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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白月光(6)


程月将行程表给她,”您还没知道呢?之前她们几个的设计作品不都发您邮箱了嘛,您给她们的回复,实在是跟您平日里的温柔不一样,所以这几个小包子就开始战战兢兢了。”
夏季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自己给她们回复过什么不太和善的邮件。”我想不起来了。”
程月笑,”当然,那不是您回复的,是龚总批复的。”
夏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怎么说?”
”那天给您打电话的时候是龚总接的。我上任之前,黄姐跟我提过龚总。”
龚俊有意向秘书处透漏夏季的身份,却也提醒她了切勿宣扬。
程月一开始听到他自称“龚俊”时,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等他指名道姓地让她通知公司总经理近段时间内将公司的运营情况上报时,她才恍然想起黄姐说过,颜氏的新任掌门人,就叫龚俊。
她急急上了公司的系统,看到各个公司秘书处都接到了此类通知,才真正确定他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夏季失笑。”他在邮件上批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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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正了正强调,板着脸说:”乱七八糟,一文不值。”
他这样给她安了个”苛刻”的名头,实在是让夏季喝了一口冷风。
程月:”这几个实习生确实是少了点火候,龚总说的也不无道理。”
夏季无奈:”他就这样,眼光高到顶,设计这个行业,都是急不来的,需要慢慢沉淀。巴黎时装走秀的作品拿去打版了吗?”
程月收起嬉笑:”嗯昨天已经拿去了,这次去巴黎,要安排哪几个设计师过去呢?”
夏季想了想,”集团有特别指名的吗?”
程月:“目前我收到的通知是没有的,不过我听说以往都是由总设计师钦点该带哪位前往。”
夏季笑:“我想想,到时候再通知你。”
程月:”好。”
夏季的大哥从老家上来,应夏季的要求替她带来了户口本。而结婚这茬,龚俊从两人开了第一次之后就没再提过,夏季不好意思问他,便将户口本放了柜底。
华东浪的婚宴摆得盛大而且豪华,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都是衣着光鲜的上流人士。
新郎新娘敬酒道中途,龚俊就拉着夏季跑到了卫生间。
两个人躲在卫生间做那事的时候,听到旁边的卫生间里也有类似的声音。
夏季吓了一跳,身子蓦地一紧,龚俊被这突如其来的“包|裹”刺|事过后坨红的脸颊越发妖艳。
她扭着腰来到洗手池,眼神不住往龚俊身上瞄。
夏季看她眼神如此坦露有些不爽,哪知那女人像是不会看人脸色似的,直接走到龚俊身旁,全然无视夏季。
用挑逗的语气道:“帅哥,加个微信吗?”
夏季正要开口宣誓主权,龚俊看也没看那女人,揽着夏季的腰走了出去,淡淡回了一句:“有老婆了。”
女人对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切了一声。
男人轻笑:“有了我还不够呢,还真是饥|渴啊你。”
女人笑:“炮|友谁会嫌多,再说那男人长得又帅,看着又有钱,鼻子大且高又挺,再加上刚才所闻,明显是器|大活|好,实乃上品。”
夏季听到这番话,扭过头去看龚俊,果然见他挂了满脸的自豪,看着她意犹未尽。
晚宴还没结束两人就回了家。
正准备上楼,龚俊突然叫住夏季。
见他目光灼灼一脸认真模样,夏季不由得有些紧张。
“怎么了吗?”
龚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安放着两个戒指。
“我看到你藏在书桌底下的户口本了,明天咱们就去民政局登记。”
夏季掩唇落泪,抱着他回答:“嗯。”
-
第二天两人早早就去了民政局。
所有事情办妥完成后两人手牵手从民政局出来,龚俊拍了照片发到几个好友群去炫耀。
信息刚发出去,两人的手机微信信息响个不停。
华东浪:撒花!挺跟得上脚步的嘛!
顾子亮一脸坏笑:春宵一刻值千金哦!
许洛:大队长今晚闹洞房哦~~~~
杨妮妮哈哈一声:洞房早就预支了吧!!
华东浪:哥,我给你拿东西用上没?有时间说一下感想!
杨妮妮一脸兴奋:什么时候摆酒!
一群人刷屏”恭喜”,随后又喊着发红包。
龚俊心情极好:等着啊!大红包给你们!
一群人期待地守着手机,心情澎湃地打开红包一看,只有几毛钱。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他小气。
龚俊也不管,豪迈放话:婚宴等通知啊!谁做伴郎有大红包!
大家又在群里自荐。
夏季早就看到了杨妮妮的问题,有些忐忑:”我们还要摆婚宴吗?”
龚俊打开车门,让她上车:”当然。”
夏季:”会不会太招摇了”
龚俊有些意外:”不愿意?”
“到时候我去上班,会不会不方便啊?”
龚俊:”颜家新媳妇入门要去拜祖祠入族谱,摆婚宴这是避免不了的,到时候问问外公看看能不能精简点。”
夏季一听到”外公”才猛然想起,两人结婚的事情还没征求过他老人家的意见,如今却自作主张领了证,老人家会不会生气?
龚俊安慰她:”放心吧,他不会反对的。”
夏季还是有些不放心。
龚俊余光瞟了她一眼,心里暗笑,如果知道外公喜欢她的原因,估计她会崩溃。
龚俊出国前跟老人谈了一次,说非夏季不娶,如果答应的话,他立马听从安排出国进修正式成为颜氏接班人,不答应,他就耗着。
原本他自己弄了个公司,想寻个时间将夏季送出国进修来着,却被老爷子钻了空子捷足先登了,将两人硬生生拆开了,心里可是气恼了好久。
若不是新际联盟赛时夏季偷回来看他,让他有了些安慰,也所幸自己内心足够坚定,相信夏季一定会努力回到他身边,才忍着分开四年的思念。他也知道摆在两人面前的事实,沉下心来思考了未来后,决定对老爷子摊牌。
颜老爷子为难,他们小情侣的事情,他老早就查了几遍。夏季的性格挺好,心地善良,人也很努力,他还是挺喜欢这个女娃子的,可心里总是留有芥蒂。两人的事就像个疙瘩长在他心口,几天几夜都没的安眠。
后来自己找了人看了夏季的运辰,那人说夏季面善上进,有子孙福,不仅能生,而且旺家。
老人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就直接应允了龚俊的条件。
夏季看他:”不告诉叔叔阿姨他们吗?”
龚俊瞅她:”还叫叔叔阿姨呢!”
夏季脸红:”一下子还没习惯。”
龚俊也不逼她,笑:”我从我妈那儿翻出户口本的时候给她留了字条,她看到了自然会知道的。岳母岳父那边等过几天找了空我们一起回去看他们,然后再接他们过来商谈结婚的事。”
夏季笑:”听你的。”
龚俊亲了她一口,呼了口气,一踩油门,开出民政局:“以后就名正言顺给老婆暖被窝了!”
-
而颜朗恰好好几天没去翻衣柜,愣是没发现龚俊留下的字条。
两个人的婚姻生活就被几个知情的朋友围着打趣,其他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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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无所知。
自从碰了腥,龚俊就成了脱缰的野马,只要逮着没人的地方,总要折腾夏季几个来回。
夏季这才清楚认识到什么叫“床下君子,床上饿狼”。
夏季总是吃亏的那个,每晚都是夜深了才能入眠,以至于上班时夏季整天哈欠连连,而肇事者却日益精神。
实在是很不公平。
新婚甜蜜小生活过了好几日,两人觉得该是告诉家人了,正想各自通知家里人,颜朗的电话就来了。
劈头对龚俊就是一顿责问:”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瞒着家里人呢?要不是今天我去了华东浪家,正好小娇带着身子,我羡慕了几句,华东浪说漏嘴了我才知道。”
“你们俩居然偷着结婚了也不告诉家里人一声,太过分了!”
她骂了好几通,缓过气来,低声问:”你们俩,没带套吧”
夏季穿着粉色的睡衣长裙,在家里走动,长裙下摆下的小细腿白得晃眼。
龚俊看着夏季的身影,勾唇一笑:”得吧妈,我们这两人世界还没过够呢,孩子急什么。”
”我跟你爸急着抱孙子呢,顾蒋那孩子实在是太讨人喜欢了。你们也别不听,女人早生孩子早恢复,年纪大了,身材不好调理。”
似乎听到哭声,龚俊没那心情听她闲扯,”行了,我知道了。挂了。”
跑回房间一看,夏季坐在床边接着电话,边哭边笑,
龚俊坐到她身旁,用目光询问,夏季握着手机,轻声:”我妈。”
龚俊脸面柔和,指了指自己,夏季晓得他的意思,跟夏妈妈说了一声就将电话给了龚俊。
夏季妈妈压抑着喜悦,声音有些颤抖,她喊:”龚俊吗?”
龚俊牵着夏季的手,嗯了一声,”妈,是我。”
夏季妈妈在电话那端突然就哭出了声,龚俊听着也热泪盈眶。
他说:”还没让您见上一面,就跟夏季领了证,我跟您说声对不起。请您放心,我会一辈子对夏季好的,会跟夏季一起孝敬您跟爸爸。”
夏季妈妈激动:”好孩子。你们能过得好,我们也会好。以前我就知道夏季这孩子,喜欢你,那时候本想让她断了这份心,可又于心不忍,没想到现在你们在一起了龚俊啊,夏季是我们的宝贝,你要好好对她。”
龚俊说:”我会的。”
电话那端有个声音传来,夏季妈妈笑,”你爸都要钻进手机里来了,你跟他说几句。”
龚俊隐隐听到有人不悦:”瞎说什么呢!”
下一秒,他唤:”女婿?”
夏季笑,龚俊捏了捏她的手回答:”爸,是我。”
夏季爸爸突然笑了,”好,好,有时间回来,我们喝几杯。”
“好的爸。”
“我们夏季虽然有时候倔强得不行,可是爱哭鼻子,你可不能欺负她哦,不然我会收拾你的。”
龚俊:”爸,我都是以她马首是瞻,一切都是她说了算。”
两个男人说了几句,电话又转给了夏季,夏季爸爸叮嘱了她一些为人妻的责任,直到夏季全部应允了,他依依不舍才挂了电话。
龚俊替她拭去泪水,”眼睛长了泉眼了,老是哭。”
夏季抬头,泪眼婆娑看他:”我就哭了,不行吗?”
“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夏季破涕为笑。”对了,你上次帮我批复的邮件说什么”乱七八糟,一文不值”呢,那几个实习生现在看我就跟看到老虎一样。”
“这种技术,还实习生。我看现在的实习生真的是越来越差劲了,比你当年在学校画的差远了。”
夏季:“设计也没那么简单的,要慢慢来。”
龚俊哼哼唧唧:“我知道了,慢慢来,我们也要慢慢来。”
两人打打闹闹一会儿,又跑到床上缠绵一番。
龚俊将她抱起,如墨般的双瞳直直看她:“是安全期吧?”
夏季红着脸点了点头。
龚俊把手中的套丢了出去,嘟囔:“那就不用了。”
一室漪涟……
-
晚上夏季坐在梳妆台前涂护肤品。
龚俊洗了澡穿着浴袍出了浴室,一边擦头发边来到夏季身后。
他看着她往手上倒了乳液,在脸上抹了抹,大眼睛从梳妆镜里盯着他瞧。
龚俊唇角含笑懒洋洋地瞅她。
夏季擦了乳液又擦了眼霜眼霜,站起身来,一边搓手一边盯着他瞧。
龚俊低头看她,目光意味不明,脸上半笑不笑的,看着帅帅坏坏。
夏季对他依旧如少女时代般着迷不已。
龚俊很高,白色的浴袍前襟敞开,露|出他矫健雪白的胸膛。他头发微湿,漆黑的浓发下越发显得他皮肤白皙,高挺的鼻梁下,泛着粉色的唇性感十足。
这么帅的男人是她老公啊!
夏季越看越喜欢,踮着脚想去亲他。
可龚俊太高,他站直了身子,夏季不管多努力连他下巴都够不着。
夏季试了好几回,踮得小腿发酸。
夏季泄气,摆了摆手示意他蹲下点。
龚俊擦着头发,一脸戏谑睨她,一动不动,就这样看着她想亲又亲不到的样子。
夏季知道他在逗自己,也不生气,笑着嘟嘴去亲他,双手抓着他的浴巾往上跳,却始终够不着。
忙了一会儿,连个边角也没亲到,夏季气呼呼地看着他。
龚俊看着她白净的脸蛋,嘴角微翘,他将擦头发的毛巾随意丢到梳妆台上,一脸无奈的宠溺,将她抱起,额头抵在她额上:“来,亲吧。”
夏季别开脸,假装生气:“不亲了。”
龚俊低低地笑。“真不亲了?不亲我就放下了。”
夏季扭过头瞪他。
龚俊眼里带着绚丽多彩的光,漂亮得夏季无法忽视。
她记得有人说过,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他的眼睛会告诉你。
不用他说,她也能知道,龚俊很爱她。
夏季抿着嘴笑,小嘴贴上他的唇,然后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低声呢喃:“龚俊,我爱你。”
“我也爱你,夏季。”
☆、chapter77
颜老爷子知道两人擅自登记结婚是在不久之后。
颜朗忐忑不安地跟他汇报此事时,只见他眼皮也没抬,好像早就预料到似的,凉凉说了句:”这结婚有什么的,给我抱个曾孙回来那才叫大事。我总不能还等着你们两个还生个外孙给我。”
颜朗跟龚振国面面相觑。
颜朗跟龚振国回到南镇拜访了夏季一家,谈论了婚礼事宜又重新回了市里。
夏季的小房子颜朗去看过,特别不满意,非要让他们两个搬回家住,夏季全凭婆婆做主,可龚俊就不乐意了。
他们在自己小房子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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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啥就干啥。回了家,肯定是做啥都不畅快,他才不乐意呢。
颜朗跟龚俊闹了几天脾气,终于看在外婆的面子上龚俊屈服了,龚俊跟夏季两人收拾了东西携手回了龚家。
颜朗急着抱孙子,特意买了一堆滋阴壮阳的大补品回来给两人,龚振国看着觉得特别嫌弃。”他们还年轻着呢,你弄这个干什么?丢不丢人啊你?”
颜朗不理他:”你嫌丢人我不嫌丢人,只要能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叫我去洗大肠都可以。”
龚振国语塞,洗大肠,这还是他妻子吗?
夏季刚进门,就被颜朗拉到了餐桌上,陈姨刚端了汤出来,夏季闻到空气里漂着的油味儿,捂着嘴就想吐。
一桌人都愣住了。
夏季特别尴尬。
龚俊关心:“不是吃坏肚子了吧?”
夏季无措摇头。
外婆突然插嘴一句:”不是怀孕了吧?”
夏季福灵心至,下意识去看龚俊,她记得每回都让他带套的,应该不会中奖吧?龚俊有些心虚地握拳掩唇,他能告诉她,有好几次他嫌不舒服,没戴吗?
颜朗高兴坏了,连忙跑回房里。”我这里还有个验孕棒,夏季你先验验。”
龚振国红着脸,咳嗽几声。
夏季跟龚俊好像听出了什么,两人目光微闪。
颜朗突然间明白过来,停住脚步,她尴尬地回过头,”那个就是以前怀龚俊的时候买的,买回来好几年了,一直用不着。”
龚振国低着头,听到自己妻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突然觉得自己英明神武的气质瞬间被毁了。
后来验出夏季真的怀孕了。为了提高准确性,颜朗将还没吃晚饭的龚俊指派出去又买了好几个验孕棒,看着一堆的两道红杠杠,颜朗是笑逐言开,还没吃饭就饱了。
颜朗赶紧给颜老爷子打电话宣布这个好消息。
颜老爷子直言要将两人接回颜宅,颜朗好不容易要做奶奶,哪里肯轻易放走两人,便跟颜老爷子约定,小夫妻两人分别在颜宅跟龚家各住一个星期,直到孩子生下为止。
吃了饭两人就被颜朗赶回了房间,夏季去洗了澡,龚俊就上网查看各种怀孕的资料,还拿了笔记本记录了下来。
龚俊被颜朗明令禁止,怀孕头三个月内不能同|房,心情实在郁闷,可一想到夏季怀了自己的孩子,又万分感慨,心中柔情无限。
他就要做爸爸了呢。
两人躺在床上,抱着彼此静默无声。
夏季手掌覆在小腹处,今天恍然验出自己怀了孕,肚子里面住着一个小宝宝,内心无比震动,她心情雀跃兴奋,实在是睡不着,抬脚踢了下龚俊的腿。
龚俊搂着她的手松了一下,“怎么了?是不是这混小子踢你了?”
夏季咬着唇,笑:“他现在就一个单细胞,怎么能踢得了我呢。我就是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对了你赶紧给我妈打个电话。”
龚俊闷笑几声,大手贴上她扁扁的小肚子亲了一下:“我就要做爸爸了。”
几日后的公司巴黎时装展,夏季跟龚俊携同前往。
时装表演结束后,眼尖的媒体们自然不肯放过采访两人的机会。
两人是大学时代的楷模恋人,分开多年后又同行巴黎,明眼人都能瞧出端倪。
各路媒体追了一路,像采访几句,却被安保人员拦着,连采访都没问着。
回国之后,颜老爷子为了让夏季安心养胎,特地让她将办公室设在了颜宅,而秘书程月就在公司跟颜宅两边来回跑。
-
颜家新任掌门结婚的消息在海城传得沸沸扬扬。
这是一场空前绝后的豪门婚宴。
回到南镇接新娘的婚车排成了一条长龙。夏季的伴娘是颜欢,龚俊跟颜欢两人小矛盾就挺多,接新娘的时候,颜欢趁此机会就来了狮子大开口,非要新朗给红包才能开门。
龚俊二话没说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大红包从窗口丢了进去,啪嗒一声大响。
围观的大伙儿还想着她会使出什么招来刁难新郎时,只见她笑脸盈盈,开门将新郎请了进去。
颜欢听到夏季想让她做伴娘的消息时,第一时间问了伴郎是谁,在夏季的再三保证不是张扬路下,她才欢欢喜喜地答应了。
一开门,看到一身伴郎服的张扬路,颜欢下意识地就想关门。
龚俊轻笑,抬脚卡住房门,语气轻佻:”伴郎,伴娘就交给你了。”
两人的中式礼服是公司新出的款式,女式是红色为地黄色为花纹点缀的设计,男士是同色的龙纹系列。
龚俊原本就长相英俊,身型高大,穿上礼服越发显得俊气儒雅。
龚俊看到她的新娘一身漂亮嫁衣,笑颜如花地坐在大床上等他。
夏季小腹已微微隆起,可嫁衣颇宽,除了自己家人,并未有人看出里面的乾坤。
龚俊来到夏季跟前,单膝跪地求婚,夏季想也没想也就说了我愿意。
村子里的炮竹声彻响天际,夏季的婚车浩浩荡荡地从南镇离去。
娇艳的新娘坐在车里看着远去的父母泪意盈盈。
婚车浩浩荡荡地开往了海城。
夏季跟龚俊刚到颜宅,就先去了颜家祖祀,祭拜之后,颜子衍当着先祖们的面前,将夏季的名字写进了族谱。
新人仪式结束,夏季以茶代酒跟着龚俊在颜子衍的带领下,去认识颜家的其他族人还有颜家的几个世交好友。
夏季穿着平底鞋,走了一会儿,脸色就开始不好。
颜朗叫颜欢赶紧将她带回了房里休息,而喜宴厅的龚俊跟张扬路被酒席的人灌得酩酊大醉,顾子亮跟华东浪许洛几个人赶紧过来支援。
颜欢跟夏季刚进房,颜欢就不顾形象地脱了鞋,”妈呀,结婚一点都不好,累死我了,脚疼死了。”
夏季笑了笑。
颜欢意识到自己肩负重任,赶紧将她扶回床边,盯着她的肚子瞧,”我看看我小侄子没累着吧?”
夏季看她,笑道:”他还小,哪里能累着。”
颜欢看到她手上的戒指,上面镶着一颗闪亮的祖母绿,感叹:”龚俊他真的很喜欢你。”
夏季愣了一下,笑:”怎么突然这么说?”
