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你的锅铲(4)
所以他现在看着迟稚涵得意洋洋递给他的计划表,整个人都散发着我不愿意的气场。
“你照着计划表上的日程安排做,我就放你回画室。”迟稚涵开始威逼利诱。
那天之后的气氛太过暧昧,迟稚涵忙着害羞忙着降温,对于画室里的危险物品,蛮横的直接用了命令的口吻——她让齐程把画架搬了下来在楼下画画,横竖房间大成这样,他一个人在角落画画根本不会有人打扰。
齐程当时正忙着傻笑,等反应过来他的画架和工具都已经被他自己搬了下来。
算一算,他已经有三天没有上过楼了。
虽然他至今没猜透迟稚涵不允许他进画室的原因。
“我起不来。”从计划的第一行开始,他就开始排斥。
让他在早上九点起床和不进画室这两者之间选择,他其实应该会选择不进画室。
“晚上早点睡就能起来了。”迟稚涵嘴里叼着鱿鱼丝,说话含含糊糊的。
“晚上我也睡不着。”十一点上床这种事情……除了生病必须得躺着,他应该只在读书的时候做过。
“我抱着你睡。”迟稚涵手里正在打发鸡蛋面糊,吃完一条鱿鱼丝之后两手都没有空,只能歪头,示意齐程投喂。
齐程放下计划表,撕了一条放到她嘴里,眉心微微皱着。
“不要叼着吃。”叼着这东西,口齿不清却豪迈的说要抱着他睡,这种气氛真的……太不浪漫了。
结果这位豪迈的女人这时候倒是空出了一只手,沾了点面糊,点了一下他的鼻子。
然后笑嘻嘻的抿着梨涡,用下巴指了指牛奶罐:“帮我开牛奶。”
“我不要太甜。”齐程打开牛奶罐,在迟稚涵的示意下倒了一百毫升,在她让他帮忙加糖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只愿意加一半。
“我已经减量了,加一半会发不起来!”迟稚涵瞪他。
接着很无语的看着齐程委委屈屈的倒入剩下的白砂糖,鼻尖上的白色面糊一闪一闪的。
在吃上面,齐程真的很烦。
昨天晚上在她的微博上面翻到了她某一天录制的无油脆皮老式蛋糕,今天一睁眼就说要吃。
想想自己一直在干着拿人家工资,吃人家豆腐这样的事情的迟稚涵心很虚的答应了。
但是他一直在边上纠结着面粉不要多,喜欢喝牛奶,不要太甜,这样皮会不会不脆的话。
好烦……
想把他丢到烤箱里拷……
“为什么一定要照着计划表?”那位很烦的人安静了几秒钟又找到了新的问题。
“因为资料上说,规律的生活作息有利于治疗抑郁症。”迟稚涵抬头,提醒他,“你后天要开始减药了。”
搅拌机搅拌面糊的时候,会四处溅开,迟稚涵怕弄到地上,所以打开搅拌机后就开始专心的干活。
留下齐程一个人站在边上,低着头一研究那张计划表。
工作画画时间只定了四个小时,肯定是不够的……
齐程皱皱眉头。
早上起床后,下一个日程就是一个半小时的锻炼时间,虽然他最近体力慢慢恢复已经重新开始慢跑,但是一个半小时,好久……
齐程又皱皱眉。
中午还要午睡……
而且十一点睡就没有了夜宵……
哪哪都不满意……
眉头皱的死紧,又找不到不照着做的理由。
于是他决定就这样拿着计划表站在这里,沉默的抗议向来是他最拿手的。
……
可是迟稚涵好忙。
搅拌完面糊之后开始筛面粉,然后又低着头开始搅拌。
用橡皮铲搅拌动作大了一点,齐程怕妨碍到她,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又开始预热烤箱,把面糊挤到裱花袋里,一个个的挤好,在上面放上蔓越莓干。
齐程喜欢吃这种酸甜的东西,所以迟稚涵放的多了一点,抬头瞄了一眼那个摆明了在沉默抗议的男人,满意的看到他吞了口口水。
“要不要加杏仁片?”放到烤箱之前,迟稚涵问了一句。
看到齐程点头,她捏了一点点杏仁片弄碎,每个上面加了一些。
“坚果油脂含量多,只能加一点点了”有点惋惜。
他那天突发的胰腺炎,真的导致他多了很多不能吃的东西,而且大部分都是终生的。
齐程其实已经有点忘记他刚才在抗议什么了,在迟稚涵忙忙碌碌的为他做脆皮蛋糕的时候,在她刻意多加了好多蔓越莓的时候,在她皱着眉头惋惜他以后不能吃太多坚果的时候,他的心就开始变暖。
其实……也没什么。
他看着那张计划表开始动摇。
“早点起床,我可以给你做早饭。”迟稚涵关上烤箱的门,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跟他聊聊正事,“我研究了好多少油的早饭菜谱,可以一个个做给你吃。”
本来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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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的齐程立场变得更加不坚定。“我在做你私厨之前,都睡得很早,到了这里之后每天睡那么晚早上却还要起床准备食材,一直都睡不够。”夜猫子迟稚涵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给予了最后一击。
果然齐程愣了一下,迅速的答应了。
他一直没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之前三餐的时间表是所有私厨通用的,齐宁按照他的作息排的,迟稚涵来了之后一直严格按照这个时间,从来没有抱怨过。
所以他以为,她应该是没问题的。
“你应该早点说。”齐程很懊恼,为了自己的粗心和自私。
好不容易拐了齐程上钩的迟稚涵洋洋得意的笑容才做了一半,就被齐程的自责弄得收了回去。
哭笑不得。
拿了张餐巾纸跪在吧台椅上,伸长了手把之前黏在齐程鼻子上的面糊擦掉。
他真的是,只要是她往他身上擦的东西,从来都不会自己擦掉。
上次挤奶油一时兴起在他额头上弄了个圆点,一直到他上床了都还在。
问了他,说是舍不得。
他就是,整个人只要站在这里,就能让她觉得心疼。
“我很担心你的撤药反应。”迟稚涵声音放轻,看着齐程的脸。
他脸色比刚开始好了很多,而且也圆润了一些,眼底不再灰蒙蒙的,所以琥珀色的眼瞳变得更加清澈。
安静的看着她的样子,美好的让她会觉得慌。
她也是个安全感缺失的人,尤其是对待太美好的东西,总觉得会稍纵即逝,就像她的父母。
齐程的减药风险本来就大,却可能还要面对失去爷爷这样的打击。
所以她这几天,担心的几个晚上没办法睡好。
关心则乱,她甚至会自私的想要不然这药就一直吃下去,只要齐程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得找赵医生那位徒弟聊聊了。
她真的太喜欢齐程了,每一天都能变得更喜欢。
从告白到现在一个月都不到,她就已经产生如果齐程出现什么三长两短,她这一辈子可能也就毁了的危险想法。
所以这一次,她前所未有的投入,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做回那个一直正能量的治疗工具,然后很无奈的发现,以前齐家人犯的错误,她都有些想再犯一遍的冲动。
比如,把齐程当成易碎玻璃这样供着……
比如,治疗要是真的那么难过,要不就不治了,她一直贴着他,他应该找不到机会独处自杀。
直到昨天赵医生邮件里提醒让她关注下齐程的头痛症状是否减弱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不但不知道齐程最近有头痛的症状,齐程大部分服用药物后的身体副作用,都没有跟她提过。
一个字都没有。
齐程不舒服的时候,就只是安静,选择去画画,或者拿一本大部头的书。
他的皮肤因为常年室内生活,本来就白的有些病态,普通的病痛在他脸上也很难看出端倪。
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迟稚涵仍然无法彻底掌握他的病痛。
他的好转,并没有达到迟稚涵想象中的和普通人没有区别的程度,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所以从来没提。
包括昨天半夜他睡不着进了卫生间吐了很久。
他也一个字都没提。
早上还为了这个脆皮蛋糕,显得情绪高昂。
甚至安慰她这个健康人,撤药反应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
“只是有可能会拉肚子。”他眉眼带着笑,摸摸她的头。
然后在迟稚涵小猫一样扑过来抱住他的时候,看着玻璃窗的倒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迟稚涵这两天,神经绷得太紧了。
每次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心疼和担心。
他并不喜欢这样,但是也知道,这样是人之常情。
他们之间感情越深,这样的情绪就越无法消除。
而他一直担心的,迟稚涵的笑容迟早会因为他的病慢慢消失的猜测,也正一点点的变成真实。
无计可施。
这就像是他生命中的恶性循环,他渴望被关心,但是身边每一个关心他的人,都会慢慢的变得沉默,因为太关心他,也因为太心疼他。
而他,就又会开始质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一个一直给身边人带来悲伤的人,活着的价值是什么?
迟稚涵抬头的时候他还在看玻璃窗的倒影,眉头没来得及展平,眼里的悲伤也没来得及收回。
所以眼底的那抹灰色又一次被迟稚涵看到,他这段日子藏的很好的,关于求生意志丧失的灰色。
“我不喜欢苦情戏。”迟稚涵阻止了齐程想要避开的眼神,“但是如果你继续这样,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着,我一定会天天哭给你看。”
说完之后,眼眶就立刻开始变红。
齐程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迟稚涵在他面前一秒变脸。
“你什么都不说,我反而会怕。”迟稚涵眼眶越来越红。
她被吓着了,之前木炭和安眠药的阴影,还有齐程刚才以为她没看到,一闪而逝的了无生趣的表情。
她以为最起码,他应该没有那么想死了。
就算这几天的检测报告那个数值又一动不动了,她也仍然乐观。
“你这两天的开心都是装的?”最后这句问出来的时候,眼泪已经开始摇摇欲坠,语速开始变快,脑子也渐渐地开始跟不上,“有意思么?我什么都跟你说,来了例假肚子痛还让你帮忙揉,结果你自己头痛不说,半夜三更去卫生间吐不说,连画室里藏着木炭和安眠药这种事情,也一直瞒着我。”
“我是你女朋友又不是你的看护,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就是不在乎我!”
“你根本就不爱我!”
