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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白月光(2)


酒吧老板是个靠谱的中年大叔,答应下来,把喻宸的钱算作生意火爆的红利,避着其他人单独给夏许。夏许那会儿年轻,聪明归聪明,却斗不过酒吧老板的圆滑,而且有钱赚毕竟是件高兴的事,他开开心心把钱收起来,准备和爷爷一道改善伙食。
这事儿一直没穿帮,喻宸从来没跟夏许提过。
他有自己的打算,且经过漫长的暑假,那些最初显得幼稚的想法已经越来越成熟。
他想帮助夏许,但绝对不是以当面给钱的方式。
进入高二之后,他越发清楚地感到,夏许看他的眼神变了。夏许的眼睛很亮,以前看着他时,就有熠熠生辉之感,但现在这眼神里带着些许躲闪的笑意,不小心对视时,还会生出几分浅浅的紧张。
分明是两情相悦。
但在高考之前,喻宸不打算告白。
夏许跟他说过,要考上名牌大学,找一份不错的工作,买个大房子,让爷爷享福。所以他放弃了邀夏许一同去部队的想法——尽管他极想将夏许绑在身边。
夏许与他不同,他就算混着过完高中三年,将来也是衣食无忧。但对于夏许这种阶层的人来说,高考是未来人生的重要砝码。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而影响夏许。
夏许欠缺一些理智,而他也并不成熟,两人若真在一起了,他摸不准情况会不会发展到一种他无法控制的地步。
若将来在一起,就算夏许什么都不做,他也有能力让夏许过好日子。
但他不想那样对夏许,夏许也用不着。
17岁的少年,一腔情爱执拗又热烈,甚至有几分长大后觉得可笑的单纯。彼时他固执地想,夏许再努力两年,准能考上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高考后,他就跟夏许告白,吻夏许,与夏许疯狂做爱……
然后两人经过短暂的分离,他在部队独当一面,夏许成为穿着禁欲西装的精英。他们会变得强大而独立,不用再担心家庭的阻拦。
也许还要熬很长一段时间,但喻宸想,他愿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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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他不会让家人发现夏许,与夏许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可是还是有情难自控的时刻。
夏许没有多少衣服,夏天穿球服,冬天穿校服。喻宸很少穿校服,入冬之后想出一个歪点子——把自己的校服丢在盆子里,把沐浴液当洗衣粉,浸泡半个小时才拿出来,晾干后衣服上是极浓的沐浴液味儿。
那沐浴液是他从国外买回来的,搁他卧室自带的卫生间里,等于他私人专用。
所以这沐浴液的味道,也是他身上惯有的味道。
他又将夏许约出来,夏许那阵子正在恶补奥赛,没力气打架,眼皮一耷一耷的,嘟囔着想睡觉。
一中有很多空着的自习室,喻宸找了一间,让夏许进去睡。夏许实在太困,趴着没几分钟就睡着了。喻宸把有自己味道的衣服搭在他肩上,看了一会儿,楞是没忍住,弯腰轻轻吻了吻他的眼角。
夏许醒后想还衣服,喻宸无所谓地摆手:“你留着吧,反正我也不穿。”
夏许没问第二次,拿着衣服就回去了,欢欢喜喜的,还哼着走调的歌。
喻宸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发笑。
接连一周,夏许都穿着他的校服,带着他的味道。
第26章
夏许有个在喻宸看来极不好的毛病——早饭随意解决。
喻宸不止一次看到夏许叼着一个干馒头啃,啃完后灌一口白水了事,要么就是油腻腻的大包子,看着就与健康不沾边儿。
高中那会儿男孩子们都在长身体的关键阶段,实验班学业负担重,消耗特别大。喻宸知道夏许打算上高三后暂停打工,专心备考,现在才尽力节省,能少花就少花。
也许是过惯了穷日子,夏许自己倒不觉得早饭啃馒头有什么不好,但喻宸老觉得心痛,又不能正大光明地请夏许吃饭。琢磨了挺久,才灵光一现,找到校工杨叔的傻儿子杨科,请这老实巴交的呆子吃大餐、玩游戏,然后给了一笔钱,让杨科每天早上赶在大家都没到学校之前,去附近一家酒店取餐,悄悄放在夏许的抽屉里。
之所以拜托杨科做这种事,是因为杨科嘴巴特别严,人也单纯,智商虽然比较低,但做简单的事没有问题,很可靠。高一刚入学时,一帮富家子瞧杨科傻,父亲又只是个校工,时常欺负他。辱骂或者让跑腿都算轻的,有的富二代尤其恶劣,为了在女朋友面前耍帅,堵着他不让走,扇他耳光,不准他反抗,逼他跪在地上,让女朋友骑在他背上……
杨科个子高,但胆子小,早就被欺负怕了,不敢告状,也不敢反抗。若不是被迫当马那天喻宸破天荒跑来学校上课,他也许就这么被欺负下去了。
喻宸帮了他,他比喻宸大几岁,却傻乎乎地叫“喻大哥”,要给喻宸当小弟,还说以后喻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尽管找他,他一定做好。
喻宸根本没当回事,收拾那些虚张声势的富二代也不费吹灰之力,转头就忘了,直到焦虑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夏许送顿像样的早餐,才想起自己还有杨科这个嘴严的小弟。
杨科小学都没读完,却有点好学的精神,问夏许两个字怎么写,他想学。喻宸拿了个小石子在沙地上一边写一边说:“夏天的夏,许诺的许,记住了?”
杨科没让他失望,照他的意思给早餐弄了个粉红色的包装袋,像女孩子送的。夏许刚开始时不吃,喻宸就一本正经地劝说,专往夏许心软的地方戳。夏许后来就信了,经常早自习时偷偷摸摸吃早餐。喻宸去看过几次,每次看到夏许做贼似的躲老师,心里就痒得不行。
想立即告白,将这个可爱又优秀的人占为己有。
夏许人缘太好,喻宸偶尔也会吃醋,抓心挠肺的,又不能抓着人家亲,只好诉诸拳头,以打架的名义求得亲密接触的机会。
他很有分寸,拿了1班的课表,只在夏许打瞌睡的语文或者英语课约夏许出来。相处的时间越长,他越能感到夏许对他的冲动——如同他自己想要占有夏许的心情。
打架的时候,夏许会硬。喻宸发现了,但从来不戳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让夏许难堪。
夏许不如他细心,大咧咧的,不知道自己遮遮掩掩的心思早就被看穿。
有次打完架,喻宸随口说了句“许哥儿女人缘真好,每次从你们班外面经过,都看到一群女孩儿围着你”。
夏许愣了一下,抓着头发解释道:“我给她们讲题呢。”
喻宸脱口而出:“那你也给我讲讲?”
夏许毫不犹豫:“行啊。”
喻宸其实说了就后悔了——让夏许给他讲题,纯属耽误夏许的时间。
但对给他讲题这件事,夏许显然十分乐意,当即问他哪里不懂。
喻宸不怎么听课,自然是哪里都不懂,随便一说,夏许听了捡起小石子就在地上演示解题思路,完了还问:“懂了吗?”
喻宸昧着良心说“懂了”,回去老老实实听了两节课,听不懂就问“贵族班”里成绩最好的常念,引得一帮兄弟笑他吃错了药。
冷静下来后他也觉得自己挺二的,居然为了下次听懂夏许的讲解而认真学习,简直是那什么……
中了爱情的毒,要命。
17岁的生日宴,喻宸没邀请夏许。夏许是他放在心头的人,他无意介绍给亲朋好友认识。而且夏许与他那个圈子里的二代朋友也不是一路人,邀请夏许只会让夏许尴尬。
不过这次生日宴倒给了他一个送礼的契机。
挺久以前,喻宸就想将自己的生肖玉坠送给夏许,但实在找不到理由。生日宴上,母亲将十来份纪念玉坠送给张旭、常念等人。喻宸回房后拿出自己高一就摘下来的生肖玉坠,端详半天,编出一个借口——这是我生日宴的赠玉,只剩最后一块了,边角料磨的,给你玩玩。
反正夏许也没见过好玉,根本分辨不出边角料磨的玉与上等白玉的区别。
送玉坠之前,喻宸戴了几天,贴在心口上,直到它被心脏的温度渐渐焐热。然后摘下来,闭眼亲吻。
那时他想,高考之后,一定要压着夏许,亲到够本儿。
夏许收了玉,装作不怎么在意,但喻宸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星星一般的光芒。
夏许是高兴的。
高三学业负担越来越重,喻宸尽量克制,极少去打搅夏许,却时常骑着自行车跑去夏许家附近,远远地看着夏许阳台上光,然后告诉自己,再忍忍,反正离高考也就小半年的事了。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最好的兄弟会在一次月考后忽然来个告白。
常念坦荡地说出喜欢,他有些尴尬,也有些懵,半天没反应。
常念问:“宸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抿着唇,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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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答。
常念笑了笑,叹气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喜欢夏许,对吧?”
“小念……”
“你把你的生肖玉坠给他,我看到了。”常念说得很平静,“今天跟你表白,其实是想看看我还有没有机会。”
喻宸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
常念眼中有泪,低头缓了几秒,才笑起来,“没事,说出来我也轻松了。”
喻宸没少被人告白,但常念和其他人不一样,是与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他无法心无波澜。
两人沿着河岸走了十来分钟,常念忽然说:“宸哥,你以后还能把我当兄弟吗?”
喻宸停下脚步,认真地说:“我们一直是兄弟。”
“那就好。”常念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去了。宸哥,你就当我考试考晕了胡说八道,以后咱们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
“嗯。”喻宸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考得怎样?”
常念也不再说,“还行,肯定比你好。”
第27章
之后,谁也没提过告白的事,两人的相处也与以前没什么差别,一同上学一同回家。常念是正经要参加高考的,辅导书特多,喻宸见他提着吃力,有时就帮着拿一拿。张旭等人偶尔起哄,喻宸顾及常念的面子,只能将一众人撵开,警告他们别瞎嚷嚷。
其实喻宸心里有些芥蒂,想与常念拉开距离,但常念在告白之后没有做出任何过分的事,当天也说好了以后还是兄弟,该怎样就怎样。他若表现得不自然,恐怕会令常念难堪。
若换一个人,难堪就难堪了。但常念不一样,这份从小到大的交情在喻宸心头是有分量的,他不想让常念难堪。
这阵子夏许一次都没来找过他,实验班学习压力太大了,好几次他去1班后门偷看夏许,夏许都在奋笔疾书,课桌上一边撂着厚厚一叠辅导书,一边铺着乱七八糟的卷子。
喻宸抿着唇,忍住叫夏许出来的冲动,看了一会儿,纠结半天,还是悄悄原路返回。
最近连常念复习起来都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更莫说实验班的尖子生了。喻宸打定主意不去打搅,只叫来杨科,又给了一笔钱,反复叮嘱早餐一定要营养又健康。
后来他很庆幸,还好在被迫离开之前给足了早餐钱,那笔钱就算支撑到高考,也应该还有剩。
常念的生日到了。常家考虑到离高考不远,没有大办特办,常念自己也没什么心思过生日,泡在题海里,被兄弟们拖出教室时还喊着“我再解一道题”。
大家当然不依,非要他请客。一群人去了一家档次挺高的私房菜餐厅,蒋斌和张旭要喝酒,喝着喝着就开始灌寿星。
常念酒量差,在场的都知道,极力躲避,又急又气,说自己等会儿还要回家复习,引得哄堂大笑。喻宸看不下去了,出面替常念说话,张旭等人不闹了,但常念毕竟已经喝了几杯,没坐多久就酒精上脑,呆呆地坐着,脸红得不行。
桌上的除了常念,其余都不用考大学,吃完闹着去酒吧玩。常念迷糊糊地将钱包扔桌上,摇头晃脑:“你们去吧,我真不行了,我要回去做作业。”
这话又引来群嘲,喻宸知道他是真的惦记考试,这副样子也不适合再去酒吧,便让其他人先去玩,自己送他回去之后再来。
两人打车回家,喻宸坐在副驾,常念躺在后面,下车时已经睡着了。喻宸捣鼓半天没把常念弄醒,只好一把抱起来。
从大院门口到他们住的地方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喻宸将常念放在花坛边,想等他清醒一些后,再扶着回去。
夜里的大院很安静,常念蜷缩着,不安生地絮絮叨叨。喻宸凑近,听到他难得地爆了粗口,“宸哥,我那么喜欢你,你他妈怎么就不能喜欢我呢……不,不喜欢我就算了,老子悄悄喜欢你……你喜欢夏许,我喜欢你,哎,我也就只能喜欢你这么几个月了,我又不能和你去部队,我也有梦想的……”
喻宸皱起眉,神情复杂地看着常念,几秒后站起身来想走,又觉得不能把常念留在这里。
他再次蹲下,拍常念的脸。常念半睁开眼,“唔”了一声,歪头又要睡。
“起来,回家再睡,感冒了又得请假。”喻宸抓住他的胳膊,作势要将他扯起来。
“请假”两字让常念清醒了几分,“好好好,我不睡了,我们回去。你……你是谁呀?”
喻宸心累,懒得跟他解释,扶着他慢慢向前走。
走了一会儿,常念忽然站定,小心翼翼地说:“你是宸哥?”
喻宸还是没搭腔。常念抓着他的手,“嘿嘿”笑了两声,“你是真的宸哥?还是我想象出来的宸哥?”
喻宸心头有些烦,“别站着,赶紧回去。”
常念步子虚浮,时不时发出一声傻笑,笑完了就喊“宸哥”,快到家门口时又开始发酒疯,“宸哥,今天是我生日。”
喻宸:“嗯。”
“这是最后一个咱们一起过的生日了。”常念唇角是上扬着的,但眼底有些暗色的落寞,“明年生日,以后的生日,你都不会陪着我了。哎,我在说什么呢?我都不知道你是真宸哥,还是我想象出来的宸哥,嗝……”
“回去吧,早点休息。”喻宸推着他又往常家方向走了几步。
站在小楼前方的路灯下,常念忽然怎么推都不走了,眼里有了泪,定定地看着喻宸。喻宸还想推,就见他往前一扑,死死抱着自己的腰,“宸哥,你能不能亲我一下?就,就当是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以后偷偷地喜欢你,不会打搅你和夏许……明年生日时我们就天各一方了,今天你,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喻宸没有立即将常念推开——这太伤人了,但也没有亲吻常念——这是原则问题。
常念的眼泪滑下脸颊,低低抽泣了一下,苦笑着叹息。站直身子看着喻宸,眼中是灼热的火。
喻宸很无奈,正要道别,常念忽然出人意料地拽住他的手腕,猛地凑了上来。
唇挨着唇的瞬间,喻宸惊讶得睁大了眼,愣了两秒才发力后退,甩开常念的手。
常念痴痴地站着,呼吸急促,满脸是泪。喻宸心中有火,但不可能对一个喝醉了的人动手,何况这人还是常念。于是尽量平静,想着等他清醒之后,再与他说清楚,耐着性子道:“快回去,不早了。”
这时,小楼的门忽然打开,常念的父亲常非铁青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厉声喝道:“常念,给我滚回来!”
喻宸当即就知道不好。常家家教极严,否则常念也不会是他们一帮兄弟中最老实、成绩最好的一个。蒋斌几人经常私底下说常念可怜,生在那种“变态”家庭,活得特别辛苦。
喻宸明显感觉到,常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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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过那一声后,常念整个人都在颤抖,哆嗦着步步后退,轻声喊道:“宸哥,救,救救我。”
两名警卫员快步上前,架住常念就走,喻宸抬手想挡,被其中一人推开。
大门关上之前,喻宸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常非阴鸷的眼神,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常念带着哭腔的“宸哥”。
第28章
事情在当天凌晨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常非在楼上目睹了常念抱住喻宸、亲吻喻宸的全过程,怒火中烧,偏在转身下楼时错过了喻宸推开常念的一幕。
警卫员将常念拖回家,大门刚一合上,常非扬手就是一巴掌。常念跪在地上,脸颊肿了,颤抖得说不出话。常非向来看不惯他的弱气,当胸就是一脚。常念匍匐挣扎,血性被酒精点燃,非但没有认错,还大睁着一双眼,愤恨地瞪着常非。常非又是一巴掌,丝毫不留情,指着他骂道:“你还瞪?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常念吐出血沫,酒精令他异常亢奋,说出的话根本经不过大脑,“我干什么了?我不就是亲宸哥了吗?碍着你了?给你丢脸了?我……”
“啪!”第三个巴掌扇下去,常非食指戳着常念,“你还敢说?亲男人,抱男人,你还想干什么?啊?”
常念接连挨了三个巴掌,脸颊痛得钻心,耳鸣得厉害,脑子越来越混乱。常非轻而易举将他扯了起来,“你给我说清楚,和喻宸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常念红着眼吼。常非抓着他的衣领,“我教你撒谎了?我看见你们刚才干什么了,你还跟我撒谎?”
常念彻底失控,发疯般地推着自己的父亲,嘶吼道:“我喜欢他,你满意了吧?”
挨第四记耳光时,常念摔倒在地,额头撞出一声闷响。再次醒来时,家里格外热闹,不仅站着自己的父母,还有喻宸和喻宸的父母。
常非在他的电脑里发现十来部同志片,难遏愤怒,而喻宸偏偏就在那时因为担心他而跑来常家。常非险些一耳光打在喻宸脸上,最后虽然忍住了,却直接给喻宸的父亲喻国桥拨去电话,告知原委,让对方来看看喻宸和常念都干了什么“好事”。
喻宸从小看着常念挨打,对常非本无好感,这回又有自己的关系在里面,加之也喝了酒,面对常非时语气冲了一些,竭力将昏迷的常念护在身后,一句“你还是不是他父亲”刚脱口而出,喻国桥就来了,见他对长辈如此无礼,暴喝道:“喜欢男的你还有理?”
常非与喻国桥在部队里待了几十年,早年见过同性恋,对此不仅无法接受,且深恶痛绝,倍感恶心,认为搞男人的都是变态,同性恋比强奸更低劣。加之那几年媒体报道过不少同性恋猥亵男童的丑闻,同性恋在他们看来就更加罪无可赦。
常非对常念的管束极严,完全无法忍受常念喜欢男人。而喻国桥对喻宸虽一直采取放养政策,但同性恋却是绝对不可能碰的红线。
喻宸在学校里再拽,也终究是个17岁的少年,事出突然,被两家家长逼着,一时也乱了方寸,渐渐失去理智。火药味极浓的对峙中,喻国桥指着常念,又指着他,骂道:“你不知道同性恋是变态?是病?是社会渣滓?我怎么有你这种变态儿子!”
“变态”与“社会渣滓”强烈刺闹到如此地步,他明白常念一定很难过。可“医生”将他们彻底隔开,他根本见不到常念。
一个月后,常念趁着“医生”换班,偷偷和他一起跑去露台,他才发现常念其实比他想象中坚强许多。
常念说,自己一直被父母束缚,这是17年来头一次反抗,既然反抗了,就要反抗到底,绝对不妥协,熬到家人妥协,接受他的取向和他选择的人生。无论如何,以后总有能出去的一天,出去了就好好走自己的路,念书,做研究,找个喜欢的人过日子。
喻宸想起他醉酒时说过“我也是有梦想的”,一问,才知他想进入军工科研这一块。
搞军工科研,不仅得具备相当的知识,还要有强健的体魄。
那天分别之前,常念跟喻宸坦白,笑说其实还是放不下他,还是喜欢他,不然喝了酒也不会“吐真情”,但以后人生还那么长,有事业,有梦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遇到一个更合适的人。现在在这里“被治疗”,以后真遇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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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时,就不用再闹个鸡犬不宁了。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所谓“绝对安全”的“矫正治疗”会出现事故。
喻宸经过抢救,醒过来后丢了部分记忆,姐姐抱着他痛哭,母亲自责不已,父亲也破天荒向他道歉。
从旁人的口中,他得知自己与常念因为相爱而被迫接受“治疗”,他被救回来了,而他的恋人身体遭受重创,可能再也无法醒来。
儿子生死未卜,顽固不化的常非终于妥协了、懊悔了。喻宸站在常念的床边,怔怔地看着。后来发小们告诉他两人关系有多好,他茫然地听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三年后,常念醒了,他莫名其妙地失落,总觉得好像不应该这样。
可应该怎样呢?
