好看,干瘪瘪的,像个干尸一样那才是难看呢。你这样就正好合适了,再胖一点也没关系。”
夏季脱了外套,里面就一件白色高领毛衣,贴身的衣物衬托着她娇小的身躯,丰满的胸部。
杨妮妮看了看她又想到自己,瞬间就觉得自卑了。“夏季你是不是经常吃木瓜?”
“才没有。”
虽然同为女生,可夏季还是很不习惯被人这么□□裸地盯着,她迅速拉起外套穿上,挡住杨妮妮探索的视线。
杨妮妮见她脸红,也不逗她,从兜里拿出手机给她看她在海南拍的照片。
夏季长这么大,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上次跟杨妮妮一起去的海城郊区——美丽南方了。
看到照片里的蔚蓝大海金色沙滩,夏季难掩兴奋。
里面也有很多顾子亮跟杨妮妮的合照,有穿着休闲套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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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景别墅房里的,也有在沙滩上散步欢闹的,有在游艇上乘风破浪的,也有依偎在星空下的再看到往下,是一短视频,杨妮妮点开:“是他们比赛的视频。”
龚俊依旧一身黑衣,面容清淡自然,时而侧身低头跟一旁的顾子亮低声说话,时而目光凝视前方。
夏季看着会心一笑。
接下去的镜头就数顾子亮的最多,夏季几乎想将这手机屏幕掰开,只看龚俊的身影,目光灼灼盯着屏幕一角,希望会出现他的面容,可镜头像被502粘在顾子亮身上似的,愣是动也没动。
杨妮妮早就将她的小心思看在眼里,一把将手机拿回:“别瞧了,没有你想见的人了。”
夏季脸颊微红:“才没有,我只是想看看大家状态都怎么样。”
杨妮妮还在取笑:“看你满面春风,含羞带笑的样子,要说你没事,都没人信。”
夏季赶紧捂了脸,将头扭过一边。
“哎,龚俊放假的时候去你家那儿了吧?你们没说上话?”她凑过来问她,一脸的八卦。
夏季缓缓松开脸,思绪飘回到与他独处的分分秒秒。
他的话,他的一举一动,一个微笑,一个眼神,甚至每一个呼吸,都存在在她的脑海里,那么清晰,仿佛当日重现。
夏季目光放柔:“嗯。”
“跟你说实话吧,我跟顾子亮都认为他跟许望月两个走不久。”
“为什么?”夏季觉得奇怪。
看着许望月的穿着打扮还有气质,应是跟龚俊差不多一样的家世背景。再说她容貌姣好,性格大方,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跟龚俊一起,天作之合。这么完美的两个人要说走不到一起怎么说都让人觉得不相信。
“如果不能以真面目面对的爱情,这张面具再精美再华丽迟早有一天也会裂开的。”
夏季迟钝,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杨妮妮岔开话题:“你觉得我哥这人怎么样?”
夏季搞不明白她这思维跳跃的跨度,愣愣的凭着直觉回答:“很好啊。”
杨妮妮大笑。
夏季觉得莫名其妙。
-
开学之后没几天就是让人为之一振的情人节。
临近的几天,大家都很兴奋,动不动话里就挂着“情人节有什么节目”“情人节没有情人怎么办”“求介绍,求脱单”“情人节结伴去卖花”等各种口头禅。
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美的恋爱气息。
顾子亮跟杨妮妮一改常态,没了往日的黏糊。顾子亮也不知在搞什么,三天两头跟杨妮妮请假,说有事去办没法约会,杨妮妮被他宠的惯了,几个小时没见面就气得张嘴闭嘴都是在骂臭男人不能相信。
商家们也使出了浑身解数招揽生意。有消费送花的,抽奖的,玩情侣游戏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情人节当天刚好周末,夏季刚起床就接到话剧社成员卢煦暖的电话,说某商场还有个兼职名额,问她要不要去,一天一百。
夏季也没考虑,一口应允。
跑去跟杨妮妮说,杨妮妮也正好接了顾子亮的电话,化了妆穿了衣服也要出门。
确定两人感情稳定,没出问题,夏季就上了去古象城的地铁。
到达约定点,会场的主管过来给所有人讲了一下她们所要做的事情适宜,就让人带一堆人去了仓库。
古象城是一个专卖奢侈品的商场,人流量大,商场占地面积超大。
此次的活动要求所有兼职人员穿上商场专门特制的玫瑰花形的人偶服装,在商场各处送上情人节礼物-----一朵玫瑰花还有小贺卡。
夏季跟卢煦暖被安排在了古象城的五楼。
两人穿着厚重的玫瑰型人偶服装一路乘了扶梯而上,同行的乘客觉得造型新奇纷纷拿起手机拍照,反正也没看到脸,夏季也自然地与之合照。
商场的五楼是大型游戏休闲还有美食区。
还没到五楼就听到一阵喧闹的dj音乐声。
两人穿着笨重的玫瑰形人偶服装,慢慢走过音乐传出地。
这是一个超大的□□,门口两旁站立着两只超大的玩具恐龙。
里面灯光昏暗,各种游戏设备闪起灯光,无数个微弱的五彩灯在空气里晃动,音乐像一层层永不停歇的海浪,从里面汹涌喷出。
夏季被这声音震得发慌,赶紧往中心方向移动。
可卢煦暖像着了魔似的,探头探脑地往□□门口凑。
夏季从总台处领了花跟卡片走过来的时候,卢煦暖还在门口瞧。一个大玫瑰就这样堵在门口看,惹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后面□□的工作人员出马劝解,大玫瑰才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地回到夏季身边。
等她去服务总台领了她的那筐花后,夏季就让她留在此处发放情人节鲜花,自己去了商场的另一侧。
商场的另一侧是食品区,走动的人比休闲区多。
夏季一想到卢煦暖刚才那样留恋□□的情景,就觉得不放心。
她拎着花篮,一边走一边寻找看似情侣的男女,善意送出花后又继续寻找下一个。
过程还算挺顺利,就这样转了一圈,只剩最后一朵。
夏季索性打道回府,想在跟卢煦暖汇合的路上将花送出。
刚走没多久,她远远看到并肩走在一起的龚俊跟许望月。
许望月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套装,长发依旧披散在肩上。两人走在一起像明星。
夏季的心像被针刺到,疼得呼吸不过来,眼里莫名就绪满了泪水,脚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迈也迈不开。
跟他的几次友好接触又能改变什么呢?
眼看两人越走越远,夏季抹了抹步走上去,横在两人跟前。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下递出她手里仅剩的一朵玫瑰花。
龚俊跟许望月狐疑看了对方一眼,再次看到玫瑰木偶再次示意它手里的花。
许望月说了句谢谢,拿着花走开了。
走出几步,龚俊总觉得这玫瑰人偶有些奇怪,回头看时,那人偶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
夏季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卢煦暖身边,如她所料,她的任务并没有完成。
她就拎着花,守在□□门口,打鱼晒网似的发放给□□里出现的情侣,有些甚至没领情,连拿也没拿。
夏季只好替她分担一些,往自己篮子里装了一大把又跑去商场另一侧送花。
等她回去找卢煦暖的时候,早就没了她的人影。
夏季走了一天,脚上疼得厉害,给她打了电话才知道她早就回了仓库。
夏季一步一步走下楼,刚到地下停车场,她就将戴在头上的玫瑰花朵摘了下来。
鼻尖的呼吸没那么难,可心口像有什么东西压着,闷闷地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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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气来。夏季放肆用力地吸了几口,穿着玫瑰花杆慢慢往仓库方向走。
一边走一边想着龚俊跟许望月,原本早就被她挤回去的心酸跟眼泪又开启肆虐。
眼前的路越来越蒙,心里越来越难受,脚步也越来越重。
泪水吧嗒落地。
忽然间,一声响亮的喇叭划破空旷诺大的停车场。
夏季惊愕地抬起头,四处观望,一边擦拭脸上的泪水。
鉴于之前不幸碰到几个喝酒男的挑事后,夏季胆子越来越小,碰到点风吹草动,总会四处警惕。
夏季看到她侧前方有辆车的车灯一直闪耀,车上似乎还坐着人。
正犹豫要不要躲开,喇叭声又响起了。
车窗摇下,是杨炎。
夏季抽了抽鼻子,全然忘了酸胀的脚,小跑过去。
“杨炎哥,你怎么在这里?”
杨炎看着她满眼通红,小鼻子还抽抽嗒嗒的,又上下扫了她古怪的装扮一眼:“玩spy呢?”
夏季破涕为笑。这人明明一直以冷面的形象示人,时不时来点的冷笑话还真能逗死人。
“没呢,过来做兼职的。”
“唔,那完成了?”杨炎也不提及她伤心难过的事情。
夏季点了点头。
“去放东西,我送你回去。”
夏季拧着眉头:“可我还要等着结钱。”
“没事。我等你。”
看他坚持要送她的模样,夏季就匆匆去仓库放了东西,找到主管领了一天的工资又重新回到停车场。
此时已是落日西垂,车子在停车场绕了几圈缓缓驶出,刚到出口就看到堵了一路的车潮。
红色尾灯在车流里一闪一灭。
夏季低头就要拧开安全带:“我还是坐地铁回去吧,这样一路塞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学校。”
“干嘛,赶着去约会?”杨炎侧首淡淡看了她一眼。
夏季的手僵了半会,安全带松开咔嗒一声。
“没,搞了一天活动,还没吃饭呢,有点饿了,想回学校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
“唔,你这是在提醒我该请你吃饭吗?“
夏季大囧:“不是,要说请,也应该是我请才对。”半响又想起来,“上次去医院你帮我垫付的医药费是多少?我一会儿微信转账给你吧。“
“不用。“
夏季不依:“那不行,一千够吗?我先转一千给你。“
看她拿了手机点开微信,杨炎败了:“就两百八十块钱,你这傻丫头,还一千呢,钱这么好赚是吧。“
夏季:“谁叫你不告诉我“
直到夏季的老爷手机将转账信息发了出去,车子依旧是纹丝不动。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夏季崩溃了,就要开车门下车。
“先别下车,我也没吃东西,一起吧。”他叫住她,下一秒打了个电话,问了一句:“现在在哪儿?”
静了一声,他说:“我跟夏季碰上了,两个都没地吃饭,收留我们吃一顿。顺便给你们送上祝福。”
挂了电话,重新将车开回了停车场。
“要去哪里啊?“
“蹭吃蹭喝。”
夏季一头雾水,跟着他进了地铁,坐到郊区的特色农庄。
夏季到了才知道这里是顾子亮用心布置了好几天,用来跟杨妮妮共度第一个情人节的浪漫场地。
可却没想到被杨炎跟夏季两个不识趣的家伙横插了一脚,说孤家寡人,没地方去,特地过来给他们送祝福。
他妈的谁需要他送祝福了!