颜欢:”你知道你这个耳环跟戒指上的祖母绿怎么来的吗?”
夏季听到祖母绿,立马来了精神,上次跟她语音的时候,听到她说过,想着有时间问问她,却因为忙着,将这事抛之了脑后。
夏季竖起耳朵听。
颜欢继续说:”你知道我奶奶吧。她当初是江南某地的书香世家之后,当时陪嫁过来的,就是这个祖母绿。听说这个祖母绿价值连城,当年我爸爸结婚时想从我奶奶那里求来它送给我妈妈,爷爷都死活没给。”
夏季喉咙微涩,张了张嘴,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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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该说什么。
她的这个耳环是在两人在一起之后没多久送他的,可那时候……
他就这么确定此生她是唯一吗?
夏季忽然就很想哭。
颜欢见她泪眼汪汪,急了:”哎,你别哭啊,一会儿被他看到非得扒我的皮不可。”
夏季突然说道:”你要叫他哥,他很关心你的。”
颜欢眸光微闪,不知在想什么。
夏季牵着她的手,语重心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他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
颜欢有一瞬间的心酸,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她又笑:”我当然知道了。”
夏季问:”那你跟张扬路怎么回事?”
颜欢张了张嘴,摇了摇头:“没事。”
夏季见她不想说也没勉强。
两人待了一会儿,夏季觉得困便躺在床上眯眼。
颜欢坐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来敲门,问:”伴娘在吗?伴郎喝醉了,赶紧去帮帮忙。”
颜欢看了一眼熟睡的夏季,穿上高跟鞋出了门。
龚俊醉醺醺地回到房里时,夏季还未睡醒,他就坐在床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傻傻地笑。
夏季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脸,睁开眼时,便看到了俊脸坨红的龚俊。
他一身的酒味,双眼迷离,脸上挂着幸福的笑。
夏季起身抱着他:”你喝了很多酒?”
龚俊将她抱起坐在自己身上,怕伤到孩子,他小心翼翼地。”也不多,张扬路喝的比较多。”
“你明知道他喝不了多少酒还让他做伴郎?”
龚俊嗤笑道:”是他自己求着我要做伴郎的。”
夏季显然是不相信,”他会求着你做伴郎?就为了颜欢啊?”
龚俊摇头,火热的唇贴着夏季的脖子一路而下,呢喃:”我也不知道……”
夏季的礼服被他拉至胸口处,他低下头,就靠了过去……
他亲了亲,声音低哑:“好像变大一点了。”
自从怀了孕,夏季的身子就比往常敏感,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嗯?”地一声,他又埋首含住,夏季像触了电似的,浑身不住颤栗……
夏季欲拒还迎似的想推开他,”你,小心孩子……”
“……我问了顾子亮……有不会伤着孩子的方法……”
半个小时过后,夏季无力地趴在他肩上,任凭他替自己清洗身子。
若是知道他的方法是那样,她死都要拒绝的……可又不得不承认,她其实是很喜欢……
她羞羞地窝在他耳边。
他的大手停在她腰上轻抚,一副没吃饱的样子:”今天我们新婚,老婆你不做点什么奖励我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限诱惑,夏季懵懵地回应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凑近她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夏季脸都炸红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显得不知所措。
他拉开睡袍鼓励着她
海城的深冬飘着雨,又冷又湿,可室里却是甜蜜而温暖。
两人洗完澡躺在床上聊天。
龚俊把玩着她的头发,夏季突然说:”老公我爱你。”
龚俊愣了一下,笑:”怎么这么突然地深情表白?”
夏季扭过头看他,目光清幽:”你到底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龚俊额了几声,”好几次做的时候,我告诉你带套了,其实都没带。”
夏季哑然失笑,原本问的是其他的,没想到还套出了这个。”还有呢?戒指跟耳环呢?我跟你说,好多事我都知道了,你最好老实交代。”
龚俊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你那耳环跟戒指镶的都是祖母绿,是外婆给我的。还有大学时我为了送你出国,我还开了个公司,现在规模挺大的。”
夏季泪光闪闪,声音发涩:”为什么要给我?不怕我拿去卖了吗?还有为什么想送我出国?”
龚俊轻笑,”喜欢你就送给你呗,送给你的你想卖就拿去卖呗。出国,不是你的梦想吗?而且只要你站上了云端,就能跟我一起耳听清风,看世间繁华,没人可以阻挡,你的心也不会有鸿沟,我们携手同行风雨同舟,这样不好吗?”
他看她泪珠低落,赶紧替她擦拭泪水,哄道:”怎么哭了?今天是大好日子啊!”
夏季抱着他,声音嗡嗡的:”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龚俊低头亲了一下她头发,回忆起一个场景。
“还记得有一次去网吧,你给我打包了份云吞吗?我记得那下面放了牛肉跟煎蛋。我猜你的那份是没有的吧。”
夏季没出声,代表承认。
那时候刚开学没多久,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几百块钱,除了平日里购买的生活用品,其他的东西她都是能省则省,吃外卖她都嫌贵了,更别说加菜,那是不存在的。
可那时给他买的那份,她是毫不犹豫的。
龚俊继续说:”其实在我预感到自己喜欢你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你的赤诚,你的真心,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紧紧围绕,我却想就越喜欢你,就越想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你觉得你很普通,可我就喜欢你,爱你。爱你的赤勇,爱你的一往无前……所以只要是你,我都爱。”
夏季甜甜一笑,”我也爱你,此生不渝。”
有些人你对他好上五分,他就会回报你十分宠爱,龚俊就莫过于此。
虽然前路坎坷曲折,可夏季何其有幸,在一段艰苦心酸的孤单时光后能成为他的心头所爱。
有了你,此生不换爱人。
-
几个月后的产房门外,一群人守在门口,在夏季嘶声裂肺的叫喊声里坐立难安。
龚俊焦急万分。”要不行就直接剖腹产吧!”
颜朗安慰他,”女人生孩子都这样的,况且还是双胞胎。夏季进去也没多久,一会儿如果真的不行,医生会有指示的。”
夏季妈妈也安慰,”没事的,一会儿就行了。”
可她的女儿在里面生孩子,她做妈得比谁都要紧张,如此安慰女婿,只是不想让他太过担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龚俊实在是安定不下来,在走廊上来回走动。”怎么那么久了还没生出来?”
颜老爷子坐在长凳上也是一脸的紧张。”医生看着呢,没事的,再等等。”
“怎么样?生了吗?”龚振国急忙从部队赶回来,话音刚落,与此同时,空旷的产房外,一前一后两声婴儿哭声划破夜空。
颜朗欣喜:”生了!”
一群人逐笑颜开。
医生拉开门,笑:”颜老,生了,是双胞胎,都是公子。”
夏季妈妈笑:”敢情这两个小子是嫌咱们人没来齐不肯出来呢,爷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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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就迫不及待出来了。”
颜朗也笑,”可不是呢。”
龚俊满心欢喜,他有儿子了。
他跟夏季的儿子。
龚俊问:”我老婆她没事吧?”
医生:”夫人她怀孕期间由专人进行了饮食跟运动的调养,所以身子骨还是很不错,现在大人小孩都很健康。”
破晓时分,龚俊握着夏季的手缓缓抬头,而病床上的夏季忽然睁开眼,两人相视而笑。
其他人看过夏季后就跑去看了孩子,皱皱巴巴的小人儿窝在护理箱内,眼睛都没睁,就伸着小胳膊小手蹬来蹬去。
一群人围在玻璃旁笑。
颜朗笑:”老大跟龚俊最像,你们看看那嘴巴瘪得紧紧的,龚俊小时候就那样。弟弟就爸爸妈妈都像。”
护士过来将孩子抱出来,”哪位要抱一下小孩啊?这是老大。”
一群人赶紧凑了过去,龚振国离得最近,紧张地将小宝贝抱在了怀里,护士又将另一个给了夏季妈妈。”这是弟弟。”
小宝贝伸了手,动了动嘴,十分惹人喜爱。
龚振国小心翼翼把孩子给颜老爷子,说:”这小子跟龚俊小时候一摸一样,爸,你抱抱。”
颜朗以为颜子衍会拒绝,却没想到他突然伸手将小宝贝抱在了怀里,笑得合不拢嘴:”你爷爷说得对,像你爸爸。”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无形高强随着两个孩子的到来,裂了开来,几丝光从缝隙里透出。
龚俊陪了夏季一会儿出来,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说:”我跟夏季商量过了,一个孩子随颜姓名一个随龚姓。”
颜朗下意识去看夏季爸妈,神色有些不自然:”这……”
夏季爸妈开口:”亲家母,这个夏季跟我们说过了,我们没意见。不管姓什么,都是我们大家的宝贝。”
颜朗感动不已,握着夏季妈妈的手,泪语相顾无言。
颜子衍一眼就看中了老大,替他取了名,叫颜清和,弟弟龚振国取名叫龚一也。
☆、大结局
生过孩子后的夏季除了腹部有些妊辰纹,胸|部变大了些外,其他的都没什么变化,四肢依然纤细,她的产后身材让小娇羡慕不已。
孩子有颜朗跟保姆带着,夏季产后恢复了就去公司上班了。
夏季是颜氏掌门人夫人的消息早就传得人尽皆知,虽然早就说了公司里大家都不用见外,可大伙儿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忐忑不安。
龚俊刚下了飞机就来公司找夏季,刚进办公楼,一堆员工就放下了手中工作齐刷刷地跟他打招呼。
龚俊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就去敲夏季办公室的门。
夏季以为是秘书拿文件过来,她也没抬头就说:“请进。”
一双黑亮的皮鞋在眼底出现,夏季惊愕地抬起头,看到自家老公英俊的面孔,心一下子就飞了起来。
她跑过去紧紧抱着他,“老公你回来啦?”
龚俊将她抱起放在办公桌上,亲了亲她:“是不是想老公了?”
夏季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脸:“特别想。”
“想它吗?”他沙哑的在她耳边吹风。
夏季害羞地点了点头。
龚俊抬着她的下巴看着她,“说话。”
夏季看着他,满脸羞涩:“想。”
龚俊笑:“老公也想你。”
两人在办公室里干柴|烈|火地又折腾到了下午,还没到下班时间两人就开车回了颜宅。
因‘孩子要在哪家生活’这个问题争执不下,颜老爷子决定让颜朗夫妇也搬到了颜宅,原先颜宅冷清的大院子里除了有清幽的音乐声,还有小孩的哭声,跟大人们谈论的声音,真是热闹得不行。
两个小少爷百日宴时进行了抓阄,大哥颜清和抓了金光闪闪的金子,弟弟龚一也抓住了颜欢偷偷放上去的佛珠。
龚俊气得直冒火,颜欢哈哈大笑地躲到张扬路身后,寻求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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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晚上,龚俊跟夏季偷偷回了龚家。
自从两人在颜宅生活,很多‘情趣’都无法进行到底,龚俊惦记着两人大学时去泳池游泳的情景,总想着跟夏季在家里的泳池里亲|热一下。
一进门,龚俊就拉着夏季直奔泳池,两人在泳池边亲了一会儿,泳池的水温了之后龚俊就抱着夏季下了水。
彼此互相急切地脱了对方的衣服,龚俊蓄势待发,两人在水里晃了一会儿,泳池房的门突然被人拧开了。
龚俊急得将夏季拢回怀里,警惕地看着来人。
颜朗抱着清和出现在房门外。
看到赤|裸交|缠在水中的两人,愣了好大一会儿。
夏季尴尬地想从龚俊身上下来,却被他紧紧攥着腰。
“妈,你干嘛呢?你不是在颜宅吗?怎么回来了?”
颜朗眼神飘闪,嘀咕:“谁知道你们小两口这么狂野我就是想回家拿点东西”
小清和窝在奶奶怀里,嘴里叼着奶嘴,一脸天真着看着水里的爸爸妈妈。
“赶紧带孩子走,真是的。”龚俊埋冤。
颜朗悻悻关上门,“走咯,宝贝,我们不打扰你爸爸妈妈造妹妹咯。”
夏季跟龚俊欲哭无泪。
夏季只觉得以后在公公婆婆面前都没脸见人了,拍拍他的肩膀,“咱们还是回颜宅住吧。”
龚俊抱着她的腰在水里动起来:“管他呢我们做我们自己的”
泳池的水一阵一阵被拍打到池岸上,好久好久,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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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龚俊仔书房里看文件,门外两声轻细的敲门声响起。
龚俊微微皱了眉头,说:“请进。”
小颜清和跟小龚一也迈着小步子走进房门。
龚俊抬头一看,心口猛地一缩。
这是哪儿来的小野人?
两个花花绿绿的小孩怯生生地盯着爸爸瞧。
小颜清和先告状:“爸爸,是弟弟玩妈妈的颜料,我去阻止他的时候,不小心脏到了。”
小龚一也懵懵地在一旁点点头,附和:“是的。”
不小心脏到的,那你脸上跟头发上的颜料是怎么回事?
龚俊板起脸来:“清和,爸爸教过你,小孩子要诚实。”
小清和依旧不松口:“是的,就是弟弟的。”
龚俊顺着他的话说道:“既然弟弟不听话,那我把他送回南镇好不好?”
小龚一也愣愣地去看哥哥。
小清和急了,抱着弟弟:“不行,不能把弟弟带走。”
小龚一也也抱着哥哥,连声道:“不行。”
龚俊扶额头疼:“爸爸也帮不了你,妈妈跟你说过了,不能去玩她的颜料。”
小颜清和从口袋里掏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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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东西,“那我拿妈妈的秘密交换可以吗?”
小龚一也看到哥哥的指示,小小的手也伸进裤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东西。
小清和略带责备地说道:“你把东西弄皱啦!”
小龚一也听闻,赶紧用脏脏的小手将东西摆好。
两人齐齐上前。
小清和说道:”如果你答应不告诉妈妈,我跟弟弟就把东西给你。”
龚俊挑了挑眉,有些嫌弃自己两个脏兮兮的儿子。“什么东西?”
小龚一也拿出手里的东西,翻开给爸爸瞧:“妈妈抽屉里有四个盒子,我拆开了,看到了爸爸。”
龚俊接过沾了颜料的小本子。
虽然盖了几层颜料,可依稀还能看到小本子上的乾坤。
龚俊翻了几页,才慢慢看出了名头。
这不就是两人初遇的漫画集吗?
“其他的呢?”
两人指了指自己的口袋,龚俊伸手将小本子拿出。
两小孩见此也终于裂开了嘴。
以为两人各自拿了筹码,就能将他们调皮捣蛋的事情掩埋了下去。
口袋里的两本还算保存完好,可还是脏了点,龚俊翻了几下,抽出眼神瞧了两个儿子一眼。
小龚一也卖着笑,咧着牙笑嘻嘻。
小颜清和一脸淡定。
“爸爸知道了,你们出去吧。”
两兄弟一副凯旋而归的模样,肩并肩大摇大摆地出了书房。
龚俊给夏季打电话。
夏季在公司刚开完会,正准备回办公室。
“喂,老公怎么了?”
龚俊神情闲逸告状:“你儿子做坏事了。”
“这两个小萝卜头又干嘛了?”
龚俊轻笑:“你一会儿开视频看看就知道了。对了,你儿子还拿了你几个小本子贿|赂我,让我替他们隐瞒罪行,我对老婆忠贞不渝,决定要将此时如是禀告老婆大人。”
“小本子?”夏季想了一会儿,“是抽屉里那几个礼物盒吗?”
“嗯。”
夏季笑:“那是我随便画的人物集漫画,本想你生日的时候送给你的”
“老婆,再给我生个女儿。”龚俊打断她。
自从他使坏,让她怀上了清和跟一也两兄弟后,夏季就再也不放心他了,每回恩爱,总要亲眼看着他带上才依了他。
虽然他也做了点小动作可依旧没成效啊
夏季愣了一下,轻笑:“你去看看床头枕头下,有东西送你。”
龚俊来了兴致,“什么东西?”
夏季还在卖关子:“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龚俊跑回房里,两兄弟以为要挨揍,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楼。
龚俊掀开枕头,拿起安然盖在底下的那张纸,看到上面的几个字,惊喜:“老婆你怀孕啦?”
夏季笑:“你是不是从顾子亮那里又学来了什么歪门邪道?居然想到在套|套上面戳洞。”
龚俊嘿嘿一笑。
同年深秋初冬之际,龚家的小公主呱呱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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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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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踩碎了父辈念叨的良心。
那次宴席上的相遇后,他曾经调查过喻宸的家庭与事业,但因彼此根本不在一个阶层上,他能调查到的信息少之又少,只知道喻宸早已与常念在一起,而常念似乎身体不太好。
当时,他对“身体不好”还没有什么概念,直到今日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常念,听见常念苦涩地说出自己生病后丧失了性能力,无法做爱,不能满足喻宸……
说这话的时候,常念情绪绪,夏许不过是提起我失去性能力的事实,我就跟他急……我不该这样,太难看了。”
喻宸有些耳鸣,常念太叫人心痛,衬托得他与夏许罪无可赦。
他不愿揣摩自己对夏许的感情,但就算不想承认,他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对夏许越来越纵容。
可是再怎么纵容,他也不能接受夏许对常念说出这种话,这等同于拿着刀往常念心口上扎。
常念有些累了,虚弱地闭上眼。喻宸陪了一会儿,给他盖好被子,转身出门。
两家长辈已经走了。喻宸对常念有愧,而他们的愧疚更深,深到被赶走之后,只能落荒而逃。
喻宸抽了两根烟,稍事冷静之后,才给夏许拨去电话。
夏许接起来,周围有些吵闹。两人说好在一个公交站附近见面。
夏许刚从公交上下来,就看到了喻宸的车。他没有拉开副驾的门,站在车外拿出随身携带的钱包。
那钱包很旧,本就是一百来块钱的普通货,用了几年,看上去有些寒酸——和在这个城市里辛勤打拼的普通人一样。
喻宸下车,蹙眉看着他。他停下从钱包里拿出什么东西的动作,知道喻宸有话要说。
喻宸问:“常念来找你了?”
“嗯。”夏许心跳加快,该来的总要来。
“你们聊了些什么?”
夏许低下头,不是害怕,而是太过愧疚,“他说已经知道你在外面有了人,那个人就是我。”
喻宸看着夏许颤抖的眼睫,忍了很久,终是问了出来,“你知道他失去性能力的事?”
夏许一怔,抿住唇角,心脏被内疚抓紧,过了几秒才轻轻点头,“知道。”
所以你就用这件事去羞辱他?
喻宸强忍着怒火,目光阴鸷,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平和道:“你们谈过性能力这件事?”