常念在知道自己失去健康,站都站不起来后,情绪崩溃,拒绝服药,一心求死。常家心急如焚,但已经无可奈何。喻宸抱住他,安慰他:“别这样,会好起来的,你还有我。”
常念惊讶地睁大眼,片刻后泪水潸然滑下。
几日后,常念也许是想通了、接受了,不再抗拒治疗,不再有轻生的举动。再次见到喻宸时,他将头枕在喻宸腰上,虚弱地说:“宸哥,以后我只有你了,你不要离开我。”
记忆终于拨开云雾,喻宸抓着染血的玉坠,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
——那年的“矫正治疗”有很多心理干预环节,甚至是催眠。他担心在一切好起来之前被人发现夏许的存在,于是刻意地不想夏许,以这种无可奈何的方式笨拙地藏住夏许。那时他根本没有想过,“治疗”会出现事故;更没有想到,也许正是因为这种偏执的潜意识,在事故之后,他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才想起自己的挚爱究竟是谁。
可叹的是,记忆回来了,人却丢了。
第29章
喻宸在云南待了半个月,找遍了省军区、西部战区能找的关系,可得到的答案始终是“夏许的确牺牲了”。
但他不相信,不能让自己相信。
王越也无法接受夏许已经牺牲的事实。两人动用所有资源,终于得到特种大队的内部说法——夏许在越境追捕中因枪伤牺牲,子弹正中心脏,因为行动的特殊性及当时的现实情况,战友无法将他的遗体带回。
至于其他细节,便再也打听不到。
征用夏许的特种大队绝非普通部队,肩负着西南缉毒与西北反恐的重任,保密等级非常高,直接受特种作战总部领导,就算是喻宸、王越这种权贵子弟也不可能想打听什么,就打听什么。
王越极度懊恼,拳头重重砸在墙上,苦笑道:“你说,是不是我害了他?如果当初我不多管闲事,让常非将他留在安城,他一定没事。安安分分当个片儿警有什么不好?我怎么就头脑发热偏把他往火坑里推呢?什么狗屁立功升迁,命都没有了,要那一等功二等功干什么?”
喻宸数日未合眼,此时眼中已满是红血丝,夹着烟的手指不听使唤地颤抖,声音沙哑得像困兽的哀鸣,“是我把他推到这里来,我亲手把他……”
一滴眼泪落下来,无声地砸在手背上。喻宸抬手撑住眉骨,长长的烟灰与泪水一同洒下。
是他把夏许逼到这一步,是他将夏许引向死亡。
几个月前,他以为迫使常非妥协是自己为夏许做的最后一件事,以后江湖相忘,再也不见。
如今看来,这还真是最后一件。
只是这样的结局,何其痛心。
可就算所有人都告诉他夏许已经死了,最后连王越也接受了,他仍旧不相信。
因为如果连他也相信,那么夏许就真的不在了。
喻宸的突然离开令喻、常两家陷入难堪与慌乱。常非认定喻宸是去云南找“第三者”,忍着怒火向喻家讨要说法。喻国桥尴尬不已,险些亲自去云南抓人,幸被长子喻擎拦下来。
喻宸的所有“家人”里,最淡定的竟然是曾因“第三者”闹过自杀的常念。
那日从安城一中回来,常念就知道自己数年来构筑的泡沫城堡崩塌了,喻宸成了他再也留不住的爱人。
多年的药物治疗使他肝肾严重衰竭,淋巴癌也已经确诊。医生说,他可能只剩3个月的命。
仿佛人到了快死的时候,才能将一切看透,不悲不喜,对什么事都掀不起太高涨的情绪。
他听说夏许牺牲了,而喻宸在云南“胡闹”。
对喻宸的“胡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倒是得知夏许牺牲时,心脏轻轻颤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而已。
他其实不恨夏许,当年甚至是有一些好感的。夏许这样的人,似乎天生有一种吸引力,优秀得令人羡慕,却不会嫉妒。
可是在失去一切之后,喻宸成了他在汪洋大海中唯一找到的浮木。他拼命攀住浮木,将另一个已在浮木上的人推入海浪。
那个人就是夏许。
后悔吗?说不上。如果还有重来的机会,他还是会做相同的事。
不后悔吗?好像还是有一些歉意的,否则为什么在知道夏许离世时,泛起并不浓烈的悲伤?
但后悔与不后悔,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已是将死之人,不知道正在承受的病痛与即将来临的死亡是不是上天给予他的报应。
说来可笑,“爱人”喻宸离开的这半个月,竟然是他从“治疗事故”中醒来之后,过得最安然的日子,不用再费尽心思编造谎言,不用再痛苦等待谎言被揭穿的一刻,不用再害怕“爱人”离自己远去。
那本来就不是他的“爱人”。
他的淡定让两家长辈愈发焦虑,喻国桥再次生出去云南把喻宸逮回来的想法,并跟他保证,一定好好教训喻宸。
常念笑了,看向众人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冷,“你们已经‘好好教育’过我和宸哥了,难道还想故技重施?”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汗颜,常念叹气道:“你们、我,我们没谁有资格‘教训’宸哥。我和你们一样,对不起他,害了他,我们都是罪人。”
那天,常念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将他、喻宸、夏许的事告知双方家人。说完之后,病房鸦雀无声,喻国桥与常非一脸难以置信,两位母亲脸色惨白,喻筱懊悔得无声淌泪——当年她匆匆从部队赶回,粗略打听完情况,就抱着刚刚醒来的喻宸,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说:“别怕!姐姐回来了,大哥也要回来了。爸妈不会再逼你和小念,姐姐站在你们一边。”
也许错误的种子,就是由她亲手埋下。
常念扫过每一个人,看向喻国桥,又看向常非,“你们别逼宸哥了。他30岁了,不再是当年无力反抗你们的少年。他最爱的人因为我造的孽而牺牲,他怎么会回来陪着我?我……”
说着,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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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我也没脸再见他了。”
但喻宸还是回来见了他最后一面。
那时他已经很虚弱了,痩得脱型,双手皮包骨,眼神异常空洞,说话也很吃力。
喻宸站在床边,无法原谅,也无法恶语相向。
常念的人生是个漫长的悲剧,而自己的又何尝不是。
常念平静地看着他,艰难地开口,说得极慢,“宸哥,我想跟你说对不起,但你……你肯定不需要。事到如今,最没有用的就是‘对不起’。这十年来我做的事,就像他们当年对我们做的事一样,不配被原谅。”
喻宸没有说话,只是眸光越来越沉。
“那我还是说一件你想听到的事吧。”常念垂下眼睑,有气无力,“上次我与夏许见面,是我故意告诉他我无法做爱。他没有羞辱我,一切都是我设的局,连自杀也是局的一部分。那天……”
常念咳了几声,又道:“那天我知道医生什么时候来,我想用自杀让你内疚,离开夏许。我成功了。”
喻宸十指收紧,心脏抽痛。
常念长出一口气,“但后来打压夏许不是我的主意,是常非。宸哥,我已经与他们说清楚,你姐姐也在场,今后他们不会再找你和夏……”
常念突然停下来,几秒后眼神变得更加暗淡,“是我糊涂了,夏许已经离开了,他们就算想找麻烦,也没有办法找了。”
“不。”喻宸终于开口,眼中是常念曾经见过的坚定,“他没有离开,他还在。”
常念怔了一下,慢慢别过脸去,不再说话。直到听见门被合上的声音,才喃喃低语:“他还在吗?也好,也好。该离开的,早就应该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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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上来说几句。
最近这几章写常念写得比较细,有人说我是想洗白他。我觉得这是想多了。我只是为剧情的发展而设定了这样一个人物,写了他渐渐变成这样的过程,有说过他这样做是对的?直到目前更新的这一章,他都是个做错了事,不能被原谅的人(来自他自己的说法)
前面还看到有人说文能体现作者的三观,不好意思,我不认。
这也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故事,写这篇文,我着重想写的是主角在“情难自控”与“道德责任”之间的反复挣扎。
理性讨论欢迎,但不要强行扯到我本人的三观,洗白小三、洗白白莲花什么的,我不认。
第30章
春节临近,喻宸应酬多了起来。一场名流齐聚的宴会后,助理将车驶入夜色,行至一处十字路口才问:“喻先生,今天您是回……”
“回家。”喻宸喝了些酒,单手撑在后座的车窗沿上,声音沙哑。
助理立即向右打弯,“好的,喻先生,您先睡一会儿吧,到家了我叫您。”
喻宸没有理会,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路的火树银花,那些光影从他深邃的瞳孔中滑过,明亮的也成了沉寂的暗色。
这条路助理早已开熟,一年多以来,喻宸住在那个老旧居民区的次数远远多于其他豪宅。
每次来这里,喻宸说的都是“回家”,而去别的地方,报的则是小区的名字。
喻宸把它叫做“家”,但家里冷冷清清的,没有等他归来的家人,也没有除他以外,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
半小时之后,家到了,喻宸从车里出来时,头一阵晕眩,脚步有些踉跄。助理要扶他上楼,他笑着摆了摆手,“早点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楼很旧了,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墙壁上贴着不少开锁、疏通下水管道的小广告。喻宸不想扶楼梯边的扶手,更不想撑脏兮兮的墙壁,晕乎乎地爬上七楼,费了不小的劲。
开门,将自己撂在沙发上,脑子里紧绷着的弦忽然松了几分。躺了十来分钟,他坐起来长出一口气,走去厨房倒一杯温水,靠在窗边用香烟醒酒。
连续抽了三根,酒意渐渐消退,困意迟迟未上。喻宸喝完温水,取下挂在阳台上的拖把,浸了水,开始拖地。
反正也睡不着了,天亮后还要飞去昆明,不如做做大扫除。
快过年了,万一这次去云南会有收获呢?
喻宸苦笑了一下,如果夏许回来了,这个干净的家也能算作新年礼物。
虽然这本来就是夏许的家。
一年多以前,喻宸刚从云南回来,就找到当初买下这套房子的人,高价买了回来。遗憾的是,对方已经着手装修,夏家以前的家具早就被处理掉,属于夏许的痕迹已经一点不剩。
但好在房子拿回来了。
喻宸重新装修一番,回到大院的家中,把自己高中时的课本、文具、衣服全搬了过来,晾着市里的几套豪宅不住,每晚躺在夏许曾经的卧室里,偶尔坐在窗前写字台的位置,就像十多年前,坐在那里专心学习的夏许一样。
喻国桥曾经来过一次,气儿子的疯癫。喻筱与喻擎拦着他,不让他再干涉喻宸的生活。喻国桥也老了,不再有当年的魄力,亦始终活在愧疚与后悔中,只好放手,随喻宸去折腾。
其实除了住在这老小区里,喻宸并没有做太多令家人担心的事。公司的事务照管不误,甚至比以往更加醉心工作。
似乎不管是夏许的牺牲,还是常念的病逝,都没有击垮他。
但喻国桥还是有一些不满的。去年春节之前,常念离世。这孩子虽然撒了弥天大谎,但喻家与常家毕竟交情匪浅,且有不少官场上的利益关系。喻国桥希望喻宸出席葬礼,也算是给这段畸形关系画上完整句号——老辈们的想法有他们的道理,例如人死为大,例如毕竟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
可喻宸拒绝了,不仅没有参加葬礼,还再次远赴云南,在各支边防部队中打听夏许的消息。
结果可想而知,所有人都说,夏许死了。
喻宸又去北京,但得到的消息仍令人失望。
不过他始终不信,一方面因为内心的执念,一方面因为夏许是在特种大队出的事。
虽然死亡证明、队友证词、遗物皆有,但既然死不见尸,那便有一线希望。
这种事若发生在一个普通老百姓身上就算了,喻宸自幼在部队长大,特种兵的故事听了太多,从极度的震惊与悲伤中冷静下来之后,于情于理,都无法不怀疑。
西部战区那支特种大队享有各种特权,为了布置卧底,什么样的手段都使得出。
可是缉毒卧底九死一生,喻宸时常从满是鲜血的噩梦中醒来,在黑暗中睁眼熬到天亮。
这一年,他定期前往云南和北京。云南省军区的朋友笑他比探亲的军嫂还来得勤,他温和地笑了笑,四处打点关系,一改过去偏冷淡的性格,渐渐变得与谁都能说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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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一直待在云南,支援警队撤走之后,也没有回安城。两人上次见面时,王越喝多了,无不感叹地说:“你啊,身上怎么有了点儿咱们安城警花的感觉……哎!”
喻宸与他碰杯,没接话,只道:“帮我注意着,有任何消息立即告诉我。”
“这不屁话吗。”王越一口闷下,“如果不是能力有限,老子都想混进特种大队打听消息了。”
喻宸敬王越一杯,感,听他讲到一个战友因为身份败露而被子弹打成血人时,心脏剧烈收紧,“你呢?你受过什么伤没?”
“我?”夏许停下来,站起身解开衣扣,大方地露出上半身,“我运气好,藏得也比较深,什么伤都没受,你看。”
喻宸碰触他比过去更加结实更加漂亮的腹肌与腰肌,明明应当放下心来,却察觉到一丝古怪的异样。
夏许合上衣服,继续讲与毒枭斗智斗勇的事。外面的爆竹声太大,他不得不提高嗓门,聊天聊得跟喊号似的。讲完在缅甸的命悬一线,又讲回国之后的听闻。喻宸有些紧张,好几次想打断,想亲自告诉夏许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
夏许却说,他什么都知道了,高中时的两情相悦、那次始料未及的“治疗事故”、失忆、常念的谎言……什么都知道了。
喻宸直觉不该这样,但这样似乎是最好的结果。
夏许倒了一杯红酒,独自饮下,“过去的都过去了,常念已经去世,追究没有意义,不如原谅。”
说这话的时候,夏许低着头,睫毛一颤一颤。喻宸抬起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吻了下去。
夏许在回应,唇齿交缠,发出叫人情动的响声。
又是一簇礼花飞入天际,炸出层层叠叠的花海。喻宸撑起身子,夏许气息不乱,脸颊却已经泛起红晕。
夏许说,想先洗个澡。喻宸给他放了一池热水,回卧室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睡衣,然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出神。
太突然了,突然得几乎没有真实感。
喻宸木然地看着正播放歌舞节目的电视,险些以为这一切是自己的幻觉。但浴室的水声提醒着他,这不是幻觉,夏许真的回来了。
一刻钟后,夏许穿着质地上好的睡衣出来,喻宸拿起吹风道:“来,吹吹头发。”
夏许坐在沙发上,一边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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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板寸哪里用得着吹”,一边乖乖地任喻宸摆弄。他发质很好,留短发时察觉不出,剃成板寸了才显得扎手。喻宸被扎了好几下,唇角却一直勾着。
直到一曲歌舞终了,电视画面进入短暂的黑屏。
喻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哑然地盯着漆黑如镜的电视,一分钟后放下手里的吹风,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镜子一般的显示屏上,只有他一个人。
哪里有夏许呢?夏许分明是他在这个团圆之夜,因为思念至极而产生的幻象。
过了很久,等到鞭炮与礼花的响声渐渐消退,他才站起身来,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家。
门口没有夏许的行李包,只有一双摆得规整的棉拖鞋,衣架上也没有夏许脱下的迷彩大衣,茶几上的红酒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其他人喝过,厨房里放着夏许的杯子,水满了出来,浇得一地都是,浴缸里的热水早就冷了,案台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他摇着头苦笑,笑自己早该发现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醉酒后的幻觉。
夏许捞起衣服,给他看没有伤痕的身体。可是怎么可能没有伤痕呢?当年夏许在安城就受过伤,枪痕在腹部,他曾经亲眼见过。
夏许说原谅常念,他怎么就信了?他认识的夏许,大度归大度,宽容归宽容,骨子里却有一些幼稚而可爱的记仇。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常念,夏许怎么会因为常念已经去世,就轻而易举地说出原谅?
喻宸将剩下的红酒全灌了下去,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紧缩在沙发上,像抓着什么救命稻草般地想,能在除夕再见一面也好——哪怕只是幻象。
第32章
自从除夕夜出现幻觉之后,喻宸“见到”夏许的次数越来越多。在幻象里,夏许立了功,没有回到公安部门,而是作为特殊队员留在特种部队,这次回安城只是休假,春节之后又会返回云南。
然而令人唏嘘的是,喻宸被困在“春节假期”中,即便现在已是晚春,一旦幻觉出现,他与夏许仍在春节的时间段里。
晚上回家,会看到夏许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手上的手机还亮着光,皱眉说自己玩游戏笨,看了攻略也玩不好,然后将手机递上来,“喻宸,这一关你帮我过吧。”
他接过手机,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与夏许一同坐在地毯上,一边打一边讲解。夏许顺势靠在他身上,看得津津有味,过关后一把抢过手机,兴致勃勃的,“懂了懂了,我自己再试试。”
试了三次,还是过不了。
夏许丢了手机,用力搓脸,“我怎么这么菜啊!”
喻宸笑着揉夏许那扎手的脑袋,“你们学霸念书时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玩游戏还不菜一点儿,我等学渣还有什么活路可走?”
夏许转过来,也要揉喻宸的脑袋,喻宸笑说别闹,夏许自然不依,把喻先生精心打理的头发揉成了鸡窝,嘿嘿直笑,两腿一蹬蹦起来,冲喻宸伸出手:“你今晚要洗头吗?是我弄乱的,我负责洗好吹好梳好!”
喻宸换了衣服去浴室,喊了几声也不见夏许进来,才无奈地扶住额头——原来又是幻觉。
喻宸很忙,在公司时夏许极少出现,唯一的一次,是他在签完一份合同后回到办公室,因为太疲惫,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
醒来时夏许蹲在沙发边,亲了亲他的额头,眼神有些担忧:“喻宸,你脸色不好看,都有黑眼圈了,很累吗?”
他明明知道又产生幻觉了,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心,坐起来拥住夏许,抱得格外紧,“不累。”
“不累你嗓子都哑了?”夏许比他矮2厘米,但若单论体力臂力,他不是夏许的对手。夏许挣脱开,反倒将他搂住,“别勉强自己啊,下午还要工作吗?”
他点了点头。夏许似乎叹了口气,“晚上有没应酬?”
他问:“怎么?”
夏许笑出一溜白牙,“有应酬我就来接你,等你喝醉了,就把你扛回去。没应酬呢,我等会儿去一趟菜市。想吃什么?我买来给你做。”
他低着头笑,“没应酬,你买好菜就行了,我回来做。”
夏许瞪眼,“为什么?”
“你那个手艺……”喻宸在夏许腰上掐了一把,“恐怕要糟蹋粮食。”
夏许“啧”了一声,“说吧,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夏许托腮,“蒜香排骨、宫保鸡丁、小米辣炒肉。”
“都是荤菜?”
“那再加一个青菜豆腐汤?”