然后打了一个嗝。
后面那两句绝对是自己最近小说看太多的结果……
但是她是不是一不小心把安眠药的事情说出来了……
看着面前呆若木鸡的男人,迟稚涵咬嘴唇。
她也是吼出来之后才发现,她更在意的,是齐程的隐瞒。
在她眼里,人生的大部分坎坷都是可以熬过去的,生命本身很顽强,时间总是能治愈很多表面的伤口,而那些深可见骨的,会在顽强的生命中痛成习惯。
齐程的病痛,药物反应和求生意识,在她看来,都是可以熬过去的,尤其,他们是两个人在熬。
可她,真的无法忍受他的隐瞒。
所以,她只是在吼出来之后慌乱的看了一眼监控仪,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她发现她并不后悔刚才的口不择言。
只是齐程发呆的时间似乎有点久。
“你……没事吧?”拽了拽他的衣角。
“你不让我进画室,是因为木炭和安眠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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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知道那天下午她在楼梯下面坐着的原因是什么了,难怪她当时的表情会那么严肃。她知道他头痛,知道他想自|杀,也知道他半夜去卫生间吐。
他不说,她也就憋着。
她这样的个性,居然也憋了那么多天。
所以才会神经越绷越紧。
“我胃不舒服,昨天吐过之后很空。”所以他早上才会想吃脆皮蛋糕,说的时候并不知道做蛋糕需要那么长时间。
等到现在,胃已经空的开始翻绞,烤箱里飘出来的香味居然让他有点想吐。
他忍住了,没说。
“但是现在闻到烤箱的味道,更不舒服了。”这次,他说了。
迟稚涵愣了一下。
“蛋花粥?”她记得他上次生病挺爱吃这个的。
齐程想了下:“不想吃有味道的。”
“玉米糊?我给你加一勺牛奶?”迟稚涵已经转身开始翻冰箱。
齐程又想了下,点点头:“好。”
“我都说了,你不会觉得压力大么?”看着迟稚涵又开始在厨房忙东忙西,齐程问。
迟稚涵搅拌的动作停了下,似乎也在思考。
然后摇摇头:“不会,现在感情正浓,你说什么我听着都觉得幸福。”
“……”齐程脸红了一下。
“而且,亲人生病,最痛苦的其实是无能为力。”迟稚涵低头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刘海盖过半张脸,整个人很柔和,“你提了要求,反而会让人放心。”
加了半勺牛奶,把温热的玉米糊递给他。
“就像你如果早点说,就不用空着肚子等那么久。”迟稚涵皱着眉头看着齐程吃了一口,然后似乎忍了一下,又想继续吃,“还是想吐就先不要硬塞。”
“不是。”齐程摇头,“有点东西在胃里,才能吃药。”
这些话,他从来没和她说过。
说了之后才发现,其实也可以很自然。
胃仍然在翻涌,但是温热的玉米糊下去之后,慢慢的开始暖和。
迟稚涵没有像前两天一样盯着他,她收拾完厨房就跑到对面又抱来一些瓶瓶罐罐,说是预防他以后半夜吐的时候用的。
“都是可以直接泡了吃的粉,万一吐了马上就可以热了吃下去暖胃。”她表现的,也很日常。
眼神里也有心痛,但是比之前直勾勾看着他的样子好很多。
“木炭和安眠药,我没打算用了。”齐程在迟稚涵转身洗碗的时候,走到了她的背后。
帮她把快要浸湿的袖子重新挽好,看着她因为那几个字睫毛颤了颤。
她应该担心了很久吧。
齐程心底更软。
“我爱你。”三个字说出口之后,他从背后抱住了她。
然后看着怀里的人,转过了身,红着眼眶,噘着嘴。
“你,烦死了!”她居然气乎乎的,红着脸,“滚滚滚,我洗碗。”
完全的不解风情。
却让他眉眼的暖意,慢慢的盖过了苍白。
作者有话要说:
至于开车这个事,现在开不起来啊。。而且看过我前面开车的小天使都已经黑化了。。真的,我的车连车轱辘都是用塑料做的。。
然后我今天再。。。废话一点点,有点多。。嘿嘿嘿
那个抑郁症的药物对那方面功能的影响,有很多是延长那啥的时间,也就是敏|感点,这文的设定也是这个。。所以还是有反应。。
然后昨天有小可爱说看不懂的,两人的心路历程是这样的
齐程:我有病-我喜欢她-越来越喜欢-这样不行-压抑-爆发
迟稚涵:我喜欢他-可是他有病所以只能喜欢-卧槽他其实挺男人的-卧槽想扑倒-卧槽他居然也是这样想的---
毕竟咱们不能指望一个看霸道王爷的姑娘心里有多缠绵,对吧。。
所以她对我爱你三个字的诠释真的是很实际了。。。
第50章第五十章
齐程减药前,迟稚涵出了一趟门。
走之前,把屋子里所有的木炭和安眠药都丢到了垃圾桶,然后又让齐程演示了一遍门口安保如何能在五分钟内冲进房间。
最后打开了监控,装好了客户端。
齐程一直好脾气的由着她闹,看着她跑来跑去最后蹲在卫生间很认真的研究装摄像头的位置。
“你也要在这里上厕所洗澡的……”齐程很无奈的提醒。
正在脑补齐程洗澡画面的迟稚涵脸红了一下。
“我真的可以出门么?”问得小心翼翼。
赵医生希望减药后一个月内齐程身边都有能有人,明天不出门,意味着她这一个月都脱不开身,而她,真的已经离开现实世界太久了。
她需要去看看爸爸,回家处理物业费这些琐事,还得去公司规划春季的美食视频。
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所以当齐程问她近期需不需要出门的时候,她犹豫了。
齐程在确定两人的关系后,明显的有了更多的安全感,赵医生也建议在减药前,给齐程留一天的独处时间。
现在,确实是不错的时机。
可当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之后,迟稚涵就又一次开启了唠叨模式,严肃着小脸皱着细眉絮絮叨叨。
“你只是出去一天。”齐程在她开始交代冰箱里食物的保质期的时候,揉了揉她的头,“我没事的。”
他一个人独处了十年,没道理现在连一天都撑不过去。
况且她还求助了齐宁,找了周景铄在对面陪他一天。
可是真到迟稚涵第二天走了,他起床看着她做好后热在锅里的早饭,和一屋子熟悉了十年的安静,心里仍然抽了一下。
然后手机就很适时的响了起来,迟稚涵打来的,而且还是视频电话。
她戴了一顶毛茸茸的白色帽子,被风吹得脸有些红,在镜头里对着他挥了挥手。
阳光直射在她的脸上,她眯着眼,笑嘻嘻的。
这是齐程第一次看到迟稚涵在户外的样子,和阳光融为一体,真正青春洋溢的样子。
他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心底却开始钝钝的痛。
她真的明明可以过得更好的,现在却被关在这种地方,跟着他一起无聊的看看书研究研究柴米油盐。
“你这什么鬼表情?”迟稚涵那边有风声,把她的声音吹得零落四散,“先去刷牙洗脸刮胡子,然后吃早饭。”
“看完爸爸我会先回家一趟。”迟稚涵先交代了下行程,然后呲着牙威胁,“我开着监控视频,别试图干坏事。”
“……好。”齐程强行忽略掉心里面的钝痛,一步一指令的往卫生间走。
他明明说过,他想陪着她去看她爸爸的。
结果真的只是说说而已,他连门都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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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程,我能不能先把你介绍给我爸爸?”迟稚涵在走台阶,说的有些喘,“然后下次,你跟我一起来?”
齐程的脚步停住。
“下次?”他声音很轻,觉得迟稚涵那个环境应该会听不清楚,所以又更小声的回答了一句,“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迟稚涵居然听见了,声音一下子就大了。
“……”齐程没回答,走到卫生间门口晃了下镜头,“我进去洗脸了。”
他想挂电话。
被阳光笼罩着的迟稚涵让他难受,自卑自责或许还有一些抗拒。
挂了就没事了,他安慰自己。
她回来了,就没事了,他又一次安慰自己。
然后压下了头晕感,没理迟稚涵在那头的大呼小叫,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丢到了吧台上,自己进了卫生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想要熬过这一阵的晕眩。
他这个样子,哪里像是要减药的状态。
迟稚涵一走,就原形毕露。
怪物仍然是怪物,刚才挂电话的那个瞬间,他想的是,挂了,迟稚涵一定会因为不放心推掉后面的计划直接回家。
他心底就是想让迟稚涵一直在身边,不管用什么样的说辞美化这种,内里从来没变过。
晕眩感渐渐的消失,他还维持着这个姿势,等着手机再次响起。
迟稚涵的个性,不可能被他挂了电话还无声无息。
他需要强忍着,把心底的那个怪物压下去,让她安心的在外面把事情办完。
只是他没什么信心。
因为现在家里,已经安静的如同坟墓。
可是手机,始终没有再响起来。
他在过分的安静里,对时间的概念产生了混淆,等到头不晕,他刮了胡子刷了牙洗了脸,出卫生间的时候,还看了一眼监控。
手机仍然安静无声。
齐程皱起了眉头,又看了一眼监控。
仍然没反应。
……
他想去拿手机,看一眼是不是没电关机,或者没有信号。
但是他清楚的记得,手机电是满格的,而迟稚涵的个性,如果打过来手机没有信号,下一步他的门可能就会被安保踹开。
她没给他打电话。
并且在他看向摄像头的时候,仍然没有动静。
她……
齐程僵在原地。
第一个反应,是生气,在他一个人在家的情况下,他挂了她的电话,她居然没有打回来。
然后他想到了摄像头,迟稚涵知道他没事,因为摄像头监控正在很忠实的正常运行。
那么她,只是单纯的不想理他?
为什么?
齐程又看了一眼摄像头,这一会抿着嘴,表情居然透着委屈。
“卧槽,爸你看,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迟稚涵正在自己爸爸墓前,拿着手机贴向墓碑,“明明是他挂的电话,现在居然又是这种我欺负他的表情。”
赵医生在昨天晚上的邮件里,提醒迟稚涵,这次出门,不能提前回家。
她也是齐程的药,减药的疗程,也包括她。
“你总不能这辈子一直和他黏在一起,他需要健康一点的爱情。”这是赵医生的原话。
虽然迟稚涵至今仍然没觉得一直黏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但是那句健康一点的爱情还是打动了她。
况且齐程刚才挂了她电话时候的表情,也让她决定要听医嘱。
刚才的齐程,是迟稚涵不熟悉的齐程,自我厌弃,不耐烦,脸上全是抗拒的样子,和那个温柔的男人一点都不一样。
他讨厌她在外面的样子。
这样的认知,让迟稚涵心里也有了气。
索性直接到了爸爸的坟前,上完香,端了几碟爸爸爱吃的小菜,拿着摄像头监控开始和爸爸唠嗑。
齐程缓的很快,短暂的不舒服之后就恢复如常,然后,很明显的在等她的电话。
迟稚涵噘嘴。
凭什么,她爸爸还看着呢!
仗着在自己爸爸墓前,硬着心肠盯着视频里的男人,僵在原地很久,终于伸手去拿了手机。
却没有给她打电话,而是发了短信。
他说:我还没吃早饭,很饿。
……
…………
迟稚涵深呼吸,又一次把手机切到了监控画面。
她不能心软,她是药……
她要是心软了,她爸爸会气死……
挂电话的人明明是他!
齐程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又看了一眼摄像头。
迟稚涵拿出了和他对视的勇气,挺了挺胸。
然后齐程低头,捏着手机的手似乎在用力,良久,久到迟稚涵快要撑不下去准备打回去之前,他拨通了电话。
只是,仍然不是视频。
这人到底是多不喜欢她在外面的样子?!
迟稚涵觉得自己气的后槽牙都开始痛,接电话的手指倒是非常迅速。
接起来后心很虚的瞅了一眼爸爸的墓碑,吐吐舌。
齐程在电话那头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两人这样沉默了很久,直到迟稚涵因为山风太大被吹得打了一个喷嚏。
齐程终于动了动。
“你……”他开口的时候背对着摄像头,看着迟稚涵温着的早饭,“几点回来。”
迟稚涵吸鼻子,她也委屈了。
特别特别的委屈,在爸爸的墓碑前,自己宝贝的要死的男朋友,不想看到自己在外面的样子。
倔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又吸了吸鼻子把心里面的酸楚压下去,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肯说。
“我……”齐程又开口,“先吃饭。”
这算是讨好了,迟稚涵知道。
但是心里的酸楚却一点都没有减下来,她摸摸爸爸的墓碑,冰凉坚硬,无数次的贴上去抱住,都没办法暖和起来的石碑。
“我想爸爸了。”声音很安静。
齐程也很安静。
“齐程,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认识你之前,大部分时间,我都是这样的。”
穿着家居服披着头发窝在家里的人是她,穿着外套在阳光下面的人也是她,齐程不能只爱一个。
“除非你今天愿意和我视频,不然我不会回去。”咬了咬牙,说完了之后迅速的挂了电话。
甚至不敢去看监控视频,她只是匆匆忙忙的给周景铄发了一条让他密切监控齐程心跳血压的短信,然后就低着头收拾完给爸爸上坟的祭品,拉了拉身上的外套,戴好帽子,直接回了自己家。
齐程在认识她之前,好好的活了那么多年。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很好的照顾他,这一点,她不应该担心。
如果齐程对她的感情,只是浅薄到只愿意和她一起关在那个小洋房内,她会配合着帮他治疗,等他康复,就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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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留下来。她不介意和他一起关着,但是她介意齐程也是这么想的。
她想要齐程喜欢她的全部,而不是单一的,没有阳光照耀的她。
所以她忍着,一直注意着手机上有没有齐家人的电话,却不敢再打开视频监控。
齐程,一直没有再联系他。
短信,甚至连电话都没有。
她回了家,交了物业管理费,和戚晴清了水电,还抱着戚晴撒了一回娇,仍然没等到。
怒气一点点的开始发酵。
到了最后,她甚至已经懒得再看手机一眼。
在公司商量春季视频的时候,主动的林经武差点以为几个月后她就被人换了个个性。
在现实世界的时间,过的飞快。
华灯初上的时候,迟稚涵又回了家,戚晴要去进货,今天没有住在她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个时间点,她本来应该已经回洋房了。
可是齐程,仍然不理她。
她留了肚子,打算晚上做日式火锅和齐程一起吃的,所以现在好饿。
面无表情的拿了一包泡面,冲好之后发现她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种速食了,齐程不乐意,她就一直没吃。
她和齐程,只认识了半年多,在一起的日子,也不过一个月。
这是他们第一次冷战,为了彼此都说不出口的原因。
她在想,要不然,就等到他视频之后吧,如果他一直不视频,她就当做齐家的那段感情,不过就是齐家少爷孤单寂寞找个伴而已。
齐程自己也说过,换成任何女人都可以。
她知道自己开始钻牛角尖。
也知道自己最多忍到吃完泡面,就一定会打他的电话,或者冲回去和他大吵一顿。
所以她这碗泡面吃的特别慢,为了压下怒气和委屈,皱着眉头觉得这真的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
然后,家里的门铃响了。
晚上八点。
迟稚涵下意识的以为是戚晴回来了,没看猫眼直接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裹成了木乃伊的高大男人,等到她开门,就直接靠在了她身上,呼吸有些急促。
带着药香的气味太熟悉,迟稚涵当场傻了。
是齐程……
怎么可能……是齐程?
“你……”迟稚涵伸长了脖子去看楼道口,没有其他人,“一个人?”
“药……”齐程抖的厉害,只能用最简单的词,“口袋。”
……
…………
迟稚涵迅速的关了门,齐程很重,她踉跄了一会才把已经没什么力气的男人放到床上,手忙脚乱的开始找他口袋里的药。
“几颗?”迟稚涵声音已经开始抖。
“三。”齐程的围巾被拉开一点,露出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额头都是汗,全身湿透。
“……对不起。”他说,拽着迟稚涵准备去倒水的手,手心又湿又黏。
“……你闭嘴!”迟稚涵已经接近崩溃。
却发现自己骂完之后,齐程安心的闭了闭眼。
这一刻,她真的……
哪怕齐程只喜欢她在小洋房的样子,也……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抱头鼠窜。。为了不让大家虐太久甚至日了四千这个小妖精!!