“嗯。”夏许头垂得更低,握着钱包的手指开始颤抖。
喻宸什么都明白了。夏许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他的底线,就算对常念已经没了爱,他也不能容忍一个突然闯入生命的人如此羞辱常念。
冲动与愤怒之下,右手忽地抬起,巴掌重重招呼在夏许脸上。
夏许退了半步,几秒后苦涩地笑了笑,站定后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卡,递到喻宸面前,“这是你上次给我的,让我随便花。我们今天算是结束了吧?你包养我,我花你的钱,一共用了9万7千,零头我记不得了。卡你收着,我不会再来找你。”
喻宸看着他,眼睛被他脸上的巴掌印刺得酸胀发痛。
第14章
夏许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痛,不用看也知道肿了,好在羽绒服的兜帽很大,外面还有一圈毛领,拉起来裹着,旁人根本察觉不到脸上的异常。爷爷这几天又生病了,住在社区医院里,家里没人,他步伐匆忙地回到家中,拧了一条冰毛巾敷在脸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始终没有往镜子里瞧上一眼。
他害怕看到自己红着的双眼。
如果喻宸不扇这一巴掌,他自己也会扇。没什么好伤心的,本就是一段罪恶的感情,已经决定要断,就应当断得利落,断得不留念想。所以绝对不能红了眼。再痛,也不能让眼泪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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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抽了小半包烟,换了两条冰毛巾,脸上的烧灼感消失了。夏许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去医院看爷爷了,于是抬起手机照了照,没有巴掌印,只是看上去还有些红。
没关系。他想,冬天这么冷,一会儿就说是冻红的好了。
眼睛也有些红。他弹掉烟灰,心道应该是被烟雾给熏的。
社区医院离家很近,爷爷风烛残年,枯瘦老头一个,躺在床上还不停跟邻床的病友吹自家孙子是个厉害的特警。夏许提着饭菜赶到时,爷爷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他正想说“外面真冷”,就听爷爷说:“以后打架时多注意,别让人打着脸。”
夏许僵了一下,连忙道:“没,没打架啊。”
“没打脸红成这样?”爷爷接过饭盒,转头跟病友说:“我家孙子俊吧?警局最俊的小伙儿呢,将来准能讨个好姑娘。就是训练时不怎么爱惜自己,你看看,打个架让人把脸给打了,打破相了咋办啊……”
夏许尴尬地站了几秒,在床头柜上拿出个苹果,去卫生间洗。卫生间有一面很大的镜子,他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人,胸腔堵得发闷。
老一辈人思想传统,爷爷一直希望他早些成家,生个孩子,安安稳稳地生活。他老是以工作太忙,没有合适的对象为由推脱。但实际情况却是,自打高中遇上那个人,他就明白自己再也无法喜欢女性。
爷爷吃完饭就赶他回去休息,他多陪了一会儿才离开,路上经过一家银行,驻足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进去取出2万块钱,又走去另一家银行,把刚取的2万存进去,然后快步回家。
和喻宸在一起,他自然不是图钱,但如果什么也不跟喻宸讨要,难免令人起疑。所以他以孝顺爷爷的名义跟喻宸要钱,时不时从喻宸给的卡里取出一笔,却从来没有用过。
第一次取钱时,他就去银行办了张借记卡,把钱存进去,久而久之,里面已经有了接近10万块钱。这钱他不可能用,也没有理由还给喻宸。如今这段不道德的关系已经彻底了结,钱再放在自己的户头上就非常奇怪。
好在刚才他灵光一闪,想到了这笔钱最合适的去处。
回家打开电脑,夏许点进安城第一中学的网站。在网站最显眼的地方,有一个“助力学子”的标识。安城一中是全市最好的学校,权贵之子与优秀学生云集。针对家境贫寒、成绩优异的学生,学校每年会发放奖、助学金,这部分资金一部分来自富家子入学时的“赞助费”,一部分来自社会捐款。“助力学子”活动就是接纳社会捐款的通道。
十多年前,夏许就读于安城一中时,曾多次拿到数额不低的奖励,最是明白一笔奖、助学金对寒门学子的重大意义。
喻宸也是安城一中的学生,这9万7千块钱应该以喻宸的名义捐赠给母校。
夏许进入“助力”页面,在“校友”选项上打钩,填上喻宸的姓名与曾经所在的班级,其他信息一概不填,然后毫不犹豫将之前转存在已开通网银银行卡上的2万打了过去。
本来他想一次性将钱全部捐掉,但唯一开通网银的卡是张借记卡,每日网上消费限额2万,只能分5次打款。
局里的女警常拿网银的事开他玩笑,说他空有一副洋气的外表,内里土得很,这年头哪还有人不办信用卡,哪还有人不去银行调整消费限额,哪还有人只有一张卡开通网银,每次需要上网买什么东西,还得从工资卡里取钱,然后去另一个银行存上。
这么些年下来他也没改。不办信用卡,只有一张限额网银卡,虽然在别人眼里显得穷酸,但也没怎么影响自己的生活。
打完款后,夏许盯着“助力完成”的页面看了看。喻宸的名字上顶了一朵大红花,旁边是一张色彩鲜艳的感谢状。
都说校园里的时间是凝固的,外面的世界已经沧海桑田,里面还保持着十年如一日的朴实——或者说,是亘久不变的老土。
否则那大红花和感谢状为什么和十来年前的黑板报没什么区别?
夏许苦笑着关掉页面,松了口气,坐着出了会儿神,不知为何,挨了巴掌的脸忽然又热起来,仿佛胸中沸腾的血全往那儿涌。
他抬手捂住,但冰凉的掌心似乎无法让脸颊降温。他站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婴儿巴掌大小的玉坠。
他将玉坠拿起来,贴在脸上降温。玉坠凹凸不平,雕着一条腾云驾雾的龙。他手指轻轻颤抖,喉结也滚动起来。
那是一枚看似非常普通的玉坠。
当年喻宸办生日宴,请了一帮公子哥儿,每人送了一枚质地上好的玉坠。夏许自然不在受邀之列,几日后,喻宸将这枚不起眼的玉坠送给他,说是边角料打磨出来的,其他的都送出去了,只剩这一枚,喜欢就留着。
他看似不在乎地抛了抛,回家后找来家里最好的礼品盒子,将玉坠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一晃十多年过去,他从来没有戴过这枚玉坠,甚至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有一枚玉坠。
玉坠藏在盒子里,一如高三那年,他未能说出口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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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快乐,放假期间可能更新不稳定,尽量保持每天一更
第15章
十多年前,当夏许以全市前十的中考成绩迈入安城一中的校门时,所有人都认为三年后他的名字将写在“清北”名校荣誉榜上。
若非“单恋”喻宸,他的人生将是另一番模样。
安城一中教育资源雄厚,光是高一就有25个班,其中实验班4个。实验班的学生全是市里乃至省里的中考佼佼者,如果成绩不好,家里再有关系再有钱,也只能去普通班。
夏许在1班——实验班里的学霸班,喻宸在19班——因为权贵子弟众多,19班又被戏称为“贵族班”。
夏许发育得好,16岁身高就接近1米8,报名当天穿了身浅色篮球服站在班级队伍里,轻而易举引来班里大半女孩儿的目光。但他的目光却被另一个身高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人吸引。
那人显然来迟了,衬衣九分裤,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运动鞋,一阵风似的从1班队伍前跑过。
夏许的目光忽然黏在他身上,想看看他是哪班的学生,却被一旁的同学小声提醒:“夏许,别瞎瞅美女,你个儿这么高,小心班主任揪住你!”
念书时谁不怕班主任,夏许连忙转过头,确定班主任没往自己这边看时,才转向那人跑去的方向。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捕捉不到那人的身影。
夏许耸了耸肩,有些失望。
他天生爱热闹,喜欢交朋友。大约因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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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小时候被夸漂亮,长大了被夸帅,养成了遇人先看脸的“坏毛病”。长得好看的甭管男女,他都乐意跟人家叨两句,半点儿优秀学生的高冷架子都不端。那迟到的男生不仅是个帅哥,身高还相当惹眼,如果能交个朋友,说不定今后还能约着打篮球。
不过盯漏了也只好算了。夏许想,反正都在一个年级,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再遇上。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再次相遇时已是大半年之后。
夏许是1班的班长,成绩好,运动神经发达,高一上学期拉扯着一帮学霸硬是闯进了篮球赛四强,又在田径运动会上大出风头,一个人拿了400米、800米和1500米三项冠军,当时就成了全校女生热议的焦点人物。不久后的期末考试,他的名字排在红榜第三位,高一下学期一开学,就被高年级的学姐们评为一中新校草,大出风头。
一中的校草向来出自普通班,这还是头一回被实验班的尖子生抢到。夏许那会儿年轻张狂,压根儿不知道低调,别人叫他“校草”、“男神”,他得意洋洋地应声,久而久之,渐渐引起一些人的不满,这其中就包括“贵族班”里的富二代红三代。
喻宸是这帮人的小头目,每学期打架的次数比上课的天数还多,人不在学校里,却经常听小弟们汇报1班的夏许收了多少情书赢了多少比赛考了多少分。
十六七岁的少年,十人里九人有中二病,剩下一个有严重中二病。喻宸的中二病虽然不严重,但对那个“放肆”的校草还是有一些意见。
偏偏这校草脑子转不过弯儿,被“贵族班”警告了也不收敛,仍旧大咧咧地当男神当校草。
喻宸觉得这人有意思,偷偷去1班看过一回,回来就让小弟们“弄”他。
高中生的“弄”,无非是堵着打架,大欺小,多欺少,以为自己替天行道呢,长大一瞧才知是一溜儿洗不白的黑历史。
夏许觉得自己挺倒霉的,每天下课后赶去干锅餐馆打工都被一群人堵,虽然收拾掉这些人费不了什么工夫,但终归会耽误一些时间,衣衫不整赶去餐馆还会被老板娘数落。接连被缠半个月后,他彻底烦了,放话让“姓喻的”自个儿来。
那天喻宸约了一帮大院的兄弟,夏许也找来比赛、打工时认识的外校体尖,有的还是其他学校的校霸。
没碰面之前,夏许憋着一口气,硬是想把喻宸给干服气,见面一看,才发现喻宸居然是高一开学时“相中”的帅哥。
对帅哥和美人,他是下不了狠手的,但约架的是自己,兄弟们还在一旁看着,说什么也不能怂,也不能放水。
那一架最初打得难解难分,但打到后来,体尖与校霸们明显占了上风,喻宸好几个兄弟挂彩,而喻宸自己也被夏许压在身下,嘴角破了,呸出一口血沫。
夏许将喻宸拉起来,目光落在对方嘴角的伤口上,平白无故出了一会儿神,几秒后心脏忽然紧了一下,竟然弯下腰,拍了拍人家腿上的灰。
就这个动作,两人都愣了。
夏许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出手太重,有些不好意思,眼角往下瞥着,没往喻宸脸上看。喻宸也没说话,没多久就转身走了。夏许看着他的背影,忽觉耳根发烫。
这之后,夏许去打工没人堵了,干什么都顺风顺水,唯一有点恼人的是喻宸偶尔会来找他“麻烦”,还专挑上课的时候,往后门一站,吹一声口哨,再勾一勾手指。
他听课听得正仔细呢,却架不住内心的冲动,白眼一翻,打报告说肚子痛,就双手插在裤兜里,大摇大摆旷课。
那时全班都以为他被“贵族班”的头头欺负了——毕竟每次回来,他原本干净的校服都全是灰尘,偶尔手臂上还有挨揍的痕迹。
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喻宸喜欢格斗,大院出身,练的是部队里的招数。夏许打野架,出手不按套路,头一回交锋让喻宸吃了不少亏。喻宸带他去学校后山没人的仓库,非要他倒出几条秘诀。两人在灰尘里扭打,汗水混在初夏的干燥空气中,竟然多了一丝令人迷恋的味道。
打完架如果时间还早,喻宸会邀他打篮球。为了争球,两具年轻的身体经常撞在一起,谁也不嫌谁汗多,互相耍赖,抢不着球就抱着对方不撒手……
夏许挺中意喻宸,把喻宸当好哥们儿,直到暑假的一天,他梦见被喻宸握住性器,射了喻宸满手。
醒来时,内裤湿淋一片,射精之后的性器竟然还保持着半勃状态。
他震惊得无以复加,慌忙冲去厕所冲凉,那里的热度却怎也退不下去。下腹胀得厉害,他不得不靠在墙壁上自渎。
意识根本无法控制,高潮之时,脑海里是喻宸精壮完美的身体。
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他喜欢上了这个男人,想要这个男人。
第16章
但是喜欢是一回事,告白是另一回事。夏许将这份独一无二的喜欢藏在心底,始终与喻宸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升入高二后,实验班的课业负担越来越重。夏许是班长,压力更大。开学不久,各个竞赛班开始挑人,他去了数学竞赛班,下午放学后补习到晚自习开始前,连晚饭都只能掐着课间十分钟搞定。干锅餐馆的工作已经辞了,换成晚自习后去邻居家的大排档帮忙。
如此一来,几乎没什么时间再与喻宸混在一起。
他偶尔想,自己与喻宸算熟吗?
应该不算。喻宸有很多哥们儿,若说熟,和常念那样才算熟。
喻宸的朋友里,他唯一叫得出名儿的就是常念。这个秀气漂亮、温声细语的男生经常跟在喻宸身边,连打群架都不缺席。后来喻宸来1班找夏许切磋,两人去的地方非常偏僻,不是仓库就是工地,照理说,是谁也找不到的,但常念来过几回,跑得气喘吁吁,拎着的口袋里放着冰镇饮料和雪糕,先让夏许挑一瓶,剩下一瓶自己拧开,再递到喻宸面前。喻宸从不跟他客气,“谢谢”都不说,拿起来就喝。
刚打完架的男孩儿,火气格外重,喝起冰水来咕噜作响,几秒就干掉大半。常念笑着劝:“你们慢点儿,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喝急了生病怎么办?”
喻宸将空瓶子扔进他的口袋,“都跟你一样脆弱啊?”
常念吐了吐舌头,这卖萌的动作由他一个男生做出来竟然丝毫不让人觉得不舒服。喻宸又转向夏许,“喝完没?”
夏许满头是汗,本想将剩下的水浇头上,又想起是甜水来着,于是再灌了几口,刚盖上瓶盖想扔去垃圾桶,手腕就被喻宸打了一下。
喻宸抢过空瓶子,像刚才一样丢常念的口袋里,回头道:“你先回去吧,我这还有事儿。”
常念乖巧地点点头,“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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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回来啊,你不高考,夏许得高考呢。”
当时夏许的重点完全在“你不高考”上,意识到自己对喻宸的心思后,才觉得“那你早点回来”听着有种难以形容的暧昧。
常念走后,夏许撞了撞喻宸,“你不高考?”
“嗯。”喻宸说:“毕业后去部队。”
夏许成绩好,入学之初就被当做“清北”苗子培养,自然从未考虑过入伍,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梢,“哦”了一声。喻宸忽然在他后脑推一把,声音沉沉地说:“喂,你跟我一起去部队吧。我罩着你。”
夏许听得直笑,“我要考试呢,我爷爷希望我念个好大学。再说,如果真去了部队,还不知道谁罩谁呢!”
喻宸也笑,勾住他的脖子搞偷袭,之后再没说过“一起去部队”,倒是在一次月考前对他敲敲打打,“好好复习啊,别开小差,落榜了有得你哭。”
他们之间好像总是这样,熟稔说不上,但亲密似乎也不缺。不过细细想来,高中男生互相撸个管都不是什么稀奇事,随便贫一句、打架时身体撞在一起又算什么亲密?
像常念和喻宸一同回家才叫亲密。
夏许后来实在没忍住,跟喻宸打听过常念。喻宸说,常念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挨得很近,父辈又是共事关系,有时会去对方家里蹭饭。
夏许心里有些不对味儿,但偏偏又对常念敌视不起来,甚至还觉得与常念相处很舒服——常念缺少一些阳刚气,但并不让人觉得娘炮,给人以干净、温和的感觉。夏许想,连自己都会对常念生出保护欲,喻宸就更不用提。
日子懵懵懂懂地过着,夏许某一天发现自己抽屉里出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早点。他收了两年情书,收早点的情况还比较少见。那早点看上去价格不菲,用粉色口袋装着,一看就是富有家庭的女孩儿送的。夏许没吃,送给前桌的男同学了,可接连一周,抽屉里都有类似的早点。他心里纳闷,又查不出送早点的是谁,估摸着应该是“贵族班”的学生,就拜托喻宸查。喻宸说查不到,还说丢了可惜,女孩儿脸皮薄,如果知道自己送的早点被扔,或是转送给别人,心里肯定会难过。夏许一想也对,后来就自己吃了,以为对方总会出现,但直到高考结束,那“田螺姑娘”也没出来与他见上一面。
喻宸17岁的生日宴搞得格外隆重,据说给每位来宾送了个玉坠。夏许不在受邀之列,喻宸根本没请他,却也给了他玉坠——尽管这玉坠只是边角料磨成。
夏许一边把玩玉坠,一边再次琢磨起两人的关系。他绝不是喻宸那个圈子里的人,但喻宸对他多少有些不一样,要不怎么会送玉坠呢?
琢磨久了,人就容易冲动。夏许头一次冒出跟喻宸表白的想法,觉得最次也得问问喻宸对自己有什么看法。
但这白没表成,因为常念和喻宸在一起了。他从小受的教育不允许他在别人的感情里横插一脚。
高三,实验班的学生个个像背水一战的战士,夏许整日埋在题海中,几乎没有时间再与喻宸见面。一次月考后,他实在想见喻宸,提前交卷后拔腿跑向19班所在的楼层。那层楼全是普通班,学生们早早交卷,不少正在走廊上追逐打闹。他站在19班门口看了半天,没找到喻宸,刚要转身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个眼熟的男生喊他:“夏许?”
他想起来了,这人是喻宸的哥们儿,叫蒋什么来着,高一那场群殴的主力,出手特别狠。
听到这边的动静,几个人走了过来。夏许一看,都是叫不出名字的“熟人”。那些人看他的目光不太友善,大约还惦记着高一的仇,其中一人喝道:“你来这儿干嘛?找事儿啊?”
他脸色一冷,“找喻宸。”
姓蒋的立即靠拢,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同学,这都高三了,我劝你老实点儿。宸哥最近没动过你吧?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懒得解释,又问:“喻宸呢?”——看上去还真有几分找事儿的意思。
一人不耐烦地说:“他不在。”另一人笑道:“被媳妇儿拐走咯。”
夏许眸光一凝,“媳妇儿?”
姓蒋目露鄙夷道:“关你什么事儿?”又对其他人招了招手,“走了。”
一群人闹闹嚷嚷地走开,夏许听见一句话,“我操,常念总算决定跟宸哥表白了?你们猜他们现在去哪儿了?常念不会表白后马上献身吧?”
夏许脑子“嗡”一声响,在原地站了足足三分钟,才转身向1班走去。
月考之后是周末,夏许在家里憋了两天,极想问喻宸是不是与常念在一起了,但最终没拉下面子。周一看到喻宸常念像以前一样一同回家,喻宸好像还帮常念拿着什么东西。
一定是表白后正式在一起了,夏许想。
当时的心情,说不沮丧是不可能的,但学业负担如山,失落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那阵子喻宸没来找过他,他一门心思扑在高考上,也没再找过喻宸。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喻宸和常念突然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校方缄口不言,夏许恍惚了几天,突然被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吞没。
喻宸在的时候,他尚未感觉到自己的喜欢已经深到了什么程度。喻宸不见了,各种欲望忽地破土而出,在身体里疯狂生长。他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短短一个月,成绩一落千丈。
未说出口的喜欢与未得到的人渐渐令他魔怔,越陷越深,直至无法自拔。
高考后,他放弃了志愿填报,跟爷爷说想入伍。爷爷先是一愣,后开怀大笑,以为他一心报国,不知他只是念着当初喻宸说的一句话——“毕业后去部队”。
他抱着在部队与喻宸重逢的希望。
可是希望最终落空,部队里没有喻宸,哪里都没有喻宸。喻宸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在部队的几年,夏许训练极其刻苦,任何与兄弟部队的比武、联训机会都不放过。喻宸是他的心结,他自欺欺人地想,也许喻宸在其他部队呢?
军旅生涯结束之时,夏许才终于接受再也见不到喻宸的现实。
那时他怔怔地想,如果喻宸还会出现,哪怕没有爱,哪怕受痛承受,他也要和喻宸做一次。
做一次,了结年少时的心愿。
第17章
夏许昏睡了一夜,梦里全是高中时七零八落的片段,梦醒时轻微发烧,身子又乏又沉。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抽了根烟,起身拉开窗帘,早晨的霞光铺洒在市井之上,朝气蓬勃。
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洗漱、换衣、做饭,离家后先去医院给爷爷送早饭,再快速跑去附近的公交站,和每一个在早高峰里挣扎的上班族一样,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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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地在公交车中挤出一席之地。
平凡人的人生都是这样,用一双脚那么小的地支撑着自己上下班,再以血汗收入换来在一座城市里的安身立命之地。
堵了一路,也挤了一路,夏许出门前忘了吃药,从公交车上一下来,脚步就有些虚浮,到市局后在桌上趴了一会儿,支队长来交待任务,他昏昏沉沉地听着,面前忽然“啪”一声响,一盒感冒药出现在办公桌上。
搭档纪霄压着声音说:“生病了吧?又没吃药?”