喻宸笑答:“成。去买吧,晚上等我回来做。”
夏许挑了挑眉,很高兴的样子,正要离开,喻宸忽然喊了声“许哥儿”。他刚转过身,就被喻宸抵在墙上,温柔地亲吻。
幻觉在敲门声响起时戛然而止,喻宸轻柔眉心,无力地靠在墙边。
那天晚上,喻宸做了夏许点的三道菜,而后孤单地吃完、洗碗,睡前倒了杯红酒,像划亮火柴似的等着夏许。遗憾的是,直到睡着,幻象也没有出现。
他知道自己已经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早在刚产生幻觉后不久,就去看过心理医生,冷静而理智地接受治疗。
但内心深处,他又拒绝这种治疗。
明知道夏许是幻象,但幻象那么真实,就像夏许真的回来了,与他一同生活,插科打诨,有时搂在一起甜蜜地亲吻,有时像普通情侣一般拌两句嘴。夏许脾气好,从来不真的生气,有些大男子主义,吵架怒不过三秒,三秒之后立马乐呵呵地扬起下巴,“喻宸,你生气啦?来来来,让我哄哄。”
这样的幻象,让喻宸难以割舍,就算是幻象消失之后那种空荡荡的失落感,他也甘之如饴。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产生关于夏许的幻觉,早在当年接受“矫正治疗”时,夏许就曾经出现过。
“同性恋矫正”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无异是身心双重摧残,喻宸再怎么做心理建设,也不过一介肉体凡胎。那段时间他的体重急速下降,一次虚弱到失神失智时,他看到夏许将自己抱起来。他情不自禁地抓着夏许的手,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哭着说难受,说痛,说受不了了,说想离开……
夏许似乎在说话,但他什么也听不见。幻觉的最后,是夏许低下身子,亲吻他干裂的唇。
清醒之后,他陷入极度的恐慌,担心在意识不清时让别人知道夏许的存在。那之后,他竭力不让自己想起夏许,偏执地要把夏许从脑子里赶出去。
直到“治疗事故”发生,幻觉都没再出现过。
当年他害怕产生幻觉,如今幻觉却成了他生命里的寄托。所以就算知道自己病了,看似积极地配合治疗,潜意识里却是抗拒的。以至于虽然每周都与心理医生见面,症状却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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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严重。
只是在有外人的场合,他掩饰得极好,等喻筱发现他不对劲时,他已在幻觉中挣扎了大半年。
那天是周末,他的状况已经很糟糕了,早上起来去超市买了两口袋食材,回家忙了一上午,做了满桌子夏许爱吃的菜,摆了两套餐具,一边吃饭一边与夏许聊天,还往夏许碗里夹菜。喻筱敲了半天门,他才反应过来,没来得及收拾,就恍恍惚惚地去开门。喻筱看到那一桌子菜和夹满菜的碗,眼泪就下来了。
喻宸很尴尬,在喻筱的逼问下承认自己心理出了问题,在治,但没什么效果。
几日后,喻筱赶到公司,递给他一张名片。他拿起来看了看,是北京一家心理治疗所的医生。
喻筱说:“不能再拖了,这周末就去见见这位医生。”
喻宸放下名片,苦笑:“心理治疗哪里都差不多,关键还是看自己。我最近忙,没时间去北京。”
“必须去!”喻筱眼中全是担忧,“小宸,你听我说,这家治疗所和咱们安城的不一样,这是军方的机构,很多遭受心理创伤的军人都在这里接受治疗,你去吧,一定能治好的!”
喻宸抬起头,目光倏然一紧。
第33章
初秋,北京的天空又高又干净,蓝蓝的,像未起风的海。
喻宸听从喻筱的安排,与名片上的周医生预约好时间,抱着虚无的希望赶来北京。
这希望并非指治好自己的病,而是在这有不少军人的地方再遇夏许。
当初夏许因为他的一句话放弃锦绣前程,投身军旅,只为找到不告而别的他。如今他抱有的便是这大海捞针般的希望。
可是来到治疗所之后,这个想法改变了。
治疗所位于一处机关院落中,进出的几乎都是身穿迷彩或是常服的战士。喻宸在离预定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时赶到,以熟悉环境为借口,在所里散步。
一名高大的男子从一间咨询室里出来,等在门口的战友立即上前搀扶。男子目光呆滞,看上去非常强壮,但被碰触的瞬间,却忽然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低声呜咽,脸上没有眼泪。
战友一边哄,一边费力将他拉起来,他站在原地,不停发抖,表情委屈而胆怯:“强哥!我不治了,我忘不了的!你们不要逼我!”
被唤作强哥的人脸色凝重,扶着他小步往前走,很耐心,但也十分焦虑,“会好的,相信我,兄弟们都等着你呢!”
擦肩而过时,喻宸看到他们的臂章,闪电与剑,原来是特种作战总部的军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一个接近一米九的特种兵会哭得像个孩子,眼神无助又空洞,抓着自己战友的手臂,耸肩驼背,哪里还有军人的样子。
喻宸目送他们行至阶梯,往后退了两步,斜斜地靠在墙上。
能戴上闪电与剑臂章的,个个都是单兵之王,熬过了魔鬼训练营,也执行过高强度的作战任务。意志、身体素质早已不是普通军人可比,此时却被打击成这般懦弱的模样。
没有经历过,就不知道他们承受过大多的压力、见识过多少痛彻心扉的死别、这钢铁般的身躯经受过多残忍的虐待……
喻宸不由想,夏许呢?
这时,另一扇咨询室的门开了,一名中年女医生送出一位瘦削的女兵。两人有说有笑,分开时女兵还抱了抱医生。
可是当女兵转过身来,喻宸看到了她笑容顿时消失的唇角。
女兵是一个人来的,情况似乎比刚才那位哭泣的特种兵好很多。但是作为同样善于隐藏痛苦的人,喻宸在她毫无生命力的眼中,几乎看到了那个安于幻象的自己。
他们是一类人,表面上积极治疗,内心却不愿意醒来,宁可活在臆想之中。
那种矛盾的感觉,能将一个看似正常的人生生撕裂。
女兵走过时,喻宸从她的臂章判断出她来自北部战区的特种大队,与夏许前往的西部战区特种大队同一级别。
喻宸跟喻筱了解过,其实每个战区都有相应的心理辅助单位,北京这个治疗所接纳的是战区无法帮助的军人。换言之,凡是送到这里来的,心理问题都已非常严重。
喻宸去休息室抽了根烟,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忽地颓然地抱住头,喃喃道:“喻宸,你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能想在这里遇上夏许?
夏许怎么能被送到这种地方来?
他将烟头杵在手臂上,疼痛带来暂时的清明。走廊上的哭喊没有停下,他将自己整理一番,离开休息室时看上去光鲜十足。
哭喊的是一位娃娃脸战士,应该不超过20岁,双腿都没了,一只手没有手掌。喻宸听见他说:“救我干什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一张青春逼人的脸,说出的却是这般锥心的话。
喻宸呼吸急促起来,噩梦里血淋淋的片段幻灯片似的在脑子里闪过。他听见夏许的惨叫,看见夏许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断成一截一截的肠子从腹部的血口流出来,又看见毒贩拿着机枪对准夏许扫射,夏许倒下的时候,半边脸都没了……
喻宸撑不住身子,蹲在地上大口喘气,恍惚间又看见夏许躺在戒毒所的床上,手脚都烂了,骨瘦如柴,脸颊与眼窝凹陷,手臂上有很多针孔。戒毒员在一旁叹息,说夏许在担任卧底期间染毒太深,救不了了。
眼眶火一样地热,喻宸拼命晃着头,将那些可怖的幻想赶走,神经质地念叨:“不可能,不可能!”
娃娃脸已经被战友推走,走廊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他的粗声喘息。
大约过了10分钟,他终于让自己镇定下来,再抽了两根烟,才走去周医生的咨询室。
虽说是军方的治疗所,但也不可能单凭一次聊天解决问题——况且来这里的人,心理疾病都已非常严重。
喻宸与心理医生打了大半年的交道,已经习惯了如何与心理医生相处,没有隐瞒自己的病情,聊了接近一个小时,周医生开了药,约好下一次咨询的时间。
从北京返回安城,喻宸又去了一趟云南,这回不是为了找夏许,单单是想在夏许战斗、训练过的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
中缅边境的秋天很安逸,风还残留着盛夏的味道。喻宸住在军警联合营所在的镇上,时不时听见打靶的声响。
夏许又来了,背着一架88狙,硬要教他精度狙击。
拿着枪的时候,夏许笑得格外自信,浑身放光。
之后,喻宸又去了几次北京,不再抱见到夏许的希望,也不为治好自己的病,只是不想让喻筱担心,想着走过场去几次,然后装作已经痊愈就好。
入冬了,北京和安城都飘起雪,喻宸打算这次回去就跟喻筱说自己好了,周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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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而易举看出他的心思,但并未戳破。
来这里的都是可怜人,能抓到一丝慰藉已是不易。
喻宸向周医生道谢,离开咨询室时松了口气,缓步朝所外走去,行至一楼大厅时,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挺拔的迷彩身影。
那个身影,与除夕夜看到的夏许一模一样!
他心脏发麻,整个身子都僵了,愣神的片刻,那人已经拐了个弯,消失在冰天雪地中。
“夏许!”他大喊一声,表情近乎狰狞,迈步冲了出去,双脚陷入雪中,跑得狼狈不堪。
那人似乎感觉到后面有人,半侧过身,疑惑地看着喻宸。
看清对方面目时,喻宸像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跪在雪地上,双手紧捏成拳头。
不是夏许,只是个身材与夏许很像的陌生人。
那人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喻宸却久久跪在雪里,不知是爬不起来,还是根本不想起来。
身下的雪化了一些,浸湿了西裤,冰水覆盖在膝头,冻得腿脚生痛。
可再怎么痛,也敌不过心痛。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来了。
喻宸深吸一口气,不想被更多人看到如此不堪的自己,撑着想站起来,发麻的腿却让他再次踉跄。
但这次没有摔下去。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旁边扶住他,他还未来得及道谢,就听见那把魂牵梦萦的声音——
“小心啊哥们儿,这大冷天的,你跪雪里干嘛?老婆跑了以跪谢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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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闪电与剑的臂章是p特种部队的统一臂章,可能有朋友在阅兵时看到过。这里借用这个臂章,但军队部分有夸张,请勿对应现实军队。
第34章
眼前的人穿着长款羽绒服,皮靴踩在雪里,手上戴着极普通的毛绒手套,头上是同款毛绒帽子。
那眉眼清晰如昨,眼角含笑,不似后来相见时的隐忍,而是年少时的张扬肆意。
喻宸凝视着对方,几乎忘了呼吸,半边身子僵着,嘴唇半张,颤抖的唇角半天没泄出一个音节。
男子“嗯?”了一声,干脆一把搂住他的腰,又笑起来:“不会是冻呆了吧?”
喻宸喉结上下起伏,看着男子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声音极低极沉,生怕一出声,眼前的幻象就会烟消云散。
“夏,夏许?”
“啊?”男子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样子,“你认错人了吧。”
喻宸胸腔一滞,“你……”
这两年来,他设想过无数种夏许还活着的现状。与遭人蹂躏、落下终身残疾的惨状相比,失忆是最温柔的一种。
他早有心理准备。
可是当夏许真的如看陌生人一般看着他时,浑身的筋肉骨骼仿佛都痛了起来。他深呼吸一口,冷空气灌入身体,带来一阵晕眩。
忽然,夏许弯下腰——就像高一打完架一样,抬手拍了拍他腿上的雪,然后直起身来,在他惊讶的目光中说:“你肯定认错人了,我叫许宸。时辰的辰,上面有个宝盖。”
喻宸睁大眼,酸楚得几欲掉泪。
那个宸字并不常见,不是他名字里的宸,又是什么?
“能走吧?”夏许手上加力,“你来这儿干嘛?看样子你也不像部队里的人吧?公安也不像,来看望朋友吗?”
喻宸不知道夏许此时的具体情况,只能强忍抱住对方的冲动,站直身子,虽竭力克制,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我来看心理医生,你呢?”
“我?”夏许松开手,忽然后退一步,抬手一比,答非所问:“你好像比我还高?”
三十多岁的人了,戴着一顶深棕色的毛绒帽子,说出“你比我高”这样话,竟然还像个小年轻一般充满活力,甚至有些调皮。喻宸摘下皮手套,控制不住地想碰一碰他,他狐疑地挑起眉,大咧咧的,“这么冷还摘手套,你……你是得看看心理医生了。”
喻宸缩回手,尽量平静地问:“你也是来看心理医生吗?”
是因为失忆,才被送来治疗吗?
夏许半侧过身,看了看治疗所的大门,神情变得有些奇怪,手指在毛绒帽子边挠了挠,像在思考,自言自语道:“我想想啊,我来这儿干嘛呢?”
喻宸目光越来越沉,越来越无法控制住情绪。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还活着,身子似乎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害,只是记不得他了,性格好像也有一些变化。
但是夏许还活着这件事,已是他最深最执着的期待。
终于,他没能忍住,张开双手,狠狠将夏许拥入怀中。闭眼的一刻,所有情绪汇集成泪,浸湿了颤抖的眼角。
夏许僵了一下,没有将他推开,两秒后竟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慰一个失去同伴的战士,“没事,都会好起来。”
喻宸舍不得松开,脑子混乱不堪,渐渐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先放手的是夏许,举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称呼。”
喻宸木然地说:“喻宸,比喻的喻,宸……和你一样。”
“是吗!”夏许眼睛更亮了,在他肩头拍了一下,“那咱俩有缘,等会儿……”
这时,两名医生快步从所里走出,喊了声“许宸”,夏许转过身,吐了吐舌头,“叫我呢,哎,怎么想不起到这里来干嘛了?”
医生跟夏许说了几句话,夏许没有反抗,乖乖地跟着走了。喻宸目不转睛地看着,喉咙干涩难忍。
被带回咨询室后,夏许在催眠中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神情与之前截然不同。
副所长祁教授接手他的治疗已有3个月,知道他的一切,他的本名,他的卧底经历,以及他心中最大的阴影,待他情绪彻底稳定下来之后,才开口道:“刚才你看到的人,就是喻宸,对吧?”
夏许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抓着椅背,骨节泛白。
“放轻松。”祁教授打开音乐,将屋里的灯光调暗,没有继续往下说。
过了接近十分钟,夏许的呼吸才平缓下去,“他……他怎么在这里?”
“我也是才知道。他是周医生的患者。”祁教授说:“但具体情况,我暂时不清楚。”
夏许低下头,喉咙里发出挣扎的声音。祁教授递给他一杯水,他迫不及待地灌下,喘着气说:“‘他’又出来了。”
“我知道,所以刚才才对你进行催眠。能告诉我,‘他’出来之前的情况吗?”
夏许紧握着拳头,眼神有些慌张,“喻宸心理也出问题了吗?他为什么也会被送到这里来?不应该啊……”
“别激动。”祁教授温声安抚,“这是他的隐私,你我无权过问。来,先慢慢回忆,‘他’出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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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许又缓了很久,低声说:“我当时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根本没看到喻宸。突然听到他的声音,他在喊我,喊‘夏许’。”
说着,呼吸又急促起来。
“慢慢来。”祁教授宽慰般地捏着夏许的肩头。
夏许吃力地点头,咽掉口水,继续道:“我看到他了。他喊了那一声之后,就追出去了,我控制不住,也跟着跑去。然,然后看到他跪在雪地里。后来就‘他’就出来了。”
夏许抱住头,手指插入发间,“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他’才知道。”
祁教授踱了几步,在夏许面前站定,以商量的口吻道:“我有一个想法,你考虑一下。”
喻宸回到酒店,服过镇定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不管怎样自行加意念,都无法好好思考问题。
夏许还活着这件事,已经令他陷入狂乱,最后的理智用在了克制上——没有在抱住夏许的时候,说出“失忆者”可能无法接受的话。
而此时此刻,狂喜像巨浪一般打过来,他已是手足无措。
迫切地想知道夏许经历了什么,目前情况到底如何。记不记得以前的事都无所谓了,对他是爱是恨,甚至是遗忘也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人回来了。
稍微没那么况。我能帮到他!”
喻筱叹气,不是为难,只是心痛,“你怎么确定能帮到他?”
“因为他告诉我……”喻宸的声音越来越抖,“他叫许宸。他给自己起的新名字里,还有我。”
第35章
三天后,恰在喻筱与丈夫动用关系试图与西部战区特种大队交涉时,心理治疗所方面主动联系喻宸,希望他抽时间来一趟。
喻宸没有回安城,接到电话就立即赶往治疗所。医护人员将他带到一间小屋,一位医生打扮的中年男人站起来,礼貌地请他坐下,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自我介绍道:“喻先生您好,我姓祁,负责许宸的心理疏导。”
喻宸眼角一张,瞳孔收紧。
祁教授笑了笑,“还是以另一个名字称呼他吧,夏许,夏天的夏,许诺的许,他是这么告诉你的吧?”
喻宸起身,沙哑道:“您好。”
“是这样。”祁教授摊开手,示意喻宸坐下,“您在周医生那里做疏导,按理说,我不应该查阅您的咨询记录。不过我们所和社会上的心理咨询机构有一些不同,我作为主管治疗的副所,有资格也有义务辅助主治医生。”
祁教授顿了顿,“也就是说,周医生可以向我汇报您的情况。”
喻宸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点头道:“我明白。我和我的家人也正想与你们合作。”
“谢谢理解。”祁教授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却没有低头看,只是温和地注视着喻宸,仿佛早已熟知文件中的内容,“喻先生,三天前见到夏许之后,您还出现过幻觉吗?”