一顿美味大餐夏季吃得心惊胆颤。杨妮妮对两个突然而至的电灯泡很是喜欢,可顾子亮就没那么和善了,那眼神却带了刀似的,时不时往他们两个身上戳。
夏季跟杨炎果真是过来吃的,就连农庄的美景都没得欣赏上几眼,吃饱了就火速闪人。
-
龚俊跟许望月逛了一路的名牌衣服包包化妆品服装店,觉得索然无味。
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看了眼朋友圈。
都是情人节的秀恩爱。
最抢眼的是顾子亮的,底下一帮人点赞评论。
第一年情人节。底下配的一张照片。
他点开,随意看了几眼,然后关掉,后面想想好像有些不对劲,再点开———
照片里,一个昏暗的角落,夏季正在吃东西,一脸惊讶地看着杨妮妮高高举起的镜头,而她身后的杨炎也是看着镜头一脸淡然,可眼中多了一丝柔光。
龚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打了一下,有些沉,也有些闷。
半响,又低头嘲讽一笑。
☆、chapter30
许望月在香水店里调试香水,回过头时却看到龚俊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大厅里看着手机失神。
她跟店员确定好了几分调试原料,准备出去叫他。
刚到门口,就看到他接了电话走到一边,许望月抿唇轻笑,准备小跑过去。
走出几步,颜颂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轻手拉了一下许望月的手腕,将她带回自己跟前,眉眼带笑。
“望月,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望月轻轻挣脱被他拉住的手,看着龚俊不远处背对着她的背影。
心不在焉回答:”刚下飞机没多久。”
颜颂居脸上显现了担忧的神色:“怎么不多休息会儿,你看你时差倒得眼睛血丝都出来了。”
“没事,在飞机上休息过了。”
看她一脸焦急,颜颂居顺着她目光看向龚俊。
“你是因为照片回来的?”
颜颂居嘴角扯过一丝嘲讽。
许望月顿时像是心里某个角落被人轻轻撕开一处,莫名地不舒服,脸上却不动声色:“阿颜,我男朋友在国内,我回国很正常。再说同学之间的正常交往我也不会计较太多,他是我男朋友,也有他自己的私人空间,我不会干涉他的正常交友。”
说着,她顿了几秒,眼神多了冷意:“而且,我不希望以后再看到这样的照片。”
颜颂居原意想提醒她,没想到她不但不领情,还对他冷眼相待,脸色立马就不好了。
“他有什么好的!不就有个上将的爸爸!一整天就只会玩游戏,玩游戏能有什么出息!我跟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会害你吗?”
“你都看到了,那些照片里,他跟那个女孩子一起去看电影,抓娃娃,两个人亲密无间,跟情人没差别啊!”
许望月心里的一团火腾地就窜了起来:“玩游戏怎么了?我就爱他玩游戏!你给我滚!”
看她气得浑身发抖,颜颂居心里懊恼得不行,想去安慰她又被她推开,后面没办法,只好先行离开。
看他走远,许望月调整了情绪,深呼吸。
看到还在一边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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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龚俊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她整理了衣服头发,脸上挂着笑,小跑过去,从身后搂住他的腰。龚俊被突如其来的一个猛抱吓到,回过头看到是她,随即放下心继续打电话。
许望月将头埋在他背上咯咯笑。
“我们战队虽然整体实力不强,可那说明还有上升的空间,我身为队长肯定不会起了退缩的心思。”
“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们是很真挚地在邀请你。毕竟我们战队的实力摆在这里,如果你愿意过来,直接可以作为正式队员参赛,那你扬名电竞圈的日子指日可待。”
龚俊笑:“我不着急,还能等,谢谢抬爱。”
一番敷衍推辞,龚俊挂了电话,发现身后的人还像只猫一样挂在他身上。
微微叹口气:“还不松开。”
许望月这才笑嘻嘻地跑到他跟前,“打完电话啦?”
“嗯。还要去买什么?”
许望月歪着脸瞅他:“香水还没配好,一会儿我们还要去哪儿吗?”
“你不是挺多香水的?”
“我想调个新的,来点新鲜的。”她一脸坏笑。
龚俊笑了笑,没吱声。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谁啊?”
“一个战队的教练。”他简短说道。
许望月猜测:“想拉你入队?”
龚俊还是笑,没回答。
许望月知道她这是猜对了,笑脸如花:“我就知道,你水平这么高,肯定有慧眼识英雄的。”
“这么会拍马屁。”
许望月想被抚了毛的猫咪,一下子就欢腾了:“就要拍你马屁。”
“是哪个战队啊?”
“腾启。”
许望月惊呼:“去年的全国总冠军,江苏南那队吗?”
龚俊嗯了一声。
两人静默半响,各有各的思量。
香水店的店员给许望月打了电话,说香水调试好了,让她过去拿。
许望月欢欢喜喜跑过去,非拉上了龚俊。
店员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带着某些不知名的炙热狭促:“祝愿两位有个美好的夜晚,情人节快乐!”
龚俊被她这话说的一脸雾水,许望月娇羞地道谢,拉着龚俊出了店门。
当然龚俊处于蒙圈的状态仅仅只维持了几秒,一会儿也就反应过来了。
直到两人上了车,许望月才开口,看他的眼神满是期待:“龚俊~”
龚俊被她看得一脸无奈,也只好转过头来看她。
“我们,私定终身吧。”许望月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么委婉的词。
龚俊脑子里翁地一下炸开了。
他的脑子里,很乱。
跟许望月交往半年,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想过。可有虽有,却并没有太过强烈的欲望,他总觉得这样的事情最美不过水到渠成,所以也没有太刻意去思考。
而如今,不知为何,他却隐隐生出了一丝想逃避的念头。
这个念头刚开始只是像一团丝线,在心间摇摆不定,不知怎地,那丝线像吃了大力丸似的,越来越膨胀。
理智很清醒地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另一方面,他也很矛盾。
他是喜欢许望月的,不然也不会答应她的追求。
思来想去,找不到缘由。
许望月看出他的犹豫,探过身去抱着他:“我们会在一起的不是吗?一辈子在一起。”
“你说过,你最宠我的。还从国内买了衣服寄去给我,怕我穿其他的牌子不习惯。我每次来那个肚子疼你都会给我去买姜糖水,”
“上次,你还记得吗?我在家里疼得直打滚,你特地买了糖水送来我家给我喝。我睡不着了,你就打电话给我,讲笑话给我听,哄我睡觉。”
“我冷了,你就把我手捂在口袋里,帮我取暖。”
听她细数他们两人一起走的过往,龚俊的心不知为何却忽然有些难受了起来。
脑海里一个娇小的身影蹲在火堆前对他眉眼弯弯。
火光中,她秋水般的黑瞳一瞬不瞬看他,向他招手,叫他过去。
还有她站在人群之外,目视他的身影……
……
……
“龚俊,怎么不说话了?”许望月搂着他,轻轻碰了下他的腰。
龚俊回神:“嗯。”
也不知道他回应的是哪个问题。许望月莫名地就开心了起来。
许望月的计划没能实现,当晚龚俊的爸爸——龚振国回家,保姆张姨打电话给他,让他赶紧回去。
龚振国军人出身,威武霸气,正气凛然。年轻时立下赫赫战功,在军中威望颇高。他结婚较晚,娶了当时名门世家的养女颜朗,几年后才有了龚俊一个独苗。宠爱之至,管教却也不松懈,家风甚是严谨。
龚俊刚进家门就听到爸爸爽朗的笑声。
他们家情况特殊,颜朗大多时候与龚振国都是两地分居。可两人的感情却从不曾出现裂痕,反而一直恩爱如初。
一听到开门声,龚振国就说话了:“龚俊回来了。”
龚俊恭敬上前,坐到他身边:“爸爸。”
颜朗没给他好脸色,看到他回来直接上了楼。
龚振国看了妻子一眼,又扭过头来看儿子:“听你妈说,你搬出去住了?”
龚俊:“嗯。”
龚振国似在沉思:“能告诉爸爸,你怎么想的吗?”
“电竞是我要追求的事业。我现在自己已经成立了工作室,到时候资金充足就增加人手,扩大战队。我们的首次参赛已经进入前二十淘汰赛,过不了多久,就会进行终极淘汰赛。”
龚振国点点头。
“那么你们的胜算是多少?”
龚俊语塞,按照他们的实力,能够进入前十已经算是勉强。
龚振国明白了。
他笔直看向前方,目光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龚俊最怕他不声不响的沉默,他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就算离得再远也不免会被波及。
“你也长大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记住,凡事都要有始有终,不要碰到困难就要放弃。也不要明知道是条胡同,也一路走到黑。”
“你妈年纪大,我又不常在家,跟你妈认个错,搬回来住吧。”
龚俊:“好。”
“你乡下外婆身体怎么样了?”说到老人,龚振国脸上终于带了点情绪。
“医生说年纪大了,身体不太硬朗,其他没什么问题。”
龚振国点了点头,爷俩又唠嗝了点家常,就休息去了。
——
夏季跟着杨炎从农庄回到古象城,又直接回了学校。
虽然一路畅通无阻,可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
夏季又累又困,洗了澡连头发也没洗就直接睡了。
第二天又早早去上课。
分卷阅读49
一上完课夏季就撑不住了,趴在桌上哈欠连连。许洛收了课本,拍拍她:“夏季,一起吃饭去吗?”
夏季懵懂睁开眼:“不是还有一节课吗?”
“刚才班长说老师有事,课程调整了。”
“哦,那等等我。”夏季收了东西跟他走出教室。
初春的天气依旧清冷,风中夹带着青草嫩叶发芽的清新气息,天空湛蓝清澈,一望无际。
扑面一阵清风将夏季打了个清醒。
“今天没去工作室?”
许洛挠了挠头:“龚俊说这几天有点事,没去工作室。刚好我也有事要做,所以就安歇几天。”
夏季想到昨晚碰到许望月跟龚俊的情景,仿佛知道了什么。
心里一阵难受。
“女生平时都喜欢什么东西?”
“啊?”
许洛眼神闪躲了一下,“有个朋友过生日,想送个礼物给她。”
“女的?”夏季试探?
许洛红着脸,害羞点点头。
女的?他一整天窝在电脑面前打打杀杀的,哪儿来的女的朋友?
想起上次他买个摄像头的时候,龚俊笑他,是不是聊骚……
夏季又多看了他几眼,
不像啊~
可人不可貌相。
“你真的聊骚啊?”
许洛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上次说他身体弱要他吃狗肉补身体,现在又怀疑他聊骚……
这都什么事儿啊……
☆、chapter31
新学期没几天,夏季就咬牙买了个笔记本电脑,学习用,配置不高,价格也挺便宜。
货刚送到,夏季签收了,就在宿舍里下载各种学习软件。
杨妮妮跟许愿都出去约会了,高晓也一整天待在别的宿舍,寝室里就夏季一人。她对电脑不熟,弄了好半天才弄好。
下午又跑去旧街的布匹市场买了几块布,打算自己做几件春天夏天穿的衣服裙子。
回到学校时已是下午三点多,她啃了几口面包喝了几口牛奶也不休息直接去了服装设计室。
她翻开设计图重新调整了一下,调整结构合理后就开始上色,打版,测量自己的各个三维数据,剪裁,缝制。
一连串下来,行动流畅自如,没有犹豫停顿。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外头日光渐短,她却浑然不觉。
龚俊上完选修课,一路下楼一路打哈欠。
虽然这几日没去工作室,可他接其他战队刷任务副本的工作却也没落下,跟龚振国的一段对话后越发觉得工作室资金的紧迫,长时间的强大重压之下,他的身体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只靠着一股意志强撑着。
几个连续的哈欠让他眼里含了不少泪光。朦胧中似乎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在玻璃窗前埋首于桌,认真地摆动着一堆粉色的布团。
傍晚时分,上完课的学生们在走道里欢声打闹,可她却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做些自己的事情。
几缕发丝垂在她的侧脸,大眼睛专注而认真,不施粉黛的白润小脸透着一层健康的粉。
龚俊默看了一会儿,无声下楼。
-
夏季一直忙到落日西沉,直到肉眼可见的四周都已经昏暗下去,她才后知后觉。
看着手里还差一点就完工的裙子,又看了眼还在滴答作响的钟表,最后决定将工作赶完,再去吃饭。
她赶紧去将教室灯打开,重新回到位置,继续缝制衣服。
等最后一步完成,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宿舍的时候接到了杨炎的电话。
夏季一边关窗一边接电话:”喂。”
“吃过晚饭没?”