第51章第五十一章
s市最近正在倒春寒,晚上的温度很低,迟稚涵把房间里的空调开到最大,然后把床上的电热毯开到高热。
齐程身上全是冷汗,衣服湿透,冻得嘴唇发青。
喂了三颗药之后,仍然不受控制的在发抖,却因为迟稚涵在看着,咬着牙关想要装没事。
“能自己脱衣服么?”迟稚涵手抖的都快赶得上齐程的频率了,强压着让自己冷静,眼泪流出来又逼着自己吞回去。
齐程摇头。
然后傻眼的看着迟稚涵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直接上床先帮他脱了外套,然后是外面的裤子。
解皮带的时候脸都没红一下。
甚至无所畏惧的和他对视,手上的动作完全没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闭嘴。”
“你不能感冒。”免疫力那么低的人,如果再来一次感冒,就真的不知道下一个并发症会是什么。
明天就要减药的人,今天却做了这样的事。
“你如果出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低着头深呼吸了一下,迅速的脱了齐程的毛衣。
她似乎是打算脱光他的样子。
齐程闭眼,她做的是对的,换成护工或者医生,这也应该是第一时间要做的事。
但是,他现在的心跳血压似乎不允许。
最后在迟稚涵毫不犹豫的开始脱他的内裤的时候,咬牙抓住了她的手,然后因为这样的动作一阵晕眩。
“心跳……”齐程脸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青白一片,“不行。”
担心迟稚涵听不懂,他又咬牙多说了一句:“你不是……护工。”
……
这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只是几个字就能把人的心防全线击溃。
迟稚涵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抽抽涕涕的开始脱他的内衣。
“你要把汗擦干,我开了电热毯和空调,马上就能暖和了。”
“还有,没缓过来之前不许说话。”
浴巾是她刚刚放在浴霸下面暖过的,擦在身上很舒服,如果能忽略掉自己现在只穿了一条内裤的话。
所幸,迟稚涵怕他着凉动作很快,草草的擦了一遍就立刻给他裹上绒毯子,盖好了被子,密不通风的,迅速的裹成虫。
他体温偏低,暖和起来很慢,但是确实,舒服很多,再加上刚刚吃下去的药开始起作用,齐程渐渐的不抖了,只是仍然不太看得清东西,耳边也仍然有嗡嗡的声音。
真的是很冒险了。
差一点点……
这一次,他居然,幸运的走到了最后一步。
接着,就只剩下哄好面前这个几乎快被他吓傻的女人就好了。
等他,恢复一点力气之后。
熟悉的温盐水被迟稚涵装在一个看起来很幼稚的杯子里,插了一根吸管。
齐程吸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因为嗓子干涩皱了皱眉。
但是人真的又清醒了一些。
进来的时候迟稚涵只开了卧室的台灯,他躺下后,又看到她用几叠杂志放在床头柜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的病历,她记得很清楚,再慌乱也记得他排斥新环境这件事。
全身病理性的抖动又消失了一点,他在床上动了动。
迟稚涵正全神贯注的盯着他的检测仪,数据应该在慢慢变好,因为她之前能夹死苍蝇的眉头并没有变得更紧。
警报解除这件事,让她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一点,手伸到被子里摸了摸他的体温,仍然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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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我打电话问问赵医生能不能给你吃感冒药。”迟稚涵拿出手机,却被齐程抬手制止了。
“保暖,你暖和。”言简意赅,看得出是经常发病经常做总结的人……
迟稚涵这回倒是犹豫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她的床是单人床。
上去了,两人就挤在一起了。
可她心里其实还在气,虽然已经分不清是气什么了,但是委屈惊吓再加上心疼,她现在很容易炸毛。
齐程仍然在冒冷汗的手拽着她的手指晃了晃,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唇色因为体温的关系始终有些发紫。
迟稚涵咬牙,迅速的去衣柜里找了软一些的家居服换好,掀开被子一角,也钻了进去。
电热毯温度已经很高,但是齐程身上仍然很冰,隔着绒毯还让迟稚涵被冻得哆嗦了一下,感觉到齐程为了不冰着她开始用力往边上躲。
“……你如果挤掉下去,我就把你丢出去,只穿内裤的那种。”被子里毫无热气的齐程让迟稚涵的语气变得更加怒气冲冲。
她本来应该热泪盈眶的,因为齐程,居然为了她走出了洋房。
至少,也应该抱住热吻,为了这伟大的爱情。
但是她现在只想把齐程抱成球使劲的搓热,满脑子想的只有万一感冒了怎么办,万一发病了怎么办。
抱着他甚至忘记了他只穿了条内裤,只是碰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心就痛成一团。
武侠片里常有的互相取暖的场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有以身试狗血的时候。
“转过来抱好。”粗声粗气的,手却很轻柔的在帮他揉头。
齐程转身抱住,然后闭上眼睛。
迟稚涵身上一如既往的暖和,心跳很有力,帮他按摩头部的手,温柔的让他心里那一点点因为陌生环境造成的紧张也消失了。
有点累,他今天为了出门折腾了一整天,虚脱一样的累。
身体终于慢慢的变得暖和,仍然在出冷汗,但是大部分都被迟稚涵用温热的干浴巾擦干净了,空调运作的声音夹杂着迟稚涵偶尔吸鼻子的声音,让他觉得无比安逸。
他知道迟稚涵还在生气,所以在恢复了一点力气后,在迟稚涵又一次吸鼻子的时候,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安慰她:“不生气了,乖。”
感觉怀里的人僵硬了一下,很粗鲁的帮他把绒毯重新裹好。
齐程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一动不动的任凭她折腾。
他今天是真的很过分,在她去看她爸爸的时候,因为内心阴暗莫名的发了一通脾气。
因为占有欲,那一刻他根本没想过她的情绪。
直到迟稚涵挂了他的电话,告诉他除非视频,不然不用再联络她的时候。
他才醒悟,迟稚涵从头到尾都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他的阴暗,她看的很清楚。
她向来只是嘴巴凶一点,对他,她从来没有认真的生气过,只有这一次,她是真的委屈了。
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闻到了客厅里的泡面味。
幸好,他来了。
他总算,能稍微的兑现一些心里面从来没有说出口的承诺。
比如,一直宠着。
手机上亮起齐宁的来电显示的时候,迟稚涵心里是很慌的。
总有一种诱拐了别人家的宝贝的错觉……
但是不得不接,齐程已经睡意朦胧,而她现在最纠结的事情是,今天晚上他们怎么回小洋房。
她都还没舍得质问齐程是怎么过来的。
怒气和委屈都因为被他拍着哄了一句乖就真的彻底消失了,看着齐程因为疲累眼底的青灰色,她能做的就只有尽量的让他暖和,哪里还舍得让他再去回忆对他来说灾难一样的过来的历程……
接起手机的时候,她还指望齐宁能像之前一样,坚持自己冷静理智的人设,结果并没有。
护弟狂魔在迟稚涵接起电话的那一瞬间,说了一长串不带标点符号的话:“齐程怎么样周景铄和老赵真的是胡闹居然现在才肯告诉我你那么大的人了做事情能不能有点分寸他是病人你再生气再委屈该让的还是要让一下明天就要断药了今天闹这么一出算怎么回事?”
……
迟稚涵很努力的试图消化那一长串的话,但是齐宁歇了一口气又开始了:“回洋房的车子还在楼下等着你看齐程的情况如果好的话尽量回去他对陌生的环境有排斥心理实在不行你今天就黏着他哪里都不要去听到没有?”
……
“听到。”虽然还是没完全消化掉这番话,迟稚涵回答的时候简直是下意识的。
齐程迷迷糊糊的动了动,又拍了拍她的背,哄孩子一样。
迟稚涵鼻子酸了一下,帮他按摩的手更轻了一点。
“还有。”齐宁总算找到了标点符号,“他知道爷爷的事情了,这次他主动出来了,如果成功,对于这件事,倒是一件好事。”
迟稚涵皱眉。
“这个傻子,知道减药期前的状态是最好的,想无所顾忌的哄回女朋友,找了周景铄还联络了赵医生。”
“家里备着齐程的专用车,后排密封,他上车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开到路上因为发病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整天才能到你家,幸好你家是二楼,我们只找人在齐程上楼前先和一楼的住户打了招呼。”
“爷爷的事情,是周景铄在画室发现的,他有本本子,里面有很详细的爷爷的病情,他一直都知道,只是谁都没说。”
“迟小姐,齐程是我弟弟,我这样说或许有失偏颇,他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我希望你下一次和他发脾气前,能三思一下。”
“或许我的要求有点多,脸皮也很厚,他能变好,能出门,我非常感激,但是我还是请求你,能对他更宽容一些,不是因为他是病人,而是因为他是齐程。”
“减药期间,他可能还会暴露更多的阴暗面,你如果受不了,可以给我给齐鹏打电话,不管如何抱怨都行,但是请你不要再像今天这样,让他自己选择。”
“他的选择,永远不会对他自己有利,你明白么?”
“……明白。”迟稚涵声音更低了,吸了口气,才开口,“对不起。”
齐宁无声的叹了口气,转了话题:“他怎么样了?”
……他醒了,因为迟稚涵刚才的那句对不起,正蹙着眉头看她。
“心跳血压都正常,体温也暖和了。”迟稚涵直接用手盖住了他的眼睛,“如果体力允许,我们尽量今晚回去。”
“对了,他没吃饭,一整天都在车里来回折腾。”齐宁挂电话前很不放心的又交代了一句。
“……好。”迟稚涵挂了电话那一瞬间不知道应该是先掐死自己还是先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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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我姐?”齐程声音还是哑,听起来没什么力气,但是语气倒是正常了。
“嗯。”迟稚涵手又伸进绒毯里,摸了一下他的背,总算,终于,有了点热气。
“骂你了?”齐程问的小心翼翼。
“骂我们了。”迟稚涵瞪他,只是到底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跟他生气上,“饿不饿?想吃什么?”
齐程眉头微微皱起。
他每次想吃什么的时候,总是这么认认真真,他似乎,做什么都是认认真真。
“小馄饨好不好?”迟稚涵忍不住亲了下他的眉心。
齐程愣了下,拒绝:“我想抱着你。”
吃东西,意味着她要下床。
“这样会饿死……”迟稚涵陪着他闹。
“泡面?”齐程很认真的想了一个可以快速吃到还能顺便抱着迟稚涵的食物。
然后被迟稚涵弹了下脑门。
“你是想让我被齐宁砍死么……”
今天已经够过分了,再喂这位少爷吃泡面,她可能真的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很快,十分钟就好了。”下床的时候看着齐程睁着眼睛要拒绝又害怕她骂的样子,又凑过去亲了下,“我家有刚做好的虾皮,很鲜。”
齐程吞了口口水。
“汤里面加点紫菜好不好?弄点蛋皮?”迟稚涵继续帮他描绘小馄饨。
齐程又吞了口口水,终于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在迟稚涵出卧室之前,又问了一句:“不生气了?”
迟稚涵脚步停住,回头:“气,不过等你吃饱了有力气了我们再算账。”
……
齐程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灯光昏黄,他倒是不怎么觉得这个环境陌生,毕竟身边都是迟稚涵的味道。
她喜欢蓝色么……
房间里都是蓝色的装饰……
挺好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锵锵锵!!今天也是日四千~~
他们在一起之后其实一直都是暖的,真的啊,真的嘛~~~
不要给人家寄刀片了嘛~~
我都可以开刀片店了。。。
第52章第五十二章
齐程很舒服,先是小勺小勺的被喂了大半碗小馄饨,然后用热毛巾清清爽爽的洗了一把脸,迟稚涵还帮他擦了护肤品。
现在半躺在床上,摸着床下面的电热毯,问的有些疑惑:“为什么我们那边没有这个?”