“没有。”听见“夏许”二字,喻宸心跳就会加快,连带眼中也有了光,“之前出现幻觉,是因为太过想念,并且耽于这种幻觉,现在我看到他了,知道他还在。我想……”
喻宸唇角往上轻轻一扬,“我想,从今往后,都不会再出现幻觉了。”
“很好。”祁教授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夏许的出现,解开了您的心结。这次冒昧请您来,是想由您解开夏许的心结。”
喻宸坐直,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其实前天查阅过您的咨询记录后,我就想请您来了——只有您才能‘治好’夏许。”祁教授双手交握,“不过夏许目前挂名在公安部特别行动组,也是西部战区特种大队的重要成员,身份特殊,在征得他们许可之前,我无权向您透露他的情况。同样,在征得您的同意之前,我也不能告诉他您的心理状况。这两天,我都在与行动组、特种大队的负责人沟通。他们在得知您能够帮到夏许之后,托我邀请您加入。”
屋里开着暖气,并不热,喻宸背脊却出了汗。
祁教授看出他的紧张,笑着让他放松,“现在,我把夏许这两年来的经历与心理状况告诉您。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打断。”
喻宸想放松,但根本不可能做到。祁教授声线低沉、语速适中,而那些话落在他心底,却如巨石一般沉重。
原来,夏许并没有失忆,而是在极度的自责与心理高压之下,精神出现问题,分裂出另一个人格,以此来摆脱内心对自己的道德指控。
两年前,夏许远赴云南,当时心理问题就有些严重了,一方面对自己的“第三者”身份耿耿于怀,一方面控制不住对喻宸的想念,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经常整夜失眠。特种大队来选人,他毫不犹豫地去了,后来挑卧底,他看着“夏许”这个身份被彻底抹除,竟然生出几分轻松。
去缅北之前,队长让他自己给新身份起名,他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许宸。”
夏许的许,喻宸的宸。
踏上卧底的路,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埋骨异国,谁也不知道他的过往。
所以想任性一次——既然此生无法与心心念念的人在一起,那偷偷把名字合在一起,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慰藉。
夏许在缅北一个贩毒集团卧底半年,各种艰难无须赘述。半年后,剿毒行动打响,夏许被先期赶到的特种兵救出来时,几乎只剩半条命。
那次行动算得上成功,三处制毒窝点被清缴,贩毒集团主要成员全部落网,不过公安与武警亦有不少伤亡。
夏许活下来了,但知道他身份的人极少。他作为特种大队的许宸在北京接受治疗,伤愈后受到嘉奖,之后回云南,跟随特种大队又执行了几次任务。
是运气好,也是能力出众,他一次次在刀口舔血的险境中全身而退,被公安部特别行动组点名招入,最近半年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北京接受密训。
大约正是因为不用每天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精力不再全部集中于任务,夏许心中沉积了数年的阴影终于爆发。当初他以为自己会死在缅北,从此一了百了,但他活下来了,还立了功,升了职,再不是那个在安城市局、派出所听任差遣的普通警察。
他已经是特字号成员了。
但是纵然见惯了生死,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经历过无数人一辈子无法想象的风浪,他居然还是放不下喻宸。
心里始终有一个位置,是给喻宸的。
同样,心里永远有一份愧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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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常念的。
当过“第三者”这件事总是在深夜狠狠戳着他的良知,他不敢去打听喻、常的现状,也无法向谁诉说——他已经是许宸了,无人知道他的过去,他只能说给自己听。
“破坏他人的家庭”是一道刺,经年未被拔出,越扎越深,在肉里生了根,后来发展到一旦想起这件事,就浑身抽痛。
那个“他”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只要夏许失控地想起喻宸与常念,“他”就会出来。“他”没有经历过那些感情纠葛,自信开朗,一如高中时的夏许。
“他”知道自己叫许宸,是个非常厉害的战士。“他”用暂时的遗忘,保护着心理几乎崩溃的夏许。
起初,夏许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是后来被特别行动组的心理辅助师发现异常,接受催眠后,才知道自己出现了人格分裂症状。索性目前情况还不算严重,“他”这个第二人格本身也不具备反社会性,出现的次数不多。
夏许很配合地接受治疗,一周来一次,“他”不出现时,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差别。
祁教授呷了一口茶,“喻先生,您也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心理辅助,应该知道,人格分裂极难治愈,只能引导患者适应。而夏许认定自己是破坏您、常念感情的第三者,这根刺不拔出来,后面就很难说。您是商人,也许理解不到他的心情,但我是军人,我能够理解——当‘小三’这种事,对一般人来说,已经是丑事。而他是人民警察,曾经是个军人,这两年与特种兵一同战斗过,他不能容忍穿着特种战衣、手臂上戴着国旗臂章的自己是个‘小三’。”
“他不是!”喻宸近乎失控。
祁教授右手往下压了压,“当我没看过您的咨询记录之前,我一直在思索如何帮助夏许,毕竟从他的描述中来看,他的确破坏了您与常念的感情。两个月前,我甚至萌生过请您来一趟的想法,但是我打听到的消息却是,常念早已去世。这条路便是堵上了,如果让夏许知道常念离世,他的情况恐怕会更加糟糕。”
说到这里,祁教授温和地笑起来,“你们啊,也真是有缘。如果您不是到这里来咨询,又恰好被夏许撞见,而我刚好能查阅您的咨询记录,夏许恐怕这一生都会被困在那个愧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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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下我对人格分裂的理解哈。
在写之前,查过一些资料,了解到如下信息:现实中,人格分裂极其少见,多见于小说、影视中(……)。引起人格分裂的原因很多,压力、恐惧等都有可能,可以理解为一种极端的自我保护机制。两个人格之间一般不会知道对方的存在,但被旁人发现后,主人格多半会被告知第二人格的存在。是否能被治愈?这个有很多说法(因为双重/多重人格的真实案例极少,所以各种说法都有),一说一旦分裂,就绝对无法治愈,一说可以在引导下,让患者逐渐适应,不再影响生活,一说在心理矛盾释放之后,能够被治愈。文里肯定是最后一种。
另外,本章又提到了军队和公安,请勿对应现实哈,我设定的特种部队都是很神的存在,但现实并不是这样。
第36章
最近一段时间,部分省市的精英特警正在北京进行反恐特训。夏许的精神状况暂时不适合执行实战任务,但日常训练、工作没有问题,被留下来以教官身份指导年轻的后辈。
喻宸获准进入集训基地,换了身黑色特战服,远远看着在冬阳下大声训导众人的夏许。
训练场上有一些还未清除干净的积雪,夏许身穿迷彩,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牛皮靴,没戴帽子,但为了遮阳,鼻梁上架了一副大黑墨镜,整个人看上去高大挺拔,根本看不出是个心理疾病患者。
云梯、高低板、低桩匍匐坑等障碍设备在训练场上随处可见,夏许做示范时,速度极快,身轻如燕,引得特警们连声叫好。做完示范,他招呼大家靠拢,挨个讲解要领,嗓门很大,但用语相当客气。大约因为说了太多话,没赶得上喝水润喉,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可是当特警们组队练习时,他一改刚才的和蔼,左手握着扩音喇叭,右手举着95式自动步枪,一边跑一边训斥做得不好的队员,空包弹啪啪直响,俨然部队里的严厉班长。
喻宸站在隐蔽的地方,不由抿起唇角。
之前与祁教授聊过之后,他本想立即将真相告诉夏许,以为这样就能让夏许好起来。祁教授却摇头,问:“您对现在的夏许了解多少?”
他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祁教授说:“你们已经两年多未曾见面。高中时,您能够将他看穿,而前几年相处时,你们之间实际上已经有不小的隔膜。至于现在,您对他的了解更加不够。喻先生,夏许的问题不可能靠一句话解决,即便说出真相,他如何消化,如何接受,也需要一个过程。最好的情况是,他在与您聊天后,马上打开心扉。但以我的经验来看,这种可能微乎其微。首先,让他相信其实高中时您就爱着他,就是个难题,更别说这一系列的阴差阳错改变了他的人生。我们要给他时间,也要有耐心。而在您正式介入之前,请试着先去看看,他在一切正常时,是如何工作,如何生活。也许您会有更多收获。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您,夏许在见到您时,可能会表现出第二人格,‘他’会再次出来。请您藏好自己,在他工作时,别让他看到您。之后你们的接触,会在催眠状态下进行。”
喻宸不知道,身为战士、教官的夏许竟有如此气势。
记忆还停留在当年头一次看到夏许身着特战服巡逻时,那时夏许28岁,神采奕奕,比所有人都英气好看,但比之现在,显然少了几分成熟与气魄。
那种气魄,来自这两年与死神交锋的生活。
真实的夏许,比幻象中更叫人挪不开眼——锋芒内敛,严厉到近乎残忍,而看那些年轻特警的反应,又的确是服他的。
只有真正厉害的人,才能叫一帮心气极高的精英服气。
障碍训练结束后,夏许带领大家跑向楼房训练区,喻宸也跟了过去。夏许端着枪,点了几人出列,组成一支突击小队,执行室内反恐清缴。
楼房周围提前设置着烟雾弹,助教不停对空开枪,模拟真实作战环境。爆炸声轰隆,夏许提高嗓门,不厌其烦地示范要点,亲自带队,半小时下来,脸上脖颈上全是汗水,声音也更加沙哑。
喻宸有些心痛,但心痛的同时,又生出一丝骄傲。
那日得知夏许的病情后,他以为夏许在所里住院治疗。祁教授笑道:“不要小看他。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他’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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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和正常人没有差别。他和您一样,定期来咨询,平时也是要工作的。如果真是住院治疗啊,您前几次来可能都已经遇上他了。”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喻宸回神一看,只见一个小特警抱着脑袋嚎:“许帅,您削我干啥!”
夏许又在他后脑削了一把,“跟你说多少遍了?进门动作要轻要快,不能挨着墙壁。你自己算算,从开始到现在撞几次墙了?”
队员们哈哈大笑,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削你咋地!许帅,继续削啊,不要停!”
小特警委屈:“那您也不能削我啊!教官不能打人的!”
夏许哼笑:“祖宗,那你告我去啊。”
小特警嘀咕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一帮队员又开始笑,夏许也笑。小特警大吼:“别笑了,许帅削得对,老子下次要再做不好,还给许帅削!”
夏许推他脑袋,笑道:“什么老子?人民警察说话不准带脏啊。”
那个不如过往阳光,却多了几分深沉的笑,落在喻宸眼里,烙在加速跳动的心脏上。
在集训基地待了三天,喻宸回到心理治疗所。祁教授问:“知道夏许如今是什么模样了吧?”
“嗯。”喻宸问:“教授,什么时候方便安排我们见面?他是否知道我会出现?您有没有提前告诉他我的情况?”
“喻先生,您想得很细啊,问题跟连珠炮似的。”祁教授笑了笑,“上次他在所里遇上您,就猜到您也有心理问题。当时我还没看到您的咨询记录,但他显然很在意您的健康。我问他是否愿意与您一同接受治疗——前提是他能够帮到您,他很犹豫,不过最终同意了。”
喻宸松了一口气。
祁教授又道:“至于您的情况,我没有告诉他。这话得由您自己说,至于采取什么方式,这几天您去看他,我想,您心里应该已经有数。”
“是。”喻宸点头,“谢谢您上次的建议。”
“不用跟我道谢,应该的。”祁教授摆手,“时间咱们再等一周,一周之后,集训就结束了,到时候您与他一同来所里。理想状态是‘他’不出现,但我估计困难。很大可能需要催眠,听从我的指示就好。”
此后,喻宸又去看了夏许两次,然后暂时离开北京,回到安城的家中,将能想到的重要物品全部收进行李箱。
第37章
见面的日子到了,喻宸早已在祁教授安排的房间里等候,夏许却是姗姗来迟,虽提前服过药物,精神上还是显得非常紧张。
祁教授提前与他沟通过,告知喻宸的心理问题与他有关。如今马上就要见面,祁教授便不再隐瞒,说出喻宸是因为过度想念,以致精神分裂,产生幻觉。
夏许很诧异,第一反应是:“想念?常念是不是已经……”
祁教授摇头,缓声说:“喻先生的病根,不在常念,在你。”
他睁大眼,茫然而惊讶,“我?什么意思?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去卧底之后,他曾经多次到云南,就算被告知你已经牺牲在缅北,也没有放弃寻找你。”祁教授顿了一下,“他不相信你不在了。今年除夕,他第一次出现幻觉,看到你回到你们共同的家,自此以后,幻觉成了他的支柱。”
“什……”夏许震惊得说不出话,满目疑惑,半天才哑声道:“怎么可能?”
“原因他会向你说清楚。小夏,你们两人的情况,我都清楚,病根出在彼此身上。”祁教授神情郑重,“现在,他就在四楼等你,你再缓一缓,准备好了告诉我,我带你去见他。”
夏许猛灌一杯水,用之前心理疏导中学到的方法控制情绪,大约过了十分钟才站起来,声音有些抖:“我准备好了。”
喻宸坐立不安,不停在放着舒缓音乐的房间里踱步,半分钟看一次时间,听到任何响动都以为是夏许来了。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紧闭的房门被推开,祁教授站在门口,侧身向后面的人做了个“请”的动作。
夏许走进来,与喻宸目光相触。
“夏……”喻宸赶紧走过去,祁教授却在一旁摇了摇头。
夏许的神情有几秒的僵硬,忽然眉梢往上一挑,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喻宸愣在原地,不再靠近——如祁教授所言,“他”出现了。
“诶,你是那个……”第二人格如夏许高中时一般率性张扬,表情也非常生动,盯着喻宸看了一会儿,手掌一合,笑道:“喻宸!咱俩同名不同姓,老有缘了!”
喻宸看了看祁教授,“他”也跟着看过去,“嘿!大叔,又是你啊。我最近怎么老是见着你?”
祁教授示意“他”别说话,换了首曲子,倒来一杯溶有药物的水。“他”拿过就喝了,坐在沙发上与祁教授闲聊,时不时还看一眼喻宸。喻宸记着祁教授的吩咐,站得比较远。20分钟之后,“他”语速渐渐慢下来,又等了5分钟,催眠与心理暗示起效了。
夏许神情不像进屋时那样紧绷,但还是看得出紧张,嘴唇动了动,终于出声喊道:“喻宸。”
喻宸以为已经为见面做好了准备,可看着夏许,听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字,脑子还是乱了,心脏快得如同激烈的鼓点。
祁教授无声地打了个手势,喻宸用力捏住眉心,深呼吸一口,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走到夏许面前,从里面拿出一叠照片,一张一张摆在茶几上,尽量平静地说:“这些照片是我前几天拍的,这些地方,你还记得吗?”
夏许前倾身子,目光从照片上扫过,十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这一张,是高一时我们打架的地方。”喻宸点了点其中一张照片,“我找人围你,没想到你找了外校的体尖和校霸,我的兄弟们吃了亏,我也被你摁在地上。”
说着,喻宸抬起眼,“打完之后,是你把我拉起来,弯腰拍掉我腿上的灰。”
夏许甩着头——这是“他”又要出来的征兆。祁教授拍着他的肩,声缓似河,“放松。”
喻宸提高声量,凝视着夏许,右手捂在心口,“从那时候起,你就在我这儿。”
夏许愣住了,额头上出了汗。
喻宸看了看祁教授,又指着其余照片道:“记得吗?后来我老是约你出来,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过招,还在这里打过篮球。”
夏许艰难地发出一声“嗯”。喻宸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当时我说,想学学你的野路子。那只是个借口。这个老是在上课时约你出来的人,内心想的,是与你在一起。”
夏许难以置信地低喃:“怎么,怎么会这样……”
祁教授示意喻宸继续。
这时,室内的灯光又暗了一些,音乐似乎比刚才激烈。喻宸拿出一本老旧的练习册,翻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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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页,泛黄的纸张上,是一片字迹潦草的演算公式。
“有一次我问你,‘许哥儿,怎么老是有那么多女同学围着你啊’,你说人家只是问你题。还记得吗?”喻宸没有等夏许回答,“我叫你也教我解题,你在地上写写画画。我没听懂,怕你笑话,只好说懂了。后来我拿着这本练习册来问你,你给我讲了十多分钟,写了整整一页。这本册子我就一直留着。”
夏许轻声道:“你只问过我两次。”
“是。”喻宸将练习册放到一边,又拿出两张照片,“现在想起来,十六七岁的想法,实在是幼稚得可笑。我很早就喜欢你,想与你在一起,但又担心影响你学习,不敢告诉你,连问个题都觉得浪费了你的时间。这张照片,是从你卧室窗户看出去的景象。这一张,是你们教室的后门窗。高三时,我找你的次数很少,但经常站在这两个地方,悄悄看你。”
夏许微张开嘴,扶着额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敢让你知道。”喻宸说:“那时我还不知道如何面对我的家庭,如何让你不受影响。我只敢偷偷看你,等你12点10分关灯时,再一个人离开。”
夏许喉结上下滚动,眼尾有了湿意。
喻宸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手指勾住一根红绳,扯出那块贴在胸口的玉坠。
玉坠已经被摔坏了,不复当年的完整。夏许屏住呼吸,目光落在喻宸紧握玉坠的手上。
“这是我的生肖玉坠,从小戴着。初中时,我想将它送给我最爱的人——那人和它一样,都在我心脏上。上高中之后,我遇到了你,你没有见过它,因为高一时我已经把它摘下,脖子手上戴的,全是流行的饰品。我犹豫了很久要如何送给你,直到我17岁生日时,我母亲将十来枚玉坠送给我的部分朋友。”
夏许轻轻摇着头,眼前渐渐模糊。
“我终于找到了把它送给你的理由。”喻宸竭力控制着情绪,可声音还是颤抖了,“我喜欢你,我感觉得到你对我有同样的感情。那时我想,等到高考之后,我就跟你告白。你会考上你想去的大学,我在部队混出名堂,将来我们一定能够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夏许抓着沙发沿,手背拱起,冷汗淋漓。
祁教授让喻宸停下,再次调换曲子。夏许心绪非常不稳定,“他”再次出现,愣头愣脑地瞪着喻宸,“哥们儿,你红着眼干嘛?”
祁教授不得不进行催眠。喻宸冲出门外,接连抽了四根烟。
回忆是种煎熬,对夏许,对他,都一样。
回屋时,夏许正在擦汗,脸色苍白,但神智是清醒的。
对喻宸来讲,理清与常念的关系、讲述被送去“矫正机构”的始末相当痛苦,但他不得不将那段充满欺骗、无奈、挣扎的日子呈现出来。讲至最后,他听见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夏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泪落下来,近乎自语地说:“你竟然被送去那种地方?他们,他们折磨你了吗?”
喻宸闭上眼,用力压下在五脏六腑奔流的痛楚。
他没有具体讲在“矫正机构”受到的伤害,而夏许最关心的显然是他是否受到非人对待。
祁教授再次喊停,两人各自冷静。夏许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喻宸早就喜欢自己的事实,喻宸苦笑,慢慢开口:“粉色口袋装的早餐,是我让杨柯送的。要说证人,也只有他一个了。以后回安城,我带你去见他。对了,你卖掉的房子我已经买回来了,我现在住在那里,你的生活用品齐全。我……”他停下来,声音有几分哽咽:“这两年来,我一直在那里等你回来。”
夏许双手捂住脸,大脑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实在转不过来。
喻宸忽然说:“对不起。”
夏许抬起头,睫毛湿润。
“在想不起来的时候,我曾经那样对待过你。”喻宸嗓音沙哑,低垂着头:“伤害你,羞辱你,这是我最无法原谅自己的事。”
“没……”夏许本能地想宽慰对方,但话却梗在喉咙里。能说什么呢?没关系?
事实上,他已经忘了喻宸的粗暴与冷漠——毕竟受伤之后,喻宸对他越来越好。这些年他耿耿于怀的是对常念的愧疚,所以他能够理解喻宸对他的这份歉意。
这不是被伤害的人说一声“没关系”就能消除的。
最深的伤疤,有时在施害者心上,才烙得更深。
常念……
想起常念,夏许头痛欲裂,“他”几乎又要出现。喻宸取出一支录音笔,将音量开到最大。
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一个虚弱的声音传出,夏许凝神听着,疑惑地问:“是常念?”
喻宸默默点头。
那个用谎言编织出一场接一场悲剧的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终于道出了迟来的真相——
“这十年来我做的事,就像他们当年对我们做的事一样,不配被原谅……上次我与夏许见面,是我故意告诉他我无法做爱。他没有羞辱我,一切都是我设的局,连自杀也是局的一部分。那天我知道医生什么时候来,我想用自杀让你内疚,离开夏许。我成功了……”
那濒临死亡的声音,让祁教授也不由蹙眉。
夏许浑身僵直,背脊如同过电。
喻宸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说出“对不起”时,眼泪忽然落下,砸在他发木的手背上。
意识又一次被“他”占领,“他”猛地站起来,怔怔地看着喻宸。喻宸跟着站起,一把搂住“他”,而“他”并没有挣扎。
祁教授抬起手,本想阻止,片刻后却无声地后退,什么话也没说。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他”大睁着眼,喻宸用尽力气,身子肉眼可见地颤抖。
许久,喻宸很轻却很坚定地说:“谢谢你,谢谢你保护他。从今往后,我发誓会好好保护他,不再让他伤心,不再让他难过。拜托你,把他还给我。”
夏许瘫软在喻宸怀里,虽未昏迷,但神智显然已经陷入混乱。祁教授走近,“喻先生,辛苦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把夏许交给我。”
喻宸茫然地松开手,看着祁教授将夏许带入旁边的休息室。直到一个小时之后,夏许在药物与心理干预作用下冷静下来,他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祁教授将水递给夏许,问:“有什么想法,尽管告诉我。”
夏许盯着水面出神,几秒后低声说:“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祁教授,我想一个人安静一段时间,好好想一想。”
第38章
人不该活得太矫情,夏许如此给自己说。
从十六七岁起,他就爱上了喻宸,并希望得到同样的爱。都说时间会让所有浓烈的情感淡去,但十几年的岁月匆匆而过,喻宸非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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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从他心口上消失,反倒越来越鲜明。
如今喻宸告诉他高中时未曾宣之于口的爱,乍一听有种少年的自作主张与笨拙,但细细想来,30多岁的他能够理解喻宸当时的想法。
就算是他自己,当年不也是不敢告白吗?