夏季将桌上收拾好,把缝纫机盖上:”还没呢。”
”正好我也没吃,在你们学校大门的商场这边,一起吃吧。”
夏季额了一会儿,没等她回答,那边传来电话嘟嘟的挂断声。
坐了校车到大门,夏季刚想打电话问他,在商场哪里,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杨炎。
夏季收回手机,向他跑去:”杨炎哥,你到很久了吗?”
杨炎看着她,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死鱼脸:”没,也刚到。想吃什么?”
夏季看了看四周匆匆而过的行人,夜色朦胧下,几个少年背着大吉他站在大树底下调试,他们还没开始演唱,此时路过的行人只是偶尔瞥去几眼惊奇的目光,并无人驻足停留。
学校附近晚上出来进行街头表演的人不少,可没多少人能坚持得久的。
关键日复一日地放声歌唱,无人顶替地像个陀螺一样一直旋转不停,是个铁都受不住,更何况是人。
没一会儿,几辆电动车停下,少年的其他小伙伴们来了。
原来他有伴,那在这不长不短的夜里,陪伴他给他勇气的也不仅仅只有他那孤寂深情的情歌还有人潮涌动的人群了。
恍然想起杨炎刚才在问她,夏季连忙回过头:”我也不清楚呢~不过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烤鱼做的挺好吃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哪里的?”
“商场过去一点有条小巷子,就在小巷子里面。”
杨炎以行动代替了语言,率先抬脚走了出去。
那家烤鱼店她就跟杨妮妮去过一次。那时那家烤鱼店刚开张,优惠活动力度大,夏季跟杨妮妮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能进店点菜。
饱餐一顿后,都觉得这半个小时实在等得值。
鱼肉鲜嫩爽口,锅底干净新鲜,最重要的是服务好,价钱也实惠。
一开始夏季还会担心杨炎公子哥,吃不惯这些简单大众的食物,没想到他尝过后觉得味道不错,平时惜字如金的他,竟然还夸了几句。
夏季胃口挺小,吃了几块就已经饱腹,她放了筷子,一边喝水一边用手机查看资料。
杨炎一直秉承着食不言的原则,吃饭的时候认真吃饭,多余的话一句也没说。
两人吃完,顺着回学校大门的路一直走。
少年的歌声在风里飘散,流传在四街小巷,歌声低沉悦耳,孤寂无望又带着些许沧桑和深情。夏季忽然间想到自己夜以继日孤枕难眠的单相思,那一瞬间就突然想流泪。
她知道这首白话歌——越难越爱。
世界上哪里去找热望热似火不退落
我对你心跳的感觉
高低跌荡
最困惑那半秒钟念在有你的
宽阔的肩膀
有勇气踏前觅幸福从无回望
再计算也没一种方法
定论什么
讲对或错
视线渐渐开朗,歌声也越来越清晰。
夏季看到路灯底下的少年轻轻拨弄着手里的吉他,微闭眼沉醉在歌词中的故事。
周围的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有男孩,有女孩,有老人,
分卷阅读50
有小孩,开着电车通过的行人放慢车速,翘首遥望。
路过的小汽车摇下了紧闭的车窗。
每个人都沉浸在少年用歌声将他们引领到的世界
无忌世事变改
还是越难越爱
为你所以在期待
夏季眼眶湿润,刚想继续往前走,忽然碰上了迎面而来的龚俊跟许望月。
许望月挽着龚俊的手臂,两人相依走在人群中,般配得让人自卑。
夏季的心一瞬间停了几秒,耳边再也没了少年的歌声,她只看到龚俊漆黑的目光在她脸上稍稍停顿,其中似乎还夹杂了些错愕。
也许是因为悲伤的歌声衬托着,夏季从未有过像此时般的心疼难受,仿佛就要死去。
她怔怔看了龚俊几眼,看着龚俊渐渐皱起的眉头,她缓缓回过神。
许望月眸光微闪,挽着龚俊的手越发紧了些,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夏季,你们也出来逛街呢?”
龚俊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夏季身旁的杨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都没看出对方眼中的情绪。
夏季扯开嘴角露出一丝笑,目光从龚俊身上抽回:”嗯。”
“过几天我们弄个聚会,到时候一起过来玩哦。”
夏季点了点头。
许望月对她招了招手,跟龚俊一起与她擦身而过。
在别过身的瞬间,夏季再也憋不住,一行清泪滴落在地。
心里仿佛有个东西被拔地而起……
-
走了一路,龚俊都没有出声,饶是再镇定,许望月也忍不住了。
“龚俊,刚才那个女孩子喜欢你。”
龚俊停下脚步,定定看她。
“然后呢?”
许望月从没见过他这幅面无表情的神色,心一下也有些慌了,懊恼自己不该沉不住气,只好抱着他撒娇:”我,我就是怕我不在你身边,你被别人抢走了。”
龚俊依旧是没有温度的声音:”不要瞎想。”
许望月还想再问,龚俊的问题又抛了过来:”刚才你说有个聚会怎么回事?”
“哦,我就想嘛,我身为你的女朋友也不能在国内陪你,帮助你,想借此机会感谢一下你的那些队友朋友,感谢他们对你的照顾。”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
龚俊道:”不需要弄这些,我请他们的也没少多少。”
许望月笑了:”那我就更不能少了。这是彰显我身份的时候了。”
许望月笑的欢甜,可龚俊却被方才夏季难过的双眼烫得心窝一直翻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夏季喜欢他,这是他一直就知晓的事情。
一开始没给她什么好脸色,那是因为他性格本身就相对冷淡,对于不熟识的人便是如此。
可相处久了,却发现她为人单纯善良,热情努力,积极向上,对她的态度也有了些改观。
而他一开始的理所当然放任不管此时却有些变了味。
他开始会在意她的心情,会揣测她的喜悦悲伤,
龚俊有些慌乱,想了一会儿,似乎理出了一点头绪———
一定是把她当作朋友了,所以才会顾虑到她的感受。
等有个时间,跟她好好说清楚就行。
这样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妥。可到底哪里不妥,他也不明白——
但是,心里有个念头他倒是知道的清清楚楚,那就是,他不喜欢杨炎。
至于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同样优秀的男生对同类的不服吧。
而他也相信,杨炎也绝不会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
夏季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一路才发现杨炎竟然一路跟着自己。
惊慌回头,有些懊恼:”杨炎哥,你还没回去呢?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杨炎看着她眼光闪闪,眼里闪过一丝笑容:”没事,我也没事做,陪你走一路,就当饭后散步了。”
“可是”
杨炎却迈步向前走去。
路灯下他的身影洒在地上,跟随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动着。
夏季连忙跟上:”可是你过几天不是还要去比赛吗?”
杨炎诧异看了她一眼:”我就无意说的,你还记得呢。”
夏季脸红,她还真听不出这是在夸她:”你说过啦,而且我上次还说过对这个有兴趣呢。”
杨炎点点头,假装沉思,随后恍然大悟:”我好像记得了。你还问我,有没有办法不要门票入场,是吧?”
“对啊,对啊,你那时还说你有办法,到时候去了打电话找你就行了。”
杨炎的脸上带了些认真,认真得夏季仿佛有些不认识他。”那你那天会去吗?
夏季猜不出他的意思,懵懵点头,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浓浓的鼻腔:”当然会去了,能去现场看这么高科技的东西,而且还是不要门票的,都赚了呢!不去白不去。”
校车暖白的灯光渐渐逼近,夏季对着夜色招了招手。
校车经过减速带,灯光在空中晃了几下,又平平稳稳在路上缓速前进。
“呐,校车来了,我要回去了。杨炎哥你也快点回去吧。”
杨炎点了点头,看着她上了车。
人渐渐坐满了,杨炎依旧站在路边看着她。
夏季频频回头,招手让他回去,可他却视若无睹,双眼笔直看她。
直到校车启动,夏季对着他大喊:”回去吧。”
他的身影渐渐变小,然后校车转了个弯,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迎着风,夏季只觉得双眼酸胀肿痛,仿佛只有痛苦一场,才能将那些使她痛苦的东西宣泄出来。
☆、chapter32
夏季拿着成样的裙子去给设计老师看时,着实把老师惊艳了一把。
她拿起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对裙子的设计款式还有精致的手工赞不绝口。
“这个裙子是你原创设计的吗?”
听到老师的夸赞夏季忐忑的心顿时也就轻松了很多。
“嗯。放假的时候自己在家也做了一些,不过都是给我爸妈做的衣服。像这样年轻的款式,还是第一次做,感觉有些时候,会无法下手。”
“还没进行系统的学习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只不过这样的裙子,如果能用好一点的面料,档次能多高几分。”
”不过既然是以年轻人为主体,那这样倒是可以,棉料舒适透气,虽然容易皱,可胜在款式俏皮可爱,简洁大方。总体来说,是一款非常不错的设计。”
被她这么一夸,夏季红了脸:”老师,那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吗?”
老师笑了:”目前来说没有多大的问题。不过要看你以后要走的方向,是想做大众设计风格,还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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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端定制。”“对你最大的阻碍不是技术层面,而是在于视野。”
“你有想过为什么学设计吗?想通过设计成就什么样的自己?”
“或者,直白地来说,你把设计放在什么样的位置。”
夏季两只眼睛透出一丝迷茫,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老师看在眼里:”有机会可以去看看时装走秀,多去看看国内外各种品牌设计师的设计作品。或者,可以去商场里看大批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服饰。”
“设计师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都是设计出好的作品,让大众喜欢。只不过受众群体不一样,可一样都是设计师。”
“就像老师一样。在街上,学校里,餐厅里,甚至菜市场里,乡村田野里,能看到自己做出来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那种幸福是世界上的所有快乐都给予不了的。而你现在的水准,跟老师相比,也不相上下。差的,就只是阅历了。”
夏季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迷失,她以前一直想着自己要成为设计师。
成为设计师这个愿望一度支撑了她所有的艰难岁月,如今有人告诉她,设计师的路,在她眼前分叉成了两边。
一个扶摇而上,路途遥远艰辛。
一个平淡无波,简单而又幸福。
她该往哪边走呢?