迟稚涵很不淑女的翻了个白眼:“因为你家有暖气。”
“可是这个舒服。”齐程很执拗。
……
“不能常用,用多了上火,你本来就容易脱水。”迟稚涵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大半杯温水和小碗数好的药:“你先吃药,我冰箱里的面膜快过期了,我要去做面膜。”
“我也要。”齐程看着迟稚涵,很认真。
……
迟稚涵走近,凑近齐程的脸。
“你现在很亢奋,是因为药的原因么?”亢奋的都不像他了,看到什么都好奇。
她床上的东西,从绒毯到枕头到四件套,他都想要。
尤其是绒毯,甚至逼着迟稚涵直接在剁手网下单买了五条,还惊叹了一下便宜的价格……
齐程点头,脸有些潮红,很老实:“现在药效出来了,还会睡不着。”
所以每次发病他都不想吃药,哪怕咬破嘴唇也硬是要让自己清醒。
今天是实在没办法了,出门这件事,对他来说目前还只能依靠药物。
“其他呢?”迟稚涵坐在床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结果被他拽着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亲完后眼睛弯弯。
“其他没有了。”语气仍然很老实。
……
“药效过了后呢?”迟稚涵完全没被他的美男计忽悠。
“……”齐程沉默了一下,“头痛,恶心,脱力然后继续睡不着。”
……
所以他出来,就是有代价的。
“明天不能减药了对不对?”好不容易状态调整到最好,结果变成这样。
“再过五天。”齐程又抓着迟稚涵的手亲了下,下了结论,“但是反正现在心情很好。”
哪怕是药物导致的。
“我好很多了,以前就算吃光一瓶药,都走不出来。”亢奋的齐程甚至开始安慰迟稚涵,仍然拉着迟稚涵的手,反复强调,“真的好很多了。”
他以前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有这么一天。
刚才站在门口按门铃的时候,心底居然有点小小骄傲。
他很多时候,都不像是个男朋友,今天终于可以敲开女朋友的门,哪怕只是说一声对不起。
“药效什么时候会消失?”迟稚涵现在简直无法直视齐程的笑脸,他从来没有这样轻松的笑过,哪怕是心情最好的时候,他笑起来眼睛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眯成弯月。
原来他真正高兴的时候,是这样的。
原来生病的他,哪怕高兴,笑的时候,仍然带着病痛。
“这是短效药,应该半夜就没有药效了,真的没事,这药这几年我很少吃,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齐程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急急忙忙的,想要让迟稚涵明白这只是一件小事。
这药最大的问题在于有上瘾性,抑郁症早期的时候,他会偷偷的吃,想要保持这样的亢奋,这几年早就已经戒掉了。
他不喜欢这样病态的亢奋,因为他的记忆渐渐开始模糊,忘记了自己正常时候,是不是会笑成这样。
“我努力过来找你,不是想看到你现在这样子的。”齐程坐了起来,然后苦笑了一下,“你最好坐过来,我现在坐起身还是会头晕。”
话很多的齐程。
也仍然是可以让迟稚涵心尖不停泛酸泛甜的齐程。
把自己重新塞回被子,老老实实的抱住齐程,让他可以不用半坐着跟她说话。
他低头看着她的表情很认真,琥珀色的眼瞳亮晶晶的,前所未有的清澈。
“我一直想要做个男人,和你在一起,我在心里偷偷的想了很多事情,但是现在做不到,所以连说都不敢说。”
“因为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真的治好,所以甚至不敢给你和未来有关的任何承诺,包括真正的恋爱,我现在也给不了你。”
“作为男朋友,我已经很差了,如果连今天这种情况都不能到你身边,还是龟缩在那幢房子里,等着你自行解决了怒气,装作没事的回来,我做不到。”
“喜欢上我,你已经很傻了。”
“这么傻的姑娘,现在只有我能护着,我很想努力,你要给我机会,哪怕,可能会因此付出点代价。”
“你看,这药也不是完全都是不好的,这些话平时我绝对说不出来,你要不要录起来?我可以再说一遍。”齐程说到最后,看着迟稚涵越来越红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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眶,只能强行把话题带跑。他是想安慰她的,结果,好像越说,她就越想哭。
有些挫败。
“我甚至没办法起来给你拿餐巾纸擦脸。”齐程摸摸迟稚涵的脸颊,“不要哭好不好?你跟我在一起,老是哭。”
哭得他心都拧了。
“你……以后痊愈了,话也会变得那么多么?”迟稚涵抽抽搭搭的。
“……”齐程想了下,不是很确定的点点头,“有可能,但是我印象很模糊了。”
他应该是话挺多的,以前和齐鹏吵架能一直说话最后让齐鹏忍无可忍直接把袜子塞到他嘴里。
“你不喜欢话多么?”问得小心翼翼。
迟稚涵摇头。
“只是外表加性格,我就已经这样了,如果再加上甜言蜜语,我可能不用活了。”刚才那些话,她居然真的后悔自己没有录下来。
那是她听过最好听的情话。
哪怕他其实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快点好起来好不好?”迟稚涵摸摸齐程的脸,“你这样笑起来,太好看了。”
原来他有生命力的时候,应该是这样的。
话会很多,会喜欢和人对视,也会喜欢笑。
“我不用人护着,也能过的很好,傻人总是能有傻福。”
“所以你不要有压力,我们按照赵医生的叮嘱一点点的走,总能走到的。”
“你已经是很好很好的男朋友了,我今天,只是没有安全感了。”
“女孩子可以大声质问男朋友到底爱不爱她,是因为心里笃定他一定是爱她的,但是我今天,突然就没自信了。”
“你排斥我在外面的样子,让我觉得,你也排斥自己会痊愈,让我觉得,你之前答应我的会好好配合治疗,只是想让我安心而已。”
“但是我确实不应该让你自己选择,你哪怕是健康的时候,应该也会选择对自己最不利的那个。”
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傻子。
抱着齐程软绵绵的蹭蹭,看着他拉起被子,把两个人都包进去。
“痊愈,需要勇气。”齐程摸了摸迟稚涵的头发,“要很大的勇气。”
他几乎与世隔绝十年。
对他来说,最难得不是治疗过程,而是治疗后,他就是一个正常人了。
他早就忘记自己正常的样子。
也早就忘记站在人群中的感觉。
“其实,你的工作不需要一直到外面露面啊。”迟稚涵抬头,“只要确定是痊愈了,我就一直在小洋房里陪着你好不好?”
“不出去也没关系,我平时也死宅死宅的。”迟稚涵很豪迈的指了指杂乱无章的闺房,“看,全是网购!”
……
“我还是想做面膜。”齐程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本正经非常认真,“真的,我比你老太多了。”
……
…………
“那今天还回洋房么?”她觉得他的状态应该是回不了了,仍然头晕目眩,亢奋之后可能还会更糟。
“明天半夜走吧。”齐程想了下,有些得意,“我出门的时候带足了一天的药。”
……
难怪他的外套有那么多的口袋……
她刚才找药掏一个口袋就是两三瓶,当时又慌,急的都有些想骂人。
“而且……”齐程犹豫了下,“我一直在想我要怎么上厕所。”
他被脱的太光了,现在不是冷不冷的问题,而是脱成这样还得让她扶着去卫生间的问题。
他才说过自己想要像个男人,然后下一秒就被女朋友几近全|裸的扶到卫生间,画面就真的……
“……我有那个……”迟稚涵愣了一下,估计也想了下那个画面,然后坐起身,“你应该能穿。”
一件很大的,毛茸茸的斗篷。
“……这个好。”齐程喃喃自语,“哪买的?”
……
“亢奋是不是还代表着购物欲旺盛?”被逼着又拿出剁手网的迟稚涵气得牙痒痒。
“应该吧……”齐程的声音,有点点委屈,“其实你在洋房用的那些奇怪的东西,我一直都挺好奇你是哪里买的。”
“……那为什么不问?”迟稚涵有些无法理解。
“开口很烦。”齐程继续老老实实,“听到自己声音也很烦。”
……
“等药效恢复了,我真的会怀念你现在的样子。”迟稚涵有些惆怅。
好乖巧老实,话多嘴还甜……
“在此之前,你先出去好么?我要小便。”披着粉蓝色毛茸茸斗篷的齐程看起来像个巨人,很无奈的坐在马桶上挥手示意迟稚涵离开。
“……你坐着尿我又看不到!”迟稚涵不甘不愿的,“而且你没力气自己站起来。”
“……我真的是男人。”齐程咬牙,“我不要你在治愈过程中做这些事,然后等我好了,你对我就一点异□□望都没有了。”
“不会的。”已经退出去的迟稚涵又把头探了进来,“你那个长相居然还有肌肉,任何时候,我都会有异性的的。”
……
…………
齐程和迟稚涵面面相觑。
迟稚涵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也僵在原地。
“……刚才的药,确实能让我亢奋,但是不能让我失忆。”齐程一字一句,“你说的所有的话,我都能记得。”
……
…………
迟稚涵终于乖乖的退了出去。
“好了叫我,我扶你起来。”门口吼了一声,“然后我们做面膜。”
“好。”齐程看着卫生间的门被迅速的关上,松了口气。
脸上的笑容仍然没有消失。
他确实亢奋。
但是不至于亢奋到让他说那么多的话。
那些话,和药物无关,都是认真的,平时憋了很久想说的话。
不在小洋房,在迟稚涵的家里,似乎,会觉得压迫感更小。
像是小小的放了一个假,然后再回到洋房继续为了痊愈奋斗。
明天,还能轻松一天。
齐程笑眯了眼,他知道药效撑不了多久了,但是哪怕安静的在这里待着,想到迟稚涵那些稀奇古怪的,哆啦a梦一样随时能变出来的东西,他就觉得开心。
“齐程,我先把你内衣裤丢洗衣机洗掉烘干,你坐在那里等我一下。”迟稚涵仰着脖子吼的声音。
“好。”齐程应了一声。
裹了裹身上的斗篷。
迟稚涵,每次都能比他想象中的更好。
她和他一样,珍惜他的好心情,哪怕是用药换来的。
她永远知道,一切如常,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治疗。
很奇怪的直觉,一个曾经被伤害过的人才会有的直觉。
她今天白天说她想爸爸的时候,语气里的悲哀浓的他至今想起来也觉得胸口压抑。
那道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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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对她来说是永久的。人永远都不会主动提起自己心里最深的伤疤,只有走过去了,不再在乎了,才会反反复复的和旁人提。
迟稚涵,很少很少会提家里的事,提到的都是好的。
包括她妈妈改嫁,痛到哭都哭不出来,也只是抱住他痛哭一场就又继续自己的生活。
最初注意到她,是觉得她似乎有些抑郁倾向,梦游外加喜欢笑着哭。
处久了,再加上和赵医生沟通,他终于确定了迟稚涵这样的个性,不太可能会得抑郁症,那时候他才知道,她心里的那根韧性十足的底线有多坚固。
最开始他羡慕过,但是后来爱上了,剩下的只有心疼。
她只忙着他的治疗,一直没有再提要不要再见自己的妈妈,然后在爸爸的墓前,说她想爸爸了。
得有多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让几乎健康的齐程露个面~这应该是他没有抑郁的样子了,内心想的事情也因为药物变得积极。
迟稚涵的孤独和委屈,齐程都看在眼里的,只是生病的他无能为力,这样一想更虐,所以我为什么要说出来。。
这是治愈文,主要还是写心里治愈的过程,两人都有伤痕,相比迟稚涵的,齐程的其实更容易解决
所以不会有那种棒打鸳鸯的剧情的,安心看~我慢慢写~
今天仍然是四千君被临幸~
第53章第五十三章
齐程的亢奋持续了大半夜,天快要亮的时候他开始头痛,话就慢慢的少了。
这是迟稚涵第一次亲眼看到,人的性格会因为药物作用产生那样明显的差异。
也第一次懂得了,过去齐程说忘记了为什么要治愈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他的情绪,甚至性格,都因为药物反反复复,再加上身体皮开肉绽的幻觉,这些都是他自己真真切切感受得到的,他曾经很努力的想要分清那一种是药物,那一种是真实,然后十年后,他忘了。
他在很生气的时候,说过连她都分不清楚他的情绪哪一种是因为病情,哪一种是真实的。
这才是齐程想自|杀的真正原因。
他不想,也不希望再变成正常人,因为他忘了,自己正常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忘记了正常的感觉,又不想继续病下去,所以,才会产生了厌世的想法。
迟稚涵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把这个发现发给了赵医生,十分钟后,邮件的状态就变成了已阅读。
但是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迟稚涵开始心焦,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忙忙碌碌的,不停的帮齐程找各种各样的止吐法子。
所以,当亢奋失眠的药效过去,齐程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忍耐汹涌而来的呕吐感连早饭都吃不下的时候,迟稚涵给齐程煮了一壶陈皮茶,塞给他两片生姜。
“这个……可以缓解孕吐,我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迟稚涵挠挠头,就这个方法,还是她让戚晴帮她去妈妈群问来的。
她脸有些红,刚才打电话让戚晴进完货暂时不要过来的时候,戚晴那句卧槽你把人给拐出来的话实在太响了,响得齐程的嘴角都抽了抽。
然后听到缓解孕吐,齐程的嘴角又抽了抽。
……
迟稚涵就莫名其妙的害臊了。
昨天晚上亢奋的齐程,让她领悟到,齐程内心活动其实很丰富,他只是不说而已。
不说只靠表情,反而更加……耐人寻味。
“喝不喝啦!”迟稚涵被齐程要笑不笑的表情盯得浑身发毛,气的跺跺脚。
然后又咬住嘴唇。
她刚才好像在娇嗔……
鸡皮疙瘩掉一地的那种娇嗔……
……
她终于堕落了……
内心的小人已经拧巴成了一坨,外表却仍然梗着脖子装没事。
“戚晴……是你朋友?”齐程终于还是接过了那个治疗孕吐的土方子,喝了一口。
“嗯,以前大学的室友。”迟稚涵坐下开始帮齐程按摩手腕,“这个穴道据说可以止吐。”
都是网上找来的土方子。
她就只是想做点什么,赵医生没回邮件让她整个人都很焦躁。
“你只有她一个朋友?”齐程又喝了一口。
“能走下去的只有她一个。”迟稚涵答得很简单,然后歪着头看着齐程居然就这样慢慢的快把这杯陈皮茶喝光了,“这个止吐效果怎么样?”