对喻宸,他生不出任何怨恨。喜欢是最有效的免罪牌,更别说这份喜欢在他年少时发芽,贯穿了他至今的人生。
应该算皆大欢喜的结果了。他孤注一掷的爱不是单相思,而是两情相悦。他与喻宸错过了十多年,最好的年岁一人活在欺骗中,一人活在寻觅中。如今真相大白,他应该马上放下过去,与喻宸紧紧相拥。
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
可是……
夏许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指间的香烟蓄了长长一截灰,眸中闪着微弱的火光,不知是即将熄灭,还是即将燎原。
可是他心里堵得慌。一个声音不停在脑子里追问——如果没有这些错过,我们的人生该是什么模样?
他会考上心仪的名牌大学——毕竟以当时的成绩与状态,过线没有任何问题。毕业后有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给爷爷买一套房子,有空时带爷爷去旅游。即便爷爷最后还是患上了那种病,也不用卖掉老房子凑治疗费。
而他与喻宸的爱情一定会经历艰难的阻碍,但任何困难他们能够一起扛,而不是如现实一般,喻宸在“矫正机构”经受非人的折磨,他在等待中度过一年又一年。
夏许摁灭香烟,无力地揉着眉心,片刻后起身倒来一杯水,吞掉一直在服用的药片。
人如果是机器就好了,不会矫情,不会陷在“如果……就好了”的泥潭中无法自拔。
从心理治疗所离开时,祁教授问是否愿意和喻宸打声招呼,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勉强地扯起唇角:“抱歉,我现在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明明是那么喜欢的人。
夏许叹了口气,将闹钟设置在次日清晨5点,然后关掉灯,将自己投入黑暗。
送走夏许之后,祁教授与喻宸又聊了一会儿。喻宸情绪很激动,得知夏许不愿意见自己时,双手抱着头,下颚紧紧地绷着,几近失控。
之前的谈话,他承受的精神压力比夏许更大。
祁教授说:“给彼此一些时间,夏许需要消化,喻先生,您也需要休息。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今天吗?”
喻宸眼里满是红血丝,“因为集训结束了?”
“对,但考核明天开始。”祁教授道:“今天是集训与考核之间的休整日,从明天起,夏许就要带他的队员进山,带领他们参加综合比武。”
喻宸一惊,“进山?有危险吗?”
“不不。喻先生,凡事与夏许有关,您就容易紧张。放心,考核没有危险。”祁教授笑道:“反倒是他冷静下来的好机会。夏许有很多长处,但就性格来说,他倾向于钻牛角尖。我们告诉他真相,他需要时间去消化,但是如果没有别的事转移他的注意力,他可能被自己绕进死胡同。明天开始的考核是个契机,一方面他有时间思考,一方面又不会彻底沉浸其中。喻先生,十天之后,您去集训基地等他。”
夏许夜里睡得不安生,反反复复做梦,闹钟响起时,反倒感到一阵解脱。
大冷的天,队员们在刺骨的雨夹雪中集合,夏许身为一支队伍的教官,与队员们背着同样沉重的背囊,徒步跑向30公里外的山林。
考核在8支队伍中进行,夏许跑在自个儿队员们旁边,跟打了鸡血似的,全程喊号鼓劲。北方的寒冬,山里处处是积雪,一天消耗下来,想找个避寒的地方扎营都难。夏许当兵那会儿去东北参加冬训,刨过雪坑睡过雪窟,野外生存经验丰富,带着几名体力较好的队员四处寻找,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找到一处适合休整的地方,安排人扎好帐篷,又亲自烧水做饭。
他手艺很差,过去被队友吐槽了无数次,但再差总归是能吃的。队员们被折腾了一天,这会儿哪里还有精力挑剔食物,个个狼吞虎咽,吃完了还要添。只是缓过劲儿来之后,才陆续有人絮絮叨叨:“许帅做的东西也太难吃了吧?”
从第二天起,队员们就不让夏许掌厨了。难吃倒是其次,心疼他辛苦才是重点。
其他7支队伍的教官都是警察,而夏许虽然名头上也是警察,但身上的军人特性更多,反映在带队上就是严厉到没人性。可队员们偏偏吃他这一套,服他,觉得跟着他能学到东西。况且他也不是单有严厉,闲下来时玩笑照开不误,任何项目都身先士卒,谁伤了走不动了,跟不上队伍了,他也不会丢下不管。
队员们都喜欢他,崇拜他,一致把他捧为男神。他笑着踹嬉皮笑脸的队员,眼角浮起细小的皱纹。
已经不年轻了。
十天的考核中,夏许大部分精力放在带队上,但偶尔还是会想起搁在心头的那件事。
仍旧有个声音问:如果没有错过,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答案尚在云雾之中,总是想不透,高强度的项目也不允许他拼命想。
与这帮年轻的特警在一起,他想得最多的是如何帮他们争取好名次。
最后两天,是综合对战,这一项对战术、经验要求极高,正是夏许的优势。两天里,他带领队员们东奔西突,设障破障,搞偷袭,躲突击,干掉了四支中队,成为唯一一支从山林中突围的队伍。
象征性的颁奖仪式后,队员们大吼着将他扛起来,整齐划一地喊着“许帅”。他被高高抛上空中,也跟着大伙儿一起欢笑。
闹够了,队员们才把他放下来。当初被他削过后脑的小特警红着眼睛抱住他,抱得特别用力,呜呜地说:“许帅,我拿到狙击单项奖了!”
他拍着小特警的背,笑道:“厉害啊我的崽。”
小特警将眼泪糊在他肩上,站直,朝他敬了个非常标准的礼,“许帅,你是我的榜样。你看着,今后我会和你一样厉害!”
他怔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冲破了荒凉的冻土。
忽然,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队员们全安静下来,一个个举起右臂。几秒后,有人带头喊道:“许帅,你是我们的榜样!”
夏许张了张嘴,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生动的脸,眼眶渐渐发热。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碎雪。碎雪下,是等待春天的新芽。
好像忽然就释然了。
没有错过的人生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恐怕永远也想不明白了。
但是他知道走过的人生是什么样子。
有挣扎的痛苦,有命悬一线的似没有尽头的等待,有一个个被血浸透的昼夜。
他没能进入名牌大学,他穿上了军装,而后是特战征衣。他受过伤,流过血,过着绝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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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人无法想象的生活。
如今,年轻的队员们告诉他,许帅,你是我们的榜样。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没什么可纠结了。
他走偏的人生,未尝不是另一道风景。
而他等待的那个人向他伸出了手,抓住,是给予彼此的救赎。
回到集训基地时,夜幕已经降临,天空又飘起雪。夏许看见一辆车闪了闪灯,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驾驶座下来。
两人远远地对望着,几秒后喻宸在雪中跑起来。夏许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放下背囊,向他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39章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多的距离,谁都没有打伞。夏许平静地看着喻宸,喻宸伸出手,似乎想将他拉进怀里,最终还是垂了下来,轻声唤道:“许哥儿。”
喻宸这几天有些感冒,嗓音沙哑,合着周遭的风声,平白多处几分沧桑。
夏许低下眼睫,再抬起来时,眼中分明有了浅浅的笑意,“等多久了?”
喻宸微怔,很快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心中紧绷得快要断掉的弦终于松了,沉沉地看着夏许,“早上就到了。”
“那不介意再等我半小时吧?”夏许展开双手,“看我这一身的泥,太脏了,等会儿弄脏你的车。我去冲个澡,换身衣服,行吗?”
喻宸强忍着立即将他抱进怀中的冲动,声音发抖:“好,我等你。”
半小时以后,夏许穿着干净的羽绒服,坐在副驾上。
车里很安静,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千言万语,不知该说哪句。
喻宸想说对不起,想说爱,但这两句话若非用行动表达,便显得单薄苍白。
他抬起右手,握住夏许的左手背,不敢捏得太紧。夏许没有动,安静地看着前方的夜色,也在思考该说什么。
忽然,一阵咕噜噜的声响不合时宜地传来。喻宸回过头,夏许眼中掠过一丝尴尬,旋即捂着肚子浅笑:“瞧我,在山里过了十天苦日子,吃不好也吃不饱,肠胃都抗议了。回来之前才吃了些东西,现在居然又饿了。”
“想吃什么?”喻宸终于将夏许的手抓得更紧,“现在时间还早,我带你去吃。”
“清汤火锅吧。”夏许是真饿了,说着咽了咽口水:“吃着暖胃。”
春节就快到了,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喻宸要了一间包房,夏许坐下就开始点菜,勾勾画画,一点儿不客气。喻宸将两人的外套挂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静谧的海,直到他忽然抬起头,撞进这浸透光阴的目光。
夏许愣了一下,耳尖红了,迅速递上菜单,大声说:“我点好了,你看看还需要加什么。”
喻宸不比他轻松,只是不像他那样容易将心情写在脸上,接过菜单看了看,“全是荤?”
“啊……我喜欢吃肉。”夏许抓抓头发,“在山里饿着了。要不你划掉几样,换成素菜?”
喻宸轻笑,加了四份素菜,将他点的荤菜全记了下来,又点了大瓶装的鲜榨热豆浆。
菜上来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夏许一看就馋,烫菜的时候舔了好几次嘴唇。
喻宸本来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盯着锅的样子,心头一动,索性换到他身边。他偏头看了看,片刻的诧异后转了回去,并未阻拦。
清汤火锅就是图个鲜嫩,素菜倒进去慢慢煮没问题,但有的荤菜只能烫十来秒,久了就不好吃了。
夏许是没有数秒的耐心的,端起盘子就要往锅里倒,喻宸拦住他,把刚烫好的夹到他碗里,又夹住未烫的放进锅里,“你吃,我来烫。”
夏许耳尖更红了,都快红上耳郭,“你不吃?这样一片一片地烫,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说话间,刚放进锅里的也烫好了,喻宸又放入夏许碗里,“不是饿了吗?快吃,想吃什么我给你烫。”
夏许咬了一口,鲜嫩可口,比和队友吃火锅时一锅烫的美味多了。
喻宸站起来,拿过摆得较远的一盘荤菜,一片一片往锅里放。夏许看着,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却是扬着的,“喻宸。”
“嗯?”
“一起吃吧。”
喻宸点头,“烫好这几片就吃。”
话虽如此,但刚烫好的肉还是进了夏许的碗碟中。喻宸毕竟没有三头六臂,有的肉丢进去后没来得及挑,还是煮过头了,进他自己碗里的全是这些不那么美味的肉。
但他是乐意的。
夏许吃了一会儿,将饥饿感压下去之后,速度便慢了下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喻宸,给两个杯子满上豆浆,故作无所谓地说:“原来你也暗恋我。”
喻宸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对,我一直暗恋你。在你暗恋我之前,我就暗恋你。”
夏许本想用这句话活跃活跃气氛,没想到喻宸回应得如此直白。他心脏轻轻一紧,给自己解围:“30多岁了,不兴暗恋不暗恋的。”
“是啊,以后不兴什么暗恋了。”喻宸看着他说:“咱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夏许呼吸有些快,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起身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菜,拿起一盘道:“我给你烫几片,一晚上也没见你吃多少。”
这一下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年少时,两人之间就有聊不完的话题,就算不说话,在一起时也从来不觉得尴尬。如今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边,一边烫菜一边随意聊聊,空气里是久违的亲近。
说到常念时,夏许无奈地抿了抿唇角,既不能原谅,也不能不原谅,和死人赌气,活人永远赢不了。
何必再想?
汤料咕咕冒泡,喻宸夹起几个煮了很久的菌菇放在夏许碗里。夏许尝了尝,很香,于是夹起一个放在喻宸碗里,“你也尝尝。”
喻宸放进嘴里,夏许立即说:“可能是毒蘑菇。”
“嗯?”
“没被吓着?”
喻宸吞下去,暖意盈满胸腔。
夏许耸了耸肩,“北京的蘑菇都是晾干的种植蘑菇,以后雨季时带你去云南吃野生菌,有机会吃到毒蘑菇。”
喻宸:“你吃过毒蘑菇?”
“吃过啊,特鲜。”夏许笑呵呵的,“没多久脑子里就冒出小人儿了。”
云南每年都有误食毒蘑菇致死的新闻,喻宸皱了皱眉,有些后怕。夏许连忙说:“我没吃多少,没事儿。”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离开时喻宸帮夏许穿好外套,在冰天雪地里散了一会儿步,食消得差不多了,才一同钻进车里。
回集训基地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活跃一些。
喻宸问:“这几天精神怎么样?‘他’还出来过吗?”
“没有。”夏许握着刚买的热饮,“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出来。”
“不会了。”喻宸语气坚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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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不会。”
夏许笑了笑,停顿几秒说:“喻宸,今后我们在一起,算不算两个精神病友啊?”
喻宸开得很慢,像是不舍得将夏许送回去,“你回来了,我的病就好了。”
“那说说在你的幻觉里,我是什么样子?”
“板寸头,晒黑了。”喻宸眸光渐沉,“身上没有伤痕。”
夏许低声道:“我有。那些伤疤……不太好看。”
喻宸将车停在路边,侧过身,“能给我看看吗?”
夏许眉眼一弯,“现在不行。”
喻宸皱着眉,眼底盈着心痛。
夏许又道:“春节我有一个挺长的假期,那时候再,再看吧。”
喻宸忽然凑近,吻住他的额头,吻了很久,分开时低声说:“好。”
回到集训基地时,夏许没有立即下车,右手伸到喻宸面前,讨要东西的模样。
喻宸没有立即反应过来,眼见外面飘着雪,立即拿过放在后座的羊毛围巾给夏许围上。
夏许说:“不是这个,不过这个我也喜欢。”
喻宸正在理围巾的手顿了顿,又听夏许说:“当年你把你的校服给我,我就一直穿着,还舍不得洗,总觉得上面有你的味道,洗了就没有了。”
喻宸将沐浴露泡校服的陈年往事说出来,夏许惊讶又无奈,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赢了。”
雪安静地下,半分钟后,夏许凝视着喻宸,“不打算还给我吗?”
“什么?”
“你送我的玉坠。”
喻宸微张开嘴,心口渐渐发热。
“那天你从衣服里取出来,现在……”夏许抿了抿唇,“能还给我,给我戴上吗?”
喻宸低下头,取下玉坠。因为贴在胸口上,白玉上还留着体温。夏许前倾身子,喻宸双臂绕到他脖子后,帮他戴好。
夏许并未马上将玉坠藏进衣服里,而是拿起来细细端详,然后低头,深深吻了上去。
第40章(结局章)
大年廿八,安城机场大片航班延误。
前几日订票时,喻宸不想夏许起太早,订了中午从北京班。夏许改成清晨最早的一班。喻宸有点心痛:“天不亮你就得起来。”
“没事。”夏许在微信上敲字,“早就习惯了,而且我归心似箭。”
多亏这次明智的改签,夏许搭乘的那趟国航是当天少有的没有晚点的航班。
春节期间的机场就跟火车站一个样,人潮汹涌中,喻宸一眼就看到单手拎着行李包的夏许,高高的个儿,脖子上挂着羊毛围巾,常穿的羽绒服换成了黑色长款大衣,身材更显挺拔修长。喻宸逆着人流往前挤,夏许也看到他了,扬起右手有力地一挥,格外潇洒利落。终于靠近,喻宸左手接过夏许的包,右手用力一捞,将夏许搂紧怀中。夏许在他耳边笑:“路人太多,换个地方?”
一上车,两人就交换了一个深长的吻。喻宸将夏许摁在副驾上,吻得难解难分。夏许由着他,热情回应,分开时还故意咬了咬他的下唇。
车驶出机场,却没有马上回到市区。喻宸上了绕城高速,夏许一看方向,“这是往南?那边……”
“这么久没回来,你一定很想去看看爷爷吧。”前些年离开安城之前,夏许将爷爷葬在城南郊区的墓园。喻宸偏头看了他一眼,“我准备了一些香火,咱们一起去。”
夏许眼角微弯,“谢谢你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到。”
墓园,夏许给爷爷点上香,蹲在地上双手合十。喻宸将一束鲜花放在墓碑边,退后几步,沉默地看着夏许。
夏许声音很低,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功勋章,一个个摆好,“爷爷,我回来看您了。这是我拼来的荣誉,您看,骄傲吗?”
空气很凉,好在天空并不阴沉,也没有太大的风。夏许的大衣衣摆与羊毛围巾落在地上,他揽起围巾,继续说:“您放心,我好着呢,伤的确受了一些,不过都好了,以后不会再受伤了。”
“不过爷爷,您以前老是念叨想抱重孙,这个愿望我恐怕不能为您实现了。”夏许顿了顿,“爷爷,请您原谅我,我找到这辈子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了。他很好,但和我一样,是个男人。”
喻宸指尖轻轻抖了抖。
夏许转过身,望着他:“来和我爷爷说几句话?”
喻宸上前,与夏许并排蹲着,看着照片上那个慈祥的老人,“爷爷,我是喻宸。”
夏许握住他的手,笑道:“爷爷,是他帅还是我帅?”
风过,烛火温柔地摇曳。夏许说:“我爷爷说,他孙子比较帅。”
喻宸手掌一反,与夏许十指相扣,声音深沉而认真:“爷爷,我会照顾好您的帅孙,请您安心。”
过年了,扫墓的人很多,回城的路上堵车严重,夏许捣鼓着广播,一边听新闻一边打瞌睡。
起得太早,又不停赶路,终归还是有点困。
喻宸想关掉广播,让他安心睡觉,他不依,闷声闷气地说:“没声音睡不着,这样刚刚好。”
喻宸只好由他。
车流排着长龙缓慢向前挪,夏许睡着了,头歪向驾驶座一边。喻宸将广播音量调低,不久,新闻进入反腐特别报道,男播音声音醇厚,字正腔圆:“日前,xx省军区原副政委常非涉嫌严重违纪,被立案调查。据悉,落马的军级以上军官人数已上升至……”
喻宸关掉广播,夏许一下子就醒了,揉了揉眼,有些迷糊地看着窗外,“还没到啊?”
“快了。”喻宸温声说:“赶不上饭点了,不过晚一些也好,这几天所有酒店餐馆都人满为患,我们不去挤高峰。”
中午2点,两人终于解决了午饭。回家路上,夏许执意要去便利店。喻宸问:“想买什么?”
“拖鞋。”夏许神情有些古怪,“还有毛巾之类的。”
喻宸笑:“生活用品全都准备好了。”
“哦。”夏许想了想,“那我去买点儿零食。”
“零食也买好了。”
“……”
喻宸目露疑惑,夏许被他盯得不自在,只好说实话:“我想去买润滑油。”
这话说着挺丢脸,像特别猴急似的。
喻宸愣了一下,轻咳一声:“那些……我也准备好了。”
夏许眉梢一动,松了口气。
还好,猴急的不是他一个人。
回到住了多年的家,喻宸一打开门,夏许鼻腔就酸了,暖呼呼的湿意浮上来,有些想流泪。
家里的陈设变了,但还能回到这里已经令他感慨万千。
没来得及脱衣服,他就将喻宸抵在墙边,霸道,强势,吻得占尽主动。喻宸回应得很温柔,双手搂着他的腰,贪婪地感受他的气息。
浴霸散出暖黄色的光,氤氲水气中,两具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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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体贴在一起。夏许高高扬起头,喻宸吻着他的喉结,舌头缓慢向下,在两刀锁骨上落下连串红痕。
玉坠仍在心口的位置,喻宸眼眶有些热,埋头吻了吻,然后咬住夏许左边的乳尖,用舌头去挑逗,用津液去滋润,用唇齿去邀欢。夏许闭上眼,靠在墙壁上,喉咙散出一声低哑的喘息。
他的身体上有各种各样的伤痕,落在精壮紧致的肌肉上,却不仅不难看,反倒有种张狂又令人心酸的美感。喻宸单膝点地,亲吻他的伤疤,嘴唇渐渐颤抖,手指狠狠掐在他的腰上。他肌肉绷紧,喉咙干涩,沙哑地喊了声“喻宸”。喻宸抬起头,从下方望着他,轻声说:“对不起。”
他摇头,“不要道歉,你不用道歉的。”
喻宸闭眼深呼吸,双眉紧蹙。片刻后睁开眼,唇落在他下腹的伤疤上,很久才挪开。
夏许伸出手,捋着喻宸的头发,想拉他起来,手腕却被握住。喻宸什么也没说,从腹肌吻向人鱼线,接着是大腿、腹股沟,然后舔了舔半勃起的耻物,毫不犹豫含入口中。
夏许瞳光一收,“喻宸?”