盘踞在她心里的,是老师最后一句略带深意的话。
“那条最光鲜,最耀眼的路,一路上你会碰到很多荆棘坎坷,可当你熬过后,会成为不一样的自己可要走上这样的路,很难”
“如果可以可以选择出国进修”
夏季恍然走了一路,回到宿舍了,设计老师的一堆话还缠绕在她脑海里,进行无数次的回放。
出国进修
果然是很遥远啊……
一连几天夏季都有些无精打采。
许洛从没见过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连平时从顾子亮嘴里学到的段子也少说了。
杨妮妮一开始以为她是因为龚俊跟许望月的事情伤心,还想着安慰一番,听她心酸诉说了一会儿,才知道她所谓的流年不利是什么意思。
她说,学业情场均失意。
杨妮妮还以为她要死要活的,全是因为龚俊,还亏她想了很多措词该如何开导她,一听到她说出国进修这事儿,她心就放了一半。
她拍着胸口说:”没事,你要去,我借钱给你。”
听她这么一说,夏季就更想哭了。
-
日子不清不淡地过了几天,杨炎比赛那天正好春暖花开,夏季穿上了她自己缝制的裙子,早早就起了床。
刚要擦脸,杨妮妮幽幽从床上探了头出来。
她眯着眼:“去哪儿啊?”
淘宝网店竞争力大,杨妮妮为了扩大网店销量,增加网店利润,搞好网店特色,一连几个周末连续跑到服装厂家进行服装换季改版还有布料挑选各种事宜的落实跟交接,整个人累得不行。
而顾子亮他们战队的前二十淘汰赛也近在迟尺,一个队伍几个人都在忙着准备比赛,进行短时期的技能提升,团队磨合,顾子亮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网店的事情根本就分身乏术。
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夏季摸了摸她额头,确定没有发热发烫,又坐回座位,擦乳液。
“杨炎哥他们今天有比赛。我挺好奇的,所以去看看。”
杨妮妮混沌的双眼顿时就亮了。”对哦,我哥今天比赛!”
她赶紧掀开被子,一骨碌跳下床,连忙翻了几件衣服出来。
“等等我,我也去。”
夏季疑惑,她不是说不想去吗?怎么突然间改变主意了?
出门的时候,杨妮妮瞧了她几眼,觉得奇怪:”什么时候买了新裙子?”
夏季今天穿的是自己做的那件粉色裙子,上身披着一件白色短款小外套,脚上一双平底单鞋,细白的小腿像涂了粉一样,洁白笔直。
长发披肩,脸上白净素雅,看着赏心悦目,令人眼前一亮。
夏季拢了拢散在肩上的长发,低头看了自己的装扮一眼:”怎么了吗?”
杨妮妮笑的一脸猥琐,直接搂过她的小细腰,问:”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漂亮?嗯?”
夏季:”我平常不都这样吗?这裙子就上次跟你说的,我自己做的那件穿啊。”
杨妮妮让她原地转了几圈:”自己做的啊,还真看不出来呢。不过你很适合粉色,粉粉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吃一口。”
说完她又做出张牙舞爪的姿势,佯装要咬她。
夏季不经夸,耳根早就浮了粉。
“哪里啊我现在在做两件白色的宫廷式睡裙,到时候你一件,我一件。”
杨妮妮睁大双眼,捡到钱的惊喜模样:”真的假的?”
“那当然了。”
杨妮妮一把将她抱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亲爱的,我太喜欢你了。”
此时的杨妮妮一改以往的颓靡之态,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欢脱。
而她眼底的青黑被她用遮瑕膏遮的严严实实,一点点黑都瞧不出来。
她去跟顾子亮拿了他的车钥匙,两人就直接去了科技馆。
半路上买了两笼小笼包两杯豆浆,就一边吃一边慢悠悠蜗牛似的往科技馆开去。
鉴于上次撞车的可怕经历,顾子亮原本让她们自己打车过去,可耐不住杨大美人的几个香吻,就弃械投降了,无奈地叮嘱了几句慢慢开车,就把钥匙交给了她。
两人出发前,顾子亮还特地给夏季打了电话,一字一顿告诉她,时刻提醒杨妮妮小心开车。
夏季听出电话里顾子亮咬牙切齿的声音,所以一路上就像个复读机,”慢点慢点”说个不停。
夏季的念叨简直比老妈子还烦,杨妮妮一路开着30码的速度,蜗牛似的开到了科技馆。
入场时,比赛已经开始了。
杨炎接了电话,就赶紧出来接她们。
看到杨妮妮的瞬间,微微瘪了瘪嘴,眼神停在她身上没到一秒,径直走向夏季。
看到她今天一身粉白装扮,乌黑柔顺的秀发散直腰间,白净清灵的小脸上笑意盈盈,目光瞬间柔和了。
看她露在空气的细白小腿,细声问:”冷吗?”
夏季摇了摇头,又去看杨妮妮。
杨妮妮双手环胸,斜眼看他:”喂,没看到我也穿了裙子吗?”
意思看到你妹穿那么少,你不关心一下?
杨炎淡淡:”你皮厚,不怕冷。”
杨妮妮:
是亲哥吗?
夏季:
科技大赛杨炎他们一组如愿以偿得得到了第二名,不仅拿到了奖金,还获得了场内企业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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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全队人员都很兴奋,而杨炎硬朗的脸部线条仅仅只是松了些,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喜悦。
比赛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七点,夏季跟杨妮妮跟着全队人员一起去他们的庆功会吃了饭,就要回学校。
一帮人刚到餐厅的停车场,顾子亮的电话就过来了。
说许望月要请大家唱歌吃东西,问她们要不要回来。
龚俊跟许望月,一直都是顾子亮跟杨妮妮尽量避免在夏季面前讨论到的话题。
虽然许望月坚持要将所有认识的人请来,可顾子亮私心是不愿夏季看到这样的场面,所以打电话的时候,也刻意提到了她们观看了杨炎比赛的问题,假意问了一下,还要不要回来。
可谁知,被许望月抢过了手机,一番滴水不漏的温柔说词,杨妮妮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电话那边就撂下一句”等你们哦”几个温柔字就挂了电话。
顾子亮无奈拿回手机,跟坐在旁边的几个人说:”夏季跟我媳妇去看我大舅子比赛了。”
华东浪老早就听他夸过他家的大舅子,说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英俊帅气工科科技男。
专门搞无人机开发,最近几年他们团队在国内外比赛中获得无数荣誉奖项,只是杨炎这个人为人比较低调,在其他队员趁着出名,参加各种曝光活动时,他只是位居身后默默做着一些研究活动。
华东浪对他简直是崇拜得不得了。
只是没有机会见到他本人,听说一会儿会过来,一颗心早就心花怒放了。
而被他口口声声视为电竞圈第一男神的龚俊,则被他不知不觉地抛至了脑后。
他是这样想的,俊哥哪时候见都行,可杨炎不一样啊!不仅难得一见,而且还是属于神秘莫测的无人机行业,想想都让人心情澎湃。
“亮哥那你能问他拿几个无人机回来耍耍吗?”
呵呵
杨炎那个冰山脸
不把他拿回去耍耍都不错了……
凉凉看他一眼:”一会儿你问问。”
华东浪兴奋地搓了搓手,似乎跃跃欲试。
而龚俊看着紧闭的包厢房门,一时无声。
-
杨妮妮率先推了门进来,看到一屋子的满怀期待的大眼睛,笑了:”怎么了?在等谁呢?一副饿死鬼的模样。”
顾子亮抬了抬眼皮:”你哥。”
杨妮妮顺势坐到他身旁,张嘴咬了一口他递过来的水果:”嗯,他跟夏季后面过来。”
顾子亮听出了话里的不对,眸光微闪,眉头紧蹙:”你自己开车回来的?”
杨妮妮啊啊几口,想把话题翻过去,却被顾子亮惩罚性地在她红唇上轻咬几口。
包厢里一群人假装辣鸡眼似的假装捂住眼睛,一阵鬼叫。
许望月看着亲密的两人,凑近龚俊:”他们感情真好。”
“嗯?”龚俊没仔细听她的话,回过头看她,许望月笑了一下,搂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唇就亲了上去。
对杨妮妮跟顾子亮的起哄声还未停歇,鬼叫又持续高涨。叫声几乎将整个包厢房顶掀开,甚至要盖过震耳欲聋的音乐。
龚俊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求暖,求抱,求收藏,求评论呀小可爱们~
让作者感受一下小可爱的洪荒之力~~~
☆、chapter33
夏季刚入门,就看到昏暗中,贴唇相吻的龚俊跟许望月。
夏季跟龚俊的目光在半空中结结实实打了个照应。
夏季只觉得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发疼发紧,她脚步停滞不前,一瞬间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杨炎拉着她手臂轻轻一推,夏季回头看着他略带鼓励的目光,深吸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到杨妮妮身边。
两人的出现将众人的目光拉去一大半。杨炎刚坐下,几个男生就挪了屁股一路跟过来,夏季自动地空出位置,他们见缝插针就一屁股坐下了。
许望月叫来服务员点单,而龚俊坐在一边静默不语,只觉得内心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许望月点了单又去问杨妮妮想吃什么,杨妮妮上下看了菜单一眼,拿起笔在鸭嘴跟鸡爪上打了个勾。
许望月看夏季:”夏季需要补充什么东西吗?”
夏季摇了摇头:”不用了。”
被围在一旁的杨炎忽然说道:”你不是喜欢吃鱼吗?这里的烤鱼干挺好吃的。”
一旁的男生看出端倪,意味深长地说道”小鱼干哦”。
许望月莞唇一笑,拿起笔在小鱼干上打了勾。”看来杨炎师兄是常客。”
杨炎神色淡然,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夏季着急,想着要解释一番,慌乱抬头,触上龚俊的目光。
他目光沉静如水却隐含深沉,是夏季看不懂的神色。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数秒,又移开。恍然之间,夏季吐出喉咙里的解释又生生咽了下去。
-
呆了一会儿夏季才发现许洛身边坐着一个漂亮女孩子。
夏季多看了几眼,被女孩逮了个结实,夏季仿佛做贼被人抓到了般心虚地对她招了招手。
女孩咧开嘴笑,打了一下正在跟龚俊他们聊天许洛。
许洛端着酒杯,扭过头来温柔看她。
女孩往夏季这边指了指。许洛看了眼夏季,又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最后女孩一脸兴奋地向她跑了过来。
龚俊两眼瞧着许洛这边的动静,喝了口酒,仰身靠在沙发后座。
抬起的眸光瞧到夏季端端正正坐在沙发里,柔和的面容在包厢昏暗灯光里像块清玉。
今夜的她不再是往昔里的低马尾,乌黑柔顺的长发洒在肩上,像上好的绸缎。
她眼里像住着繁星,在夜光中,熠熠生辉。
夏季看着女孩,无意中落尽龚俊那双幽暗不明的眸里。
夏季被他瞧得慌乱,刚想转开视线,女孩匆匆而过的身影刚好挡在了两人之间。
夏季松了口气。
女孩是大一的,叫田甜。果然人如其名,嘴巴很甜,一开口就叫她跟杨妮妮姐姐。
夏季无意中收到许洛发来的无声讯息,他对她做了个口型,意思是,拜托了。
夏季笑了笑,意思让他放心。
而田甜虽然坐在她身旁,可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许洛瞧,脸上还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欢喜。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缠很久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杨妮妮跟夏季默默对视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杨妮妮:跟我和顾子亮有的一拼啊!