他点点头,“忘了。”
正要起身去接水,纪霄已经抢先拿过他的水杯,推了他一把,“坐着,我去接。”
都是哥们儿,夏许也没跟纪霄客气,就着温水吞了药,哑着嗓音道:“谢了。”
临近年关,特警支队忙得不可开交,小感冒小发烧不可能请假,夏许也没想过给自己讨个假。这种时候,越闲越会胡思乱想,倒是忙起来好,全副武装去街头巡逻站岗,和队友讨论讨论突发情况应急处置,一天一天也就过了。
也许没多少人发自内心热爱工作,但工作却是不少人的寄托与救赎。
自那天将卡还给喻宸之后,夏许就下定决心断掉这段不道德的感情。他太忙了,上班时无暇他顾,下班了还要去医院照顾爷爷,被生活抽成了一枚陀螺,回家倒头就睡之前,唯一一件与喻宸有关的事是上网以喻宸的名义给母校捐款。每次敲上“喻宸”二字时,夏许心脏都会紧一下,好在9万7不多,以他网银设置的每日限额,分5次就能全部捐完。将最后1万7转过去时,他长舒一口气,关掉页面,再不去看,也再不去想。
年少时的心愿已遂,与喻宸的故事就此画上句号。过去做的事错了就是错了,不道德就是不道德,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弥补,越想补偿就越无法远离。他想,不如就此行陌路,各走各的人生,再无瓜葛。
喻宸做了一模一样的决定。
那日从车站回到医院,喻宸推开病房的门,就看见昏睡着的常念。他在病床边安静地坐着,看着常念苍白的脸颊,努力回忆着失去记忆之前的相爱片段,却发现终是徒劳。
但人不能以失忆为借口,否认曾经给出的爱。那是背叛。
他抬起手,轻轻地摸着常念的额发。常念没有醒,悬在输液架上的药瓶无声地往下滴着药水。那些药水进入常念的身体,支撑着常念的生命。
喻宸忽觉胸中发热,以为是心痛,恍然间才发觉那不过是内疚。
他已经把常念逼到自杀的地步了。
手缩了回来,他看着常念的眉眼,听任时间悄无声息地流淌。
在常念醒来之前,他想,也许自己可以再试试爱上常念。
那么夏许……
想到这个名字,心脏就阵阵发麻,像被一双无形的手颤巍巍地握住。喻宸狠狠按住胸口,闭眼屏住急促的呼吸,许久之后才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就忘了吧,当作从来没有遇见过。
常念在药物作用下睡了很久,刚睁开眼时,眼里涌着害怕与惊慌的波澜,直到看清楚守着自己的是喻宸,才渐渐平静下来。他向喻宸伸出手,轻声说:“宸哥,你回来了。”
“嗯。”喻宸牵住他冰凉的手指,摸摸他的额头,弯着腰说:“饿吗?医生说你醒了可以吃些东西。想吃什么?”
常念笑了,眼角泪光一闪。
生活回到了本来的样子。整个冬天,喻宸一边忙工作,一边悉心照料常念。而夏许执了一春节的勤,除夕夜将爷爷接回家中,爷孙俩做了一桌家常菜。开年后,他因为各项素质出众,被推荐参与省厅组织的特警反恐技能比武,一个月封闭训练,一周比武,总成绩排下来,他的名字位列第三。
本就不是同一阶层的人,若都决心要断,那就真是干净利落的一刀两断。
对别人越宽容的人,对自己越狠。夏许如此,喻宸亦如此。
但和夏许的彻底了断不同,喻宸私底下曾经注意过他一段时间——并非因为余情未了,而是担心他受到伤害。
常家是高官之家,想要收拾一个普普通通的警察易如反掌。常念被逼自杀,常家不可能找他喻宸麻烦,但极有可能迁怒于夏许。
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思,喻宸都不会让常家动夏许。
接近一年的时间,常家没有任何动作。喻宸终于放下心来,不再打听夏许在市局的情况。
最后一次从王越那里得到的消息是,夏许这年状态极好,在几次特警刑警联合行动中立功,警界比武也接连拿头名,如今已是刑警支队突击中队的队长,深得上头赏识,再熬一年,可能就会被提拔去省厅特警局,到时候就是个官儿了。
喻宸想,挺好的。
不知为何,他潜意识里总觉得夏许就该如此光芒万丈,干净明亮——尽管这人曾经做过“爬床”、“被包养”之类低贱的事。
确定夏许一切都好,喻宸才彻底转身。
比起夏许,他的人生仿佛更加艰难。这一年他一直努力想再次爱上常念,可是还是失败了。对常念,除了责任,他心里已经什么也没剩下。
但他掩饰得很好,几乎每天都回家,竭尽全力扮演着一个犯错后回头悔改的伴侣,与常念说话时极有耐心,从不发火。常念的抑郁症状渐渐消失,再没干出轻生的事,只是身子骨始终好不起来。
梁医生私底下曾跟喻宸说过,常念这么些年几乎都靠药物支撑,有些不得不用的药副作用极大,家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喻宸点头,心中没有多少波澜。
常念能活多久,他就陪多久——这是他的责任。如果有一天常念去了,他也不会再找什么人——因为疲了,累了。
至于夏许,那已经是个与他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了。
第18章
转眼又是春节。喻宸、常念与父辈有隔阂,平日疏于问候,过年还是会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但每年的家宴,他们都是最早离席的人,礼节性地碰一碰杯、吃几夹菜,就以还有其他应酬为由离开。两人皆是家中幺子,却没有谁敢呵斥他们一句。
可今年不同。喻宸远嫁的姐姐喻筱诞下一子,趁着春节回家省亲。大年三十,喻家满屋子都是孩子喜气洋洋的哭声。喻宸自幼与喻筱亲近,破天荒地多留了一会儿,逗襁褓里的大胖小子。
喻筱今年已经35岁,前些年一直在部队,是野战侦察营里极少见的女军人。当初喻宸常念被送去“矫正中心”时,她身在军中,对父辈的举动一无所知。喻宸出事后,她才得到消息,飞速赶回家中,抱着痩得几乎脱型的弟弟痛哭流涕。这些年来,只有在她回家时,喻宸才会在父母面前露出笑容。这回她与丈夫、儿子一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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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宸抱着爱哭的外甥晃来晃去,怎么哄都没用。喻筱爽朗地笑,连带家中的气氛也轻松了几分。
饭后,喻母拿出一个红色的锦囊,喻筱取出放在里面的玉坠,拿到儿子面前扬了扬,“宝贝看,这是什么?”
孩子太小,咿咿呀呀的,自然不明白那白色的石头代表什么。喻宸看了看,是一只雕刻得肥胖可爱的猪仔,笑道:“怎么给小骏带猪?”
“因为他属猪啊,这是生肖猪。”喻筱理着玉坠上的红线,让喻宸帮忙把孩子的衣领解开,作势要挂上去。
喻母在一旁看着,温声说:“咱们家的孩子都有,属什么,就雕什么,都是上等的玉石,戴着多福少灾。”
喻宸怔了一下,“多福少灾”听着似有几分讽刺的意味。喻母说完后也意识到说错了话,觊着儿子的脸色,略显尴尬地说:“我去削几个水果。”
喻母走后,喻筱叹了口气,许是已为人母,性格温柔了不少,劝道:“那件事妈也很后悔,她现在年纪也大了,小宸,你就别……”
“我明白。”喻宸笑着打断,唇角是扬着的,眼底却没有笑意,岔开话题道:“咱家小孩儿都是出生之后就挂玉坠吗?”
“是啊。你、我,还有大哥都有。”
喻宸微拧着眉,“我怎么不记得?”
“你……”喻筱本想数落一番,忽地想起他是为什么而忘记那么多事,心中猛然一酸,眼中浮起一层泪。
喻宸不想姐姐伤心,笑了两声,“生肖玉坠的话,我的应该是龙?”
“嗯。”喻筱抹了抹眼角,拉过儿子的手比划道:“喏,婴儿巴掌大小,你以前可喜欢了,挂在脖子上,洗澡都不肯摘下来。”
“不是吧?这么大一块,挂着又不好看,我还不肯摘?”
“红绳很长,玉坠差不多在心口的位置,外面穿着衣服,别人又看不见。”喻筱在他胸口拍了拍,“你小时候说玉坠是你的护身符,谁要也不给。初中那会儿又说这玉坠在你心脏边贴了十多年,将来要送给喜欢的人。”
喻宸神情微变,看了看坐在轮椅上安静摆弄手机的常念。
喻筱又道:“不过你呀,心思变来变去,高一就把玉坠给摘了,嫌造型老土,个头还大。”
“摘了放哪去了?”
“我哪知道?”喻筱也看了看常念,回头低声说:“是不是送给小念了?”
喻宸摇头,一方面是实在记不得,一方面也没见到常念有类似的玉坠。
聊了一会儿,喻筱得出结论——如果没有送给常念,应该就是在某次打架中丢了。
“可惜啊。”喻筱拍了拍喻宸的肩,“你知道那玉坠多少钱吗?那么贵的东西被你小子说丢就丢了。”
喻宸看着小侄子的玉坠,大致估算出自己那枚玉坠的价格,淡然地笑道:“都是身外物,丢了就丢了吧。”
回家路上,他随口一提玉坠。常念身子一僵,半天没说出话。他偏头看了看,以为常念不舒服,于是靠边将车停下来,问:“怎么了?”
“没……”常念低着头,十指紧紧抓着裤子,声音带着几分颤意,“没什么。玉,玉坠被我弄,弄丢了。”
喻宸沉默片刻,“所以我的确把玉坠送给你了?”
常念重重点头。
喻宸拍他的肩,“没事,丢就丢了吧,别难过。”说完缓慢启动车,音乐舒缓,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快到家时常念才突然开口,“宸哥。”
“嗯?”
“那枚玉坠是当年你跟我告白时送给我的。”常念目光带着歉意,“对不起,我担心被父母发现,经常换藏的地方,后来就怎么也找不到了。”
喻宸耐心安抚,后来再也没提过玉坠。
但不提不代表不想。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自从得知自己有一枚生肖玉坠后,脑子里就挥之不去,总觉得这枚玉坠连接着什么,但又实在想不起来。
比起喻家难得的和睦,夏许这个春节过得异常疲惫。
爷爷生病了,胰腺癌,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老爷子本人倒没什么想不开,但夏许难以接受。他父母去得早,爷爷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他干了警察这一行,赚不了大钱,但拿回来的各种荣誉早已让爷爷骄傲。
可是他还想多尽孝几年,让辛苦了一辈子的爷爷安享晚年。
命运就是如此残酷,就在他可以往更高的地方攀去时,这世上唯一毫无保留爱他的人即将永远离开。
市局春节不放假,夏许为了陪爷爷,执意请假。领导知道他的情况,批了假,还提着水果去医院探望,果篮里藏着一叠慰问金,但也提醒他——未来一年对他来说很关键,能不能升去省厅特警局就看这一年的表现,自身本事是一方面,各处“打点”是另一方面,两个方面都不能缺,省厅不比市局,没点儿关系很难站稳脚跟。
夏许明白领导的一番好意,但若要他将爷爷丢在医院里,像前一年那样不分白夜地工作,或是在酒席上拉关系抱大腿,他确实做不到。
血亲只剩爷爷,没了就没了。他不信什么轮回来生,不奢望来生还能与爷爷成为家人,只想在爷爷离开之前,尽量陪伴在旁。
开年后,市局工作量陡升——安城承办了一个高规格的国际贸易展销会,从2月底到3月中旬,特警支队的几个中队轮流被派往展会现场,提供安保。夏许作为中队长,是安保负责人之一,若顺利完成任务,年底调去省厅的机会就又大了一分。
第19章
展会出事的时候,喻宸正在国外考察,一个月后回国才听说会展中心二号馆出现推挤事故,伤了30多人,而那时夏许的处罚决定早已尘埃落定——从市局特警支队调离,去街道当一名派出所民警。
喻宸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常家,但初步了解下来,事故的确该由夏许负责。
当天二号馆的安保工作由夏许的中队承担,上午11点,正是人员流动的高峰期,大量观客涌向主展台,特警、会场保安未尽到及时疏通的责任,导致事故的发生。事后问责,会展中心自然责无旁贷,但市局也必须对事故承担责任。夏许作为中队长,就算没有人从中作梗,这责任也扛定了。
喻宸抖落一截长长的烟灰,轻轻叹了口气。
这件事他有能力管。今年是夏许的关键年份,只要他跟上面打一声招呼,别说把夏许调回原岗,就是让夏许直接去省厅特警局也没有问题。
可他不能管。
若说夏许此次是被常家整了,他出手还有一定的道理。但夏许只是正常担责。
社会就是这样,推挤事故当然不是夏许造成,但是出了事,就一定得有人负责,夏许身为中队长,事无巨细都得管,会展如果顺利,他得到的功名比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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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会展一旦出事,所有担子都得由他来扛。
如此处罚,不存在猫腻。
所以喻宸不能管。
即便有猫腻,若不是常家蓄意整夏许,他也不能管。
他以什么身份、什么心情插手夏许的事?回头又以什么面目面对常念?
香烟燃至尽头,喻宸将它摁灭在烟灰缸里,不再问,也不再想。
脱下特警服,穿上片儿警制服时,夏许在镜子前站了很久。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呆滞,眼下有明显的青晕,脸色不好看,下巴生着乱七八糟的胡茬。
前阵子接受处罚时,站得挺胸抬头,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此时心里却空得厉害,仿佛一时间失去了所有。
30岁了,感情一片荒芜,心头的那个人是不敢再碰触的禁忌;爷爷前不久才被下了病危通知书,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一天不如一天;如今事业也落到了最低谷,省厅特警局是不用再想了,能否回到市局或者分局都是未知数,说不定得在派出所干一辈子……
并非瞧不起片儿警,但他退伍后被直接招入市局特警支队,荷枪实弹执行过那么多重要的任务,忽然被收了枪,感觉灵魂也被一并收了去。
可是这能怪谁呢?
做错了,就要承担责任,这是成年人,亦是官场的法则。
即便出事的时候,他根本不在现场。
事故发生前,他已经在会展中心驻守了一周,手下的队员可以轮休,但他不能。动员大会之后,头儿将他单独叫到一边,又把当时在医院的话重复了一遍,大意是这次活动有多重要你心里清楚,一定要好好表现,你去年的工作非常出色,省厅已经有意向调你过去,再拼一把,千万不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夏许自然是憋着一口气的。离开喻宸的一年,为了彻底放开那不切实际的念想,也为了不被对常念的负罪感压垮,他拼了命地工作,直至累到无法深思,无力怀念。工作已经是他的依靠,他想要站上更高的位置。
所以他得比其他人更拼。
幸运的是,春节之后爷爷的情况有所好转,不用他整日陪伴。他稍稍放下心来,每天将睡眠时间压缩到最低,掐着少有的休息时间赶去医院,陪爷爷吃饭,给爷爷擦洗身子,而后马不停蹄匆匆赶回。
30岁毕竟不比20出头之时,连日的忙碌越来越让他吃不消。但他只能硬扛,为了爷爷,也为了自己的未来。
然而就在他濒临极限,却犹自强打精神时,噩耗从医院传来——管床护士说,爷爷病危,必须马上抢救。
放下电话的时候,他正穿着厚重的防弹衣,肩上扛着填满子弹的步枪。那一刻,他脑里嗡嗡直叫,所见之景皆是黑白,冷汗直下,整个人都懵了。
爷爷亟待抢救,说不定再也见不着了——他一定要去医院。
突击中队正在执行任务,他身为队长,决不能擅离职守——如果离开,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前途与亲情,夏许的犹豫只持续了半分钟,而后脱下防弹衣,将步枪交给搭档纪霄,双眼通红,正要说嘱托的话,身子却突然向前一倾。
纪霄抱着他,重重拍他的背,“兄弟,去吧,这里交给我,你放心,在你回来之前,我一定替你站好这班岗!”
夏许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4个小时,得到爷爷暂时转危为安的消息。他单手扶着墙壁,腿脚发软,险些晕倒。
可是还未来得及高兴,同事的电话如一道晴天霹雳,将他定在原地。
二号馆出事了,推挤事故,已有人受重伤。
电话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心中有个声音道——夏许,你完了。
内部问责会开始之前,纪霄坚持要一个人扛,额头狠狠撞在桌上,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夏许给了他一拳,又将他抱住,明明自己已被各种压力逼得几近窒息,还尽量镇定地安慰:“你扛什么?横竖都是我的责任,我擅离职守,你和兄弟们帮我顶了几个小时,已经帮了我大忙。纪霄你听我说,操,你他妈哭什么?听我说!等会儿会上所有担子都由我扛,但事情闹得这么大,媒体都报道了,你们肯定也会受到牵连。下去多活动一下,有关系找关系,尽量争取轻罚,听到没有……”
会上,夏许坦然地承认错误,表示愿意接受一切处罚。特警支队队长痛心不已,明白夏许的难处,也知道夏许没有靠山,为了保住他,甚至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和市局主管特警的副局长一起去上面给夏许说情。
夏许心头感没说下来,不久后处罚决定公布,下调派出所实属意料之中。
夏许离开那天,纪霄喝得酩酊大醉,连声骂道:“就是有人不让你好过!我操这帮王八蛋!夏许,我跟你说,就是有人想整你,咱副局是什么关系?没道理他去说情,上面还把你丢派出所啊!”
夏许拍着纪霄的背顺气,“没有的事,我这种错误又不是没有先例,都是去派出所。”
“放屁!别人去派出所,那是没人说情!”纪霄越说越愤怒,“你一样吗?头儿和副局都去了,这他妈摆明是有人阴你啊!”
夏许只得继续劝,笑呵呵的,嘴角却越来越苦涩。
纪霄说的话,他又何尝不明白?
第20章
越平凡的人,越能承受生活给予的痛,因为除了承受,他们别无选择。
在派出所执勤的第一天,夏许在所里呆坐着,看同事像居委会大妈似的在一对吵架的夫妻间当和事老。同事说得口干舌燥,夫妻都不领情,一个大哭一个大叫,把所里搞得乌烟瘴气。
夏许越听越烦,同事知道他是“上边儿”下来的,暂时还不习惯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给他倒了杯水,和气地说:“小夏,以后这种纠纷你不用管,我们处理就是。如果出了什么大案子,你再露两手给兄弟们开开眼。”
夏许笑着摇头,“刘哥您别这么说,咱们盼什么不能盼有大案子,辖区安宁最好。我初来乍到,很多事不懂,今后麻烦您和大家多多照顾。”
他心里明白,这小街道哪里能出什么大案子。人坐在什么位置上就该处理什么事,不能占着派出所的地儿,还老想着特警的活儿。这不现实,也没意思,想得多了,只能徒增烦恼。
就像喻宸一样。
如果不想,那一天一天也就这么过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彻底放下这个人,还能遇上一个能够平平淡淡,搭伙过一辈子的人。
如果老是想,那就是一辈子被套牢的份儿。喻宸就跟一张枷锁似的,死死困着他。所谓情难自控,也许就是这样。
好在喻宸是他感情的唯一,却不是生活的唯一。他还有工作,还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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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
虽然爷爷剩下的日子越来越少,虽然工作栽了个大跟头,过去那么多年的努力已经付诸东流。但既然还活着,就不能倒。
他要陪爷爷走完最后一程,好好给爷爷送终。至于事业,他今年30岁,不小了,可要从头再来也不是不可能。
人不会被轻易击垮,至少他夏许不会。
短短一个月,当初看着就烦的纠纷,他已能处理得游刃有余。片儿警和市局分局里的特警不同,没那么高不可及,成天跟老百姓混着,他在市局就被戏称为“警花”,可见外表出众,到了派出所更是一等一的帅哥,性格又好,坐桌前冲来人一笑,扯皮双方的气就消了大半。
来过所里的人,没人不说新来的小夏又帅又好,一些大妈还特热情地给他牵红线。他自然是礼貌地拒绝,引得大妈们接连叹息。
他笑着道歉,苦衷说不出口,自己却是清楚的——他一个同性恋,怎么能因为感情不如意而去欺骗女性。
说起来,下放派出所于他来讲,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若一直在市局特警支队待着,他根本抽不出那么多时间陪爷爷。如果哪天爷爷孤孤单单地去了,他余下一生都会良心不安。
现在如果晚上不值班,他就在病房支一张小床陪着爷爷。在药物作用下,爷爷已经很瘦了,双手像干枯的树枝,很多时候说不出话,但只要看到他,浑浊的眼就会变得亮一些。状态好的时候,还会颤抖地牵住他的手,吃力地唤他的小名。
“许崽,许崽……”
他跪在病床边,努力忍着眼泪,哽咽道:“爷爷,我在。”
癌症晚期,疼痛让人整夜难眠。很多时候,夏许看着爷爷痛得发抖,都想着要不就让爷爷这么去了吧。
可是怎么舍得?