喻宸没有理会,含着,吻着,舔弄着,双手钳着夏许的手腕,抓得越来越紧……
夏许叹了口气,“喻宸,你不用这样。”
喻宸仍然含着,轻声道:“我想这样。”
关了水,喻宸将夏许抱起来,赤脚走向卧室。暖气很足,两人都没有穿衣服。夏许仰躺在床上,喻宸从床头柜拿出未开封的润滑油与安全套。夏许将安全套丢回去,拆开润滑油的包装袋,侧身准备扩张,喻宸就将他翻了回去。
“我来。”
夏许还没反应过来,右脚踝就被喻宸抓住抬起,他“啊”了一声,看见喻宸低头吻了吻他的踝骨,那个湿腻的吻沿着小腿向上,直至腿根浓密的阴影处。
他条件反射地向上挺腰,臀部立即被喻宸托住,耻物也再次被喻宸含住。这次含得比在浴室深,似乎也更加情色。
喻宸在给他深喉。
快感像疯长的野草,他本能地曲起双腿,脚掌踩在床单上,双手扶着喻宸的肩,好几次想按住喻宸的后脑,都生生忍住了。
喻宸从来没给人做过这种事,口活算不上好。但对夏许来说,单是喻宸愿意为他矮下身子这件事,满足与心动就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沦陷般的快感中,股间传来丝丝凉意,夏许撑起身子,才知喻宸正一边含着他,一边为他扩张。
沾着润滑油的手指是那么温柔,仿佛不愿他受到丝毫伤害,轻轻地按摩,一点点进入,极浅的指甲在肠壁缓慢地刮,指腹撑开穴肉的道道褶皱。
敏感点被碰触时,夏许情难自控地呻吟出声。
喻宸停在那里,揉压拧按,嘴上也没有松懈,来了好几次深喉。
夏许的声音颤得厉害,眼尾红了,眼中浮起雾气,“喻宸,进来。”
喻宸直起身子,手指退了出来,又在穴口按摩片刻,确认已经扩张得差不多了,才将早就硬起来的性器抵上去,试着推了推,抱着夏许说:“我进来了。”
夏许环住他的脖子,主动索吻,肆意又缠绵,不愿放开,像要将他拆吃入腹一般。
被子掉在地上,身下的布料发出极有节奏的声响,床在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灼热与情欲的腥咸。
两具渴求彼此的身子根本不需要磨合与试探,令人窒息的冲动与快感在疯狂交合的地方层层扩散。夏许大张着腿,承受喻宸强势却甜蜜的撞击,钢枪早已走火,无度的侵略带来疼痛带来失控,但夏许只想要更多。
更多的痛,更多的快。
喻宸进入得很深,浑身力气几乎都集聚在腰部,挺送如同打桩,筋肉绷紧,腹肌利落如刀。被操成沫状的润滑油从穴口淌出,有的还未来得及淌下,又被火热的茎身推了进去,水声越来越明显,嗤嗤作响,像一首催情的歌。
喻宸压着夏许的小腿,每一次顶送都从敏感点上碾压而过。夏许先还忍着,如今溺在快感中,呻吟根本控制不住。仰躺的身子像海浪中的船,上下耸动,汗水在床单上落下一片湿痕,乳尖肿胀挺立,小腹的吻痕因为染了汗水而格外鲜红。
不断有淫液从腿间淌出,喻宸的汗水滴落在夏许胸膛上,被操成一汪泥泞的肠壁忽然开始痉挛,紧紧攀附、挤压着侵入者。喻宸抽出一半,一边喘息一边稳住心神,然后再次大力闯入,沉甸的囊袋啪一声砸在臀肉上,天翻地覆。
夏许小腹收紧,高扬着的耻物随着身体前后摇晃,淫液从前端洒出来,顺着茎身往下滑,落进湿漉漉的毛发中,黏腻明亮。他摸索着往下,手指摸到了交合的地方。那里又热又肿,滑腻不堪。喻宸插得极深,露在外面的只有两个鼓胀的囊袋。夏许抽回被弄湿的手,动情地将湿润涂在喻宸的腹肌上。
喻宸握着他的耻物,周到地套弄。他前后皆受冲击,整个身子浮起大片情红,半眯着的眼中全是水气,那神情并不柔和,更无媚气,却让喻宸越发把持不住。
夏许自己都能感受到,体内的凶物又胀了几分。
最后的冲刺,喻宸多少也有些忘情,狠抽猛送,操得夏许放声叫喊,津液从唇角淌出,腹肌与臀肉绞得极紧,叫到后来,嗓子沙了哑了,只剩下更加催情的低喘。
他的耻物高高翘着,精液一股一股喷溅而出,高潮时的肠壁咬得更紧,喻宸死死搂着夏许,又干了几下,才将满腹眷念射进最爱之人的身体。
夏许抬起小臂遮住眼,嘴唇抖了抖,吐出一个字:“爽。”
喻宸还埋在他体内,抽出来时带出一阵咕哝作响的水声。他伸手摸了摸,将后穴溢出的精液抹在自己刚射过的耻物上。
喻宸搂着他亲吻,不过多时,又调转身位,再来了一次。
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探进来,夏许抱着枕头趴着,双腿自然分开,喻宸拿着一盒舒缓药膏,仔细地按摩红肿的穴口。
做了三次,虽然说不上痛,还是使用过度了。去浴室时夏许腿脚打颤,站不住,精液从合不拢的小口往外淌,又痒又耻,上药之后凉丝丝的,有些酥麻。
喻宸放下药膏,在他臀瓣上左右各亲一下,他羞恼地喊了一声,将喻宸推开,耳尖红着,“哎别。”
喻宸堵了他的嘴,将他迟来的羞涩吞入腹中。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夜幕降临,夏许去厨房查看一番,提议去超市屯点儿粮。
两人开车去了一家挺大的超市,夏许后面不舒服,还想自己开车,喻宸只好由着,倒也不担心。超市里人声鼎沸,广播放着“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夏许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挑挑拣拣。喻宸跟在一旁,时不时将他往下掉的围巾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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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银台排了很长的队,每个人的推车里都满载年货。夏许问:“除夕你回你家吗?”
喻宸说:“你家就是我家。”
“不是。”音乐太大声,夏许不得不凑到喻宸耳边,“我是说你爸妈家。”
“不回去了。”喻宸顺势揽住他的肩膀,“我姐和姐夫今年不回来,大哥和嫂子带他们去南边过冬。”
夏许点点头,冲购物车勾了勾下巴,“这些菜够我们吃到除夕了。”
“你做还是我做?”
“我做吧。”
喻宸笑:“还是我来吧。”
回家时已是10点,街上响着鞭炮声。喻宸把采购的食物分门别类放好,正要换衣服,忽然被夏许从后面抱住。
“当年你在楼下看我窗口的光,我却一次都没有注意到你。”夏许说:“喻宸,我想看一看,你那时是什么模样。”
喻宸握住他的手,笑得万分宠溺,“卧室窗边等我。”
五分钟后,夏许趴在窗户上,看见路灯下仰望着他的喻宸。
时光仿佛一瞬间穿回十多年前,他的年少里,站着他的少年。
夜里,两人又做了一次,比下午更缱绻,更温情。事后,夏许点了根烟,和喻宸一起抽,低声说:“年后我就不回特别行动组了。”
喻宸手指一抖,一簇烟灰洒落。
“我已经递交了申请,不再执行任务,解甲归田,去警校带学生。”夏许拍了拍腿上的一块伤疤,“这是最后一道,以后不会再添新伤了。”
喻宸牵住他的手,欲言又止。他却笑了,微扬起眉,“我知道,你心疼我放下好不容易拼来的事业与荣誉。但我也知道……”他看向喻宸,“你更心疼我受伤,害怕我离开。”
“许哥儿……”
“生离还有重逢的一天——就像我们,但死别就没有机会了。”夏许看着喻宸的眼睛,“以前我不怕死,但现在我怕了。万一我真的挂了,你往后的人生是不是只能和我的幻象一起过了?”
喻宸抱住夏许,声音喑哑:“别胡说。”
夏许笑着拍他的背,“所以我想好了,今后我不再出任务,让你和爷爷都放心。你也不用觉得我为咱们这段关系放弃了什么。知道吗,我过去两年执行过的任务,已经足够让我骄傲。我没有让身上的特战衣蒙尘,和死神打过交道,杀过人,救过人,我对得起臂章上的国旗,已经知足了。所以就算离开,也没有半点遗憾。”
两人相互依偎,夏许又说:“去警校也是新的挑战,我们领导都说了,我挺适合带小年轻。这样也好,实战经验也能传下去。”
喻宸问:“哪个警校?”
“西南那边的。”夏许说:“毕竟在那边待得挺久,熟悉。”
“我陪你。”喻宸吻了吻他的耳垂。
“别闹。”他怕痒,笑起来:“你公司怎么办?”
“我在西南也有业务。”喻宸说:“许哥儿,我们已经耽误了那么多年,从今往后,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夏许微怔,笑着叹气,“也好,那明年雨季,我带你吃毒蘑菇去。”
喻宸轻捏着他的下巴,“先吃毒蘑菇,然后吃你。”
窗外响起鞭炮声,万家灯火像黑夜里闪耀的星光。
正文完
不要当真的小彩蛋——
假期结束,夏许回北京办手续。
短暂的相聚之后是短暂的分别,喻宸将他送至机场,搂着亲吻,舍不得松手。
过安检之前,喻宸又给他整理了一次围巾,嘱咐道:“路上小心,忙过开年这一阵后,我就来北京,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西南。”
“嗯。”夏许接过行李包,“我走了。”
“好。”
夏许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转回来,笑得有些奇怪。
喻宸心口莫名紧了一下,“怎么了?”
“嘿!哥们儿!”夏许挑着眉笑,“咱们又见面了!这是机场?奇怪,我怎么在机场……”
喻宸倒吸一口气,指尖都麻了,“你是……”
夏许走过来,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许哥儿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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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衣服,她居然能够感受到来自他身体传来的热度,还有他清新的男生气息,闻到他头发上属于他的洗发水香气。
他步子迈开后,夏季特意将身子悄悄靠离了些。
一段路程,两人各怀心事。
-
夏季那一摔可把臀部摔了个大大的青紫,夏季妈妈赶紧找了药给她擦擦,埋冤她总是个迷糊冒失鬼。
夏季自己却埋进被子里呜呜呜呜地哭了。
第二天是活动中心的捐献碑的签字仪式。
夏季死活都要去看。夏季妈妈不准,将她按在床上。夏季央求了好久,仪式准备结束时,夏季妈妈才勉强地批准了她出门。
夏季站在活动中心一边的土堆上,看着底下黑乎乎的人头,还有正在台上签字的颜朗阿姨跟村长。
人海里,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直入她眼里。
他个子很高,在人群里显得突出。
夏季就这样静静看了一会儿,就在仪式准备结束,那个一直背对着她的人回了头。
夏季心怦怦跳,僵硬地跟他招了招手。
两人目光在空中汇聚一处几秒,他嘴角微微上扬。
村长进行了仪式最后的讲话,掌声响起,他又回过了头。
仪式结束,人群散去。
夏季怕被人看到她行动不便的样子,便提早离开了。
刚准备到家,龚俊追了上来。
“没事了吧你?”
夏季局促地摇了摇头,又慢慢往回走。
龚俊笑了:”你说你怎么每回碰到我都会出丑呢?”
“昨晚天太黑,我没注意看。”
话一说,又觉得有点像无力的辩解。
低着头,又默不作声了。
龚俊就这样静静陪她走了一路,夏季准备进门时,突然叫住他。
“龚俊。”
她的声音软萌清脆,叫他名字颇有种玉珠落地的感觉。
龚俊嗯了一声,看她,等着她的话。
夏季微微动了动嘴,最后笑了笑,只对他说了加油两个字。
加油,人生路上不管跌宕起伏都要勇往直前。
加油,她喜欢的人要获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幸福,得到上天最大的眷顾。
-
仪式结束后龚俊跟他妈妈就直接回了市里。
听说送别的乡亲们站在村口,依依送别。
夏季没有去送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等她去送。
她想,应该是没有的吧。
这样美好而短暂的日子,就让它停留在过去好了。
夏季是这么想的。
-
夏季仿佛是个天生的设计者。
一个寒假的裁剪学习让她对各式衣服的裁剪制作还有缝针方式几乎都了如指掌。
临近开学的时候,她去镇上买了几块布,给爸爸妈妈还有奶奶各做了一套衣服。
虽然跟电视上比美的衣服差了很多档次,可衣服的样式裁剪都跟平时去店里买的几乎一样。
这让夏季感到惊喜,对于未来能够成为设计师的信心也倍增了些。
开学的时候夏季提前一天去了学校。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洗好澡,洗完衣服,准备睡觉。
自从龚俊回市里后,就没再听到他的任何消息,说夏季没有一丝想念那是假话。
可她也不敢去打扰他,只能静静地每天守着微信群里他们偶尔的聊天,来猜想他每一天的生活。
她刚开微信,果然战队微信群里又有了很多条聊天记录。
夏季心里一喜。
一条一条的翻看,只看关于他的消息。
她看到华东浪发了条信息:看俊哥□□。
然后下面是几个段视频。
夏季点开,视频转了一会儿——
龚俊坐在电脑前玩游戏,神情慵懒。屏幕前的小人挥动着武器,无数刀光剑影,过关斩将,没几秒,几个吐火的宝塔怪兽还有拿着大锤子的怪物被他轻松秒杀。
最后一个视频,镜头给了龚俊飞速敲打着键盘的手指。
他手指修长洁白,灵活移动,像机器设备一样,精准快速,让人眼花缭乱。
底下一排膜拜的图片。
华东浪发了一句:平时俊哥都干了啥事才能练到这么牛的手速的!
说完,又是一堆刷了屏的坏笑表情。
往下翻了一轮。
龚俊反击了:了华东浪,叫你天天撸,该快的不快,不该快的倒是秒怂。
底下又是一群”大佬,我错了,求原谅”的表情。
他没再出声了。
可夏季知道,他铁定是潜水看手机偷偷笑!
夜深了,可她却毫无睡意。
☆、chapter29
又一个新学期的开始。大家对于久不见面的同学都增添了几分亲切感,一见面就热情似火地打招呼,抱在一起互诉衷情。
高晓刚放下东西就跑去同班的其他宿舍女生联络感情。
许愿就爬上床去,蒙头睡大觉,像一个寒假没睡似的。
宿舍里杨妮妮回来得最晚。
顾子亮他们比完赛之后,两人什么都没带,空手就跑去了海南过冬。
刚进宿舍就一直喊冷,“哇,海城怎么那么冷啊!我们在海南都只穿单衣,这里要冷死啦。”
夏季刚收了被单回来,看到她裹着一身长长厚厚的黑色羽绒服企鹅似的跳来转去。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了,这里太冷了。我不想脱衣服,也不想洗澡,什么都不想干”
夏季随手掩上门,脱下了大棉衣:“冷的话就开空调吧。”
杨妮妮停下摇摆的动作,倏地回过身,小跑向夏季。
捏了捏她的脸:“你好像胖了点。”
夏季吓得连忙去照镜子,左瞧右瞧,还真见脸颊上长了点肉。
她骨架小,稍微长点肉就看着很明显。
“哎呀,还真胖了点,看来得少吃才行了。”
杨妮妮:“别啊,有点肉才好看,干瘪瘪的,像个干尸一样那才是难看呢。你这样就正好合适了,再胖一点也没关系。”
夏季脱了外套,里面就一件白色高领毛衣,贴身的衣物衬托着她娇小的身躯,丰满的胸部。
杨妮妮看了看她又想到自己,瞬间就觉得自卑了。“夏季你是不是经常吃木瓜?”
“才没有。”
虽然同为女生,可夏季还是很不习惯被人这么□□裸地盯着,她迅速拉起外套穿上,挡住杨妮妮探索的视线。
杨妮妮见她脸红,也不逗她,从兜里拿出手机给她看她在海南拍的照片。
夏季长这么大,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上次跟杨妮妮一起去的海城郊区——美丽南方了。
看到照片里的蔚蓝大海金色沙滩,夏季难掩兴奋。
里面也有很多顾子亮跟杨妮妮的合照,有穿着休闲套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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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景别墅房里的,也有在沙滩上散步欢闹的,有在游艇上乘风破浪的,也有依偎在星空下的
再看到往下,是一短视频,杨妮妮点开:“是他们比赛的视频。”
龚俊依旧一身黑衣,面容清淡自然,时而侧身低头跟一旁的顾子亮低声说话,时而目光凝视前方。
夏季看着会心一笑。
接下去的镜头就数顾子亮的最多,夏季几乎想将这手机屏幕掰开,只看龚俊的身影,目光灼灼盯着屏幕一角,希望会出现他的面容,可镜头像被502粘在顾子亮身上似的,愣是动也没动。
杨妮妮早就将她的小心思看在眼里,一把将手机拿回:“别瞧了,没有你想见的人了。”
夏季脸颊微红:“才没有,我只是想看看大家状态都怎么样。”
杨妮妮还在取笑:“看你满面春风,含羞带笑的样子,要说你没事,都没人信。”
夏季赶紧捂了脸,将头扭过一边。
“哎,龚俊放假的时候去你家那儿了吧?你们没说上话?”她凑过来问她,一脸的八卦。
夏季缓缓松开脸,思绪飘回到与他独处的分分秒秒。
他的话,他的一举一动,一个微笑,一个眼神,甚至每一个呼吸,都存在在她的脑海里,那么清晰,仿佛当日重现。
夏季目光放柔:“嗯。”
“跟你说实话吧,我跟顾子亮都认为他跟许望月两个走不久。”
“为什么?”夏季觉得奇怪。
看着许望月的穿着打扮还有气质,应是跟龚俊差不多一样的家世背景。再说她容貌姣好,性格大方,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跟龚俊一起,天作之合。这么完美的两个人要说走不到一起怎么说都让人觉得不相信。
“如果不能以真面目面对的爱情,这张面具再精美再华丽迟早有一天也会裂开的。”
夏季迟钝,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杨妮妮岔开话题:“你觉得我哥这人怎么样?”