“……还好。”其实没什么用,他会喝主要是因为这杯东西是迟稚涵做的,而且多少有些安慰剂的效果。
“那我睡会。”迟稚涵爬上床,指了指床头柜上那一叠小说,“我们家最高雅的书都在这里了,你无聊了可以看,不过最好也一起睡一会,晚上我们还得回洋房。”
她不敢再忙来忙去了,齐程太敏感,怕他问起来,她就无所遁形。
而且,赵医生没回也可能是太晚了,或者需要有新的治疗方案,是她太急了。
“不舒服记得叫我。”抱住他蹭了蹭,嘟囔了一句闭上眼。
心里有事不一定睡得熟,但是用香薰蜡烛温着的陈皮茶味道很安宁,齐程又一直轻缓的拍着她的背,哄孩子一样。
鼻子有些酸,迟稚涵又抱得更紧了一些,迷迷糊糊的,终于有了睡意。
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齐程俯下身子亲了她一下,她噘嘴似乎对这样的蜻蜓点水不满意,睡梦里面很霸道的直接搂住了齐程的脖子。
齐程嘴里有陈皮的香味,这味道意外的和他很像,都是隽永绵长回味起来微微甘苦的味道。
他接吻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的摩挲她的耳垂,一下一下的,微凉的,温柔的。
然后慢慢的,开始感觉到热。
因为齐程的手指微微的用了点力,开始从她的耳垂一点点的向下。
……
睡意终于消失,迟稚涵睁眼。
齐程的脸,近在咫尺,他也闭着眼,眼睫毛颤动,近看,可以看到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
可是,他皱着眉。
像忍耐,又像是沉溺。
“齐程……”迟稚涵微微的推开他,声音微微有些抖。
齐程怔住,低头看着迟稚涵被吻的有些肿的嘴唇,转而抱住她。
“对不起。”他刚才,差点,没忍住。
她在他怀里睡得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他亲她,只是因为想让她眉心展开。
然后就被她搂住,很凶悍的亲了上来。
意志力有点薄弱,再加上身上几乎□□,迟稚涵软软香香的就在他身下,他差一点,就把这个吻继续下去。
“……不是对不起……”迟稚涵被快被齐程搂的憋过气去,“我那个……早上来了……”
“……”
“……我主动的你对不起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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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的更加奇怪。“……”
“……不是,不是据说你不能做这种事么?”迟稚涵彻底糊涂了。
“……”齐程深呼吸,告诉自己迟稚涵已经很克制,起码没有直接说他不行。
他女朋友真的很喜欢……胡说八道语出惊人。
“……只是会比较难……”齐程又停了下,不知道怎么把那个词说出来,别说是因为社恐,就算是他的教育,这个词也很难对着女朋友说出口。
他停了很久,一低头发现迟稚涵仍然一脸的好奇。
……
“……下次,我主动吧。”叹口气,他选择放弃解释,揉揉她的肚子,“痛么?”
“还好。”迟稚涵贴着齐程往上蹭了蹭,然后僵住。
“……迟稚涵……”齐程快要咬牙切齿。
“呃……”迟稚涵撅着屁股隔开一点距离。
这距离上一次她丧心病狂的用那样的方式告白后,这似乎是第二次来着……
之前抱一起都不会这样啊……
真的不能怪她……
她以为他一般情况下是不行的……
昨天他不是还说自己做不了正常恋爱该做的事么……
“是因为你没穿衣服么?”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然后听到齐程难得的磨牙的声音,把她摁回去,不想再看到她那张难得的求知欲旺盛的脸。
“睡吧。”他什么都不想说。
“……不恶心了么?”迟稚涵头又很顽强的抬了起来。
“……嗯。”摁回去。
“你不是说会失眠么?”又弹簧一样的抬起来。
“……能睡着!”粗声粗气的感觉后面带了个巨大的感叹号。
“可是我醒了啊……”迟稚涵委屈。
“……”齐程被彻底弄得没了脾气,“那你先起来?”
他需要强迫自己睡一会,储存体力,为了半夜的出门,不然在迟稚涵面前慢慢发病的感觉太煎熬了,他不想这样。
“不要!”迟稚涵耍赖,抱住又蹭了两下,声音居然很雀跃,“一起睡一起睡!”
“……”一起睡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气,还顺便蹭他。
而且两只爪子还很不规矩的塞到绒毯里面,手指对着他的胳膊戳了戳,又假装很随意的慢慢的挪到他胸口。
“……好玩不?”齐程忍无可忍,抓住她的爪子,低头,看着她睁着圆眼睛对他眨巴眨巴。
“好玩!”圆眼睛没脸没皮,笑的弯成月牙。
“不困么?”她一晚上都在照顾他,兴奋的时候陪他聊天,难受的时候帮他找各种方法转移注意力,黑眼圈很重。
“困。”迟稚涵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哈欠,她心里还念着赵医生的邮件,但是床上暖洋洋的,身边的齐程一直温柔的帮她揉着肚子,这种心里面满涨了幸福,又害怕失去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变得更贪心。
她已经不满足于齐程现在的状态了,她想让他康复,想让他笑的心无芥蒂。
“齐程。”迟稚涵仰头,两人的脑袋靠的很近,仰着头,鼻子能触碰到他的下巴。
“嗯?”齐程仍然是惯常的温柔的声音,听得迟稚涵觉得脸上似乎有蝴蝶飞过,扑棱棱的,痒痒的。
“你一定要好起来好不好?”迟稚涵握着他的手,语气是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恐慌恳切,“不是为了安慰我让我放心的那种好,而是真的好起来好不好?”
被子里齐程的身体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让他可以整个手掌贴在迟稚涵的肚子上,揉的动作仍然轻柔,却没有马上回答她。
说实在的,这一次,确实比前面几次更值得被期待。
因为这一次,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能,真的会有希望。
但是不是百分之百的,康复了,也有可能会反复,而反复多次,就意味着他可能需要终生吃药。
所以真的好起来这个承诺,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给。
“你……是喜欢我昨天晚上吃了药后的样子么?”迟疑了很久,齐程轻声问。
然后微微叹了口气,用商量的语气:“那个吃药就可以,不过不能常吃,你如果喜欢的话,我一个月吃两次好么?身体状况好的时候,吃三四次也没关系。”
……
…………
迟稚涵傻眼。
第一个反应,就是抬头一口咬住齐程的下巴,因为近在眼前。
太生气了……
这委曲求全的都是什么鬼。
“你再说一次!”嘴里咬着他的下巴口齿不清,迟稚涵觉得自己正在退化成狗。
但是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还能怎么表达自己的愤怒。
齐程哪里还敢再说话,她咬的不重,但是这表情再加上咬的位置,真的小狗一样。
……
…………
迟稚涵发现谈恋爱最难的,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一时兴起后应该怎么收场。
比如这种情况下,她是应该继续咬下去,还是应该换个地方咬。
嘴巴张开时间太久牙帮子开始酸,迟稚涵悻悻然的松口,捞起袖子帮齐程擦了擦下巴,埋头抱住他。
“睡吧。”语气不太爽。
虽然知道齐程现在没办法给她承诺,但是她既然都问出来了,好歹告诉她他会尽力也好。
她就是因为太美好,所以安全感越来越缺失了而已。
结果这位爷,打算吃药来哄她……
想了想更气,在被子里又开始蹭。
然后……
“你怎么还……”迟稚涵闷头闷脑的声音,因为还在气又加上惊讶,语气变得很奇怪。
齐程是真的尴尬了,他脑子里还在想应该怎么给她承诺,结果她就已经又换了话题,还是最不方便提的话题。
他当然还……
怀里还是温香软玉的怎么可能马上下去……
更何况这温香软玉喜欢跟虫子一样到处蹭。
“你不要蹭就没事了。”把埋到被子里的人挖出来,分开了一点点距离,“睡吧,休息一会也好。”
迟稚涵没动,只是抓着齐程揉自己肚子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抓住又松开。
下意识的,有些别扭的动作。
“我已经答应过你很多次,会尽力。”齐程终于还是说话了,“但是结果真的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你有信心么?”瓮声瓮气的。
“……有。”只有一个字,他回答的有些犹豫。
但是这次,应该是真的有的。
迟稚涵又一次抬头,亲了下他的下巴,上面有一行浅浅的红印,她下口不重,所以都看不到牙印。
“下次不许吃药了。”他的脑回路真的太可怕了。
“……好。”齐程仍然回答的慢慢的,声音低沉。
“一起睡?”迟稚涵头仰的更高,举起右手保证,“我不蹭了。”
“……好。”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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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的语气变柔,带着无奈。“中午想吃什么?”
“阳春面吧。”
“两个蛋?”
“嗯……”
“我爱你。”
“……嗯。”
陈皮茶仍然在飘香,齐程终于在迟稚涵软声软气的语气下,眼皮变重,抱着她,闭上眼。
他会尽力的,一定会。
这样的幸福,真的不是每个人都有运气能得到的,他得到了,突然就有了不能放弃的念头。
会好的吧。
指尖在迟稚涵的肚子上微微动了下,已经睡迷糊的迟稚涵呢喃了一声翻身抱住他又蹭了下。
……
齐程苦笑着叹气,把迟稚涵推开了一点点。
终于,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周五的更新么么哒~
周末继续双更么么哒!(双更或者直接临幸七千这个小妖精~)
第54章第五十四章
齐程在洋房里从来没有穿过外套,所以这次,是迟稚涵第一次看到齐程穿戴整齐的样子。
不出意外的好看到让人嫉妒。
“紧张么?”迟稚涵半蹲在沙发上帮齐程把围巾系好,包的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再戴好帽子。
摸了摸他的手,手心已经有些湿。
“他们已经和一楼的邻居商量好,外面也都安排好了,我们一直走到车里面都不会遇到人。”迟稚涵觉得自己都紧张的快要挂了,搓搓齐程的手,提议,“实在不行,我背你下去吧,我力气挺大的。”
她咬咬牙还是能背的动的,齐程闭着眼睛不动可能会好一些。
身体很自动自发的对着齐程背转过身,拍了拍自己的背,看到齐程不动,她又皱着眉头想研究下公主抱。
“……直接走吧。”齐程把围巾拉的更上去了一些,只露出半双眼睛,说话含含糊糊的。
确实有一点紧张,但是这次是半夜,身边又有迟稚涵,他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只是自尊心被她一本正经的想要公主抱他的念头弄得碎成渣渣……
反而,冲淡了一点紧张。
迟稚涵家住的是老式小区,楼道很窄,晚上的廊灯昏黄,走出门之后,齐程就开始无意识的屏住呼吸,不想被迟稚涵看出来,只能拽着她的手,闷着头快步往下走。
能感觉得到迟稚涵很紧张,向来暖和的手冰凉冰凉的,握着他的手收不自觉的收紧,全程一直盯着他的心跳血压。
他甚至觉得,她跟他一样,此刻都在屏住呼吸。
车子就停在楼道口两步远的地方,门开着,为了避免给齐程造成压迫感,司机早就钻进了驾驶室。
齐程拉了迟稚涵上车关上门,自己跑到另外一边也坐了上去,然后两人面面相觑,两张脸都憋得通红。
“你怎么也屏住呼吸了?”齐程的声音有些干涩,抬手帮迟稚涵把跑乱的头发塞到她耳后。
“就……不自觉……”迟稚涵肺活量一般,刚才跑得太快,再加上憋气,现在正伸着舌头哈哧哈哧。
“……傻。”齐程拍拍她的脸,闭了闭眼,熬过因为车子发动那一瞬间引起的晕眩。
“你是不是应该平躺?”迟稚涵皱着眉头看着开始一路飙升的血压。
这辆车后排明显做过改造,位子特别宽,安全带也做了一个给平躺人用的角度。
“躺这里。”迟稚涵拍拍自己的腿。
她很紧张,非常紧张,紧张的连最擅长的调节气氛都不会做了。
“我没事。”齐程抿嘴,照着迟稚涵说的躺了下来,因为担心迟稚涵的情绪,又强调了一次,“我真的没事。”
有迟稚涵在,他的表现已经比来的时候好了很多,起码,肺部没有缺氧的灼烧感,恶心出汗也在可控范围内。
“这是药,心跳血压过了这条线,我看东西会开始模糊,那时候就喂一颗。”齐程递给迟稚涵一个没见过的药瓶子,抬手给迟稚涵看检测仪,“不用太担心,我觉得应该比过来的时候好。”
车子开得很轻缓,但是仍然有轮胎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夜深了,这样的声音在安静中被放大,齐程皱皱眉,感觉迟稚涵的身体一下子就又紧绷了。
“我没事,如果吃了药还没反应,就先回你家,休息一下再说。”齐程拍拍迟稚涵的手,“不急。”
也,不用紧张。
虽然迟稚涵的紧张,很奇妙的让他有种帮他分担了病痛的错觉。
两人的呼吸都不太稳定,反而,让他渐渐的开始镇定。
只是到底十年没有出过门,应况,她脑子里什么故事都没有,让她背菜谱还快一点。
“那个……从前,有座山……”硬着头皮开始编。
“然后你知道的,山里面肯定有一座庙……”
“嗯。”齐程还很配合的应了一声,迟稚涵懊恼的皱皱鼻子。
“庙里面有一个老和尚……”迟稚涵闭眼,死就死吧。
“然后有一天,来了个女施主……”
“……”齐程睁眼。
“……你知道接下来我要说什么了吧。”迟稚涵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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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鼻子,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这个段子……“你的精神世界……”齐程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找到一个形容词,“很一言难尽。”