他拿出了这些年来的所有积蓄,竭尽所能给爷爷用最好的药,“自私”地想多留爷爷一段日子。
经历着死别,才明白生离是种仁慈。最近就算不特意克制,他想起喻宸的次数也少了。
他想,也许不久之后,自己就会彻底走出来了。
一天,派出所来了帮打群架的混小子,夏许挨个批评,让家长来领,半小时后,门口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看到他也是一惊,微皱着眉道:“夏许?你怎么在这儿?”
是三年前分手的老师。
夏许有些尴尬,看一眼还没被领走的混小子,问道:“乔哥,你是他们哪位的家长?”
老师名叫乔枢文,比夏许大几岁,过去在一起时,夏许一直叫他哥。
乔枢文指了指个头最高的那个,“我是他舅舅,这小子来安城念书,暂时住在我家里,你怎么……”
夏许目光向下撇了撇,为难道:“乔哥,我这儿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乔枢文会意,不再打搅,领着混账外甥回去,待到夏许下班,才再次出现。
大约是因为在一起时彼此坦诚,分开后虽久未联系,再次相见亦有种独有的熟悉与亲切。夏许知道他有话要问自己,也不隐瞒,晃了晃手中的口袋,说要去医院看爷爷。
两人一同去医院,路上夏许讲起自己调至派出所的原由。乔枢文安静地听着,待他讲完才道:“你没有找你朋友说说情吗?”
夏许点头:“我们头儿和副局都说了,没用。这事按规矩的确得由我担责。”
“不,我是说那位姓喻的先生。”
“什么?”
“他两年前找我过,名字记不清了,只记得姓喻,看样子在上面说得上话,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夏许顿了几秒,勉强地笑了笑:“不是,我们不是朋友。”
乔枢文有些意外,见夏许不愿再说,便换了话题,“小夏,你在这里待得习惯吗?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夏许轻声叹息,“我爷爷没多少日子了,陪他走完最后一程,我打算离开这里。”
“去哪里?”
“云南。”
乔枢文不解地看着夏许,“去那里干什么?”
“省厅下了征召令,要在全省选拔合适的警察去云南支援扫毒。”夏许说:“我觉得我就挺合适。”
乔枢文严厉了几分,“但很危险。”
“所以我才合适啊。”
“小夏!”
“乔哥你想,很多警察都上有老小有小,他们有牵挂,这不好。如果身份曝光,毒贩还会报复他们的家人。”夏许的声音咋听只觉云淡风轻,细细品来却有种不可动摇的坚定,“爷爷去了,我就没有家人了,所以我合适。而且我在部队待了几年,与武警合作应该没有问题。自私些来讲,我需要一个机会。如果在云南那边立了功,说不定我就不用再待在派出所了。拼关系,我没有,但拼实力,我对自己有信心。”
乔枢文半天没说话,“你想过没有,这条路可能一去不回。”
夏许笑道:“那就当以身报国了。”
安静了一会儿,乔枢文忽然说:“那你心里的那个人呢?”
夏许眸光一紧,惊讶地看着乔枢文。
乔枢文无奈地叹气,“你心里一直有个人,以前咱们在一起时,我就看出来了。”
“我……”
“不用向我解释,你没有对不起我,咱们本来就说好只当床伴,不谈感情。”乔枢文的目光有种兄长般的温柔,“小夏,我很担心你。你是个很优秀的人,你值得一个好的归宿。”
夏许垂下眼睑,片刻后又抬起来,“乔哥,你放心。我会好好走自己选择的路。至于你说的那个人……过去了,就算了吧。”
乔枢文抿着唇,想再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立场,想了想,随口提到:“对了,昨天我经过你们中学,看到校门口挂了好些横幅,说是要搞校庆活动。”
夏许笑了,“乔哥,你还记得我中学念的哪一所?”
“那是当然,一中是咱们安城最好的中学,你当初一提,我就记住了。我的小男朋友是一中的高材生呢。”
夏许笑着点头,“正式校庆是9月。”
“你去吗?”
“如果能选上,那时我已经在云南了。”夏许道:“不过就算没选上,我也不去凑热闹了。去参加校庆活动的都是知名校友。”
“那倒也是。”医院近在眼前,乔枢文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不去打搅夏许与爷爷独处的时光,分别时认真地看着夏许,嘱咐道:“小夏,以后好好过,照顾好自己。”
夏许很感激,“我知道,谢谢你乔哥。”
第21章
爷爷在初夏离世,夏许牵着他的手,安静地陪他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原以为悲伤将如决堤的洪流。真正与至亲告别时,才知悲伤像一弯无声的溪流,温柔、平静,从心脏上缓缓淌过,带走浓烈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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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沉淀下永不消退的记忆。
爷爷的葬礼简单而热闹,邻里都来了,夏许前后忙了一周,直到让爷爷入土为安,才稍稍松一口气。
夏家积蓄不多,为了给爷爷治病,夏许已经卖掉住了多年的房子,租住在医院附近的老小区,如今卖房子的钱还剩下30多万,夏许将存钱的卡放入钱包,转身离开银行时,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在这座出生、成长的城市里,他已经没有家,也没有等待自己归家的亲人了。
过去30年的人生,他走得磕磕绊绊,为终将离去的家人终日忙碌,为指间沙般的爱情倾尽一切。如今孑然一身,终于能够为自己拼上一把。
他退了租来的房子,住进派出所的宿舍里,开始准备即将举行的支援选拔。他是派出所唯一报名的人,所长敬他的血性,带着他去分局,好说歹说才将他塞进分局特警大队,让他有接受系统训练的机会。他很感况,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但没想太多。怎么,他做了什么事惹到你们,你们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整他?”王越道:“我真是想不明白,他一个毫无背景的警察,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们了?”
喻宸半眯着眼,“你说明白。”
“凭你与常念的关系,你跟我装不知情?”王越皱着眉:“我上半年去北京,回来就听说夏许被下放到派出所去了。这事儿你别说你不知道。”
“我知道。”喻宸保持着面上的镇定,“他的中队在执行任务时出事,按你们局里的规矩,队长必须承担主要责任。”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头儿和副局都为他求了情?”
“程局?”
“是啊,程局!夏许那样的人才,出了事儿程局肯定得保。我前阵子才听说,是常非向上边儿施压,要求重罚夏许,程局的情才没求下来。”王越眉间盛着愤怒,“常非亲自压屁大一个警察,是你还是常念的意思?”
喻宸紧抿着唇,脸色难看。
“老子就他妈见不了这种事!你们凭什么这么干?”王越越说越气,“他哪里招你们了?喻宸,你去我们局问问,我跟你打包票,就没人会说他一句不好!”
喻宸目光阴寒,又听王越道:“那事现在再追究已经晚了,夏许的确得负责,如果程局不去求情,就算常非不施压,夏许也得去派出所待着。但这次算什么?夏许总成绩第一,常念,或者你说把他搞下去就搞下去?你们想把他摁在派出所一辈子?”
喻宸根本不知道支援云南的事,又不便表现得太过惊讶,只好假装平静地听王越抱怨,得知夏许报名去云南支援缉毒,明明已经通过了,常念的父亲常非却让另一个人顶了本该属于他的名额。
喻宸指尖轻微颤栗,心脏发出沉闷的声响,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冲击着他的理智。
潜意识里,他不愿意夏许去云南。
太危险了,和平年代,缉毒警已是牺牲率最高的警种。
王越盯着他,半晌后道:“喻宸,今天我明白告诉你,这次甄选对夏许来说非常重要,他不能耗在派出所。这事如果和你没关,我希望你能帮他一把。如果你也掺和了,那我自己出面。”
喻宸嘴唇动了动,“我确实不知情。”
“那就是你家里那位的主意了?”王越唇角勾着一丝嘲讽,“行,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的家务事我管不着,但夏许是我、我们局很多人欣赏的警察,我见不得像他这样优秀的人被搞到走投无路。关系我也有,常家再怎么着也得卖我个面子。现在我就问你,是你拉他一把,还是我拉?”
喻宸沉默了很久,哑声道:“我来。”
王越离开后,喻宸独自呆坐,本该思索如何跟常家提及夏许的事,心绪却被矛盾填满——不想夏许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但这是夏许自己选的路,于情于理,他也该成全。
即便这成全,意味着诀别。
一周后,夏许接到了征用通知,不知这一纸文件下的汹涌暗流与挣扎。
派出所热热闹闹地给他办了欢送宴,离开安城之前,他仔细地收拾行囊,捧着玉坠犹豫很久,最终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找来一根崭新的红绳,将玉坠挂在心口的位置。
因为夏许,喻宸与常家闹得非常不快,最终常非妥协,但放下狠话:“别再做对不起小念的事。”
喻宸冷笑,转身离开。
这是他最后一次插手夏许的事,从今往后,夏许在枪林弹雨中追自己的梦,他回到感情的牢笼中,陪伴、补偿被辜负的爱人。
一切似乎渐渐归于平淡,直到两个月后,助理在内线中说:“喻先生,您的母校安城一中刚才来了电话,邀请您以‘学子资助者’的身份参加90周年校庆。”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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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不解:“学子资助者?”
助理道:“是的,校方说您分批资助了学校的困难学生。喻先生,对方还等着,需要接通吗?”
“接过来吧。”喻宸放下手中的文件,对资助学生的事毫无印象。
两秒后,电话接通,对方自称是安城一中校务处的工作人员,语气十分客气,喻宸不做声地听他介绍校庆安排,得知自己通过学校官网的捐款页面,在一年半之前捐了一笔款。
喻宸实在想不起有这种事,甚至不知道母校还有接纳社会捐款的系统,问及捐款的大致金额,对方客气地说:“喻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您一共捐了97500元,其中前4次每次2万,最后1次17500元。”
喻宸手指一颤,听筒险些从手中滑落。他双眼大张,茫然地看着空气中的一点,嘴唇微微张开,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胸口。
他清楚记得,一年半以前那个冬日的下午,他在车站质问夏许是否对常念提过“性能力”,夏许将放着“包养金”的银行卡还给他,说一共用了9万7……
刹那间,一双不知是冰冷还是炽热的手紧紧掐着他的喉咙,他唇角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听筒里传来工作人员关切的声音,喊了三遍“喻先生”,他终于回过神来,“嗯”了一声算是作答。工作人员道:“喻先生,我们现在正在统计参加校庆的嘉宾,您能来吗?”
“谢谢。”喻宸镇定下来,“能来。”
挂断电话后,喻宸双手捂住额头,呼吸越来越急促,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在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扯起并不浓烈,却令人极度不安的闷痛。
97500元,捐款人除了夏许,不做它想。
但是夏许为什么要那么做?那笔钱明明是……
喻宸抓住头发,脑海里走马灯似的过着与夏许在一起的片段——夏许跪在浴室的地板上,费力地扩张;夏许浑身冷汗,哪怕根本硬不起来,还咬牙承受着他一次次索取;夏许伏在他腿间,将尊严放在一旁,为他做那种事。
曾经他以为,夏许爬上他的床,只是想靠他上位。但夏许什么都不要,他又荒谬地认为夏许处心积虑,所图更深。后来夏许终于开口向他要钱。他心中的阴影其实根本没有淡去,却自欺欺人地松了口气。
可是如今却有人告诉他,夏许根本没有用你的钱,不仅没有用,还将它们以你的名义捐赠给了你们共同的母校。
那么在一起的那9个月,夏许图的究竟是什么?
喻宸点着烟,却迟迟没有抽。一个早就存在,他却一直不敢正视的猜测在心里越来越清晰。
没要过权,没求他帮过一次忙,从头到尾没有害过他,在床上竭尽所能配合他,到头来连唯一从他身上拿走的9万7也以另一种方式还给他。
9万7啊。喻宸捂着太阳穴,不住地摇头。这年头谁包养个情儿只给9万7?
9万7算什么?圈子里有的富家子一晚上就能为床伴花几十上百万。而他睡了夏许9个月,夏许只跟他要了9万7。
还要还给他。
夏许图的是什么,傻子都能看出来。
但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装傻的人。
承认明白夏许图的是自己,于喻宸来讲,就如承认自己早已爱上夏许一样艰难。
况且他对夏许的感情是在一次次接触中愈演愈烈,每一份心意都有迹可循。但夏许呢?从一开始,夏许就心甘情愿让他为所欲为。
为什么会有如此无缘无故的爱?
是因为高中发生过什么吗?
喻宸站起身来,只觉头晕目眩,撑在桌沿边缓了一会儿,一些零星的回忆像被浪涛冲向海滩的贝壳,在他还来不及捡拾时,又被海潮带入汪洋。
记忆一旦回溯到高中,就像踏入浓雾弥漫的沼泽。他只知道自己曾经看不惯夏许,欺负过夏许,还找人与夏许打过群架。
那种针锋相对的相处能催化出情爱吗?
他甩了甩头,竭力想记起过去发生的事,却终是徒劳。
真是记不得了,夏许仿佛是他脑子里的一个应急开关,一旦碰到,所有刚亮起的微弱灯光都会瞬间熄灭。
他再次坐下,在浏览器里搜到安城一中的官网,在捐款页面上找了一刻钟,终于在“荣誉墙”上发现自己的名字。他将地址发给一位的朋友,不久收到对方的反馈——根据ip及账户查找,转款者名叫夏许。
喻宸闭上眼,虽早就猜到是夏许,心脏仍是重重一抽,片刻后问:“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分5次打款。”
朋友说:“夏许用于转账的卡是一张借记卡,网银消费每日限额2万。”
喻宸蹙眉:“还有这种限额?”
朋友笑:“不知道吧?其实我也有点儿奇怪,用这种卡,且不去银行修改限额的人,多半生活比较拮据,起码不是大手大脚花钱的人。但这个夏许出手就是接近10万,我挺想不通的。”
喻宸呼吸一滞,想起当初夏许要钱时说,想让爷爷安享晚年。
这笔钱显然没有帮到夏许的爷爷,之前王越就曾告诉他,老爷子病逝了,夏许是在安葬好爷爷之后,才报名参加支援选拔。
他忽然很想知道夏许这半年来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再次托人打听,才知为了给爷爷治病,夏许已经卖了房。去云南之前,夏许在安城已经连家都没有了。
那么困难,夏许也没有联系过他。当初将卡还给他,说结束了,就真的结束了。
心脏终于痛了起来,为那个不能去心痛的人。
喻宸揉着发热的眼眶,喉咙越来越紧。一个不该有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像强光一般将他的薄情照得无所遁形——如果没有常念该多好?如果能在与常念在一起之前爱上夏许该多好?
常念近来身体状况更糟了,喻宸抱着头,拼命想赶走那些不好的想法,但心底仍有声音萦绕不去:
“没有常念该多好。”
校庆这天,喻宸推了工作,和常念一起回到阔别多年的母校。常念有些好奇,问怎么想起来参加这种活动。喻宸解释道:“今天天气好,带你出来走走。”
常念很高兴,坐在轮椅上,被喻宸推着在校园里漫步。
母校的一切都与当年无二致,只是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典礼时间较晚,喻宸带着常念到处走到处看——他有自己的私心,来参加校庆固然是因捐款受邀,亦想借此机会,找到一些过去的回忆。
而将常念带在身边,是因为常念也曾是一中的学生。
安城一中本部占地极大,在闹市中如古朴的世外桃源。喻宸看着年代感十足的教学楼,听常念虚弱地说,他们的教室在那里,他们逃课时喜欢去什么地方……
喻宸有种古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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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逃课时去的不是常念说的地方,一起逃课的也不是常念,甚至不是院里的那帮兄弟。
他很想问夏许班级的教室在哪里,但他问不出口。
行至一处回廊,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从侧面传来。那人以一种滑稽的语气喊:“喻,喻大哥!”
喻宸转过头,看到一名穿着土气运动服的高大男子。
他想不起这人是谁。
男子兴冲冲地跑过来,傻里傻气的,眸子却异常干净,抓着他的手臂不停地晃:“你是喻大哥,你真的是喻大哥!”
喻宸抽回手,将男子打量一番,猜到对方可能智商有点问题。
常念忽然说:“你是杨科吧?杨叔的儿子?”
男子眼睛一亮,“嗯嗯”直点头。
常念扯了扯喻宸的衣角,喻宸弯下腰,听常念说,这孩子是校工杨叔的儿子,痴痴傻傻的,但非常老实,学校可怜他们爷俩,安排了教职工宿舍,杨科大他们几岁,没念书,在学校里帮忙做些事,没想到现在还在。
喻宸点点头,直起身来时朝杨科礼貌地笑了笑。
忽然,杨科再次拽住他的手臂,着急地说:“喻大哥,你别走,你在这儿等等我。我等你好多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喻宸与常念皆是一怔。
杨科说:“喻大哥,你让我给你同学买,买早餐的钱还剩475块,我,我很听话,送到高考之前,还每天观察他呢,他都吃了!你等等我啊,我回去取来还给你!”
第23章
“你站住!”喻宸一把拉住转身要跑的杨科,目光如炬:“你说什么?”
杨科吓了一跳,“我,我说我回去拿钱还你啊喻大哥!你放,放开我,我会还你钱的,我都等你这么……”
“前面!”喻宸打断,声音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颤栗,“我让你给同学买早餐?给什么同学买早餐?”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冲动,单单听了一个傻子随口一说的话,就紧张得浑身有如过电。
抓住杨科的一刻,他根本没有想过“同学”、“早餐”或许只是对方胡编的谎言。
傻子的话怎么能信?
但若不信,黑夜什么时候才能迎来光明?
常念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漫起浓烈的惧色,右手颤巍巍地抬起,抓着喻宸的衣角喊:“宸哥,宸哥,你别听他……”
喻宸充耳不闻,手劲大到指骨泛白,死盯着杨科道:“我让你给什么同学买早餐?”
杨科“啊”了半天,动作极不协调地指了指常念,“我不能说。”
常念手指一僵,如木头一般坐在轮椅上。喻宸眼神更寒,“为什么?”
“喻大哥,是你说这事不能让你我之外的第三人知道!我听你的话,谁也没有告诉。”杨科身材魁梧,此时却又急又怕,指着常念说:“有第,第三者在场,我不能说!”
“第三者”三个字让常念眼中的光芒顿时消散无迹,手脱力地垂下来,打在轮椅上,发出一声闷响。
喻宸回头看他,双眉紧锁,低声道:“小念?”
常念眼神空洞,茫然自语:“我不是第三者,我不是第三者!”
喻宸心脏一紧,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东西忽然从脑子里闪过。
一帧一帧泛黄的光景里,是拼接不拢的记忆碎片。常念在跟他告白,他说了什么?
喻宸死死捂住额头,回忆似乎正要冲破某道闸门,带来难以忍受的痛楚。
他说了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
等等,为什么是常念向他告白?
当年难道不是他借生肖玉坠向常念告白?
怎么会反过来?生肖玉坠呢?
老旧的残影里,为什么他与常念手上都没有玉坠?
回溯的记忆发出一声尖啸,几乎刺破耳膜。喻宸哑然地看着常念,眼神陌生到令人心惊。
常念喉结抽动,一声“宸哥”堵在嗓子里,低头颤抖,像随时可能晕过去。
喻宸想不起来更多的事,抓着杨科的手始终没有松劲,如同抓着的是洪流中的救命浮木。
杨科用力掰他的手指,几乎要哭了,“喻大哥,我会还你钱,你不要欺负我!”