夏季搞不明白她这思维跳跃的跨度,愣愣的凭着直觉回答:“很好啊。”
杨妮妮大笑。
夏季觉得莫名其妙。
-
开学之后没几天就是让人为之一振的情人节。
临近的几天,大家都很兴奋,动不动话里就挂着“情人节有什么节目”“情人节没有情人怎么办”“求介绍,求脱单”“情人节结伴去卖花”等各种口头禅。
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美的恋爱气息。
顾子亮跟杨妮妮一改常态,没了往日的黏糊。顾子亮也不知在搞什么,三天两头跟杨妮妮请假,说有事去办没法约会,杨妮妮被他宠的惯了,几个小时没见面就气得张嘴闭嘴都是在骂臭男人不能相信。
商家们也使出了浑身解数招揽生意。有消费送花的,抽奖的,玩情侣游戏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情人节当天刚好周末,夏季刚起床就接到话剧社成员卢煦暖的电话,说某商场还有个兼职名额,问她要不要去,一天一百。
夏季也没考虑,一口应允。
跑去跟杨妮妮说,杨妮妮也正好接了顾子亮的电话,化了妆穿了衣服也要出门。
确定两人感情稳定,没出问题,夏季就上了去古象城的地铁。
到达约定点,会场的主管过来给所有人讲了一下她们所要做的事情适宜,就让人带一堆人去了仓库。
古象城是一个专卖奢侈品的商场,人流量大,商场占地面积超大。
此次的活动要求所有兼职人员穿上商场专门特制的玫瑰花形的人偶服装,在商场各处送上情人节礼物-----一朵玫瑰花还有小贺卡。
夏季跟卢煦暖被安排在了古象城的五楼。
两人穿着厚重的玫瑰型人偶服装一路乘了扶梯而上,同行的乘客觉得造型新奇纷纷拿起手机拍照,反正也没看到脸,夏季也自然地与之合照。
商场的五楼是大型游戏休闲还有美食区。
还没到五楼就听到一阵喧闹的dj音乐声。
两人穿着笨重的玫瑰形人偶服装,慢慢走过音乐传出地。
这是一个超大的□□,门口两旁站立着两只超大的玩具恐龙。
里面灯光昏暗,各种游戏设备闪起灯光,无数个微弱的五彩灯在空气里晃动,音乐像一层层永不停歇的海浪,从里面汹涌喷出。
夏季被这声音震得发慌,赶紧往中心方向移动。
可卢煦暖像着了魔似的,探头探脑地往□□门口凑。
夏季从总台处领了花跟卡片走过来的时候,卢煦暖还在门口瞧。一个大玫瑰就这样堵在门口看,惹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后面□□的工作人员出马劝解,大玫瑰才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地回到夏季身边。
等她去服务总台领了她的那筐花后,夏季就让她留在此处发放情人节鲜花,自己去了商场的另一侧。
商场的另一侧是食品区,走动的人比休闲区多。
夏季一想到卢煦暖刚才那样留恋□□的情景,就觉得不放心。
她拎着花篮,一边走一边寻找看似情侣的男女,善意送出花后又继续寻找下一个。
过程还算挺顺利,就这样转了一圈,只剩最后一朵。
夏季索性打道回府,想在跟卢煦暖汇合的路上将花送出。
刚走没多久,她远远看到并肩走在一起的龚俊跟许望月。
许望月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套装,长发依旧披散在肩上。两人走在一起像明星。
夏季的心像被针刺到,疼得呼吸不过来,眼里莫名就绪满了泪水,脚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迈也迈不开。
跟他的几次友好接触又能改变什么呢?
眼看两人越走越远,夏季抹了抹步走上去,横在两人跟前。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下递出她手里仅剩的一朵玫瑰花。
龚俊跟许望月狐疑看了对方一眼,再次看到玫瑰木偶再次示意它手里的花。
许望月说了句谢谢,拿着花走开了。
走出几步,龚俊总觉得这玫瑰人偶有些奇怪,回头看时,那人偶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
夏季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卢煦暖身边,如她所料,她的任务并没有完成。
她就拎着花,守在□□门口,打鱼晒网似的发放给□□里出现的情侣,有些甚至没领情,连拿也没拿。
夏季只好替她分担一些,往自己篮子里装了一大把又跑去商场另一侧送花。
等她回去找卢煦暖的时候,早就没了她的人影。
夏季走了一天,脚上疼得厉害,给她打了电话才知道她早就回了仓库。
夏季一步一步走下楼,刚到地下停车场,她就将戴在头上的玫瑰花朵摘了下来。
鼻尖的呼吸没那么难,可心口像有什么东西压着,闷闷地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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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气来。
夏季放肆用力地吸了几口,穿着玫瑰花杆慢慢往仓库方向走。
一边走一边想着龚俊跟许望月,原本早就被她挤回去的心酸跟眼泪又开启肆虐。
眼前的路越来越蒙,心里越来越难受,脚步也越来越重。
泪水吧嗒落地。
忽然间,一声响亮的喇叭划破空旷诺大的停车场。
夏季惊愕地抬起头,四处观望,一边擦拭脸上的泪水。
鉴于之前不幸碰到几个喝酒男的挑事后,夏季胆子越来越小,碰到点风吹草动,总会四处警惕。
夏季看到她侧前方有辆车的车灯一直闪耀,车上似乎还坐着人。
正犹豫要不要躲开,喇叭声又响起了。
车窗摇下,是杨炎。
夏季抽了抽鼻子,全然忘了酸胀的脚,小跑过去。
“杨炎哥,你怎么在这里?”
杨炎看着她满眼通红,小鼻子还抽抽嗒嗒的,又上下扫了她古怪的装扮一眼:“玩spy呢?”
夏季破涕为笑。这人明明一直以冷面的形象示人,时不时来点的冷笑话还真能逗死人。
“没呢,过来做兼职的。”
“唔,那完成了?”杨炎也不提及她伤心难过的事情。
夏季点了点头。
“去放东西,我送你回去。”
夏季拧着眉头:“可我还要等着结钱。”
“没事。我等你。”
看他坚持要送她的模样,夏季就匆匆去仓库放了东西,找到主管领了一天的工资又重新回到停车场。
此时已是落日西垂,车子在停车场绕了几圈缓缓驶出,刚到出口就看到堵了一路的车潮。
红色尾灯在车流里一闪一灭。
夏季低头就要拧开安全带:“我还是坐地铁回去吧,这样一路塞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学校。”
“干嘛,赶着去约会?”杨炎侧首淡淡看了她一眼。
夏季的手僵了半会,安全带松开咔嗒一声。
“没,搞了一天活动,还没吃饭呢,有点饿了,想回学校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
“唔,你这是在提醒我该请你吃饭吗?“
夏季大囧:“不是,要说请,也应该是我请才对。”半响又想起来,“上次去医院你帮我垫付的医药费是多少?我一会儿微信转账给你吧。“
“不用。“
夏季不依:“那不行,一千够吗?我先转一千给你。“
看她拿了手机点开微信,杨炎败了:“就两百八十块钱,你这傻丫头,还一千呢,钱这么好赚是吧。“
夏季:“谁叫你不告诉我“
直到夏季的老爷手机将转账信息发了出去,车子依旧是纹丝不动。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夏季崩溃了,就要开车门下车。
“先别下车,我也没吃东西,一起吧。”他叫住她,下一秒打了个电话,问了一句:“现在在哪儿?”
静了一声,他说:“我跟夏季碰上了,两个都没地吃饭,收留我们吃一顿。顺便给你们送上祝福。”
挂了电话,重新将车开回了停车场。
“要去哪里啊?“
“蹭吃蹭喝。”
夏季一头雾水,跟着他进了地铁,坐到郊区的特色农庄。
夏季到了才知道这里是顾子亮用心布置了好几天,用来跟杨妮妮共度第一个情人节的浪漫场地。
可却没想到被杨炎跟夏季两个不识趣的家伙横插了一脚,说孤家寡人,没地方去,特地过来给他们送祝福。
他妈的谁需要他送祝福了!
一顿美味大餐夏季吃得心惊胆颤。杨妮妮对两个突然而至的电灯泡很是喜欢,可顾子亮就没那么和善了,那眼神却带了刀似的,时不时往他们两个身上戳。
夏季跟杨炎果真是过来吃的,就连农庄的美景都没得欣赏上几眼,吃饱了就火速闪人。
-
龚俊跟许望月逛了一路的名牌衣服包包化妆品服装店,觉得索然无味。
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看了眼朋友圈。
都是情人节的秀恩爱。
最抢眼的是顾子亮的,底下一帮人点赞评论。
第一年情人节。底下配的一张照片。
他点开,随意看了几眼,然后关掉,后面想想好像有些不对劲,再点开———
照片里,一个昏暗的角落,夏季正在吃东西,一脸惊讶地看着杨妮妮高高举起的镜头,而她身后的杨炎也是看着镜头一脸淡然,可眼中多了一丝柔光。
龚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打了一下,有些沉,也有些闷。
半响,又低头嘲讽一笑。
☆、chapter30
许望月在香水店里调试香水,回过头时却看到龚俊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大厅里看着手机失神。
她跟店员确定好了几分调试原料,准备出去叫他。
刚到门口,就看到他接了电话走到一边,许望月抿唇轻笑,准备小跑过去。
走出几步,颜颂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轻手拉了一下许望月的手腕,将她带回自己跟前,眉眼带笑。
“望月,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望月轻轻挣脱被他拉住的手,看着龚俊不远处背对着她的背影。
心不在焉回答:”刚下飞机没多久。”
颜颂居脸上显现了担忧的神色:“怎么不多休息会儿,你看你时差倒得眼睛血丝都出来了。”
“没事,在飞机上休息过了。”
看她一脸焦急,颜颂居顺着她目光看向龚俊。
“你是因为照片回来的?”
颜颂居嘴角扯过一丝嘲讽。
许望月顿时像是心里某个角落被人轻轻撕开一处,莫名地不舒服,脸上却不动声色:“阿颜,我男朋友在国内,我回国很正常。再说同学之间的正常交往我也不会计较太多,他是我男朋友,也有他自己的私人空间,我不会干涉他的正常交友。”
说着,她顿了几秒,眼神多了冷意:“而且,我不希望以后再看到这样的照片。”
颜颂居原意想提醒她,没想到她不但不领情,还对他冷眼相待,脸色立马就不好了。
“他有什么好的!不就有个上将的爸爸!一整天就只会玩游戏,玩游戏能有什么出息!我跟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会害你吗?”
“你都看到了,那些照片里,他跟那个女孩子一起去看电影,抓娃娃,两个人亲密无间,跟情人没差别啊!”
许望月心里的一团火腾地就窜了起来:“玩游戏怎么了?我就爱他玩游戏!你给我滚!”
看她气得浑身发抖,颜颂居心里懊恼得不行,想去安慰她又被她推开,后面没办法,只好先行离开。
看他走远,许望月调整了情绪,深呼吸。
看到还在一边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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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龚俊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她整理了衣服头发,脸上挂着笑,小跑过去,从身后搂住他的腰。
龚俊被突如其来的一个猛抱吓到,回过头看到是她,随即放下心继续打电话。
许望月将头埋在他背上咯咯笑。
“我们战队虽然整体实力不强,可那说明还有上升的空间,我身为队长肯定不会起了退缩的心思。”
“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们是很真挚地在邀请你。毕竟我们战队的实力摆在这里,如果你愿意过来,直接可以作为正式队员参赛,那你扬名电竞圈的日子指日可待。”
龚俊笑:“我不着急,还能等,谢谢抬爱。”
一番敷衍推辞,龚俊挂了电话,发现身后的人还像只猫一样挂在他身上。
微微叹口气:“还不松开。”
许望月这才笑嘻嘻地跑到他跟前,“打完电话啦?”
“嗯。还要去买什么?”
许望月歪着脸瞅他:“香水还没配好,一会儿我们还要去哪儿吗?”
“你不是挺多香水的?”
“我想调个新的,来点新鲜的。”她一脸坏笑。
龚俊笑了笑,没吱声。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谁啊?”
“一个战队的教练。”他简短说道。
许望月猜测:“想拉你入队?”
龚俊还是笑,没回答。
许望月知道她这是猜对了,笑脸如花:“我就知道,你水平这么高,肯定有慧眼识英雄的。”
“这么会拍马屁。”
许望月想被抚了毛的猫咪,一下子就欢腾了:“就要拍你马屁。”
“是哪个战队啊?”
“腾启。”
许望月惊呼:“去年的全国总冠军,江苏南那队吗?”
龚俊嗯了一声。
两人静默半响,各有各的思量。
香水店的店员给许望月打了电话,说香水调试好了,让她过去拿。
许望月欢欢喜喜跑过去,非拉上了龚俊。
店员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带着某些不知名的炙热狭促:“祝愿两位有个美好的夜晚,情人节快乐!”
龚俊被她这话说的一脸雾水,许望月娇羞地道谢,拉着龚俊出了店门。
当然龚俊处于蒙圈的状态仅仅只维持了几秒,一会儿也就反应过来了。
直到两人上了车,许望月才开口,看他的眼神满是期待:“龚俊~”
龚俊被她看得一脸无奈,也只好转过头来看她。
“我们,私定终身吧。”许望月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么委婉的词。
龚俊脑子里翁地一下炸开了。
他的脑子里,很乱。
跟许望月交往半年,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想过。可有虽有,却并没有太过强烈的欲望,他总觉得这样的事情最美不过水到渠成,所以也没有太刻意去思考。
而如今,不知为何,他却隐隐生出了一丝想逃避的念头。
这个念头刚开始只是像一团丝线,在心间摇摆不定,不知怎地,那丝线像吃了大力丸似的,越来越膨胀。
理智很清醒地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另一方面,他也很矛盾。
他是喜欢许望月的,不然也不会答应她的追求。
思来想去,找不到缘由。
许望月看出他的犹豫,探过身去抱着他:“我们会在一起的不是吗?一辈子在一起。”
“你说过,你最宠我的。还从国内买了衣服寄去给我,怕我穿其他的牌子不习惯。我每次来那个肚子疼你都会给我去买姜糖水,”
“上次,你还记得吗?我在家里疼得直打滚,你特地买了糖水送来我家给我喝。我睡不着了,你就打电话给我,讲笑话给我听,哄我睡觉。”
“我冷了,你就把我手捂在口袋里,帮我取暖。”
听她细数他们两人一起走的过往,龚俊的心不知为何却忽然有些难受了起来。
脑海里一个娇小的身影蹲在火堆前对他眉眼弯弯。
火光中,她秋水般的黑瞳一瞬不瞬看他,向他招手,叫他过去。
还有她站在人群之外,目视他的身影……
……
……
“龚俊,怎么不说话了?”许望月搂着他,轻轻碰了下他的腰。
龚俊回神:“嗯。”
也不知道他回应的是哪个问题。许望月莫名地就开心了起来。
许望月的计划没能实现,当晚龚俊的爸爸——龚振国回家,保姆张姨打电话给他,让他赶紧回去。
龚振国军人出身,威武霸气,正气凛然。年轻时立下赫赫战功,在军中威望颇高。他结婚较晚,娶了当时名门世家的养女颜朗,几年后才有了龚俊一个独苗。宠爱之至,管教却也不松懈,家风甚是严谨。
龚俊刚进家门就听到爸爸爽朗的笑声。
他们家情况特殊,颜朗大多时候与龚振国都是两地分居。可两人的感情却从不曾出现裂痕,反而一直恩爱如初。
一听到开门声,龚振国就说话了:“龚俊回来了。”
龚俊恭敬上前,坐到他身边:“爸爸。”
颜朗没给他好脸色,看到他回来直接上了楼。
龚振国看了妻子一眼,又扭过头来看儿子:“听你妈说,你搬出去住了?”
龚俊:“嗯。”
龚振国似在沉思:“能告诉爸爸,你怎么想的吗?”
“电竞是我要追求的事业。我现在自己已经成立了工作室,到时候资金充足就增加人手,扩大战队。我们的首次参赛已经进入前二十淘汰赛,过不了多久,就会进行终极淘汰赛。”
龚振国点点头。
“那么你们的胜算是多少?”
龚俊语塞,按照他们的实力,能够进入前十已经算是勉强。
龚振国明白了。
他笔直看向前方,目光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龚俊最怕他不声不响的沉默,他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就算离得再远也不免会被波及。
“你也长大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记住,凡事都要有始有终,不要碰到困难就要放弃。也不要明知道是条胡同,也一路走到黑。”
“你妈年纪大,我又不常在家,跟你妈认个错,搬回来住吧。”
龚俊:“好。”
“你乡下外婆身体怎么样了?”说到老人,龚振国脸上终于带了点情绪。
“医生说年纪大了,身体不太硬朗,其他没什么问题。”
龚振国点了点头,爷俩又唠嗝了点家常,就休息去了。
——
夏季跟着杨炎从农庄回到古象城,又直接回了学校。
虽然一路畅通无阻,可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
夏季又累又困,洗了澡连头发也没洗就直接睡了。
第二天又早早去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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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完课夏季就撑不住了,趴在桌上哈欠连连。
许洛收了课本,拍拍她:“夏季,一起吃饭去吗?”
夏季懵懂睁开眼:“不是还有一节课吗?”
“刚才班长说老师有事,课程调整了。”
“哦,那等等我。”夏季收了东西跟他走出教室。
初春的天气依旧清冷,风中夹带着青草嫩叶发芽的清新气息,天空湛蓝清澈,一望无际。
扑面一阵清风将夏季打了个清醒。
“今天没去工作室?”
许洛挠了挠头:“龚俊说这几天有点事,没去工作室。刚好我也有事要做,所以就安歇几天。”
夏季想到昨晚碰到许望月跟龚俊的情景,仿佛知道了什么。
心里一阵难受。
“女生平时都喜欢什么东西?”
“啊?”
许洛眼神闪躲了一下,“有个朋友过生日,想送个礼物给她。”
“女的?”夏季试探?
许洛红着脸,害羞点点头。
女的?他一整天窝在电脑面前打打杀杀的,哪儿来的女的朋友?
想起上次他买个摄像头的时候,龚俊笑他,是不是聊骚……
夏季又多看了他几眼,
不像啊~
可人不可貌相。
“你真的聊骚啊?”
许洛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上次说他身体弱要他吃狗肉补身体,现在又怀疑他聊骚……
这都什么事儿啊……
☆、chapter31
新学期没几天,夏季就咬牙买了个笔记本电脑,学习用,配置不高,价格也挺便宜。
货刚送到,夏季签收了,就在宿舍里下载各种学习软件。
杨妮妮跟许愿都出去约会了,高晓也一整天待在别的宿舍,寝室里就夏季一人。她对电脑不熟,弄了好半天才弄好。
下午又跑去旧街的布匹市场买了几块布,打算自己做几件春天夏天穿的衣服裙子。
回到学校时已是下午三点多,她啃了几口面包喝了几口牛奶也不休息直接去了服装设计室。
她翻开设计图重新调整了一下,调整结构合理后就开始上色,打版,测量自己的各个三维数据,剪裁,缝制。
一连串下来,行动流畅自如,没有犹豫停顿。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外头日光渐短,她却浑然不觉。
龚俊上完选修课,一路下楼一路打哈欠。
虽然这几日没去工作室,可他接其他战队刷任务副本的工作却也没落下,跟龚振国的一段对话后越发觉得工作室资金的紧迫,长时间的强大重压之下,他的身体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只靠着一股意志强撑着。
几个连续的哈欠让他眼里含了不少泪光。朦胧中似乎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在玻璃窗前埋首于桌,认真地摆动着一堆粉色的布团。
傍晚时分,上完课的学生们在走道里欢声打闹,可她却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做些自己的事情。
几缕发丝垂在她的侧脸,大眼睛专注而认真,不施粉黛的白润小脸透着一层健康的粉。
龚俊默看了一会儿,无声下楼。
-
夏季一直忙到落日西沉,直到肉眼可见的四周都已经昏暗下去,她才后知后觉。
看着手里还差一点就完工的裙子,又看了眼还在滴答作响的钟表,最后决定将工作赶完,再去吃饭。
她赶紧去将教室灯打开,重新回到位置,继续缝制衣服。
等最后一步完成,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宿舍的时候接到了杨炎的电话。
夏季一边关窗一边接电话:”喂。”
“吃过晚饭没?”
夏季将桌上收拾好,把缝纫机盖上:”还没呢。”
”正好我也没吃,在你们学校大门的商场这边,一起吃吧。”
夏季额了一会儿,没等她回答,那边传来电话嘟嘟的挂断声。
坐了校车到大门,夏季刚想打电话问他,在商场哪里,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杨炎。
夏季收回手机,向他跑去:”杨炎哥,你到很久了吗?”