“……”迟稚涵掐了一把齐程的胳膊,然后去看监控仪,“数据没有再升了。”
“嗯……”他自己也感觉应该问题不大了。
又帮他擦了擦汗,迟稚涵皱着眉:“可是还是出汗。”
“你平时一定要多喝水。”他的体质,哪怕不是发病的时候也特别容易出汗,早上在健身房跑步的时候,跑步机上下来地上都能积一摊水。
“嗯。”齐程笑笑,头还是晕的,但是估计是昨天药效的缘故,车子里很安静,外面的车水马龙慢慢的一下下的敲击他的太阳穴,痛,但不是不能忍。
心情安定了一点。
他这次严格意义来说,不算是出门,最多只能是把自己当成货物两点之间运输。
没有见到陌生人,甚至连迟稚涵家的房子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楚。
但总归是出了洋房。
他住进小洋房后,家人最想让他走的第一步,他因为迟稚涵和爷爷走了出来。
“等减药反应小一点后,你陪我去看看爷爷吧。”齐程睁开眼,仰面躺着看着迟稚涵。
迟稚涵正低头用手指头戳他的眼睫毛,被他突然睁眼吓了一跳,眼睛瞪的很圆。
眨了下眼睛,才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齐宁提醒过她之后,她一直没敢主动提。
他们包括她自己总是担心齐程心理会承受不了,他爷爷这件事,赵医生甚至把它当成了减药期间最大的风险。
大家都不知道,齐程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而且,也没有和任何人提,包括她。
其实,都是一样的。
他们瞒着齐程的心和齐程假装不知道的心,都是一样的。
“第一次视频的时候。”他看到了爷爷床头的药瓶,挂了电话后,就自己查了瓶子。
后面几次视频,他都把变化的药瓶截了图,也大概知道,自己或许,没有办法去看爷爷最后一面了。
不可能不难过,查到这些药是治疗癌症晚期的时候,他眼前几乎立刻就一片漆黑。
十年,他的爷爷终于还是老了。
可他,差点就变得更加严重。
然后在自己陷入更加严重的自闭症状前,迟稚涵拿着一本书爬上了床,挪到了他边上,指着其中一幅插画问他,这是什么。
那是一本法文书。
自从她的小说被没收后,她偶尔会找这种插画很多的外文书看图猜物,猜不出来就跑过来问他。
很无聊的游戏,她却也能玩的兴致勃勃。
情绪就这样缓了过来,然后有了时间开始慢慢的消化这件事。
他不知道这个噩耗什么时候会发生,战战兢兢的等着,所能做的,也只有更加积极的配合治疗。
直到,因为对迟稚涵的愧疚,让他找到了出门的动力和契机。
“如果我们都不瞒着你,外面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你,你心里会不会更舒服一点?”迟稚涵的手指还停留在齐程的眉毛附近,说的时候无意识的顺着他的眉毛的角度往边上划。
她的手恢复了惯常的温暖,指腹柔软。
齐程,点了点头。
“哪怕你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听着干着急,也想知道么?”迟稚涵又问,这次手指从下往上划,划到了眉心,停住,把他皱着的眉头轻轻抚平。
齐程怔了下,又点头。
“我爸爸是突发疾病,送到医院手术抢救后就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在里面精神好过两三天。”
“他生病后,他的生意被合作伙伴全部挪走,要债的人追到了我们家,我妈妈在和人推搡的时候扭伤了腰,家里一塌糊涂,可是到了医院,我们两个就立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现在想想,我爸爸应该多少猜到点什么,我们没说,他就也没问,后来精神变得越来越差,就再也没有人有心思想这些事。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爸爸躺在床上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告诉他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其实,说不定告诉他了,他反而会更有求生意识吧?”迟稚涵声音一直不大,说的有点慢,最后这句话问出来,嘴角已经带上了自嘲的笑,“只是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
这是迟稚涵少有的几次,主动提到她的爸爸。
齐程盯着迟稚涵的脸,看着她嘴角开始微扬,然后又放了下来。
“所以我在想,我们是不是都低估了病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我爸爸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并不真的就想马上帮忙解决,而是想要和现实世界多一个纽带。”
医院和洋房,都是与世隔绝的地方,现实世界的喜怒哀乐,因为那堵墙,变得再也无法企及。
对于齐程,对于她爸爸来说,那些让人烦心难过的无法改变的事,其实也是来自于他们想要但是已经无法靠近的现实世界。
知道这些,真的不是为了改变什么,而是希望能有种参与感,和现实世界没有完全脱节,没有被健康人排除在外的参与感,这样,活下去,就会多一个借口。
这个道理,她也是今天看着齐程的眼睛,突然懂了的。
她爸爸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在脑里变得越来越清晰,那种明明想哭,眼睛却越来越干涩的感觉又开始变得严重。
“真是……”迟稚涵知道自己又笑了,“要命了,我这多愁善感的真他妈是时候。”
“……迟稚涵。”齐程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闭上眼睛,放松,这样才能哭出来。”
“……哭屁啊。”她还在犟,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想到爸爸让她猝不及防,可是却又怎么都压不下心里面的酸楚感。
她如果哭了,齐程发病了怎么办?
他已经那么努力的维持着正常的心跳血压,她却还要到处散播负能量。
“我就是姨妈来了情绪低落。”齐程微凉的手心仍然捂着她的眼睛,力气不大,但是始终没有离开。
迟稚涵闭上眼睛,因为他微凉的手心,眼角开始变湿。
“我还不至于那么没用。”齐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他似乎坐了起来,把她抱在怀里,“我现在唯一还能发挥点作用的,也就只有安慰你了。”
“……你坐起来头不晕了么?”鼻音开始变重,迟稚涵两手紧紧拽住齐程的围巾。
“不晕了,你好像把负能量都吸走了。”哄孩子的语气。
却终于,让迟稚涵的眼泪流了出来。
“……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了。”怎么就从齐程的爷爷突然想到了爸爸,这么多年一个人都从来没有那么难受的时候,为什么偏偏在陪着齐程回洋房的时候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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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讨厌我自己了。”眼泪开始止不住,迟稚涵拉下齐程捂着眼睛的手,“我觉得我不能当你的女朋友,我配不上你。”齐程脸黑了一下,在她说她不能当他女朋友的时候,他下颚缩了起来,防御性的。
然后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抓住了他的围巾,抹了一把脸。
……
“这种话,我听了,会发病。”齐程抬起迟稚涵的头,给她看自己的监控仪。
在她变脸道歉前,用另外一边的围巾帮她擦掉了脸上的剩下的水渍。
“我不要再听第二遍。”很认真,很低沉的嗓音,看着她的眼睛说的,说的无比郑重。
“我……”迟稚涵呐呐的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程的表情和态度镇住了她,她又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点点头。
齐程,有点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主动权已经渐渐的不在她身上了。
这个病了十年的看起来温和有礼的男人,渐渐的,一点点的开始主动。
这段感情,最先告白的人,是她,但是到现在引导这段感情一点点的走向完满的人,却是他。
很奇怪的,这个在她摔跤的时候拉不住她只能陪着她一起摔的男人,居然能带给她那么强烈的,自己正在被保护着的感觉。
他知道她发脾气,是因为缺乏安全感,为了给她安全感,他走出了自己的安全堡垒;他知道她心里面有些伤口,无法碰触,哭不出来的时候,捂住她的眼睛,让她放松;他顾及她所有的小情绪,分析原因,然后陪着她一点点的解决。
润物细无声的主动。
然后,今天,在她又一次口无遮拦的时候,他几近霸道的跟她说,这样的话,他不想再听第二遍。
齐程,在治愈之前,就已经在主动,齐程式的,努力的,在实现他心里面那些从来没和她说过的承诺。
“下一次,身边应该带块手帕的。”齐程却又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个强势的样子是她的幻觉,“好点了么?”
迟稚涵又点了点头。
“为什么每次提到你爸爸,你总是愧疚大过于伤心?”车后座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但是要让迟稚涵这样主动提自己的爸爸很难,他那么长时间里一直想等她主动,却只有这一次,她主动提起,并且没打算立刻结束话题。
所以他忍着头痛和晕眩坐了起来,忍着车窗外面晃来晃去的灯光,把注意力都放在迟稚涵身上,看着她因为他的问题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眸。
“不想说就不说了。”他迅速的心疼了,因为迟稚涵那一瞬间空白绝望的表情。
这可能是她笑着哭的根源,他一直隐隐的知道,今天问出来看到她的表情才真的肯定了,迟稚涵心里最最难过的事情,来自于对她爸爸的愧疚。
知道了就好,他抱住她,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
他并不需要知道全部,只要知道她难过的根源就好。
然后慢慢的,补好她心里面的洞,起码让她以后难过的时候,能哭出来。
她这样外放的性格,憋着哭不出,得有多难过。
“重症监护室,一天的医疗费用是一万六。”迟稚涵却还是开口,头闷在他的外套里,“我爸爸住了一个月。”
“债主一直到家里找我们讨债,现金又全都交给了医院,所以我想过卖房子。”
“卖之前,我们去医院找我爸,那时候他已经很虚弱,因为钱不够,止痛药用的不太好,所以最后那几天,他很痛苦,一看到我,就求我让他解脱。”
“医生找了我们,说可以考虑再做一次手术,成功率很低,但是比这样耗着好。”
“我妈妈那时候被债主弄得精神衰弱,医生话还没说完,她就开始哭,字是我签的,签字的那一刻,我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我想,就算手术不成功,也不算坏事,这样,我爸爸就能解脱了,我们,也能解脱了。”
“然后我爸爸,真的没有从手术台上下来。”
说出来了,心里的压抑感却没有减轻。
按照姑姑的说法,手术,和继续耗着,只是不同的死法而已,她爸爸,早就已经没救。
她试过用这个说辞安慰自己,也以为自己应该已经被这个说辞说服了。
但是几年过去了,她仍然会做梦,自己签了做手术的字,心里面想的是解脱。
齐程一直抱着她。
她也一直维持着被他搂在怀里的姿势没动。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快到郊区了,路上的车辆变少,但是却有人开始按起了喇叭。
迟稚涵伸出手捂住了齐程的耳朵,脸却仍然埋在他的怀里。
有一些痛,是只能自己承担的。
她没有钻牛角尖,没有觉得是因为自己签字手术才害死了她的爸爸,她只是单纯的,因为那时候冒出来的想法自责。
那么艰辛的求爸爸活下去,自己不要做没爸爸的孩子。
却在爸爸放弃的时候,也想跟着放弃。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她听了,会同情,会劝他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时候的想法,就变成了让伤口永远无法愈合的元凶,每次想起来,伤口就会更深一点。
“会好的。”快到小洋房的时候,齐程吻了吻她的额头,“哭不出来也没有关系,还有我。”
他总有办法让她发泄出来,自学了快十年的心理学,总算是有了用处。
“嗯。”迟稚涵仍然维持着两手拽着他围巾的姿势。
“还想见你妈妈么?”齐程还在一下下的拍着她的背,问的很温柔。
迟稚涵隔了很久,久到已经听到了小洋房外面大铁门的打开的声音,才回答:“……想。”
她想问问妈妈为什么可以一走了之。
也想问问妈妈,还记不记得她有过女儿。
“好。”齐程拍拍她的头。
“停车之前,你要从我的身上下来。”齐程贴着迟稚涵的耳朵,说话语速难得的有些快,“然后,喂我吃一颗药。”
迟稚涵怔了下,想抬头,却被齐程用力的摁了回去。
“找安保,抬我进去。”齐程还在交代,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异样,“然后找赵医生。”
“等赵医生来了,你跟他说,我不是抑郁症应激反应,似乎是社交恐惧症的问题,早几年的发病症状。”
“记得,与你无关。”
然后松开迟稚涵,当着迟稚涵的面带上了刚才偷偷脱掉的检测仪,仪表上的数据迅速飙升。
齐程推开迟稚涵,拿过脚边的垃圾桶,没有任何预兆的,吐得天昏地暗。
可是他,却在这样的混乱下,脱下围巾,迅速的盖住了迟稚涵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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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让她看到他吐的样子。他为了安慰她,摘下了监控仪。