夏季:这黏糊程度,你们俩望尘莫及。
顾子亮跟这一帮人一整天厮混在一起,可杨妮妮从没听说过许洛交了女朋友,这货藏的挺深,不出手还好,出手就来了个清纯美少女
分卷阅读53
。杨妮妮好奇心顿时就来了。
”丫头,你跟许洛怎么认识的啊?”
田甜揪了揪手指,不好意思地又往许洛身上瞄了瞄:”玩游戏认识的。一开始我找华学长带我,他不愿意,后面我就改去缠着他,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夏季恍然大悟:”所以,经常跟他视频的是你吗?”
田甜像做了什么事被人戳穿似的,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杨妮妮大笑:”没事,以后他要欺负你,告诉姐姐,姐姐帮你收拾他。”
田甜愣愣抬头,语气肯定:”不会的,他对我很好的。”
夏季笑。
杨妮妮:”你这丫头,还没嫁呢就这么护着。”
田甜羞得脸颊通红,夏季帮她解围:”你别说了人家了,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护得跟老母鸡护犊似的。”
“你”杨妮妮无力反驳,一阵语塞,转念一想,说道:”呵呵,小鱼干。”
夏季如鲠在喉,只觉得自己拿了石头砸自己脚。
田甜有些小心翼翼说:”其实一开始我是冲着龚俊学长去的。”
夏季跟杨妮妮明显吃了一惊,下意识去看许望月,却见她窝在龚俊身边跟华东浪的女朋友聊得热火朝天,没有注意她们这边的动静,这才敢去接她的话。
杨妮妮:我靠,几角恋!我最喜欢了!
语气里藏着无间道似的小兴奋:”怎么样?难道你是想实施迂回战术,来个回马枪?”
田甜连忙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的。一开始是这样认为的,后面和许洛相处后就喜欢上了而且龚俊学长太不人道了,每次去游戏里找他,半路被其他人阻杀的时候,他都是扭头就走的,私信他他也不回复,都是许洛出手相救”
“后来知道他是有女朋友的。”
夏季知道龚俊性格,不熟的人他连个眼神都不会给,混熟了就会原形毕露……什么聊骚什么鬼的与他气质不搭边的话就统统出来了
杨妮妮安慰她:”没事,许洛比较适合你。”
田甜兴奋:”你也觉得是吗?我现在越想越觉得我们俩天生一对。”
杨妮妮乐:资深宅男跟单纯萝莉,谁说不是呢。
三个人一边吃小吃一边聊天。包厢里几个麦霸男生占着话筒吼了一晚,最后实在是口干舌燥,唱不下去了,灰溜溜弃麦回到男生堆里,许望月跟华东□□朋友同时起身,去点歌。
许望月先唱,她唱的是刚好遇见你。
声音轻透悦耳,富含深刻的感情,如秋水般的双眼看着龚俊含情脉脉。
原本在喝酒的男生纷纷停下手中的碰杯动作,认真聆听着她的好歌喉。
华东浪的女朋友拿着手机给她拍了照片录视频,还一边给她送上夸赞的大拇指。
杨炎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一脸专注地看着许望月唱歌的夏季。
他坐到她身边,说:”也想唱歌?”
夏季脸皮薄,哪里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唱歌,立马否认:”没有啊,我五音不全,不敢唱。”
杨炎笑了:”是五音不全还是不敢唱?”
夏季就知道这人会抠字眼,”都是。”
杨炎去他之前坐的那桌,将没人下手的小鱼干拿了过来,下巴指了指:”刚才看你好像吃的挺津津有味的,喏,这里还有。”
他说着,拿起一只小鱼沾了点番茄酱放到嘴里,嚼了嚼:”这样味道更棒,你试试。”
夏季半信半疑,也学着他,沾了番茄酱再吃。惊奇发现小鱼干没了之前吃的油腻感,番茄酱酸甜的味道将鱼干的油腻掩去了,口味更赞了。
杨炎看她挺喜欢吃,一边看着她吃一边给她倒了杯水,把长桌一角的水果盆子也一并端了过来。
许望月一曲唱完,众人纷纷鼓掌叫好。她含笑将话筒递给华东□□友,又回到龚俊身边。
“好听吗?”
龚俊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许望月笑。
像只波斯猫一样靠在龚俊身上看着谈笑欢声的夏季跟杨炎,语气肯定:”杨炎师兄喜欢夏季。”
龚俊眼神在两人之间淡淡扫过,语气不屑:”那关我什么事。”
说着又继续跟许洛聊天。
许望月挂起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
吃饱了,歌也唱腻了,许望月就提议玩游戏。
由女生用嘴亲起白纸,递给男生,在有限的时间内传递最多的队伍获胜。获胜的队伍有权指定向失败的队伍提出惩罚要求。
一听到她说的游戏内容,夏季脑袋都麻了,连忙拒绝:”我我还是不玩了,你们玩吧。”
许望月的笑容显得有些难看了,她目光幽闪盯着夏季:”一起玩吧,就只是个游戏而已,没什么的大不了的。”
夏季语塞,好了一会儿才开口:”我”
杨妮妮不爽了,可碍着龚俊的面子,也不敢表现太明显:”人家不想玩,你也不能硬逼着别人吧。”
许望月漂亮的脸蛋有些绷不住:”我只是希望不要扫大家的兴。”
杨妮妮反驳:”这么多人,她扫了谁的兴啊?”顾子亮在一旁提醒式地拉了她一下,杨妮妮气得甩开他的手。
龚俊盯着许望月皱眉,低声说道:”行了。”
许望月回望他,目光带着不容忽视的逼视与抗拒。
龚俊看着女生群内一脸尴尬的夏季,刚想阻止这个无聊的游戏,却看到夏季看着人群之内的杨炎。
眼看就要发生争执,夏季赶紧出声:”我玩。”她看着杨炎,眼里带着一丝期翼:”杨炎哥”
杨炎对着她点了点头。
龚俊俊脸一沉,看着杨炎在众人欢呼下慢慢走到夏季身边。
许望月叫服务员拿来了一了几张白纸,对折裁开,分成几个等份。
所有女生挑选的男生已经入席,只剩许望月身旁的空位置。
许望月看着他一脸期待。
龚俊看到夏季跟杨炎正在低头耳语着什么,聊到兴奋处,夏季甚至还抿着嘴轻笑,一副仿若无人的亲密谈笑。
龚俊心里闷闷的,迈着长腿就走到许望月身边。
林选身为裁判,确定所有人准备完毕后就开始计时。
许望月一开始动作还有些快,可当她注意看龚俊有些心不在焉,则故意弄掉了几张白纸,大咧咧地亲了龚俊一脸。
龚俊余光看到另一边的夏季跟杨炎。
夏季抿着几乎能将她盖住半边脸的白纸,羞涩靠近杨炎,而杨炎明显也是很拘谨,刚准备亲上白纸,夏季嘴一松,白纸飘落在地。
两人的头隔着不远的距离。都不敢去看对方的眼。
围观的男生瞬间起哄:”亲上去,亲上去!”
两个当事人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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窘迫。一连几局下来,夏季跟杨炎放不开,均以鸭蛋接受了惩罚。
惩罚无非就是喝酒,唱歌,跳舞,或者原地二十个仰卧起坐。
夏季跟杨炎都选择了喝酒。
惩罚的酒是高度数的红酒。
连续几次的惩罚,对于平时滴酒未沾的夏季来说已经是极限,刚喝到第五杯,她的脚步就已经有些虚浮了。
之后的几次都是杨炎替她喝了。
最后一场进行时,夏季头重脚轻眼神飘忽,慢悠悠地接过了几张白纸,等到比赛时间结束,林选喊停,夏季以为这样就高枕无忧了,一松气,杨炎就准确无误地在白纸飘落的瞬间亲上了夏季白嫩的小脸。
夏季愣了半天,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一堆起哄的人推到了酒桌前。
杨炎眼底朦胧,看着夏季娇小淡雅的小脸出神了一会,冷峻的脸上挂了一层红。
他刚伸手拿起酒杯,就被夏季阻止了。
夏季要改唱歌,可杨炎说他不会唱,她只好趁着酒劲,一口应承要唱两个人的份儿。
她摇摇晃晃走到点歌台,撑着下巴在上面点了一会儿,始终找不到自己想唱什么。
皱着秀气的眉,她拿起话筒说:”今天可以接受两位幸运听众的点歌,哪位有想听的歌报上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都没人出声。杨妮妮跑到她脚边,拍她:”你行吗?不行就下来,假装醉倒,咱们直接走人。”
可夏季这个傻愣子,居然还把话筒凑到她嘴边,她说装醉的鬼话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被共享了。
这个猪队友,杨妮妮简直想咬掉自己舌头。
懊恼了一会儿,站起来跟她说:”追光者。”
夏季对着话筒又确定了一次:”妮妮小姐点歌成功,追光者。”
一笔一划地找出这首歌,点进了点歌单。
音乐响起,她目不转晴地盯着歌词,小脑袋随着音乐节奏轻轻晃动着。
前奏响起,她一开口,在场的人所都震惊了。
顾子亮:”你闺蜜是不是参加过蒙面歌王?”
杨妮妮从没听过她唱歌,她也是一脸的震惊。”我也不知道,有可能。”
只见她发丝垂在脸颊边,点歌台的光映着她白皙的脸蛋,睫毛在光下微微颤动,像夜里飞舞的蝴蝶。
这一刻,龚俊似乎听到冰雪融化的声音。
☆、chapter34
夏季刚唱完,杨妮妮就跑上来接过话筒风情十足地又来了一首。
夏季坐回位子时,突然听到龚俊那边传来一阵清脆的玻璃落地的声音,转过身时对上他冷寂疏离的双眼。
他不是在看她,而是目对一脸恐慌的许望月。
夏季心里莫名一紧,下一秒龚俊就冷着脸出了包厢。
许望月踉跄跟上,也顾不上一脸茫然的众人。
夏季眼尖看到许洛跟顾子亮还有华东浪脸色凝重,既没有对发生的状况表现出疑惑或者担忧的神色,表明他们是两人矛盾发生的知情者。
可此时仿佛空气都凝滞停止,没人敢去多嘴询问。
一伙人在两人走后也就散了。
-
之后一连几天杨妮妮都没再往工作室跑,就连平时一下课就往工作室跑蹭吃蹭喝蹭空调的宅男许洛,也没了往常的殷勤。
夏季只觉得事情不简单,隐隐觉得跟龚俊有关,却也不敢多问。
这天,刚画好之前跟杨妮妮说的宫廷式睡裙图纸,她就匆匆拿回了宿舍给她看。
杨妮妮最近精神有些萎靡,可在看到图纸后忽然打了鸡血似的拿着图纸的手微微颤抖。
“图纸都画好啦?”
夏季拢了下耳边的碎发细细地嗯了一声,”你看看,你的那款袖子要做成什么样的?英式宫廷的大喇叭还是荷叶边或者是灯笼袖?”
“或者做个七分袖也可以,简单利落。”
杨妮妮想了想:”你要哪种?”
夏季:”七分袖的。”
杨妮妮:”那我跟你一样吧。省得多弄个版图,麻烦。”
夏季笑:”成,多谢您体贴!”
杨妮妮也乐:”该是我多谢夏大设计师的恩赐。”
夏季把图纸收了,装了东西又要准备出门。杨妮妮赶紧叫住她:”哎,去哪儿啊?”