杨炎看着她,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死鱼脸:”没,也刚到。想吃什么?”
夏季看了看四周匆匆而过的行人,夜色朦胧下,几个少年背着大吉他站在大树底下调试,他们还没开始演唱,此时路过的行人只是偶尔瞥去几眼惊奇的目光,并无人驻足停留。
学校附近晚上出来进行街头表演的人不少,可没多少人能坚持得久的。
关键日复一日地放声歌唱,无人顶替地像个陀螺一样一直旋转不停,是个铁都受不住,更何况是人。
没一会儿,几辆电动车停下,少年的其他小伙伴们来了。
原来他有伴,那在这不长不短的夜里,陪伴他给他勇气的也不仅仅只有他那孤寂深情的情歌还有人潮涌动的人群了。
恍然想起杨炎刚才在问她,夏季连忙回过头:”我也不清楚呢~不过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烤鱼做的挺好吃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哪里的?”
“商场过去一点有条小巷子,就在小巷子里面。”
杨炎以行动代替了语言,率先抬脚走了出去。
那家烤鱼店她就跟杨妮妮去过一次。那时那家烤鱼店刚开张,优惠活动力度大,夏季跟杨妮妮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能进店点菜。
饱餐一顿后,都觉得这半个小时实在等得值。
鱼肉鲜嫩爽口,锅底干净新鲜,最重要的是服务好,价钱也实惠。
一开始夏季还会担心杨炎公子哥,吃不惯这些简单大众的食物,没想到他尝过后觉得味道不错,平时惜字如金的他,竟然还夸了几句。
夏季胃口挺小,吃了几块就已经饱腹,她放了筷子,一边喝水一边用手机查看资料。
杨炎一直秉承着食不言的原则,吃饭的时候认真吃饭,多余的话一句也没说。
两人吃完,顺着回学校大门的路一直走。
少年的歌声在风里飘散,流传在四街小巷,歌声低沉悦耳,孤寂无望又带着些许沧桑和深情。夏季忽然间想到自己夜以继日孤枕难眠的单相思,那一瞬间就突然想流泪。
她知道这首白话歌——越难越爱。
世界上哪里去找热望热似火不退落
我对你心跳的感觉
高低跌荡
最困惑那半秒钟念在有你的
宽阔的肩膀
有勇气踏前觅幸福从无回望
再计算也没一种方法
定论什么
讲对或错
视线渐渐开朗,歌声也越来越清晰。
夏季看到路灯底下的少年轻轻拨弄着手里的吉他,微闭眼沉醉在歌词中的故事。
周围的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有男孩,有女孩,有老人,

分卷阅读50

有小孩,
开着电车通过的行人放慢车速,翘首遥望。
路过的小汽车摇下了紧闭的车窗。
每个人都沉浸在少年用歌声将他们引领到的世界
无忌世事变改
还是越难越爱
为你所以在期待
夏季眼眶湿润,刚想继续往前走,忽然碰上了迎面而来的龚俊跟许望月。
许望月挽着龚俊的手臂,两人相依走在人群中,般配得让人自卑。
夏季的心一瞬间停了几秒,耳边再也没了少年的歌声,她只看到龚俊漆黑的目光在她脸上稍稍停顿,其中似乎还夹杂了些错愕。
也许是因为悲伤的歌声衬托着,夏季从未有过像此时般的心疼难受,仿佛就要死去。
她怔怔看了龚俊几眼,看着龚俊渐渐皱起的眉头,她缓缓回过神。
许望月眸光微闪,挽着龚俊的手越发紧了些,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夏季,你们也出来逛街呢?”
龚俊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夏季身旁的杨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都没看出对方眼中的情绪。
夏季扯开嘴角露出一丝笑,目光从龚俊身上抽回:”嗯。”
“过几天我们弄个聚会,到时候一起过来玩哦。”
夏季点了点头。
许望月对她招了招手,跟龚俊一起与她擦身而过。
在别过身的瞬间,夏季再也憋不住,一行清泪滴落在地。
心里仿佛有个东西被拔地而起……
-
走了一路,龚俊都没有出声,饶是再镇定,许望月也忍不住了。
“龚俊,刚才那个女孩子喜欢你。”
龚俊停下脚步,定定看她。
“然后呢?”
许望月从没见过他这幅面无表情的神色,心一下也有些慌了,懊恼自己不该沉不住气,只好抱着他撒娇:”我,我就是怕我不在你身边,你被别人抢走了。”
龚俊依旧是没有温度的声音:”不要瞎想。”
许望月还想再问,龚俊的问题又抛了过来:”刚才你说有个聚会怎么回事?”
“哦,我就想嘛,我身为你的女朋友也不能在国内陪你,帮助你,想借此机会感谢一下你的那些队友朋友,感谢他们对你的照顾。”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
龚俊道:”不需要弄这些,我请他们的也没少多少。”
许望月笑了:”那我就更不能少了。这是彰显我身份的时候了。”
许望月笑的欢甜,可龚俊却被方才夏季难过的双眼烫得心窝一直翻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夏季喜欢他,这是他一直就知晓的事情。
一开始没给她什么好脸色,那是因为他性格本身就相对冷淡,对于不熟识的人便是如此。
可相处久了,却发现她为人单纯善良,热情努力,积极向上,对她的态度也有了些改观。
而他一开始的理所当然放任不管此时却有些变了味。
他开始会在意她的心情,会揣测她的喜悦悲伤,
龚俊有些慌乱,想了一会儿,似乎理出了一点头绪———
一定是把她当作朋友了,所以才会顾虑到她的感受。
等有个时间,跟她好好说清楚就行。
这样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妥。可到底哪里不妥,他也不明白——
但是,心里有个念头他倒是知道的清清楚楚,那就是,他不喜欢杨炎。
至于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同样优秀的男生对同类的不服吧。
而他也相信,杨炎也绝不会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
夏季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一路才发现杨炎竟然一路跟着自己。
惊慌回头,有些懊恼:”杨炎哥,你还没回去呢?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杨炎看着她眼光闪闪,眼里闪过一丝笑容:”没事,我也没事做,陪你走一路,就当饭后散步了。”
“可是”
杨炎却迈步向前走去。
路灯下他的身影洒在地上,跟随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动着。
夏季连忙跟上:”可是你过几天不是还要去比赛吗?”
杨炎诧异看了她一眼:”我就无意说的,你还记得呢。”
夏季脸红,她还真听不出这是在夸她:”你说过啦,而且我上次还说过对这个有兴趣呢。”
杨炎点点头,假装沉思,随后恍然大悟:”我好像记得了。你还问我,有没有办法不要门票入场,是吧?”
“对啊,对啊,你那时还说你有办法,到时候去了打电话找你就行了。”
杨炎的脸上带了些认真,认真得夏季仿佛有些不认识他。”那你那天会去吗?
夏季猜不出他的意思,懵懵点头,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浓浓的鼻腔:”当然会去了,能去现场看这么高科技的东西,而且还是不要门票的,都赚了呢!不去白不去。”
校车暖白的灯光渐渐逼近,夏季对着夜色招了招手。
校车经过减速带,灯光在空中晃了几下,又平平稳稳在路上缓速前进。
“呐,校车来了,我要回去了。杨炎哥你也快点回去吧。”
杨炎点了点头,看着她上了车。
人渐渐坐满了,杨炎依旧站在路边看着她。
夏季频频回头,招手让他回去,可他却视若无睹,双眼笔直看她。
直到校车启动,夏季对着他大喊:”回去吧。”
他的身影渐渐变小,然后校车转了个弯,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迎着风,夏季只觉得双眼酸胀肿痛,仿佛只有痛苦一场,才能将那些使她痛苦的东西宣泄出来。
☆、chapter32
夏季拿着成样的裙子去给设计老师看时,着实把老师惊艳了一把。
她拿起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对裙子的设计款式还有精致的手工赞不绝口。
“这个裙子是你原创设计的吗?”
听到老师的夸赞夏季忐忑的心顿时也就轻松了很多。
“嗯。放假的时候自己在家也做了一些,不过都是给我爸妈做的衣服。像这样年轻的款式,还是第一次做,感觉有些时候,会无法下手。”
“还没进行系统的学习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只不过这样的裙子,如果能用好一点的面料,档次能多高几分。”
”不过既然是以年轻人为主体,那这样倒是可以,棉料舒适透气,虽然容易皱,可胜在款式俏皮可爱,简洁大方。总体来说,是一款非常不错的设计。”
被她这么一夸,夏季红了脸:”老师,那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吗?”
老师笑了:”目前来说没有多大的问题。不过要看你以后要走的方向,是想做大众设计风格,还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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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端定制。”
“对你最大的阻碍不是技术层面,而是在于视野。”
“你有想过为什么学设计吗?想通过设计成就什么样的自己?”
“或者,直白地来说,你把设计放在什么样的位置。”
夏季两只眼睛透出一丝迷茫,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老师看在眼里:”有机会可以去看看时装走秀,多去看看国内外各种品牌设计师的设计作品。或者,可以去商场里看大批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服饰。”
“设计师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都是设计出好的作品,让大众喜欢。只不过受众群体不一样,可一样都是设计师。”
“就像老师一样。在街上,学校里,餐厅里,甚至菜市场里,乡村田野里,能看到自己做出来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那种幸福是世界上的所有快乐都给予不了的。而你现在的水准,跟老师相比,也不相上下。差的,就只是阅历了。”
夏季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迷失,她以前一直想着自己要成为设计师。
成为设计师这个愿望一度支撑了她所有的艰难岁月,如今有人告诉她,设计师的路,在她眼前分叉成了两边。
一个扶摇而上,路途遥远艰辛。
一个平淡无波,简单而又幸福。
她该往哪边走呢?
盘踞在她心里的,是老师最后一句略带深意的话。
“那条最光鲜,最耀眼的路,一路上你会碰到很多荆棘坎坷,可当你熬过后,会成为不一样的自己可要走上这样的路,很难”
“如果可以可以选择出国进修”
夏季恍然走了一路,回到宿舍了,设计老师的一堆话还缠绕在她脑海里,进行无数次的回放。
出国进修
果然是很遥远啊……
一连几天夏季都有些无精打采。
许洛从没见过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连平时从顾子亮嘴里学到的段子也少说了。
杨妮妮一开始以为她是因为龚俊跟许望月的事情伤心,还想着安慰一番,听她心酸诉说了一会儿,才知道她所谓的流年不利是什么意思。
她说,学业情场均失意。
杨妮妮还以为她要死要活的,全是因为龚俊,还亏她想了很多措词该如何开导她,一听到她说出国进修这事儿,她心就放了一半。
她拍着胸口说:”没事,你要去,我借钱给你。”
听她这么一说,夏季就更想哭了。
-
日子不清不淡地过了几天,杨炎比赛那天正好春暖花开,夏季穿上了她自己缝制的裙子,早早就起了床。
刚要擦脸,杨妮妮幽幽从床上探了头出来。
她眯着眼:“去哪儿啊?”
淘宝网店竞争力大,杨妮妮为了扩大网店销量,增加网店利润,搞好网店特色,一连几个周末连续跑到服装厂家进行服装换季改版还有布料挑选各种事宜的落实跟交接,整个人累得不行。
而顾子亮他们战队的前二十淘汰赛也近在迟尺,一个队伍几个人都在忙着准备比赛,进行短时期的技能提升,团队磨合,顾子亮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网店的事情根本就分身乏术。
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夏季摸了摸她额头,确定没有发热发烫,又坐回座位,擦乳液。
“杨炎哥他们今天有比赛。我挺好奇的,所以去看看。”
杨妮妮混沌的双眼顿时就亮了。”对哦,我哥今天比赛!”
她赶紧掀开被子,一骨碌跳下床,连忙翻了几件衣服出来。
“等等我,我也去。”
夏季疑惑,她不是说不想去吗?怎么突然间改变主意了?
出门的时候,杨妮妮瞧了她几眼,觉得奇怪:”什么时候买了新裙子?”
夏季今天穿的是自己做的那件粉色裙子,上身披着一件白色短款小外套,脚上一双平底单鞋,细白的小腿像涂了粉一样,洁白笔直。
长发披肩,脸上白净素雅,看着赏心悦目,令人眼前一亮。
夏季拢了拢散在肩上的长发,低头看了自己的装扮一眼:”怎么了吗?”
杨妮妮笑的一脸猥琐,直接搂过她的小细腰,问:”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漂亮?嗯?”
夏季:”我平常不都这样吗?这裙子就上次跟你说的,我自己做的那件穿啊。”
杨妮妮让她原地转了几圈:”自己做的啊,还真看不出来呢。不过你很适合粉色,粉粉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吃一口。”
说完她又做出张牙舞爪的姿势,佯装要咬她。
夏季不经夸,耳根早就浮了粉。
“哪里啊我现在在做两件白色的宫廷式睡裙,到时候你一件,我一件。”
杨妮妮睁大双眼,捡到钱的惊喜模样:”真的假的?”
“那当然了。”
杨妮妮一把将她抱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亲爱的,我太喜欢你了。”
此时的杨妮妮一改以往的颓靡之态,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欢脱。
而她眼底的青黑被她用遮瑕膏遮的严严实实,一点点黑都瞧不出来。
她去跟顾子亮拿了他的车钥匙,两人就直接去了科技馆。
半路上买了两笼小笼包两杯豆浆,就一边吃一边慢悠悠蜗牛似的往科技馆开去。
鉴于上次撞车的可怕经历,顾子亮原本让她们自己打车过去,可耐不住杨大美人的几个香吻,就弃械投降了,无奈地叮嘱了几句慢慢开车,就把钥匙交给了她。
两人出发前,顾子亮还特地给夏季打了电话,一字一顿告诉她,时刻提醒杨妮妮小心开车。
夏季听出电话里顾子亮咬牙切齿的声音,所以一路上就像个复读机,”慢点慢点”说个不停。
夏季的念叨简直比老妈子还烦,杨妮妮一路开着30码的速度,蜗牛似的开到了科技馆。
入场时,比赛已经开始了。
杨炎接了电话,就赶紧出来接她们。
看到杨妮妮的瞬间,微微瘪了瘪嘴,眼神停在她身上没到一秒,径直走向夏季。
看到她今天一身粉白装扮,乌黑柔顺的秀发散直腰间,白净清灵的小脸上笑意盈盈,目光瞬间柔和了。
看她露在空气的细白小腿,细声问:”冷吗?”
夏季摇了摇头,又去看杨妮妮。
杨妮妮双手环胸,斜眼看他:”喂,没看到我也穿了裙子吗?”
意思看到你妹穿那么少,你不关心一下?
杨炎淡淡:”你皮厚,不怕冷。”
杨妮妮:
是亲哥吗?
夏季:
科技大赛杨炎他们一组如愿以偿得得到了第二名,不仅拿到了奖金,还获得了场内企业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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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
全队人员都很兴奋,而杨炎硬朗的脸部线条仅仅只是松了些,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喜悦。
比赛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七点,夏季跟杨妮妮跟着全队人员一起去他们的庆功会吃了饭,就要回学校。
一帮人刚到餐厅的停车场,顾子亮的电话就过来了。
说许望月要请大家唱歌吃东西,问她们要不要回来。
龚俊跟许望月,一直都是顾子亮跟杨妮妮尽量避免在夏季面前讨论到的话题。
虽然许望月坚持要将所有认识的人请来,可顾子亮私心是不愿夏季看到这样的场面,所以打电话的时候,也刻意提到了她们观看了杨炎比赛的问题,假意问了一下,还要不要回来。
可谁知,被许望月抢过了手机,一番滴水不漏的温柔说词,杨妮妮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电话那边就撂下一句”等你们哦”几个温柔字就挂了电话。
顾子亮无奈拿回手机,跟坐在旁边的几个人说:”夏季跟我媳妇去看我大舅子比赛了。”
华东浪老早就听他夸过他家的大舅子,说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英俊帅气工科科技男。
专门搞无人机开发,最近几年他们团队在国内外比赛中获得无数荣誉奖项,只是杨炎这个人为人比较低调,在其他队员趁着出名,参加各种曝光活动时,他只是位居身后默默做着一些研究活动。
华东浪对他简直是崇拜得不得了。
只是没有机会见到他本人,听说一会儿会过来,一颗心早就心花怒放了。
而被他口口声声视为电竞圈第一男神的龚俊,则被他不知不觉地抛至了脑后。
他是这样想的,俊哥哪时候见都行,可杨炎不一样啊!不仅难得一见,而且还是属于神秘莫测的无人机行业,想想都让人心情澎湃。
“亮哥那你能问他拿几个无人机回来耍耍吗?”
呵呵
杨炎那个冰山脸
不把他拿回去耍耍都不错了……
凉凉看他一眼:”一会儿你问问。”
华东浪兴奋地搓了搓手,似乎跃跃欲试。
而龚俊看着紧闭的包厢房门,一时无声。
-
杨妮妮率先推了门进来,看到一屋子的满怀期待的大眼睛,笑了:”怎么了?在等谁呢?一副饿死鬼的模样。”
顾子亮抬了抬眼皮:”你哥。”
杨妮妮顺势坐到他身旁,张嘴咬了一口他递过来的水果:”嗯,他跟夏季后面过来。”
顾子亮听出了话里的不对,眸光微闪,眉头紧蹙:”你自己开车回来的?”
杨妮妮啊啊几口,想把话题翻过去,却被顾子亮惩罚性地在她红唇上轻咬几口。
包厢里一群人假装辣鸡眼似的假装捂住眼睛,一阵鬼叫。
许望月看着亲密的两人,凑近龚俊:”他们感情真好。”
“嗯?”龚俊没仔细听她的话,回过头看她,许望月笑了一下,搂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唇就亲了上去。
对杨妮妮跟顾子亮的起哄声还未停歇,鬼叫又持续高涨。叫声几乎将整个包厢房顶掀开,甚至要盖过震耳欲聋的音乐。
龚俊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求暖,求抱,求收藏,求评论呀小可爱们~
让作者感受一下小可爱的洪荒之力~~~
☆、chapter33
夏季刚入门,就看到昏暗中,贴唇相吻的龚俊跟许望月。
夏季跟龚俊的目光在半空中结结实实打了个照应。
夏季只觉得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发疼发紧,她脚步停滞不前,一瞬间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杨炎拉着她手臂轻轻一推,夏季回头看着他略带鼓励的目光,深吸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到杨妮妮身边。
两人的出现将众人的目光拉去一大半。杨炎刚坐下,几个男生就挪了屁股一路跟过来,夏季自动地空出位置,他们见缝插针就一屁股坐下了。
许望月叫来服务员点单,而龚俊坐在一边静默不语,只觉得内心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许望月点了单又去问杨妮妮想吃什么,杨妮妮上下看了菜单一眼,拿起笔在鸭嘴跟鸡爪上打了个勾。
许望月看夏季:”夏季需要补充什么东西吗?”
夏季摇了摇头:”不用了。”
被围在一旁的杨炎忽然说道:”你不是喜欢吃鱼吗?这里的烤鱼干挺好吃的。”
一旁的男生看出端倪,意味深长地说道”小鱼干哦”。
许望月莞唇一笑,拿起笔在小鱼干上打了勾。”看来杨炎师兄是常客。”
杨炎神色淡然,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夏季着急,想着要解释一番,慌乱抬头,触上龚俊的目光。
他目光沉静如水却隐含深沉,是夏季看不懂的神色。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数秒,又移开。恍然之间,夏季吐出喉咙里的解释又生生咽了下去。
-
呆了一会儿夏季才发现许洛身边坐着一个漂亮女孩子。
夏季多看了几眼,被女孩逮了个结实,夏季仿佛做贼被人抓到了般心虚地对她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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