忍到了最后一刻,让她把心里面的痛都说出口。
他始终拉着她的手,在最后还要叮嘱她,与她无关。
所以迟稚涵一直没有摘下盖着头的围巾,直到呕吐声音消失。
停车后,她喂他吃了一颗药,帮他重新围好了围巾,然后开门,镇定的叫了安保,看着安保用担架把齐程抬上床。
房间里早就开好了暖气,迟稚涵挑了一床不太厚的被子。
然后拨通了赵医生的电话。
她一整天都没有收到赵医生的回邮,这个电话也没有打通。
迟稚涵顿了下,翻出了赵医生徒弟的名片,也终于知道,凌晨四点接到她的邮件后,赵医生就开始开会,后来接了两个病例又继续开会,至今还没有从会议室里出来。
她听到自己冷静的跟赵医生的徒弟说明齐程的症状,并且请他让赵医生尽快过来一趟。
然后看到自己拿出了纸笔,记下了现在需要做的所有注意事项。
做好了一切后,她做到床边,帮已经意识模糊的齐程擦掉嘴角的污渍。
看着齐程微微撑开了眼睛,跟她说,等赵医生来了,让赵医生打电话通知齐宁他们。
“你别打了,以后他们的电话都交给我。”他还是笑笑的,抓着她的手。
“齐程。”一直很冷静的迟稚涵到现在也仍然很冷静。
“你如果有事,我就跟你一起死。”斩钉截铁的语气,没有怒意,也没有愧疚。
齐程笑笑,闭上眼睛。
“我没那么容易有事。”拽着她的手很无力的晃了晃。
也不是承诺的语气,和她说要一起死一样,都安静的,理所当然的。
那个晚上,他们谁都没说。
但是心里都知道。
这辈子,他们,生死相随。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要的公主抱的梗
明天继续双更~
这本更新时间暂时调不了,因为我真的。。。没啥存稿调。。痛哭流涕
下本把把更新时间改到晚上八点左右会比较好~
大家其实可以第二天看啊~吃早饭的时候~
第55章第五十五章
赵医生这次来的时候居然穿着白大褂,阵仗很大,除了他和许久不见的李医生,还带了三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白大褂。
齐程仍然在意识迷糊和微弱清醒中徘徊,迟稚涵一直按照赵医生徒弟的要求,记下了齐程每分钟的心跳血压,间隔十分钟和他说说话让他保持清醒。
她很冷静,和前几次无法预料结果的担心害怕不同,这一次,齐程不太一样。
以前齐程发病的时候,躺平后就很少再看人,眼睛会盯着天花板,表情空白到五官都会变得模糊。
那是病人的姿态,听天由命的姿态。
而这次,齐程一直看着她,看着她抿嘴记录他的体征,看着她皱眉,看着她和他对视。
偶尔会在她抿嘴皱眉的时候撒娇似的晃晃手,偶尔会抬手帮她理顺额前挡着视线的刘海。
他全身脱力,但是这一次,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听天由命。
而且这次过来无比严肃阵仗很大的赵医生,在看了迟稚涵记录的体征曲线,又拉了一堆仪器检查了之后,对着迟稚涵点点头。
“还不错。”他下了结论,“结合你的邮件看,这次是真的很不错。”
冷静的迟稚涵,终于感觉到自己两条腿变成了细软的面条,连膝盖都无法控制的在抖。
“只是这次症状发作的很严重,应该不是第一次了。”下一句话赵医生是对着齐程说的,“之前也有过吧。”
齐程点头。
上一次,他因为迟稚涵轻松问出自己历史病例的态度生气的时候,也有过这个症状。
只是当时心思不在上面,而且这种脱力恶心情绪起伏剧烈的应况下做,你去对面等结果吧。”
迟稚涵下意识的看向齐程。
“……呿。”李医生赶苍蝇一样的挥手把两人的视线截断,“有完没完了?一点应的味道……
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反应过度的迟稚涵红着脸看向齐程。
结果虚弱的齐程,眼底也有淡淡的笑意。
……
他是说过自己没有那么容易有事,但是也同样说过这事与她无关。
在那样混乱的场景下,她以为那句与她无关是一种类似于让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愧疚的安慰。
之后陷入了悲情情境里的迟稚涵,理所当然的把齐程所有的跟没事有关的话,都当成了安慰。
结果原来齐程说的与她无关,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不是他社交恐惧症产生应激反应的原因,就这样而已……
……
觉得自己这一个晚上戏太多的迟稚涵,一直到躲到对面关起门还是觉得脸红发烧。
对门早就被她当成了存放食物的仓库,除了一堆吃的外,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无所事事。
无所事事就容易胡思乱想……
索性整了个大容器淘了些小米和玉米碎煮粥,在一屋子米香弥漫里掏空了冰箱准备做一堆小菜用来慰藉自己刚才几乎想要跟着齐程一起死的悲壮。
最悲壮的是,她是认真的。
齐程,也是认真的。
……
…………
哀嚎一声,把萝卜丝切的嗖嗖嗖的。
脸颊上的红晕却一直都没再消下去过。
赵医生说的检查,用了很长时间。
小洋房外面又陆续的停了两辆车,齐宁和好久不见的齐鹏也来了,来了之后就直接到了迟稚涵这边,齐鹏熟门熟路的盛了小米粥,窝在饭桌上风卷残云的干掉四碗。
而齐宁,对迟稚涵淡淡的点了点头,就直接进了卧室,合衣躺好后就没了声音。
半夜三点。
小洋房灯火通明。
等赵医生全都检查好,领着几个医生一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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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门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五点。“可以确定了,确实是社恐症状加重,抑郁症转为轻度。”赵医生脱下白大褂,松了松衬衫扣子,也熟门熟路的开始找碗吃饭,其他几个医生也跟着有样学样。
“减药方案要改,抗抑郁症的药物要比原来减少一倍,争取一个疗程后彻底断掉,社恐最好的治疗方案仍然是脱敏治疗,但是用在齐程身上估计悬。”赵医生吃了一口什锦菜,用筷子一直戳着盘子,“小迟,这个这个。”
迟稚涵无语的指了指已经放好的小罐子。
赵医生嘿嘿笑了一下,满足的喝了一口小米粥。
“应开始减量,我们回去后会针对他的社恐问题再想想别的解决方案,总的来说,这十年抗战,终于有曙光了。”这段话,很重。
重到在场的齐宁和齐鹏,像个木头人一样呆立在那里,毫无反应。
也重到迟稚涵被小米粥的蒸汽烫到了手,然后眯着眼睛,隔着蒸汽看着一屋子的人。
不太真实。
七八个月前,她就是在这里,一边片烤鸭,一边腹诽有钱人的花样排场太多。
她最初,甚至以为对门的这位,头上长了角。
是个有着白皙皮肤,看起来瘦骨嶙峋但是年轻的手的老人,甚至想象过自己半夜被他闯进房间,被他吸血身亡。
她一开始,以为他是可怜的见不得光的怪物。
然后被这怪物的温柔一点点的打动,最后可怜变成了同情,变成了能帮就帮一把。
七八个月后,她爱上了怪物,几个小时前,她跟那个怪物承诺,一起生,一起死。
在那一刻,她内心,其实是绝望的。
齐程求生的已经变得很强大,却仍然持续的发病,所以她想,是不是真的就不会好了。
所以她才会那么平静。
可就在几个小时后,这个诱拐她一步步踏入陷阱的赵医生,喝着她煮给齐程的小米粥,告诉她,十年抗战,终于看到了曙光。
“他……好了?”问的战战兢兢,甚至害怕这样的问题会打破这片不真实,让她发现这只是黄粱一梦。
“不是好了,只能说,如果病情不会再次加重,他肯定不会自杀了。”回答她的是找医生带过来的她不认识的其他医生,“而且减药反应还是存在,这一个月还是关键的康复期。”
呜咽声传出来的时候,迟稚涵以为是她哭的。
麻木的转头,发现齐宁也麻木的看着自己,而她们中间,是突然蹲在地上捂住脸的齐鹏。
“瞅瞅,这两个哭不出来的,都是有心理问题的。”赵医生用筷子指了指齐宁和迟稚涵。
“你什么时候把你老公接回去?”这句话问的是齐宁,“他打呼啊,大半夜的我恨不得把他从楼上扔下去,为什么你们夫妻吵架都是我遭殃?”
“我现在去。”齐宁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走之前突然回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个,你的。”
迟稚涵走近,接过。
她脑子里仍然麻木的,所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妈妈的照片。”齐宁递过去之后才轻声提醒,“你冷静点的时候再看吧。”
迟稚涵点头,麻木的看着齐宁一阵风似的又把车子开走了。
齐程,这次,终于要好了,或者说,他终于不会自杀了。
她手上拿着她一直要找的妈妈的照片。
她身后有好多医生,还有一个个子跟金刚一样的大块头现在还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脑子里面只留下了这三行字,她觉得自己死机了,完全不知道下一个指令是什么。
“你先去对门吧,他刚才检查费了不少体力。”赵医生走过来拍拍她的肩,“我还要跟齐鹏过详细的方案,签字什么的需要直系亲属。”
“会好的。”赵医生又拍了拍她的肩,脸上的笑容,让迟稚涵有些恍惚。
似乎很多年以前,她坐在门诊部的高脚椅上,腿短的触不到地,晃荡着腿,一直固执的拉着爸爸的手。
她不记得当时在焦虑什么,只记得,那个人也这样的拍了拍她的肩,告诉她,会好的。
一样的笑容。
一样的,稳定人心。
打开对面的密码锁,屋子里有很重的药水味,惯常的安静,空无一人。
齐程就这样半躺在那张很大的床上,右手挂着水。
他头发最近长长了,盖住了额头,刚才的检查让他出了很多汗,头发都是半湿的。
衣服换过了,烟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有些薄。
迟稚涵走向齐程的脚步转了个弯,去衣柜里拿了条毯子,又去浴室拿了块浴巾。
齐程眼底已经有了笑意,半躺着的姿势没动,很老实的由着她走近,有些粗鲁的帮他把头发擦了一遍,然后给他盖上毯子。
他手很冰,哪怕暖气开的那么大,也仍然一点热气都没有。
“怎么换了那么薄的毛衣。”迟稚涵的语气有些埋怨,听起来很正常。
“这件好看。”齐程的声音很轻,有些虚弱。
迟稚涵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头。
“不好看……”她低着头反驳,很认真,“太薄了,不好看。”
“嗯。”齐程好脾气的应了一声,单手把毯子往上拉了一点,“那遮起来吧。”
迟稚涵仍然低着头,拽住毛毯的一角,不说话,也不让齐程把毛衣遮起来。
……
齐程没挂水的那只手,盖住她拽着毛毯的手。
冰冷冰冷的手,瘦骨嶙峋,手指纤长。
“这件毛衣,哭了会缩水。”齐程很认真的警告,声音已经带着哑。
迟稚涵终于抬头,想要瞪他,结果看到他微红的眼眶,自己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真的会缩水……”齐程低低的叹了口气,把迟稚涵搂回怀里,“我挺喜欢这件毛衣的。”
“嗯。”迟稚涵很迅速抓住胸前那块毛衣开始擤鼻涕。
“我好了。”齐程拍着迟稚涵的背,“抑郁症,转为轻度了。”
因为不敢相信,他撑着快要虚脱的身体坚持又做了两次检查。
结果仍然是轻度。
“嗯。”迟稚涵开始打嗝。
“但是社交恐惧症,比十年前发病的时候更严重了。”齐程声音仍然很轻,他很累,但是却忍不住想说话。
他好了,最近几天经常觉得胸口那块压着的巨石消失了,原来不是幻觉。
轻度抑郁,都市里面大部分成年人都有。
只是自我调节,就能解决的小小心理病。
“……嗯。”迟稚涵觉得自己快要被眼泪呛死了。
“赵医生说,抑郁症转轻,应该是因为你。”温温柔柔的语气,低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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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迟稚涵又在毛衣上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抹了一把脸,叹了口气,“赵医生还说,社交恐惧症病症加重,应该也是因为你。”这下,这个进了屋子后一直不愿意正视他的女人终于抬头了。
她刚刚开始哭,眼皮还没有开始肿,眼角微微上扬的圆眼,红红的鼻尖以及因为抿着嘴哭变得更加红润的嘴唇。
不开口说话的话,很梨花带泪。
可是她开口了。
打着嗝,话都说不清楚却仍然坚持要说。
“我今天……以为你要死了……”了字因为哭的太豪迈飘到了很远的音阶上,“吐成那个样子……”
“我……都说了是社恐反应了。”齐程哭笑不得,没想到她打算从那么远的地方开始算账。
“我又不懂心理学!”歇斯底里。
她哪里知道社恐应侣拖鞋,清一色的粉蓝粉红。
“嗯。”齐程应了一声,把迟稚涵转过来跟他面对面,“慢慢来。”
她想妈妈,又不想看到妈妈成为别人的妈妈,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确定她过的好不好。
迟稚涵点头。
“等你想见的时候,我再想办法。”齐程又揉揉她的头。
迟稚涵继续点头。
“其他人,说你妈妈不好,是因为她抛弃了家庭,但是她还是你妈妈,你想见她,是正常的。”
“你不卖房子,不想孤零零的,都是正常的,不要管其他人说什么。”
迟稚涵抬头,垫脚,示意齐程蹲下来一点,然后用手抓住他两边的耳朵,晃了两下。
“我不孤单了。”骄傲的语气。
“以后不要用赵医生说话的语气跟我说话!”气哼哼的。
他很烦,自己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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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两次头,他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还有你头发很长了要不要剪?”都快盖住眼睛了。
他不见外人,这么多年了头发大多都是自己或者家人帮忙剪的,有时候懒,会干脆等到长的快要能扎起来的时候一次性推成平头,发型常年很任性,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无所顾忌。