夏季回头:”去市场买点布料,做好了就能早点穿了。”
“回来回来,”杨妮妮喊得着急,差点被自己口水噎着。
夏季疑惑:”怎么了?”
杨妮妮:”之前我去厂家,拿了点布料回来,放在顾子亮那里,你先去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夏季:”没事儿,用不了多少钱”
杨妮妮出声打断她:”留着也是生虫,那么多布,我们要来干啥。我给顾子亮打个电话,我让他送过来。”
她一通电话打完,脸色又恢复了先前的死静。
她看了夏季几眼,仿佛在酝酿着什么。看了许久才开口:”你知道那晚,龚俊跟许望月发生了什么吗?”
夏季摇了摇头,半响猜测:”吵架?”
杨妮妮:
这个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她一字一顿,“他们俩闹掰了。”
“许望月这回是碰上了龚俊的逆鳞了。”
夏季惊得嘴里能放得下鸡蛋。
杨妮妮叹了口气:”那时他们在聊腾启战队的事情,许望月忽然凑过脸,说了一句”就是想拉拢你入队的腾启吗”。下一秒,龚俊就变脸了。虽然那时很吵,很闹,可几个队员依旧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
“顾子亮没吭声,可要说心里没有一点不难受是假的。”
“许洛倒是没所谓,他只是半路出家,对待加一并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可顾子亮跟华东浪不一样,他们三个人一起成立加一,一起走过无数风雨,可现在顶梁柱队长却说要被挖墙脚,这种感觉跟养大了猪跟人跑了一样难受。”
“他们一面希望能够一起携手同行,但又不希望拖好友的后腿,在这两者之间苦苦挣扎。”
“他们的战队原本实力相差就很大。龚俊实力高超,就算他时时刻刻压低了手速跟技能只是为了能让队友们跟上,使团队合作不发生脱节,可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其他人不愧疚”
这一瞬间夏季明白了近段时间许洛的所为,所以他们选择了后者,选择自动离开龚俊,让他走更好的路吗?
夏季忽然想起初次在网吧里见他驰骋游戏的场景,他坚定的目光,自信的团队指挥,流畅的操作
游戏比赛中,他沉稳冷静,胜利时与队友的由衷微笑和拥抱
队员技术操作跟不上时,他就琢磨队员的操控方式,因地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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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专人专用的做技术调整,不厌其烦每一条尝试过又被否决的,或者团队技能又上一个台阶之后的旧战略淘汰,每一个都蕴含着他的心血
工作室资金短缺时,他身为队长兼老板一马当先的昼夜不分的开小号去帮人做任务,刷副本,pk赚钱
被他妈妈不理解的苦闷心酸
所有压在他肩上的,一切可以承担的东西,他都默默承受。
可他也只是个少年。
累的时候需要有一声加油,支撑不住的时候有一声坚持,累的时候有个肩膀
她想,那条更好的路未必就是他最想走的路
如果他想走,又何必等到现在呢
加一战队承载的不仅仅是他的梦想,也是他的精神寄托。
就像画家喜欢画画,舞蹈家喜欢跳舞,
每一个人只是通过自己喜欢的东西去表达自己的灵魂。
而加一战队是他从少年时代包容着他远大梦想的幼小港湾。它随着少年的成长而成长,早就成了他心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顺要他舍弃加一,那跟丢掉他的精神寄托和信仰没什么分别。
杨妮妮告诉她,布料顾子亮一早就放在了工作室,让她自己过去拿。
夏季磨磨蹭蹭来到工作室门前,敲了半天都没人应,下到楼底看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黑色的身影。
那人拿着木棍在垃圾桶里一通乱翻,时不时还伴着几声撕心裂肺的干呕。
夏季原想一走了之,可想想还是于心不忍,攥紧了包包肩带,悄悄走近。
越近,从垃圾桶处传来的腐臭气味越来越浓重,夏季早上中午吃的东西几乎都要呕出个彻底。
夏季捂着嘴鼻走过去,问他:”你在干嘛呢?”
龚俊听到声音缓缓回头,看到她捂着嘴鼻站在离他几步远之外的距离,一张脸皱成一团。
龚俊淡声说道:”在找点资料,你不要过来。”
他带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凌厉隐忍的眼睛,眼里还布满了血丝,可想这几天他过得并不安生。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夏季能猜到他脸上此时定是风闪雷鸣,乌云密布。
夏季慢慢走近:”找什么啊”
资料两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变形的啊字就划破了长空。
也不知地板上被滴了什么油腻的东西,夏季脚刚迈出,就一个趔趄往前冲。
龚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阵大力撞到垃圾桶上,垃圾桶跟着他高大的身影一骨碌应声倒地,倒出的垃圾一股脑地冲到了他身上。
龚俊两眼惊恐,看着扑面而来的臭气差点晕死过去。
而事故的肇事者像只流浪的小猫一样,一幅见鬼似的表情以俯趴的姿势倒在龚俊脚边。
四周都是垃圾!!
-
龚俊一身寒气怒气冲冲地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低头知错狼狈不堪的夏季。
两人身上沾染的臭气一路跟随,龚俊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嫌弃自己。又回头看一眼时不时怯怯抬头看他的小眼神,想对她发火的气也消了一半。
龚俊压着怒气问她:”有事?”
夏季依旧低着头:”妮妮说顾子亮有几块布放在这里我是过来拿的”
接下去没说,龚俊也猜到了。
他烦躁地开了门,又回头看了她几眼。
她身上沾了不少脏东西,就连头发上也有不少不明废弃物的碎渣,腐臭气味跟着她跟他两人拖了一路。
进了门,夏季找了餐巾纸擦了擦身上,却发现那股臭气像是植入了她身体之内,臭气挥之不去。
刚想拿了布料就走,龚俊从房间里拿出一张大浴巾丢在沙发上:”你先去清洗一下吧,这里有烘干机,洗完澡顺便洗了衣服烘干一下就行了,花不了多长时间。”
夏季支支吾吾:”我我不用了。”
龚俊看了她一会儿,语气平淡:”你要是能忍着回到学校,还能在一路指指点点的目光中心平气和地走出去,那你就走吧。”
说完就去换衣服。
他房间的门关着,夏季思量了一会儿,一想到自己一路飘臭回到学校,说不准明天就会上头条想想还是听从他的建议,在这里洗个澡再走
可孤男寡女的好像不太合适
再看一眼那雪白的浴巾,夏季只觉得它白的刺眼,心里不由得想入了非非
这个不会是他用过的吧?
他用过了她再裹在身上这算不算间接肌肤相亲?
夏季心跳加快,脸上红如火烧。
脑子里思绪乱飞,一头乱麻。
龚俊刚换了衣服出来,就看到她盯着浴巾直勾勾地瞧,脸上也像涂了粉似的,红彤彤的,不知为何心情忽然间变好了。
“新开封的,没人用过。”
夏季被他戳穿小心思,仓惶地拿了浴巾一路逃到卫生间。
脱了衣服才发现她脚上穿着布鞋。
算了,光脚吧。
她拉开一丝门缝,刚把布鞋小心放出,一双白皙的手放了双拖鞋在门外。
夏季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惊愕地将目光上移,瞬间对上龚俊惊讶的眼神,他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连说话也不利索了:”拖鞋我放这儿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夏季砰地关上门,心像是要脱离身体飞出去似的咚咚直跳。
她缓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子,随后发出了类似小动物呜咽的叫喊……
龚俊吓得赶紧跑去喝水,可刚才看到的一切却像电影似的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只觉得浑身燥热得难受,喝了多少水都无法纾解
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
两个大白馒头,两个大白馒头,
没一会儿,竟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夏季洗了头洗了澡裹着浴巾,拿着自己手洗干净的衣服匆匆出了浴室。
门一开,里面温蕴的雾气随着香味漂出,整个房间充盈着一股让人说不出的温暖气息。
夏季跑到洗衣机旁刚想把衣服放进去,却发现少了一件,
她的内裤呢?
哦,应该穿在身上
下一秒又觉得不对劲……身上没感觉啊……
浴巾宽大得像张被子把她团团裹住,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拉开一看
脑子里一片空白……
耳边听到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夏季吓得连忙跑过去。
也顾不上一路滴水的衣物,刚想敲门,门开了。
龚俊的脸已经红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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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夕阳红,几乎快要滴出血。他眼神飘忽,没敢放在夏季身上。
不容他开口,夏季闪身而入,将她的那件粉色内裤团团裹在手里,又飞速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龚俊傲娇脸:既然你不小心让我眼睛给瞧见了,那你就要对我负责!哼哼
☆、chapter35
也不知是不是他掐准了时间,龚俊洗完澡出来时夏季的衣服已经干了。
他拿了他换下的两套衣服出来,夏季就去卫生间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依旧尴尬得不知所措,唯有沉默以对。
夏季坐在客厅里穿鞋,龚俊擦了头发从卧室出来,看着她还在滴水的长发,回头从房间里拿出吹风机放到她身边,然后又快速离开。
夏季头发已经半干,准备要回去时,他突然推了门出来问她:”我要点外卖,你要吃吗?”
夏季看着他还挂着淡粉的俊脸,想了一下。
龚俊没听到她的回答,他又转身回房。
夏季忽然开口:”附近有家麻辣烫挺好吃的,不如出去吃吧。”
龚俊幽幽停下脚步,傲娇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又要请我出去吃东西?”
夏季语塞,瘪瘪嘴:”爱去不去”
龚俊扫了她一眼:”等等。”然后砰地关上门。
出来时,见他又换了套衣服,头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整个人神清气爽。
等电梯时,夏季多看了他几眼,被他抓到,他斜眼瞅她:”干嘛?”
夏季连忙低头:”没”
她只觉得奇怪,刚才那套运动套装挺好看的,为啥还要换套衣服~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在前面的龚俊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磨磨蹭蹭的,赶紧跟上啊,饿死我了。”
夏季哦了一声,跑上去跟上他的步伐。
走出人行道,龚俊站立在路边,看了眼四通八达的路口,问她:”往哪边?”
夏季指了指前方道路,路灯一亮,龚俊长腿先走了出去,夏季提着一大袋布袋小跑跟上。
龚俊已经走到马路边上,夏季还在人行道中艰难前行,龚俊看不下去,走过去将布袋拎起,看着绿灯闪烁不定,他拉着她的小手,快步走了过去。
他的手刚松开,红灯也就亮起。
手边残留着她掌心柔软的触感,龚俊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看她:”东西有点重,我提着好了。”
看他稳步前行的高大身影,夏季没有坚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原则,快步跟上他。
初春的夜晚,徐徐凉风在空中飘来,马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天气好了,学校附近的路边摊也热闹起来了。
一条小吃街顺着小道一直往下,空气里缠绕着各种美食的香气。
小食街里热闹非凡,摊贩们的吆喝声,行人跟食客们的谈笑聊天声,此起彼伏。
夏季在前方带路,一路穿梭,来到了小视街最底部的麻辣烫小摊位前。
小摊位已经满人,夏季过去跟老板娘要了号又回到龚俊身边。
“现在人有点多,可能要等会儿。”
龚俊看她四处张望不安分的小眼神,心里不知怎地,竟像有东西在上面爬过似的,瘙痒难耐。
他假意掩唇轻咳,眼神在四周飘忽移动。
”你平时经常来这儿?”