喻宸闭上眼,拼命将心头奔涌的情绪压下去,缓了几秒才开口:“你说,我让你给什么同学买早餐?”
“我不能说!”杨科使劲摇头,“有第三者在场!”
“我允许你说。”喻宸呼吸渐渐粗重,不顾常念呓语般的“不,不,不要”,朝杨科厉声道:“我不怪你,你说。”
杨科发出孩子似的呜咽,“是夏许!你跟我说,他叫夏许,夏天的夏,许诺的许,1班的班长,你们那一届的校草。喻大哥,是你让我说的,你,你以后不能怪我,是你让我……”
浪潮冲垮了堤坝,世界翻天覆地。
喻宸颓然地松开杨科,没注意到常念在发出一声细小的吸气声后,像被抽干生命力的枯枝般斜倚在轮椅上。
退潮的海岸上,破碎的贝壳散发着晦暗的光。喻宸看见17岁的自己站在1班后门外,微笑着看教室里穿球服的高个少年。
少年从课桌里拿出用粉色口袋装着的糕点,用课本挡着脸。早自习时实验班书声琅琅,英语老师背着手巡视。少年用余光瞄着老师,做贼似的将糕点往嘴里送。
少年转过头时,喻宸看清了他的脸。
是夏许,17岁的夏许。
喻宸往后一退,蜂拥而至的记忆片段几乎令他站不住。
他看见自己将喝了一半的汽水递给夏许,夏许扬起头一饮而尽。他的目光停在夏许的喉结上,右手忽然摁住夏许的后颈,笑着问:“你名字真奇怪,夏许……你爸姓夏,你妈姓许?”
“真俗!”夏许挣脱开,嘴角扬起好看的幅度,将空瓶子扔进他怀里,“我爸确实姓夏,但我妈不姓许。”
“那你还叫夏许?许不是姓吗?”
“就不能是名儿吗?”夏许撩起球衣擦汗,露出平整利落的腹肌,“我爷爷说了,许是许诺的许,寓意我是个言出必行的男人!”
“言出必行?举个例子呗。”
“例子啊……唔。”夏许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挥来一拳,不轻不重砸在他腹部,他没能闪开,骂了声“我操”,抬头就见夏许挑着眉笑,语气十分欠揍:“比如说打你,就打你!”
他气得发笑,拔腿就追。
两个少年的身影在无人的后山穿梭,阳光淡去,画面定格,继而泛黄,如烟雾般散去。
回过神来时,杨科已经不见了,不知是被吓跑,还是回去拿剩下的钱。喻宸僵硬地转身,目光落在常念身上时,瞳孔倏然一紧。
将常念抱去医院之后,喻宸平静地通知两边长辈,然后一个人踱去露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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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一些事,关于自己、关于常念、关于夏许。但更多的往事仍笼罩在黑暗中,仿佛缺了一把关键的钥匙。
然而就算只想起了破碎的片段,他亦明白自己活在某个谎言中。
谎言的编造者至今没有醒来。
抽完一整包烟后,喻宸回到重症监护室外,目光冰冷地看着自己与常念的父母。
之后,医生神色凝重地赶来,手上拿着初步检查报告。常念的母亲接过一看,泪水夺眶而出。
喻宸倒不觉得惊讶,刘医生早已告诉他,常念依靠的药物副作用太大,对身体的影响因人而异,有时是致命的。
他已有心理准备。
常念醒来时不愿意见父母,喻宸一个人坐在他床边,眼中不见愤怒,但也没了温柔。他撇开目光,沉沉地叹气。
喻宸问:“生肖玉坠,我其实没有送给你,是吗?”
常念两眼通红,声音如蚊鸣:“宸哥,你不要我了吗?”
喻宸看着他,几分钟后站起身来,冷漠道:“你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出门。
在这里找不到的答案,总有地方能找到。
第24章
坐在由安城飞往昆明的航班上,喻宸又想起了一些零星的事,但这些事就像被打散的拼图片,难以拼凑出事实本来的模样。
他捏着眉心,知道自己正在靠近真相,但离昆明越近,胸中的不安就越强烈。
夏许会说什么呢?
在夏许那里,他能不能找到丢失的记忆?
夏许是否就是那个被他弄丢的人?
生肖玉坠……是不是在夏许身上?
来之前,喻宸已经在省厅打听到支援警队驻扎的地点,到达昆明后跟省军区机关借了辆军用吉普,直扑西南边境的z镇。
z镇是云南禁毒重点地区,沿途有不少武警关卡。一支军警混编缉毒支队在那里布防,前段时间从全国各地甄选的支援警察几乎全部由该支队差遣。
喻宸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接近10个小时,驶抵z镇时已是凌晨。支队的武警战士查看过他的通行证与介绍信之后,将他领至一处小会议室,操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道:“你先等一会儿,我去给你问问这个叫夏许的在哪个队。”
喻宸在小会议室踱步,思索着见到夏许之后应该怎么开口。不久,那名战士回来了,喻宸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了看,没人。
战士说:“那个,我们这儿没有叫夏许的。”
“什么?”喻宸皱起眉,“不可能,安城调过来的警察都在z镇。”
“真没有,我骗你干什么?”战士长着一张娃娃脸,愣头愣脑的,肩上只有一道拐,看上去大约18岁。
喻宸不想为难他,心里又有些急,“那安城来的其他警察呢?”
“你报个名儿吧,我再去问问。”
“王越。”
“嘿!”战士笑起来,“这个我认识,你等着啊,我马上去叫。”
没多久,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嘭”一声推开,王越一脸震惊地站在门口,“你怎么跑来了?”
“夏许呢?”喻宸走近,“我来找他。”
两个月时间,王越比在安城时黑了不少,狐疑地看着喻宸,几秒后说:“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喻宸莫名不快,“私事。”
王越嗤笑一声,“别是那个谁又想整他了吧?你们搞清楚,这儿不是安城,咱们那个圈子的规则在这儿不顶用。”
“和常家没有关系,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喻宸直视王越双眼,分明感觉到对方身上多了几分兵痞的气场。好在他自幼在部队大院长大,见得最多的就是兵痞,根本不怵。
对视半分钟,王越踢开一张椅子坐下,“你现在找不着夏许,他早就不在这儿了。”
喻宸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他出事儿了。”王越哼笑,“他啊,去了更高的地方,这次支援行动结束后应该不会回安城了,不管是你还是常家,以后都休想动他。”
喻宸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抽动,“他被特种部队挑走了?”
“必须的啊,他这么优秀。”王越笑起来,为自己的兄弟、同事自豪,“咱们刚到z镇时,上面搞了一次军警联合训练,说是为了磨合,后来我们才知道中途有特种部队的首长过来‘参观’。夏许本来就是退伍军人,基础素质练一练就上去了。训练完了有个象征性的考核,他排在前十,这十个人里面啊,八个都被特种部队要走了。说是临时征用,算是辅助队员,以后还归公安管。”
喻宸手心出汗,心跳越来越快。西南缉毒形势严峻,夏许若以支援警察的身份待在支队,执行的多半是一些危险系数较低的任务,但如果去了特种部队,情况就彻底变了。特种兵出生入死,身上的军装随时可能成为浸透热血的裹尸布。
王越站起来,叹了口气,看出喻宸确实在担心夏许,拍了拍他的肩道:“宸儿,你运气好,夏许虽然被特种部队调走了,但人不在特种大营,在离这儿300多公里的临时驻扎地。如果他在特种大营,你绝对见不到。驻扎地比较特殊,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跟你一起去找我们头儿,刚好明天下午有一队物资车要过去,你搭搭顺风车,后天上午回来。”
喻宸一宿没睡着,天一亮就起来了。支队的队长知道他的背景,本来红三军二在这种地方不能横着走,但他手上有省军区的介绍信,便睁只眼闭只眼同意了。
下午,喻宸坐在军卡上,既疲惫又亢奋。
物资车抵达特种部队的临时驻扎地,喻宸在经过严格的检查后才被带到一间屋子。不一会儿,一名少校推门而入,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你找夏许?”
喻宸忽然感觉到一种蚀骨的寒意,点头道:“是,请问他……”
“你是他什么人?”少校问。
“我……”喻宸哑然地张了张嘴,少校的目光令他极其不安。
“是朋友吗?”少校说。
喻宸深吸一口气,“是。”
少校打量着他,几秒后转身道:“你等一下。”
喻宸坐在椅子上,短短十分钟,漫长得像一年。
十分钟后,少校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类似物证袋的透明口袋。
目光落在那个口袋上的一瞬间,喻宸眸光猛然一收,急切地站了起来。
口袋里,是一枚碎裂的白色玉坠。
刹那间,一扇封闭了十多年的门被光影击碎,无数的残片快速拼接成一幅长长的画卷。
他想起来了他的情有独钟!
17岁的夏许站在光影中,昂着下巴喊他:“喻宸。”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无法自控地爱上那个警察。
那本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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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人,他刻入骨髓的执念。
他手指颤抖地接过口袋,玉坠的缝隙间是暗色的污迹。
呼吸一滞,心跳与耳鸣几乎遮住了周遭的一切声响。
但是他还是听清了少校的话。
少校面容肃穆,眼中有种见惯生死的深邃,“这枚玉坠,是夏许的遗物。”
第25章
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终于找回丢失的记忆,而记忆里那个最重要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
从小到大,喻宸打过无数次架,胜多败少,脸上挂彩这种事几乎没有发生过。那天那场气势汹汹的群架,那个叫夏许打得够劲,拳拳到肉,他嘴角破了,有些狼狈,但也没让夏许好过,在夏许肋骨和腹部留下大片青紫。
本以为结下了梁子,没想到夏许冲他伸出手,把他拉起来之后做了个谁也没料到的动作——弯下腰,拍掉他腿上的灰。
这是干什么?
喻宸一怔,愣愣地看着夏许汗津津的后颈与被阴影罩住的侧脸,目光游走,扫过夏许微躬的背脊与修长有力的手臂,心脏毫无征兆地紧了一下。
然后夏许直起身,却没抬头看他,两边耳朵都红了,耳尖红得格外厉害。
喻宸眸光紧敛,脑子里竟然冒出一个极不搭调的词:可爱。
夏许似乎有点紧张,又有点尴尬,眼角一直撇着,盼着他赶紧走的样子,他也没由来地慌了神,转身后的前两步走了个同手同脚,还好调整得快,没被人发现。
从那以后,他就对夏许有了兴趣。以前长期逃课,很少来学校,现在天天都来,变着方儿打听1班班长。
他那帮兄弟在群架中都受了气,也知道他脸被打了,他问起夏许时,伪装得又特别好,凶神恶煞的,给人一种打听夏许只是为了找机会报复夏许的感觉。
没人知道,他只是对人家生出了不可与外人道的心思。
了解得越多,这种心思就增长得越快,如同青春期男孩儿难以抑制的荷尔蒙与占有欲。
夏许上次将他摁在地上,他精疲力竭,没能翻身。如今他趴在19班外走廊的栏杆上,看着夏许和一群学霸从下面1班门口走出来,半眯起眼,脑子里浮着一副赤身裸体将夏许压在身下的香艳画面。
想干夏许,也想对夏许好。
在夏许忙着学习、组织班级活动、打工时,喻宸已经将他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知道他和爷爷相依为命,家里比较困难,也知道他身上没什么穷苦小孩儿多有的自卑胆怯,性格开朗得很,与谁都能搭上话,无论是一中的高岭之花学霸,还是外校中考200分的体尖,都是他称兄道弟的朋友,哪里都混得开,男生乐意和他打球约架,女生经常往他课桌里塞情书。他仿佛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贫寒没给他落下丝毫阴影。
因为太出色。
喻宸开始像猎手一般试探自己的猎物,以约架的方式在上课时叫夏许出来。夏许有过犹豫,但几分钟之后,还是跟老师举手请假,跟着自己从教学楼晃出来,去无人的仓库打了酣畅淋漓的一架。
与群殴时不同,这次双方都未出狠招,处处顾及着对方,看似凶狠,实则只用了七分力。
夏许躺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大口喘息,喻宸向他伸出手,他“啪”一声拉住,使坏想把喻宸拽地上,喻宸却早有准备,顺势一倒,骑在他腰上。
他眼角一抖,显然乱了分寸,连推带顶,还喊了声“你别骑我”。
喻宸顿时就笑了,将他拉起来,说你的野路子挺厉害的,咱们以后没事儿时多切磋切磋。
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昂着下巴笑,得意洋洋的,周身仿佛罩着一层太阳的光芒。
喻宸那时就知道,他至少是不讨厌自己、愿意与自己混在一起的。
只是两人家庭之间的差距太过悬殊,这份尚在萌芽阶段的倾慕不可能得到家人的祝福。
喻宸心里明镜似的,从一开头就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羽翼未丰,别说他尚未成年,就算到了二十多岁,他也未必能摆脱家庭的控制。
所以他不想让别人看出他对夏许的心思,想见夏许时就摆着找茬的姿态约夏许出来,除了发小常念,没人知道他与夏许之间早就没了火药味儿。
高一高二之间的那个暑假,夏许打了两份工,白天继续在干锅餐馆当服务员,晚上去一家轻音乐酒吧当服务员。喻宸那会儿已经很高了,在家里把大哥的衣服试了个遍,穿了一身最成熟的出门,找到轻音乐酒吧的老板,给了对方一沓钱,说堂弟家贫,他这当兄长的因为一些陈年误会不方便资助,希望老板能将这些钱加在工资里,堂弟自尊心强,千万不要说钱是他给的。
酒吧老板是个靠谱的中年大叔,答应下来,把喻宸的钱算作生意火爆的红利,避着其他人单独给夏许。夏许那会儿年轻,聪明归聪明,却斗不过酒吧老板的圆滑,而且有钱赚毕竟是件高兴的事,他开开心心把钱收起来,准备和爷爷一道改善伙食。
这事儿一直没穿帮,喻宸从来没跟夏许提过。
他有自己的打算,且经过漫长的暑假,那些最初显得幼稚的想法已经越来越成熟。
他想帮助夏许,但绝对不是以当面给钱的方式。
进入高二之后,他越发清楚地感到,夏许看他的眼神变了。夏许的眼睛很亮,以前看着他时,就有熠熠生辉之感,但现在这眼神里带着些许躲闪的笑意,不小心对视时,还会生出几分浅浅的紧张。
分明是两情相悦。
但在高考之前,喻宸不打算告白。
夏许跟他说过,要考上名牌大学,找一份不错的工作,买个大房子,让爷爷享福。所以他放弃了邀夏许一同去部队的想法——尽管他极想将夏许绑在身边。
夏许与他不同,他就算混着过完高中三年,将来也是衣食无忧。但对于夏许这种阶层的人来说,高考是未来人生的重要砝码。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而影响夏许。
夏许欠缺一些理智,而他也并不成熟,两人若真在一起了,他摸不准情况会不会发展到一种他无法控制的地步。
若将来在一起,就算夏许什么都不做,他也有能力让夏许过好日子。
但他不想那样对夏许,夏许也用不着。
17岁的少年,一腔情爱执拗又热烈,甚至有几分长大后觉得可笑的单纯。彼时他固执地想,夏许再努力两年,准能考上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高考后,他就跟夏许告白,吻夏许,与夏许疯狂做爱……
然后两人经过短暂的分离,他在部队独当一面,夏许成为穿着禁欲西装的精英。他们会变得强大而独立,不用再担心家庭的阻拦。
也许还要熬很长一段时间,但喻宸想,他愿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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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他不会让家人发现夏许,与夏许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可是还是有情难自控的时刻。
夏许没有多少衣服,夏天穿球服,冬天穿校服。喻宸很少穿校服,入冬之后想出一个歪点子——把自己的校服丢在盆子里,把沐浴液当洗衣粉,浸泡半个小时才拿出来,晾干后衣服上是极浓的沐浴液味儿。
那沐浴液是他从国外买回来的,搁他卧室自带的卫生间里,等于他私人专用。
所以这沐浴液的味道,也是他身上惯有的味道。
他又将夏许约出来,夏许那阵子正在恶补奥赛,没力气打架,眼皮一耷一耷的,嘟囔着想睡觉。
一中有很多空着的自习室,喻宸找了一间,让夏许进去睡。夏许实在太困,趴着没几分钟就睡着了。喻宸把有自己味道的衣服搭在他肩上,看了一会儿,楞是没忍住,弯腰轻轻吻了吻他的眼角。
夏许醒后想还衣服,喻宸无所谓地摆手:“你留着吧,反正我也不穿。”
夏许没问第二次,拿着衣服就回去了,欢欢喜喜的,还哼着走调的歌。
喻宸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发笑。
接连一周,夏许都穿着他的校服,带着他的味道。
第26章
夏许有个在喻宸看来极不好的毛病——早饭随意解决。
喻宸不止一次看到夏许叼着一个干馒头啃,啃完后灌一口白水了事,要么就是油腻腻的大包子,看着就与健康不沾边儿。
高中那会儿男孩子们都在长身体的关键阶段,实验班学业负担重,消耗特别大。喻宸知道夏许打算上高三后暂停打工,专心备考,现在才尽力节省,能少花就少花。
也许是过惯了穷日子,夏许自己倒不觉得早饭啃馒头有什么不好,但喻宸老觉得心痛,又不能正大光明地请夏许吃饭。琢磨了挺久,才灵光一现,找到校工杨叔的傻儿子杨科,请这老实巴交的呆子吃大餐、玩游戏,然后给了一笔钱,让杨科每天早上赶在大家都没到学校之前,去附近一家酒店取餐,悄悄放在夏许的抽屉里。
之所以拜托杨科做这种事,是因为杨科嘴巴特别严,人也单纯,智商虽然比较低,但做简单的事没有问题,很可靠。高一刚入学时,一帮富家子瞧杨科傻,父亲又只是个校工,时常欺负他。辱骂或者让跑腿都算轻的,有的富二代尤其恶劣,为了在女朋友面前耍帅,堵着他不让走,扇他耳光,不准他反抗,逼他跪在地上,让女朋友骑在他背上……
杨科个子高,但胆子小,早就被欺负怕了,不敢告状,也不敢反抗。若不是被迫当马那天喻宸破天荒跑来学校上课,他也许就这么被欺负下去了。
喻宸帮了他,他比喻宸大几岁,却傻乎乎地叫“喻大哥”,要给喻宸当小弟,还说以后喻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尽管找他,他一定做好。
喻宸根本没当回事,收拾那些虚张声势的富二代也不费吹灰之力,转头就忘了,直到焦虑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夏许送顿像样的早餐,才想起自己还有杨科这个嘴严的小弟。
杨科小学都没读完,却有点好学的精神,问夏许两个字怎么写,他想学。喻宸拿了个小石子在沙地上一边写一边说:“夏天的夏,许诺的许,记住了?”
杨科没让他失望,照他的意思给早餐弄了个粉红色的包装袋,像女孩子送的。夏许刚开始时不吃,喻宸就一本正经地劝说,专往夏许心软的地方戳。夏许后来就信了,经常早自习时偷偷摸摸吃早餐。喻宸去看过几次,每次看到夏许做贼似的躲老师,心里就痒得不行。
想立即告白,将这个可爱又优秀的人占为己有。
夏许人缘太好,喻宸偶尔也会吃醋,抓心挠肺的,又不能抓着人家亲,只好诉诸拳头,以打架的名义求得亲密接触的机会。
他很有分寸,拿了1班的课表,只在夏许打瞌睡的语文或者英语课约夏许出来。相处的时间越长,他越能感到夏许对他的冲动——如同他自己想要占有夏许的心情。
打架的时候,夏许会硬。喻宸发现了,但从来不戳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让夏许难堪。
夏许不如他细心,大咧咧的,不知道自己遮遮掩掩的心思早就被看穿。
有次打完架,喻宸随口说了句“许哥儿女人缘真好,每次从你们班外面经过,都看到一群女孩儿围着你”。
夏许愣了一下,抓着头发解释道:“我给她们讲题呢。”
喻宸脱口而出:“那你也给我讲讲?”