夏季看到角落有人起身离开,她没多想,急急忙忙拉起龚俊的手,牵着他来到位置边,还没坐下,一对男女挤了过来,二话没说就坐了下去。
竟然插队!
夏季简直气得要冒火,牵着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松开了。她看着两人,目光坚定不退缩:”你好,这个是我们的位置。”
那女生看到龚俊长得好看多看了几眼,听到夏季这句话,脸色顿时就不好了。”什么叫你们的位置,这上面又没写你名字。”
夏季语塞,气得都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堵她。下一秒,龚俊拉了下她。
夏季回头看他,对上他沉静似带着安抚的目光,准备出口的气话一下子咕噜吞回了肚子里,她重重呼了口气。
龚俊微微站出一步,靠近两人,眼神冰冷无情:”这个位置是我们先占的。你们看着也不是毫不讲理,胡搅蛮缠的人,如果还有一点道德心,请马上起身,去后面排队。这附近经常有电视台私下走访拍摄,如果你们不怕你们的无礼之举弄得人尽皆知,那就请继续。”
那女生被他说的脸一阵红一阵青,刚想还嘴,坐在她身旁的男生尴尬地说了几声对不起,拉着不服气的女生走进入夜里。
夏季哼地一声,重重坐在位子上。
龚俊放下布袋,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凳子,摇了几下确认结实才坐下。
夏季拿了菜单翻了几下,从桌上的小木桶里抽出一张纸,在上面画画写写,然后转着铅笔看他:”你想吃什么?”
龚俊没看菜单,随口说一句:”你觉得哪个好吃就点哪个吧。”
“有哪些忌口,或者不喜欢吃的吗?”
龚俊拧着眉想了想,”香菜,葱花,大蒜不要。”
夏季笑了笑,低头在纸上刷刷地写着什么。”大蒜防癌的,你还不爱吃。”
龚俊切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市风景,城市的轮廓在璀璨灯光下清晰又朦胧。一会儿又回头看她。
她穿着淡蓝色的牛仔衬衫,袖子挽起露出洁白细软的小胳膊。
下身一件黑色紧身裤,衣摆长至大腿处,遮住了她娇小而俏的小臀部。
夜里吹过的风里,浓郁的麻辣烫香味中飘着几丝属于他的洗发水香味。
她的头发绑在脑后,光洁的小脸对着白纸认真仔细,小巧可爱的耳朵在朦胧光里泛着暖白。
龚俊这才发现,她的耳朵上有两个耳洞,只不过上面什么也没戴,光溜溜的,看过去只有一个小洞口。
夏季回过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
夏季捋了捋耳边的细发,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伸手摸了摸,问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龚俊不语,摇了摇头。
半响,又开口:”我突然发现你有耳洞。”
夏季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笑:”是啊,小的时候打的。我们那边,刚出生的小女孩父母都会带去打耳洞。”
龚俊微微皱了眉,好似他自己也疼到了般:”那不疼?”
“应该是疼的吧,可是我不记得了。记事以来,就一直知道自己有耳洞。”
说完,她又放下笔,两只手摸了摸两边耳朵,喃喃:”好久没戴了,也不知被堵上了没有。”
她把纸条给他:”你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要加的吗?”
龚俊扫了一眼,她的字迹干净清秀,在小纸条上写得整齐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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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他摇了摇头,意思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夏季便拿了纸条给老板娘,下单。
等待食物上桌的时刻总是很漫长,特别是忍着饥饿在飘香四溢的小吃前等待。两人尴尬的目光交接了几次后就开始开口打破这沉默寂静的小空间。
夏季:”下周就要比赛了吧?”
龚俊沉默了一会儿,没出声。
下一秒又似笑非笑地看她。
夏季被他一幅你明知故问的表情看得窘迫,可眼看加一战队一不留神就会四分五裂,她也只好硬着脸皮,继续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只要大家同心同行,没什么坎是过不了的。”
龚俊扯了下唇角,不屑:”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走?”
夏季被他的一句话堵得心慌,难受了一会儿,定定看他无声。
“连你也觉得我会走不是吗?只要加一缺席了比赛,我就能进腾启了。直接以正式队员参赛,多好啊。”
他语气轻松,可夏季听着却觉得一字一句像把刀在她心口上刮。
“你撒谎,”她目光灼灼。
“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又何必坚持成立加一,资金不足的时候为何还不放弃?你迫着阿姨阻止你的压力也要搬到工作室,你日夜不休的接任务帮其他战队刷副本名次,所有的所作所为都没有意义,不是吗?”
“早就该停止的一切,为什么要坚持到现在?”
说到动情处,夏季也难免有些急切,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拔高。
老板娘端了麻辣烫上桌,龚俊随手拿了一串吃起,直接避开她的一连串逼问。”赶紧吃吧,吃了早点回去。”
夏季闷闷不乐,咬了口牛腩,看他吃得认真的样子,脱口而出:”你这个胆小鬼。”
龚俊抬起眼皮看她:”你现在胆子倒挺大了,连我都敢骂了。”
“这个事情你不懂”
停了一会儿,他又别扭道:”又不是我要走,是他们自己要我走”
语气中带着难得的幽怨。
他话刚说完,夏季突然笑着说:”好啦,我已经帮你说了。”
龚俊看了一眼眉眼带笑的她,又看了看她手边的手机,好像发现了什么。
眼神不善:”你干了什么?”
夏季无辜:”我什么都没做啊~”
龚俊手快,起身就抢过她手机。夏季伸手早挡,却被他一手拿开。
夏季急得在他身边一直蹦哒,却始终够不着。
夏季的手机没有解锁密码,龚俊手指一滑就看到了她的微信界面。
夏季跳起抓住他的手,龚俊手臂微微颤动了一下,手机依旧安稳在他手上。
龚俊看到杨妮妮的聊天框在置顶位置,他点开,看到最下面的一条消息。
夏季发的:我们在咱们常去的那家麻辣烫。
点开她的前一条语音聊天———他的声音缓缓而出,赫然是他之前说的话。
龚俊一口气噎在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把他说的话录下来,发给杨妮妮了?
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
杨妮妮给了回复:大部队准备到。
☆、chapter36
龚俊一脸黑线,走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坐在那里看着夏季吃得津津有味地干瞪眼。
没一会儿,顾子亮跟着许洛一帮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龚俊觉得尴尬又丢脸。
许洛远远的就嚷嚷:”阿姨,角落这桌再多上十串牛腩~”
夏季赶紧喊停:”阿姨先别上。”
扭头看他:”点那么多不花钱啊?先把桌上的吃完再点。”
小小桌子被一堆人围得严严实实。
许洛拉开凳子坐下:”谁请客啊?”直直盯着夏季:”你啊?”
夏季嘴里咬着肉,猛地摇头,伸出手指指了指龚俊:”他。”
龚俊眼皮也没抬,轻哼一声。
听到说是龚俊买单,许洛就不管了:”阿姨,上十串牛腩,十串丸子,十串蘑菇,十串油果,十串海带结。”
听他每每十串十串地喊,夏季听了直心疼,踹了他凳子一脚:”别喊了,不花钱的啊?”
许洛不服气了:”花队长的钱,你心疼啥?难道队长的财政大权你拿的?”
他的一连串几个问题瞬间把夏季问懵了。
她恨恨低头继续吃东西。龚俊抬了头,看她:”要是不够钱买单,就把他留在这里打工抵债。他喜欢刷碗。”
许洛冤枉。
当初刚追田甜的时候,他在工作室里跟她语音向她打下保票,说他喜欢刷碗,是个居家好男人。
华东浪听到,每次林选在工作室煮了饭,都会“很善良”的把碗筷留给他,让他体验实现爱好的愿望。
许洛苦不堪言。
杨妮妮碰了碰夏季的手:”布料拿了吗?”
夏季嗯了一声,四处寻找布料的所在,龚俊一边跟吃东西一边将那袋布料放到她脚边。
夏季低头看了一眼,又去看杨妮妮:”都拿了。还挺多的呢。”
杨妮妮笑:”这些够我们夏大设计师大显身手了吧!”
夏季笑得两眼眯眯:”绰绰有余啦!”
顾子亮提议:”要不有时间咱们也做个队服?”
华东浪跟许洛表示同意。几个人又齐齐去看龚俊,只见他头也没抬,说:”做什么队服,不花钱啊?就穿个统一一点的衣服就好。”
几个人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又看夏季,想做队服的私心不灭,问:”要钱吗?”
夏季赶紧摇头:”不收钱,义务支援。”
几个人又向龚俊投去希翼的目光。龚俊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脸上依旧是平淡无波。”不收钱,人家白做给你们,你们好意思啊。”
夏季解释:”我没事,可以。”
龚俊没再看她:”不用,太累。”
许洛:”人家当事人都说不要钱,不会累了,你还白替人家担心。说不准夏季巴不得呢?有这么好的机会实地操作,到时候咱们赢了比赛,火了还可以替她宣传一把。”
夏季点头同意。
可龚俊依旧不松口:”那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赶紧吃!”
许洛:”夏季你平时不是都去做兼职的吗?要不直接来我们工作室给我们做厨娘得了。”
夏季刚咽下去的油果差点被他这话吓得吐出来,她掩着唇轻咳几声,偷偷朝龚俊脸上瞄了几眼,眼神闪烁。
“为什么这么说呢?”
许洛一本正经:”我们一个月点的外卖加起来足够发你几个月的工资了。再说,外卖那些东西,吃多了不好,卫不卫生不说,调料太多,食材也不新鲜,吃了会变丑。”
说着他歪了歪自己脸给他看:”你看,我是不是没有一开始那么好看了?”
龚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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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顾子亮笑了:“你本来就没多好看。”杨妮妮啐他:”别瞎说,夏季哪儿有时间去管你们。反正你们几个男生,每天每个人轮流做一餐,这一年半载也就这样过去了,穷讲究什么。”
“妮姐,这你就不对了。你忘记子亮上次便秘那回事儿了吗?”
一桌人都在吃东西,明显没想到许洛会直接抛出这么重口味的话题,闻着碗里的香味,顿时索然无味。
顾子亮脸红了,粗声嚷他:”你今儿怎么回事儿啊?嘴巴像长了马达似的,一来就没个停歇。”
许洛笑得有些腼腆:”这不是听到队长的肺腑之言太兴奋,太感动了吗。”
龚俊一脸菜色。
见他这幅定要把每个人身上都点过一次火才罢休的样子,龚俊跟顾子亮都气不打一处来,许洛虽然说得吊儿郎当,可却都是大实话。
龚俊这人平时就喜欢端着,藏着,掖着,什么事都是自己干了才说,什么话都堵在心里不说,非要人带着小心思去猜。
虽然大家关系都很铁,可再铁的哥们经过日久天长的不沟通,也会渐渐隔阂。
不过幸好,拜夏季所赐,大家都听到了龚俊别扭的心里话。
加一战队重新聚在一起,说不感动不兴奋,那是假的。所有在场人眼里闪着泪光,虽然都不言不语,可都能从彼此眼中看出那些未说的语言。
有一种眼神,你不说,我也能知道。
眼看龚俊的耳根泛起红,夏季赶紧帮他解围,拿起自己的小碗,伸到小桌中间:”来,加油吧。”
每个人都收起澎湃的内心,齐齐举起自己的一次性小碗,依次彼此碰了碗,同时高喊:”加油!”
所有人都重新燃起了熊熊斗志,前几日的不欢也只是个疙瘩小插曲,大家又像以往一样重新欢笑,谈语。
夏季吃得很饱,抬起头时,刚好看到坐在她对面的龚俊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耳边都是城市里的喧闹,夜晚的灯光照在两人之间,却让夏季觉得有种难得的静谧。
夏季对着他弯唇一笑。
龚俊的心莫名地由此跌宕起伏。
今晚的月色很美。
-
加一战队恢复到以往的活跃状态。
夏季在忙着学习课程之余,还抽出时间去学了英语口语。
她口语音标发音不太标准,为此对她的口语表达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她从网上下载了音标课程,一有时间就对着视频里的讲师调整自己的发音。
发音准确了又开始慢读课文,纠正后的发音方式在适应阶段很困难,可夏季都一一克服了。
加一战队出发去比赛前,许洛有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夏季拒绝了。
去了可以增加与龚俊的相处时间,可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她已经没有一开始那样那么迫切地想要靠近他。
她仍然喜欢他,可却也没有那么深刻了。
加一战队进行比赛的几个晚上,夏季都守在电脑前观看赛况转播。
夏季看视频的时候习惯开弹幕,加一战队刚出现,一大堆弹幕就横扫而过———
听说今年有个超级大帅哥!
我老公来了!
哇!不要跟我抢,是我老公!
我晕倒了,需要帅哥的一个亲亲才能站起来!
整个屏幕被挡得密不透风,夏季无法窥探一二,只好将弹幕关了,才能清净看视频。
这次的角逐淘汰赛明显比之前的更为将场内的气氛推上了高潮。
加一战队以一匹黑马之势一下跃上本次大赛的焦点对象。
而龚俊则以加一战队的队长身份直接被刷上了微博热搜。
夏季上了微博去看,大多的话题都是———龚俊有女朋友吗?龚俊家庭背景是怎么样的?与江苏南并齐的男神——龚俊
网络上铺天盖地而来的都是龚俊的网页新闻,就连他日常的众多照片被发至网上,夏季才知道偷偷关注他的人,也并不少。
翻了一会儿评论,准备退出微博时,看到了一条新闻————
一个超大的标题:龚俊女朋友的真实面目是?
夏季怀揣着忐忑的心情点开一看,果然里面全是龚俊跟许望月的照片。
夏季大致扫了一眼,直到评论底部。
评论叽叽喳喳吵翻了天:
这女的长得真漂亮!!
嫉妒使我丑陋!嫉妒使我面目可憎!为什么我不仅长得丑,还没有男朋友??——楼下有评论:你自己已经知道了一切~
那个女孩子现在外国外读书,以前跟我是同学。真人比照片好看~
求老天我赐给我这么一张漂亮的皮,顺便再给我一个这么帅的男朋友~
哈哈,又有新老公了~
大家有没有看到,他勾嘴轻笑的时候忒好看!
我知道他在哪个学校,哪个班有没有一起组队去送花的??迫不及待!!
都是一堆祝福的评论,夏季刚准备关闭网页,有个新的评论刷出,才出几秒就被推上了置顶评论———
据我所知,他们俩已经分手了。
评论刚发,低下又是一堆求认识,求搭讪,求牵线的跟评。
这时夏季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夏季接起电话:”你好。”
“你好,请问是夏季小姐吗?”电话那端传来女孩温婉的声音。
夏季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承:”是的。”
“是这样的,您上次参加了一个插画大赛,您还记得吗?我们总监当时作为大赛评委,看到您的那份作品,觉得您很有才气,创作风格也很符合我们公司。”
“想问一下您这边有意向跟企业签订插画作品投稿协议吗?”
对于对方突如其来的一大堆字眼,夏季有些没消化过来,愣了一会儿,才问:“你是说插画作品吗?”
“是的。如果您有意向的话我们公司这边会安排人过去跟您商谈这个事情。”
夏季想了想,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会不会是骗子?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夏季的警戒与担忧,下一秒自曝了家门:“我们公司是金缕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您可以上网查一下。给您打电话的这个号码,是我们公司的座机电话。您有时间也可以来我们公司参观。”
夏季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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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被人戳穿了的羞涩,“不好意思,因为我懂得不是很多,所以谨慎了点。”女孩笑了:“没事,应该的。”
语毕,她又说:“要不您考虑一下再给我们回复?”
“好的。”
挂了电话,夏季就赶紧打开网页去查询这个公司的信息。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个公司居然是全国有名的上市文化公司,坐落在市里企业中心的帝王大厦。
☆、chapter37
龚俊刚从咖啡店出来,就看到夏季跟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地下停车场的出口电梯走了出来。
那男人面色温和,将手中的文件交到了夏季手中,两人谈论了一会儿后,男人就离开了。
龚俊吸了吸几口手里的温热拿铁,方向一转,走到她身边。
夏季在想事情,并没有发现他的靠近。
“在干嘛?!”
龚俊的突然出声将她吓得心尖直冒,他眼神带了几丝探究:“做了什么亏心事,吓成这样。”
夏季顺了口气:“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儿的啊?突然间就冒出来,能不吓人?”
龚俊瞄了瞄几眼她手里的文件,下巴微抬:“刚才那人是谁啊?”
”是金缕文化公司的人,说想让我跟他们公司签订插画作品投稿协议。“
“这就是协议?你签了?”
“还没呢。”夏季有些犯难。
“拿来我看看。”龚俊将文件拿过,翻了翻。
他啧啧几声:“这么苛刻的协议,还好你没签,不然铁定悔死你。”
夏季像找到了知音似的,“你也看出来了是吧?他们要求我所有的绘画作品都以他们公司的名义创作,那怎么可能。”
“而且还是以全职插画师的薪水给我固定一个月的薪资,还说作品数量不限定,明显就是坑人。”她说得有些愤愤不平。
龚俊笑:”看你平时傻呼呼的,没想到还挺聪明。“
夏季脸红,细声反驳他:”我哪里傻了?“
龚俊呵呵笑出声,没搭话。
两人走出去没多久,一个小女孩拎着个花篮极速快走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花篮里抽出一束花,横在龚俊面前,软软萌萌说道:“哥哥,买束花送给姐姐吧!”
龚俊跟夏季被着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了。
夏季红着脸:“小妹妹,我们不买花。”
龚俊眼神闪烁,耳根浮红,不知在想什么。
小女孩充耳不闻,依旧不依不舍:“哥哥,买束花送给姐姐,姐姐就会高兴了,买一束吧!”
夏季想走,却被小女孩一双小手紧攥住她的衣摆,一双眼睛满是渴求:“姐姐,让哥哥表现一下吧。哥哥他想送你花。”
他想送她花?怎么可能!
龚俊脸腾地红了,夏季见无法脱身,也不想让龚俊为难,遂想赶紧给钱,赶快离去。
刚拉开包包,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多少钱?“
小女孩声音清脆:”哥哥,一束五十块钱。“
龚俊:
夏季刚想说别给,小女孩将花赛到他手里,欢快说了句:“谢谢哥哥,祝哥哥姐姐恩爱幸福一辈子。”
夏季:
龚俊:
两人红着脸面面相嘘。
龚俊有些难为情:“听说,这些卖花的小女孩是被大人叫出来卖花的,卖不出去回去会挨打所以就买了。“
夏季脑袋发懵,低声:“嗯。”
两个人又静走了一段路。
龚俊:“这花怎么办?“
夏季:”要不,你拿回去给阿姨吧。“
龚俊:“我不回去。那我丢了吧。”
说完快步走到垃圾桶边,刚要松手,夏季跟上去把花接过。
她小脸坨红,也不知是害羞还是被鲜艳的玫瑰花印着,她低头看着娇艳欲滴的花朵,睫毛轻颤动。
“不要浪费钱,我拿回去到时候还可以做标本“
龚俊摸了摸后脑勺,眼睛在她脸上不住漂浮,声音有些干涩:”那行那就你拿着吧我回去帮你把协议里面可能会有坑的地方标注一下,你先别答应,到时候再跟他们谈条件。“
夏季依旧低头:“嗯“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宿舍楼底,互道了拜拜就仓皇各走各路。
夏季走上台阶,回头看着龚俊远去的身影,方才那一刻的心跳还在持续着,欢喜,甜蜜,不安,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夏季看了眼手里红艳艳的玫瑰花,甜蜜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嗑了一口。
一会儿宿舍的人瞧见,她该怎么解释?????
她小心翼翼地上了楼,藏着玫瑰花,像做贼一样,猫进了宿舍,却发现宿舍里只有许愿一个人。
她松了口气,拿出花束,找了个塑料瓶剪开,装了水把花束插进去,怜爱地碰了下娇艳的花朵,才慢慢爬上床铺,把花瓶放在窗台上。
明亮窄小的小窗台只当了几本书,一个小笔筒,单调乏味,却因为有了花的衬托显得多了几分活力。
夏季下了床铺台阶,突然听到有细细的哭泣声,她扭过头,看到许愿坐在床上低头垂泪。
夏季轻手轻脚过去,问她:”许愿你怎么啦?”
听到夏季的声音许愿的哭声更大了。
夏季不知所措:”许愿,你别哭,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愿哭得撕心裂肺,说话也是断断续续:”我张恒,他,他跟我分手了”
夏季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好抱着她的头,轻拍她的背,安抚她。
-
夏季收到了龚俊的微信,他说她的合同他已经给她标注好了,晚上送过来给她。
一到约定时间点,夏季赶紧下楼,杨妮妮在宿舍贴面膜,对她喊:”别忘了帮我卖鸡爪!!”
“知道了。”
校园里春意盎然,校道两边的大树枝繁叶茂,草坪上吐的嫩芽在春风里茁壮成长,学生们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干净的校道上。
夏季刚走到男生宿舍楼底下,就看到许望月跟龚俊在半人高的草铺边上争吵。
此处背靠大树,没有学生来往,他们的争吵声不远不近地传来。
夏季怕被看到,赶紧躲到一边。
许望月尝试去牵他的手,却被他推开。”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胡乱说话现在加一不受影响地完成了比赛,也打响了名声,咱们也该和好了……”
“求求你了,你都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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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要吓死了。”龚俊铁青着脸:”从你一开始偷偷告诉阿浪的女朋友开始,我就告诉我自己,对你的纵容,事不过三。”
“可你又做了什么?”
许望月哽咽:”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那晚我喝多了糊里糊涂地就说了出来”
见龚俊不为所动,许望月就要去抱他,龚俊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她精致的面庞眼神坚定认真:”就这样吧。”
许望月崩溃:”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我也是为你好啊。你辛辛苦苦做那么多,还要被拖累,如果去了腾启,做了正式选手,那就不一样了。我真的是为你好的。”
龚俊冷笑:”你是怕我熬不出头,给你丢脸吧。”
“不,不是”
夏季亲眼所见了一场情侣纷争,只觉得心思慌乱无措,刚转身走出几步,不长眼的许洛朝她喊:”夏季,你在这儿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