夏许毫不犹豫:“行啊。”
喻宸其实说了就后悔了——让夏许给他讲题,纯属耽误夏许的时间。
但对给他讲题这件事,夏许显然十分乐意,当即问他哪里不懂。
喻宸不怎么听课,自然是哪里都不懂,随便一说,夏许听了捡起小石子就在地上演示解题思路,完了还问:“懂了吗?”
喻宸昧着良心说“懂了”,回去老老实实听了两节课,听不懂就问“贵族班”里成绩最好的常念,引得一帮兄弟笑他吃错了药。
冷静下来后他也觉得自己挺二的,居然为了下次听懂夏许的讲解而认真学习,简直是那什么……
中了爱情的毒,要命。
17岁的生日宴,喻宸没邀请夏许。夏许是他放在心头的人,他无意介绍给亲朋好友认识。而且夏许与他那个圈子里的二代朋友也不是一路人,邀请夏许只会让夏许尴尬。
不过这次生日宴倒给了他一个送礼的契机。
挺久以前,喻宸就想将自己的生肖玉坠送给夏许,但实在找不到理由。生日宴上,母亲将十来份纪念玉坠送给张旭、常念等人。喻宸回房后拿出自己高一就摘下来的生肖玉坠,端详半天,编出一个借口——这是我生日宴的赠玉,只剩最后一块了,边角料磨的,给你玩玩。
反正夏许也没见过好玉,根本分辨不出边角料磨的玉与上等白玉的区别。
送玉坠之前,喻宸戴了几天,贴在心口上,直到它被心脏的温度渐渐焐热。然后摘下来,闭眼亲吻。
那时他想,高考之后,一定要压着夏许,亲到够本儿。
夏许收了玉,装作不怎么在意,但喻宸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星星一般的光芒。
夏许是高兴的。
高三学业负担越来越重,喻宸尽量克制,极少去打搅夏许,却时常骑着自行车跑去夏许家附近,远远地看着夏许阳台上光,然后告诉自己,再忍忍,反正离高考也就小半年的事了。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最好的兄弟会在一次月考后忽然来个告白。
常念坦荡地说出喜欢,他有些尴尬,也有些懵,半天没反应。
常念问:“宸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抿着唇,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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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答。
常念笑了笑,叹气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喜欢夏许,对吧?”
“小念……”
“你把你的生肖玉坠给他,我看到了。”常念说得很平静,“今天跟你表白,其实是想看看我还有没有机会。”
喻宸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
常念眼中有泪,低头缓了几秒,才笑起来,“没事,说出来我也轻松了。”
喻宸没少被人告白,但常念和其他人不一样,是与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他无法心无波澜。
两人沿着河岸走了十来分钟,常念忽然说:“宸哥,你以后还能把我当兄弟吗?”
喻宸停下脚步,认真地说:“我们一直是兄弟。”
“那就好。”常念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去了。宸哥,你就当我考试考晕了胡说八道,以后咱们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
“嗯。”喻宸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考得怎样?”
常念也不再说,“还行,肯定比你好。”
第27章
之后,谁也没提过告白的事,两人的相处也与以前没什么差别,一同上学一同回家。常念是正经要参加高考的,辅导书特多,喻宸见他提着吃力,有时就帮着拿一拿。张旭等人偶尔起哄,喻宸顾及常念的面子,只能将一众人撵开,警告他们别瞎嚷嚷。
其实喻宸心里有些芥蒂,想与常念拉开距离,但常念在告白之后没有做出任何过分的事,当天也说好了以后还是兄弟,该怎样就怎样。他若表现得不自然,恐怕会令常念难堪。
若换一个人,难堪就难堪了。但常念不一样,这份从小到大的交情在喻宸心头是有分量的,他不想让常念难堪。
这阵子夏许一次都没来找过他,实验班学习压力太大了,好几次他去1班后门偷看夏许,夏许都在奋笔疾书,课桌上一边撂着厚厚一叠辅导书,一边铺着乱七八糟的卷子。
喻宸抿着唇,忍住叫夏许出来的冲动,看了一会儿,纠结半天,还是悄悄原路返回。
最近连常念复习起来都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更莫说实验班的尖子生了。喻宸打定主意不去打搅,只叫来杨科,又给了一笔钱,反复叮嘱早餐一定要营养又健康。
后来他很庆幸,还好在被迫离开之前给足了早餐钱,那笔钱就算支撑到高考,也应该还有剩。
常念的生日到了。常家考虑到离高考不远,没有大办特办,常念自己也没什么心思过生日,泡在题海里,被兄弟们拖出教室时还喊着“我再解一道题”。
大家当然不依,非要他请客。一群人去了一家档次挺高的私房菜餐厅,蒋斌和张旭要喝酒,喝着喝着就开始灌寿星。
常念酒量差,在场的都知道,极力躲避,又急又气,说自己等会儿还要回家复习,引得哄堂大笑。喻宸看不下去了,出面替常念说话,张旭等人不闹了,但常念毕竟已经喝了几杯,没坐多久就酒精上脑,呆呆地坐着,脸红得不行。
桌上的除了常念,其余都不用考大学,吃完闹着去酒吧玩。常念迷糊糊地将钱包扔桌上,摇头晃脑:“你们去吧,我真不行了,我要回去做作业。”
这话又引来群嘲,喻宸知道他是真的惦记考试,这副样子也不适合再去酒吧,便让其他人先去玩,自己送他回去之后再来。
两人打车回家,喻宸坐在副驾,常念躺在后面,下车时已经睡着了。喻宸捣鼓半天没把常念弄醒,只好一把抱起来。
从大院门口到他们住的地方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喻宸将常念放在花坛边,想等他清醒一些后,再扶着回去。
夜里的大院很安静,常念蜷缩着,不安生地絮絮叨叨。喻宸凑近,听到他难得地爆了粗口,“宸哥,我那么喜欢你,你他妈怎么就不能喜欢我呢……不,不喜欢我就算了,老子悄悄喜欢你……你喜欢夏许,我喜欢你,哎,我也就只能喜欢你这么几个月了,我又不能和你去部队,我也有梦想的……”
喻宸皱起眉,神情复杂地看着常念,几秒后站起身来想走,又觉得不能把常念留在这里。
他再次蹲下,拍常念的脸。常念半睁开眼,“唔”了一声,歪头又要睡。
“起来,回家再睡,感冒了又得请假。”喻宸抓住他的胳膊,作势要将他扯起来。
“请假”两字让常念清醒了几分,“好好好,我不睡了,我们回去。你……你是谁呀?”
喻宸心累,懒得跟他解释,扶着他慢慢向前走。
走了一会儿,常念忽然站定,小心翼翼地说:“你是宸哥?”
喻宸还是没搭腔。常念抓着他的手,“嘿嘿”笑了两声,“你是真的宸哥?还是我想象出来的宸哥?”
喻宸心头有些烦,“别站着,赶紧回去。”
常念步子虚浮,时不时发出一声傻笑,笑完了就喊“宸哥”,快到家门口时又开始发酒疯,“宸哥,今天是我生日。”
喻宸:“嗯。”
“这是最后一个咱们一起过的生日了。”常念唇角是上扬着的,但眼底有些暗色的落寞,“明年生日,以后的生日,你都不会陪着我了。哎,我在说什么呢?我都不知道你是真宸哥,还是我想象出来的宸哥,嗝……”
“回去吧,早点休息。”喻宸推着他又往常家方向走了几步。
站在小楼前方的路灯下,常念忽然怎么推都不走了,眼里有了泪,定定地看着喻宸。喻宸还想推,就见他往前一扑,死死抱着自己的腰,“宸哥,你能不能亲我一下?就,就当是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以后偷偷地喜欢你,不会打搅你和夏许……明年生日时我们就天各一方了,今天你,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喻宸没有立即将常念推开——这太伤人了,但也没有亲吻常念——这是原则问题。
常念的眼泪滑下脸颊,低低抽泣了一下,苦笑着叹息。站直身子看着喻宸,眼中是灼热的火。
喻宸很无奈,正要道别,常念忽然出人意料地拽住他的手腕,猛地凑了上来。
唇挨着唇的瞬间,喻宸惊讶得睁大了眼,愣了两秒才发力后退,甩开常念的手。
常念痴痴地站着,呼吸急促,满脸是泪。喻宸心中有火,但不可能对一个喝醉了的人动手,何况这人还是常念。于是尽量平静,想着等他清醒之后,再与他说清楚,耐着性子道:“快回去,不早了。”
这时,小楼的门忽然打开,常念的父亲常非铁青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厉声喝道:“常念,给我滚回来!”
喻宸当即就知道不好。常家家教极严,否则常念也不会是他们一帮兄弟中最老实、成绩最好的一个。蒋斌几人经常私底下说常念可怜,生在那种“变态”家庭,活得特别辛苦。
喻宸明显感觉到,常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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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过那一声后,常念整个人都在颤抖,哆嗦着步步后退,轻声喊道:“宸哥,救,救救我。”
两名警卫员快步上前,架住常念就走,喻宸抬手想挡,被其中一人推开。
大门关上之前,喻宸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常非阴鸷的眼神,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常念带着哭腔的“宸哥”。
第28章
事情在当天凌晨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常非在楼上目睹了常念抱住喻宸、亲吻喻宸的全过程,怒火中烧,偏在转身下楼时错过了喻宸推开常念的一幕。
警卫员将常念拖回家,大门刚一合上,常非扬手就是一巴掌。常念跪在地上,脸颊肿了,颤抖得说不出话。常非向来看不惯他的弱气,当胸就是一脚。常念匍匐挣扎,血性被酒精点燃,非但没有认错,还大睁着一双眼,愤恨地瞪着常非。常非又是一巴掌,丝毫不留情,指着他骂道:“你还瞪?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常念吐出血沫,酒精令他异常亢奋,说出的话根本经不过大脑,“我干什么了?我不就是亲宸哥了吗?碍着你了?给你丢脸了?我……”
“啪!”第三个巴掌扇下去,常非食指戳着常念,“你还敢说?亲男人,抱男人,你还想干什么?啊?”
常念接连挨了三个巴掌,脸颊痛得钻心,耳鸣得厉害,脑子越来越混乱。常非轻而易举将他扯了起来,“你给我说清楚,和喻宸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常念红着眼吼。常非抓着他的衣领,“我教你撒谎了?我看见你们刚才干什么了,你还跟我撒谎?”
常念彻底失控,发疯般地推着自己的父亲,嘶吼道:“我喜欢他,你满意了吧?”
挨第四记耳光时,常念摔倒在地,额头撞出一声闷响。再次醒来时,家里格外热闹,不仅站着自己的父母,还有喻宸和喻宸的父母。
常非在他的电脑里发现十来部同志片,难遏愤怒,而喻宸偏偏就在那时因为担心他而跑来常家。常非险些一耳光打在喻宸脸上,最后虽然忍住了,却直接给喻宸的父亲喻国桥拨去电话,告知原委,让对方来看看喻宸和常念都干了什么“好事”。
喻宸从小看着常念挨打,对常非本无好感,这回又有自己的关系在里面,加之也喝了酒,面对常非时语气冲了一些,竭力将昏迷的常念护在身后,一句“你还是不是他父亲”刚脱口而出,喻国桥就来了,见他对长辈如此无礼,暴喝道:“喜欢男的你还有理?”
常非与喻国桥在部队里待了几十年,早年见过同性恋,对此不仅无法接受,且深恶痛绝,倍感恶心,认为搞男人的都是变态,同性恋比强奸更低劣。加之那几年媒体报道过不少同性恋猥亵男童的丑闻,同性恋在他们看来就更加罪无可赦。
常非对常念的管束极严,完全无法忍受常念喜欢男人。而喻国桥对喻宸虽一直采取放养政策,但同性恋却是绝对不可能碰的红线。
喻宸在学校里再拽,也终究是个17岁的少年,事出突然,被两家家长逼着,一时也乱了方寸,渐渐失去理智。火药味极浓的对峙中,喻国桥指着常念,又指着他,骂道:“你不知道同性恋是变态?是病?是社会渣滓?我怎么有你这种变态儿子!”
“变态”与“社会渣滓”强烈刺闹到如此地步,他明白常念一定很难过。可“医生”将他们彻底隔开,他根本见不到常念。
一个月后,常念趁着“医生”换班,偷偷和他一起跑去露台,他才发现常念其实比他想象中坚强许多。
常念说,自己一直被父母束缚,这是17年来头一次反抗,既然反抗了,就要反抗到底,绝对不妥协,熬到家人妥协,接受他的取向和他选择的人生。无论如何,以后总有能出去的一天,出去了就好好走自己的路,念书,做研究,找个喜欢的人过日子。
喻宸想起他醉酒时说过“我也是有梦想的”,一问,才知他想进入军工科研这一块。
搞军工科研,不仅得具备相当的知识,还要有强健的体魄。
那天分别之前,常念跟喻宸坦白,笑说其实还是放不下他,还是喜欢他,不然喝了酒也不会“吐真情”,但以后人生还那么长,有事业,有梦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遇到一个更合适的人。现在在这里“被治疗”,以后真遇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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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时,就不用再闹个鸡犬不宁了。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所谓“绝对安全”的“矫正治疗”会出现事故。
喻宸经过抢救,醒过来后丢了部分记忆,姐姐抱着他痛哭,母亲自责不已,父亲也破天荒向他道歉。
从旁人的口中,他得知自己与常念因为相爱而被迫接受“治疗”,他被救回来了,而他的恋人身体遭受重创,可能再也无法醒来。
儿子生死未卜,顽固不化的常非终于妥协了、懊悔了。喻宸站在常念的床边,怔怔地看着。后来发小们告诉他两人关系有多好,他茫然地听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三年后,常念醒了,他莫名其妙地失落,总觉得好像不应该这样。
可应该怎样呢?
常念在知道自己失去健康,站都站不起来后,情绪崩溃,拒绝服药,一心求死。常家心急如焚,但已经无可奈何。喻宸抱住他,安慰他:“别这样,会好起来的,你还有我。”
常念惊讶地睁大眼,片刻后泪水潸然滑下。
几日后,常念也许是想通了、接受了,不再抗拒治疗,不再有轻生的举动。再次见到喻宸时,他将头枕在喻宸腰上,虚弱地说:“宸哥,以后我只有你了,你不要离开我。”
记忆终于拨开云雾,喻宸抓着染血的玉坠,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
——那年的“矫正治疗”有很多心理干预环节,甚至是催眠。他担心在一切好起来之前被人发现夏许的存在,于是刻意地不想夏许,以这种无可奈何的方式笨拙地藏住夏许。那时他根本没有想过,“治疗”会出现事故;更没有想到,也许正是因为这种偏执的潜意识,在事故之后,他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才想起自己的挚爱究竟是谁。
可叹的是,记忆回来了,人却丢了。
第29章
喻宸在云南待了半个月,找遍了省军区、西部战区能找的关系,可得到的答案始终是“夏许的确牺牲了”。
但他不相信,不能让自己相信。
王越也无法接受夏许已经牺牲的事实。两人动用所有资源,终于得到特种大队的内部说法——夏许在越境追捕中因枪伤牺牲,子弹正中心脏,因为行动的特殊性及当时的现实情况,战友无法将他的遗体带回。
至于其他细节,便再也打听不到。
征用夏许的特种大队绝非普通部队,肩负着西南缉毒与西北反恐的重任,保密等级非常高,直接受特种作战总部领导,就算是喻宸、王越这种权贵子弟也不可能想打听什么,就打听什么。
王越极度懊恼,拳头重重砸在墙上,苦笑道:“你说,是不是我害了他?如果当初我不多管闲事,让常非将他留在安城,他一定没事。安安分分当个片儿警有什么不好?我怎么就头脑发热偏把他往火坑里推呢?什么狗屁立功升迁,命都没有了,要那一等功二等功干什么?”
喻宸数日未合眼,此时眼中已满是红血丝,夹着烟的手指不听使唤地颤抖,声音沙哑得像困兽的哀鸣,“是我把他推到这里来,我亲手把他……”
一滴眼泪落下来,无声地砸在手背上。喻宸抬手撑住眉骨,长长的烟灰与泪水一同洒下。
是他把夏许逼到这一步,是他将夏许引向死亡。
几个月前,他以为迫使常非妥协是自己为夏许做的最后一件事,以后江湖相忘,再也不见。
如今看来,这还真是最后一件。
只是这样的结局,何其痛心。
可就算所有人都告诉他夏许已经死了,最后连王越也接受了,他仍旧不相信。
因为如果连他也相信,那么夏许就真的不在了。
喻宸的突然离开令喻、常两家陷入难堪与慌乱。常非认定喻宸是去云南找“第三者”,忍着怒火向喻家讨要说法。喻国桥尴尬不已,险些亲自去云南抓人,幸被长子喻擎拦下来。
喻宸的所有“家人”里,最淡定的竟然是曾因“第三者”闹过自杀的常念。
那日从安城一中回来,常念就知道自己数年来构筑的泡沫城堡崩塌了,喻宸成了他再也留不住的爱人。
多年的药物治疗使他肝肾严重衰竭,淋巴癌也已经确诊。医生说,他可能只剩3个月的命。
仿佛人到了快死的时候,才能将一切看透,不悲不喜,对什么事都掀不起太高涨的情绪。
他听说夏许牺牲了,而喻宸在云南“胡闹”。
对喻宸的“胡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倒是得知夏许牺牲时,心脏轻轻颤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而已。
他其实不恨夏许,当年甚至是有一些好感的。夏许这样的人,似乎天生有一种吸引力,优秀得令人羡慕,却不会嫉妒。
可是在失去一切之后,喻宸成了他在汪洋大海中唯一找到的浮木。他拼命攀住浮木,将另一个已在浮木上的人推入海浪。
那个人就是夏许。
后悔吗?说不上。如果还有重来的机会,他还是会做相同的事。
不后悔吗?好像还是有一些歉意的,否则为什么在知道夏许离世时,泛起并不浓烈的悲伤?
但后悔与不后悔,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已是将死之人,不知道正在承受的病痛与即将来临的死亡是不是上天给予他的报应。
说来可笑,“爱人”喻宸离开的这半个月,竟然是他从“治疗事故”中醒来之后,过得最安然的日子,不用再费尽心思编造谎言,不用再痛苦等待谎言被揭穿的一刻,不用再害怕“爱人”离自己远去。
那本来就不是他的“爱人”。
他的淡定让两家长辈愈发焦虑,喻国桥再次生出去云南把喻宸逮回来的想法,并跟他保证,一定好好教训喻宸。
常念笑了,看向众人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冷,“你们已经‘好好教育’过我和宸哥了,难道还想故技重施?”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汗颜,常念叹气道:“你们、我,我们没谁有资格‘教训’宸哥。我和你们一样,对不起他,害了他,我们都是罪人。”
那天,常念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将他、喻宸、夏许的事告知双方家人。说完之后,病房鸦雀无声,喻国桥与常非一脸难以置信,两位母亲脸色惨白,喻筱懊悔得无声淌泪——当年她匆匆从部队赶回,粗略打听完情况,就抱着刚刚醒来的喻宸,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说:“别怕!姐姐回来了,大哥也要回来了。爸妈不会再逼你和小念,姐姐站在你们一边。”
也许错误的种子,就是由她亲手埋下。
常念扫过每一个人,看向喻国桥,又看向常非,“你们别逼宸哥了。他30岁了,不再是当年无力反抗你们的少年。他最爱的人因为我造的孽而牺牲,他怎么会回来陪着我?我……”
说着,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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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我也没脸再见他了。”
但喻宸还是回来见了他最后一面。
那时他已经很虚弱了,痩得脱型,双手皮包骨,眼神异常空洞,说话也很吃力。
喻宸站在床边,无法原谅,也无法恶语相向。
常念的人生是个漫长的悲剧,而自己的又何尝不是。
常念平静地看着他,艰难地开口,说得极慢,“宸哥,我想跟你说对不起,但你……你肯定不需要。事到如今,最没有用的就是‘对不起’。这十年来我做的事,就像他们当年对我们做的事一样,不配被原谅。”
喻宸没有说话,只是眸光越来越沉。
“那我还是说一件你想听到的事吧。”常念垂下眼睑,有气无力,“上次我与夏许见面,是我故意告诉他我无法做爱。他没有羞辱我,一切都是我设的局,连自杀也是局的一部分。那天……”
常念咳了几声,又道:“那天我知道医生什么时候来,我想用自杀让你内疚,离开夏许。我成功了。”
喻宸十指收紧,心脏抽痛。
常念长出一口气,“但后来打压夏许不是我的主意,是常非。宸哥,我已经与他们说清楚,你姐姐也在场,今后他们不会再找你和夏……”
常念突然停下来,几秒后眼神变得更加暗淡,“是我糊涂了,夏许已经离开了,他们就算想找麻烦,也没有办法找了。”
“不。”喻宸终于开口,眼中是常念曾经见过的坚定,“他没有离开,他还在。”
常念怔了一下,慢慢别过脸去,不再说话。直到听见门被合上的声音,才喃喃低语:“他还在吗?也好,也好。该离开的,早就应该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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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上来说几句。
最近这几章写常念写得比较细,有人说我是想洗白他。我觉得这是想多了。我只是为剧情的发展而设定了这样一个人物,写了他渐渐变成这样的过程,有说过他这样做是对的?直到目前更新的这一章,他都是个做错了事,不能被原谅的人(来自他自己的说法)
前面还看到有人说文能体现作者的三观,不好意思,我不认。
这也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故事,写这篇文,我着重想写的是主角在“情难自控”与“道德责任”之间的反复挣扎。
理性讨论欢迎,但不要强行扯到我本人的三观,洗白小三、洗白白莲花什么的,我不认。
第30章
春节临近,喻宸应酬多了起来。一场名流齐聚的宴会后,助理将车驶入夜色,行至一处十字路口才问:“喻先生,今天您是回……”
“回家。”喻宸喝了些酒,单手撑在后座的车窗沿上,声音沙哑。
助理立即向右打弯,“好的,喻先生,您先睡一会儿吧,到家了我叫您。”
喻宸没有理会,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路的火树银花,那些光影从他深邃的瞳孔中滑过,明亮的也成了沉寂的暗色。
这条路助理早已开熟,一年多以来,喻宸住在那个老旧居民区的次数远远多于其他豪宅。
每次来这里,喻宸说的都是“回家”,而去别的地方,报的则是小区的名字。
喻宸把它叫做“家”,但家里冷冷清清的,没有等他归来的家人,也没有除他以外,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
半小时之后,家到了,喻宸从车里出来时,头一阵晕眩,脚步有些踉跄。助理要扶他上楼,他笑着摆了摆手,“早点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楼很旧了,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墙壁上贴着不少开锁、疏通下水管道的小广告。喻宸不想扶楼梯边的扶手,更不想撑脏兮兮的墙壁,晕乎乎地爬上七楼,费了不小的劲。
开门,将自己撂在沙发上,脑子里紧绷着的弦忽然松了几分。躺了十来分钟,他坐起来长出一口气,走去厨房倒一杯温水,靠在窗边用香烟醒酒。
连续抽了三根,酒意渐渐消退,困意迟迟未上。喻宸喝完温水,取下挂在阳台上的拖把,浸了水,开始拖地。
反正也睡不着了,天亮后还要飞去昆明,不如做做大扫除。
快过年了,万一这次去云南会有收获呢?
喻宸苦笑了一下,如果夏许回来了,这个干净的家也能算作新年礼物。
虽然这本来就是夏许的家。
一年多以前,喻宸刚从云南回来,就找到当初买下这套房子的人,高价买了回来。遗憾的是,对方已经着手装修,夏家以前的家具早就被处理掉,属于夏许的痕迹已经一点不剩。
但好在房子拿回来了。
喻宸重新装修一番,回到大院的家中,把自己高中时的课本、文具、衣服全搬了过来,晾着市里的几套豪宅不住,每晚躺在夏许曾经的卧室里,偶尔坐在窗前写字台的位置,就像十多年前,坐在那里专心学习的夏许一样。
喻国桥曾经来过一次,气儿子的疯癫。喻筱与喻擎拦着他,不让他再干涉喻宸的生活。喻国桥也老了,不再有当年的魄力,亦始终活在愧疚与后悔中,只好放手,随喻宸去折腾。
其实除了住在这老小区里,喻宸并没有做太多令家人担心的事。公司的事务照管不误,甚至比以往更加醉心工作。
似乎不管是夏许的牺牲,还是常念的病逝,都没有击垮他。
但喻国桥还是有一些不满的。去年春节之前,常念离世。这孩子虽然撒了弥天大谎,但喻家与常家毕竟交情匪浅,且有不少官场上的利益关系。喻国桥希望喻宸出席葬礼,也算是给这段畸形关系画上完整句号——老辈们的想法有他们的道理,例如人死为大,例如毕竟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
可喻宸拒绝了,不仅没有参加葬礼,还再次远赴云南,在各支边防部队中打听夏许的消息。
结果可想而知,所有人都说,夏许死了。
喻宸又去北京,但得到的消息仍令人失望。
不过他始终不信,一方面因为内心的执念,一方面因为夏许是在特种大队出的事。
虽然死亡证明、队友证词、遗物皆有,但既然死不见尸,那便有一线希望。
这种事若发生在一个普通老百姓身上就算了,喻宸自幼在部队长大,特种兵的故事听了太多,从极度的震惊与悲伤中冷静下来之后,于情于理,都无法不怀疑。
西部战区那支特种大队享有各种特权,为了布置卧底,什么样的手段都使得出。
可是缉毒卧底九死一生,喻宸时常从满是鲜血的噩梦中醒来,在黑暗中睁眼熬到天亮。
这一年,他定期前往云南和北京。云南省军区的朋友笑他比探亲的军嫂还来得勤,他温和地笑了笑,四处打点关系,一改过去偏冷淡的性格,渐渐变得与谁都能说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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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一直待在云南,支援警队撤走之后,也没有回安城。两人上次见面时,王越喝多了,无不感叹地说:“你啊,身上怎么有了点儿咱们安城警花的感觉……哎!”
喻宸与他碰杯,没接话,只道:“帮我注意着,有任何消息立即告诉我。”
“这不屁话吗。”王越一口闷下,“如果不是能力有限,老子都想混进特种大队打听消息了。”
喻宸敬王越一杯,感,听他讲到一个战友因为身份败露而被子弹打成血人时,心脏剧烈收紧,“你呢?你受过什么伤没?”
“我?”夏许停下来,站起身解开衣扣,大方地露出上半身,“我运气好,藏得也比较深,什么伤都没受,你看。”
喻宸碰触他比过去更加结实更加漂亮的腹肌与腰肌,明明应当放下心来,却察觉到一丝古怪的异样。
夏许合上衣服,继续讲与毒枭斗智斗勇的事。外面的爆竹声太大,他不得不提高嗓门,聊天聊得跟喊号似的。讲完在缅甸的命悬一线,又讲回国之后的听闻。喻宸有些紧张,好几次想打断,想亲自告诉夏许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
夏许却说,他什么都知道了,高中时的两情相悦、那次始料未及的“治疗事故”、失忆、常念的谎言……什么都知道了。
喻宸直觉不该这样,但这样似乎是最好的结果。
夏许倒了一杯红酒,独自饮下,“过去的都过去了,常念已经去世,追究没有意义,不如原谅。”
说这话的时候,夏许低着头,睫毛一颤一颤。喻宸抬起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吻了下去。
夏许在回应,唇齿交缠,发出叫人情动的响声。
又是一簇礼花飞入天际,炸出层层叠叠的花海。喻宸撑起身子,夏许气息不乱,脸颊却已经泛起红晕。
夏许说,想先洗个澡。喻宸给他放了一池热水,回卧室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睡衣,然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出神。
太突然了,突然得几乎没有真实感。
喻宸木然地看着正播放歌舞节目的电视,险些以为这一切是自己的幻觉。但浴室的水声提醒着他,这不是幻觉,夏许真的回来了。
一刻钟后,夏许穿着质地上好的睡衣出来,喻宸拿起吹风道:“来,吹吹头发。”
夏许坐在沙发上,一边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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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板寸哪里用得着吹”,一边乖乖地任喻宸摆弄。他发质很好,留短发时察觉不出,剃成板寸了才显得扎手。喻宸被扎了好几下,唇角却一直勾着。
直到一曲歌舞终了,电视画面进入短暂的黑屏。
喻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哑然地盯着漆黑如镜的电视,一分钟后放下手里的吹风,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镜子一般的显示屏上,只有他一个人。
哪里有夏许呢?夏许分明是他在这个团圆之夜,因为思念至极而产生的幻象。
过了很久,等到鞭炮与礼花的响声渐渐消退,他才站起身来,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家。
门口没有夏许的行李包,只有一双摆得规整的棉拖鞋,衣架上也没有夏许脱下的迷彩大衣,茶几上的红酒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其他人喝过,厨房里放着夏许的杯子,水满了出来,浇得一地都是,浴缸里的热水早就冷了,案台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他摇着头苦笑,笑自己早该发现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醉酒后的幻觉。
夏许捞起衣服,给他看没有伤痕的身体。可是怎么可能没有伤痕呢?当年夏许在安城就受过伤,枪痕在腹部,他曾经亲眼见过。
夏许说原谅常念,他怎么就信了?他认识的夏许,大度归大度,宽容归宽容,骨子里却有一些幼稚而可爱的记仇。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常念,夏许怎么会因为常念已经去世,就轻而易举地说出原谅?
喻宸将剩下的红酒全灌了下去,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紧缩在沙发上,像抓着什么救命稻草般地想,能在除夕再见一面也好——哪怕只是幻象。
第32章
自从除夕夜出现幻觉之后,喻宸“见到”夏许的次数越来越多。在幻象里,夏许立了功,没有回到公安部门,而是作为特殊队员留在特种部队,这次回安城只是休假,春节之后又会返回云南。
然而令人唏嘘的是,喻宸被困在“春节假期”中,即便现在已是晚春,一旦幻觉出现,他与夏许仍在春节的时间段里。
晚上回家,会看到夏许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手上的手机还亮着光,皱眉说自己玩游戏笨,看了攻略也玩不好,然后将手机递上来,“喻宸,这一关你帮我过吧。”
他接过手机,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与夏许一同坐在地毯上,一边打一边讲解。夏许顺势靠在他身上,看得津津有味,过关后一把抢过手机,兴致勃勃的,“懂了懂了,我自己再试试。”
试了三次,还是过不了。
夏许丢了手机,用力搓脸,“我怎么这么菜啊!”
喻宸笑着揉夏许那扎手的脑袋,“你们学霸念书时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玩游戏还不菜一点儿,我等学渣还有什么活路可走?”
夏许转过来,也要揉喻宸的脑袋,喻宸笑说别闹,夏许自然不依,把喻先生精心打理的头发揉成了鸡窝,嘿嘿直笑,两腿一蹬蹦起来,冲喻宸伸出手:“你今晚要洗头吗?是我弄乱的,我负责洗好吹好梳好!”
喻宸换了衣服去浴室,喊了几声也不见夏许进来,才无奈地扶住额头——原来又是幻觉。
喻宸很忙,在公司时夏许极少出现,唯一的一次,是他在签完一份合同后回到办公室,因为太疲惫,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
醒来时夏许蹲在沙发边,亲了亲他的额头,眼神有些担忧:“喻宸,你脸色不好看,都有黑眼圈了,很累吗?”
他明明知道又产生幻觉了,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心,坐起来拥住夏许,抱得格外紧,“不累。”
“不累你嗓子都哑了?”夏许比他矮2厘米,但若单论体力臂力,他不是夏许的对手。夏许挣脱开,反倒将他搂住,“别勉强自己啊,下午还要工作吗?”
他点了点头。夏许似乎叹了口气,“晚上有没应酬?”
他问:“怎么?”
夏许笑出一溜白牙,“有应酬我就来接你,等你喝醉了,就把你扛回去。没应酬呢,我等会儿去一趟菜市。想吃什么?我买来给你做。”
他低着头笑,“没应酬,你买好菜就行了,我回来做。”
夏许瞪眼,“为什么?”
“你那个手艺……”喻宸在夏许腰上掐了一把,“恐怕要糟蹋粮食。”
夏许“啧”了一声,“说吧,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夏许托腮,“蒜香排骨、宫保鸡丁、小米辣炒肉。”
“都是荤菜?”
“那再加一个青菜豆腐汤?”
喻宸笑答:“成。去买吧,晚上等我回来做。”
夏许挑了挑眉,很高兴的样子,正要离开,喻宸忽然喊了声“许哥儿”。他刚转过身,就被喻宸抵在墙上,温柔地亲吻。
幻觉在敲门声响起时戛然而止,喻宸轻柔眉心,无力地靠在墙边。
那天晚上,喻宸做了夏许点的三道菜,而后孤单地吃完、洗碗,睡前倒了杯红酒,像划亮火柴似的等着夏许。遗憾的是,直到睡着,幻象也没有出现。
他知道自己已经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早在刚产生幻觉后不久,就去看过心理医生,冷静而理智地接受治疗。
但内心深处,他又拒绝这种治疗。
明知道夏许是幻象,但幻象那么真实,就像夏许真的回来了,与他一同生活,插科打诨,有时搂在一起甜蜜地亲吻,有时像普通情侣一般拌两句嘴。夏许脾气好,从来不真的生气,有些大男子主义,吵架怒不过三秒,三秒之后立马乐呵呵地扬起下巴,“喻宸,你生气啦?来来来,让我哄哄。”
这样的幻象,让喻宸难以割舍,就算是幻象消失之后那种空荡荡的失落感,他也甘之如饴。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产生关于夏许的幻觉,早在当年接受“矫正治疗”时,夏许就曾经出现过。
“同性恋矫正”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无异是身心双重摧残,喻宸再怎么做心理建设,也不过一介肉体凡胎。那段时间他的体重急速下降,一次虚弱到失神失智时,他看到夏许将自己抱起来。他情不自禁地抓着夏许的手,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哭着说难受,说痛,说受不了了,说想离开……
夏许似乎在说话,但他什么也听不见。幻觉的最后,是夏许低下身子,亲吻他干裂的唇。
清醒之后,他陷入极度的恐慌,担心在意识不清时让别人知道夏许的存在。那之后,他竭力不让自己想起夏许,偏执地要把夏许从脑子里赶出去。
直到“治疗事故”发生,幻觉都没再出现过。
当年他害怕产生幻觉,如今幻觉却成了他生命里的寄托。所以就算知道自己病了,看似积极地配合治疗,潜意识里却是抗拒的。以至于虽然每周都与心理医生见面,症状却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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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严重。
只是在有外人的场合,他掩饰得极好,等喻筱发现他不对劲时,他已在幻觉中挣扎了大半年。
那天是周末,他的状况已经很糟糕了,早上起来去超市买了两口袋食材,回家忙了一上午,做了满桌子夏许爱吃的菜,摆了两套餐具,一边吃饭一边与夏许聊天,还往夏许碗里夹菜。喻筱敲了半天门,他才反应过来,没来得及收拾,就恍恍惚惚地去开门。喻筱看到那一桌子菜和夹满菜的碗,眼泪就下来了。
喻宸很尴尬,在喻筱的逼问下承认自己心理出了问题,在治,但没什么效果。
几日后,喻筱赶到公司,递给他一张名片。他拿起来看了看,是北京一家心理治疗所的医生。
喻筱说:“不能再拖了,这周末就去见见这位医生。”
喻宸放下名片,苦笑:“心理治疗哪里都差不多,关键还是看自己。我最近忙,没时间去北京。”
“必须去!”喻筱眼中全是担忧,“小宸,你听我说,这家治疗所和咱们安城的不一样,这是军方的机构,很多遭受心理创伤的军人都在这里接受治疗,你去吧,一定能治好的!”
喻宸抬起头,目光倏然一紧。
第33章
初秋,北京的天空又高又干净,蓝蓝的,像未起风的海。
喻宸听从喻筱的安排,与名片上的周医生预约好时间,抱着虚无的希望赶来北京。
这希望并非指治好自己的病,而是在这有不少军人的地方再遇夏许。
当初夏许因为他的一句话放弃锦绣前程,投身军旅,只为找到不告而别的他。如今他抱有的便是这大海捞针般的希望。
可是来到治疗所之后,这个想法改变了。
治疗所位于一处机关院落中,进出的几乎都是身穿迷彩或是常服的战士。喻宸在离预定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时赶到,以熟悉环境为借口,在所里散步。
一名高大的男子从一间咨询室里出来,等在门口的战友立即上前搀扶。男子目光呆滞,看上去非常强壮,但被碰触的瞬间,却忽然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低声呜咽,脸上没有眼泪。
战友一边哄,一边费力将他拉起来,他站在原地,不停发抖,表情委屈而胆怯:“强哥!我不治了,我忘不了的!你们不要逼我!”
被唤作强哥的人脸色凝重,扶着他小步往前走,很耐心,但也十分焦虑,“会好的,相信我,兄弟们都等着你呢!”
擦肩而过时,喻宸看到他们的臂章,闪电与剑,原来是特种作战总部的军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一个接近一米九的特种兵会哭得像个孩子,眼神无助又空洞,抓着自己战友的手臂,耸肩驼背,哪里还有军人的样子。
喻宸目送他们行至阶梯,往后退了两步,斜斜地靠在墙上。
能戴上闪电与剑臂章的,个个都是单兵之王,熬过了魔鬼训练营,也执行过高强度的作战任务。意志、身体素质早已不是普通军人可比,此时却被打击成这般懦弱的模样。
没有经历过,就不知道他们承受过大多的压力、见识过多少痛彻心扉的死别、这钢铁般的身躯经受过多残忍的虐待……
喻宸不由想,夏许呢?
这时,另一扇咨询室的门开了,一名中年女医生送出一位瘦削的女兵。两人有说有笑,分开时女兵还抱了抱医生。
可是当女兵转过身来,喻宸看到了她笑容顿时消失的唇角。
女兵是一个人来的,情况似乎比刚才那位哭泣的特种兵好很多。但是作为同样善于隐藏痛苦的人,喻宸在她毫无生命力的眼中,几乎看到了那个安于幻象的自己。
他们是一类人,表面上积极治疗,内心却不愿意醒来,宁可活在臆想之中。
那种矛盾的感觉,能将一个看似正常的人生生撕裂。
女兵走过时,喻宸从她的臂章判断出她来自北部战区的特种大队,与夏许前往的西部战区特种大队同一级别。
喻宸跟喻筱了解过,其实每个战区都有相应的心理辅助单位,北京这个治疗所接纳的是战区无法帮助的军人。换言之,凡是送到这里来的,心理问题都已非常严重。
喻宸去休息室抽了根烟,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忽地颓然地抱住头,喃喃道:“喻宸,你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能想在这里遇上夏许?
夏许怎么能被送到这种地方来?
他将烟头杵在手臂上,疼痛带来暂时的清明。走廊上的哭喊没有停下,他将自己整理一番,离开休息室时看上去光鲜十足。
哭喊的是一位娃娃脸战士,应该不超过20岁,双腿都没了,一只手没有手掌。喻宸听见他说:“救我干什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一张青春逼人的脸,说出的却是这般锥心的话。
喻宸呼吸急促起来,噩梦里血淋淋的片段幻灯片似的在脑子里闪过。他听见夏许的惨叫,看见夏许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断成一截一截的肠子从腹部的血口流出来,又看见毒贩拿着机枪对准夏许扫射,夏许倒下的时候,半边脸都没了……
喻宸撑不住身子,蹲在地上大口喘气,恍惚间又看见夏许躺在戒毒所的床上,手脚都烂了,骨瘦如柴,脸颊与眼窝凹陷,手臂上有很多针孔。戒毒员在一旁叹息,说夏许在担任卧底期间染毒太深,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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