齐程站直,耳朵红了,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的白。
“我……是不是太敏感了?”问的小心翼翼。
她似乎不喜欢自己能猜到她想法的样子,他家里的人,也经常会开玩笑一样的抱怨他的敏感,因为几乎没什么事是真的能瞒住他的。
他从小就敏感,很容易看出别人的喜怒哀乐,这不算一件特别好的事情,因为这样,他从小就没什么朋友。
迟稚涵活得透明,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很多事情往往还没等他开始猜,她就已经主动说出口了,所以,他以为她是不介意的。
他们最近感情进展的很快,一开始小心翼翼互相试探的阶段过去了,他似乎也有些得意忘形了。
“确实,是我太敏感了。”齐程自己下了结论,拍拍迟稚涵的头,“以后不会了。”
“……”迟稚涵又想揪他耳朵了。
“你觉得我现在在想什么?”拽住下完结论就想去画室的齐程,迟稚涵歪着头,眼睛笑眯眯的。
凉飕飕的……
“……揪吧。”齐程认命的弯下腰。
虽然不知道他说错了什么,但是她眼底的怒意还是能很明显的看出来的。
只是多少有些难过。
性格问题是改不了的,不是自己要求自己不要敏感,就可以假装看不到的。
而且,他也确实,想法容易悲观,不够积极。
现在抑郁症变成了轻度,他正在慢慢的变回正常人。
而迟稚涵,可能很快就会发现,作为正常人的齐程,其实不怎么吸引人。
那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已经维持着弯腰的动作很久了。
迟稚涵一直没有踮起脚揪他的耳朵,在他的表情一点点的黯淡下去之后,叹了口气,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齐程明天开始减药,今天本来是不应该让他的情绪出现太大起伏的,所以迟稚涵一直忍着没去吻他。
但是还是没忍住。
这么难过黯淡,委屈巴巴的表情。
连接吻,都是被动的,被动的贴了上去,被动的张开嘴,舌尖碰触的时候,他吞咽了一下,然后避开了。
他在拒绝迟稚涵的安慰。
因为这个吻,让他心里更加恐慌。
人性是很奇怪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有好多人可以共患难,但是等到灾难过去,因为灾难产生的吸引力就会变小,最后渐行渐远。
他很怕这样。
就像他心里其实,很怕自己真的彻底痊愈,不得不回归社会的样子。
迟稚涵并没有结束这个吻,他避开,她一点都不急。
耐耐心心的,细细致致的一点点的磨着他的嘴唇,眼睛闭着,嘴角微扬。
齐程一开始僵直的身体动了一下,两手放在身侧,克制的握成拳。
迟稚涵最近喜欢烤甜品,身上香甜的味道透着奶味,呼吸轻轻的,每次他舌尖躲开,迟稚涵就会发出不满的咕哝,上扬的语调,软软甜甜的声音。
很难抗拒的香软。
而且,除了做饭,他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耐心专注的样子。
心微微的软了。
她很认真的想要安慰他。
舌尖微微的动了下,碰触到迟稚涵的,握成拳的手松开又捏紧,终于在迟稚涵又一次更用力的搂住他的脖子的时候,搂住了她的腰。
然后迟稚涵就一口咬住了他的嘴唇,睁眼,直直的看进齐程的眼底。
咬的有点用力,迟稚涵很喜欢欺负他,但是从来没有用过力,更像是肢体碰触。
但是这一次,她用了力。
咬了,就迅速松开,掰开齐程的手,进了厨房。
“晚上吃草吧,我给你加点土。”看都不想看他。
她就只是因为心思被看穿那一瞬间有点羞涩而已,齐程就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
到最后吻都不敢吻了。
搂着她手居然还在抖。
就算知道他想事情容易想太多,社恐本身也和太过频繁的自我批判太多有关,齐程应该在健康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性格。
但还是无法忍受他黯淡的表情。
患得患失这种事,真的更适合她这样个性的人来做,撒撒娇,讨个承诺乐呵呵的就过去了。
齐程,太容易钻牛角尖了。
而且,他永远不会主动说。
晚餐,当然不可能真的吃草配土。
实际上,迟稚涵为了庆祝齐程抑郁症转轻,明天开始减药,还到对面烤了一个小小的蛋糕。
齐程知道。
他早上还因为胡萝卜蛋糕这个名字在心里嫌弃了几分钟。
她还让司机帮忙买了不少菜,他现在只要不暴饮暴食,忌口的东西慢慢少了,所以这一餐,可能比年夜饭还丰盛。
一整天都好好的。
然后到了下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被迟稚涵丢在客厅的齐程一直站着没动,看着迟稚涵在厨房里把肉切成薄片,勾芡,放到一边,做他点的糖醋里脊。
不能吃油炸的,所以她用了空气炸锅。
然后洗干净鲈鱼,很熟练的两边切口,放好佐料准备清蒸。
她动作流畅,厨房里散乱的材料一点点的变成了一盘盘摆好了的食材,还没下锅,颜色搭配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齐程抿嘴。
第四个菜了,她还是不肯看他一眼。
他站的,腿都开始酸。
锅里面炖的玉米排骨汤开始沸腾,迟稚涵低头在剁瘦肉碎,下意识的看都没看就想直接用手去拿盖子。
碰到水蒸气的时候嘶了一声。
她昨天在对面手指被烫红了,早上起来刚给她擦了软膏,结果马马虎虎的又被烫了一次。
齐程又抿嘴。
拖着后脚跟去放药的柜子里拿了软膏,又拖着后脚跟走到厨房,抓着迟稚涵的手冲了一遍冷水,擦干,上药。
赌气一样,他也不想看她。
擦完就转身。
回到之前被她丢下的客厅,原位站好,一动不动。
……
迟稚涵终于抬头。
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齐程。
他杵在那里,抿着嘴,挺着腰。
倔死了……
牛一样的脾气……
发脾气的时候,体力简直好的可以去当运动员……
“过来帮我洗菜。”终于还是决定放过他。
一开始喜欢他,就知道他个性敏感,看了他那么多病历,当然也知道他想法消极容易钻牛角尖。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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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到感情,多多少少会希望他能多相信她一点。他积极过,两人一开始小心翼翼试探的时候,他开窍的那阵子简直男友力爆棚。
然后,今天就只是因为她那么小小的一句抱怨,就迅速的缩回去了。
尤其是发现自己可能真的快要好之后。
他很怕成为正常人,很怕回归社会,也很怕她会不喜欢他作为正常人的样子。
她知道。
所以放任他站在客厅里,想让他自己开口说。
结果还是败下阵来。
看着他微微蹙着眉头走过来,接过迟稚涵手里的韭菜,打开水笼头,低着头洗菜。
不说话。
还在别扭。
迟稚涵手上沾了点淀粉,弄到他鼻尖,白色的一个圆点。
齐程抬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委屈的更加厉害。
“脚酸不?”昨天刚刚吐到脱水,今天就犟脾气发作在客厅站了四十几分钟。
齐程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看着那把郁郁葱葱的韭菜,点点头。
迟稚涵叹气。
走过来把两人的手都洗干净,关了水笼头,擦干手。
拉着他坐到沙发上,她自己坐在地毯上,噘着嘴帮他揉小腿。
齐程仍然委屈,却不喜欢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迟稚涵的头顶,推了推迟稚涵的手,自己也跟着一起坐在了地毯上。
迟稚涵揉着小腿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挪了挪屁股,坐到了他的边上。
齐程忍了忍。
伸手,拽了拽迟稚涵的衣角。
“我知道你为什么倔脾气上来了,你也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对吧?”迟稚涵看了他一眼,鼻子上白色的淀粉沾的很牢,傍晚的光线下,他的肤色居然白的快要接近淀粉的颜色。
“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但是不能不相信我。”逻辑很奇怪的一句话,可是齐程听懂了。
“我看过你所有的漫画,你漫画里一直什么都有。”
真的什么都有,你很难想象一个抑郁的把自己关了十年的人,能画出这样感情丰沛的漫画,亲情,友情甚至爱情,都很浓烈,结局各种各样。
在漫画的世界里,齐程没有禁忌。
“我也看过你所有的病历,你知道你病历里面什么都画的。”迟稚涵又看了齐程一眼,看他不自在的撇开眼。
病历,是真的什么都画,包括他吃了抑郁症药后会有影响的部位,赵医生画的很写实……
“我认识你这里。”迟稚涵指了指齐程的心口,“特别了解。”
“所以,你害怕什么呢?”迟稚涵凑近,歪着头问他。
齐程沉默。
“你相信我愿意为残缺的你去死,却不愿意相信我会继续爱着完整的你,为什么?”迟稚涵问的很认真。
齐程下意识拽着迟稚涵的手,生怕她问完了就会站起来,又自顾自的去厨房,留他一个人在这里继续傻坐着。
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所以变得有些惊慌。
拽着她的手开始用力,眉头越皱越紧。
“放松。”迟稚涵帮他把鼻尖上的淀粉擦掉,揉着他因为用力青筋凸起的手臂,“把我手捏断了你今天晚上就真的只能吃土了。”
“……”齐程如梦初醒一般立刻松手。
他知道自己别扭从哪里来的,知道自己问题的症结点在不想回到正常人上,也知道,迟稚涵一个下午和他较劲,是想听到他亲口说出这些话。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说,因为说了,可能就可以解决,而他,不想解决。
这些他都知道。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心里面的怒气是哪里来的。
迟稚涵持续不看他的时候他心里开始一点点沸腾起来的怒意,一直到刚才下意识的用力的拽紧了迟稚涵的手,他心里面沸腾的怒意几乎快要控制不住。
他,不喜欢迟稚涵用不理他的方式来和他较劲,甚至因为心不在焉再一次烫红了手指。
很不喜欢。
非常,痛恨。
这种情绪,和病症没有任何关系。
“你可以跟我吵架。”
“也可以和刚才一样,用力的咬我。”
“外放一点的发泄不满,把你想要问的,想要让我亲口说出来的话都说出来。”
“我一直都知道,我们两个之间有很奇怪的默契,所以我也知道,你一个下午在厨房不理我,是想让我亲口说出我不愿意康复这些话。”
“你不可以……”齐程停了一下,皱眉,“这样。”
他甚至讨厌说出她在厨房看都不看他的话。
他宁可她又哭又闹叫嚷着他不爱她,然后眼里鼻涕糊他一身,逼着他又哄又抱的说出他不愿意康复的话。
他不要这样安静的,像个成年人那样的处理这种问题。
“我害怕这样。”
“我们以后会有很多问题,你每次都这样,会变成习惯。”
然后,越来越安静,越走越远。
正常的成年人的沟通方式,他不喜欢。
“我不要这样。”齐程又重复了一遍,很认真的,皱着眉,像上次警告她不许再说不要做他的女朋友那样。
迟稚涵花了点时间,才理解齐程刚才说的七零八落的那番话。
真正理解了,才发现错的人是她。
用冷暴力,逼着齐程承认什么这件事,她之前做过一次。
那一次,她让齐程出了门。
那一次,是因为她没有安全感,而她缺乏安全感的原因,除了齐程不爱她在外面的样子外,还有齐程几近冷暴力的挂了她的电话。
然后她今天,依样画葫芦的又做了一次。
当着齐程的面,想要逼着他道歉,想要逼着他主动开口。
像过去每一次那样,两人闹别扭,最后总是能和好。
所以肆无忌惮,如果不是因为擦烫伤药,她可能会让他在那里站一个下午。
她之前让齐程不要那么卑微,齐程记下了,也努力做了。
然后她自己,反而忘记了。
“我不喜欢你不理我。”齐程看懂了迟稚涵的表情,终于放软了眉眼,语气变得委屈。
“你切了好多菜,盘子都摆好了四个,一眼都不看我。”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鼓起勇气抱住你的,但是你咬了我,就不理我了。”
“想不想做正常人,很重要么?”
“比我还重要么?”
怒意终于彻底转成了委屈,齐程拉下迟稚涵放在他小腿上的手,把坐在他身边现在已经有点傻的迟稚涵抱到他面前,坐在他腿上。
这几天按计划健身的下场,迟稚涵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其实是有力气的。
“比我还重要么?”他又问了一遍。
“你……”迟稚涵咽了口口水,“你重要。”
“那为什么为了这种事情,一个下午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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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说话?”……
明明只有四十几分钟。
可是他现在委屈的像个孩子。
“那我们继续亲?”想了半天想不到解决方案,迟稚涵只能把齐程的手放到腰上,自己往前坐了点。
齐程愣了下。
然后点点头,眼里还是委屈兮兮的。
“不可以不理我。”他抱得紧了点,因为接吻,说的含含糊糊的。
生病的事,治疗的事,他有医生。
他不要迟稚涵也跟医生一样,用这种方式逼着他正视自己的心理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没有表达清楚,所以吻的有些急切。
“齐程。”迟稚涵气喘吁吁的拉开两人的距离,“你知道我今天姨妈还没好的对吧。”
“……”
“还有,我不理你的时候你早点过来不就没事了么?”
“哪有什么事情都得让我又哭又闹才能解决的?”
“你这人真的不讲理……”
作者有话要说:情侣。。吵架。。。
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这样,反正我每次吵到后面都会忘记自己在吵什么。。
齐程的立场一直很坚定,就是绝对不让迟稚涵过度的参与治疗,身边治疗他的人太多了
另外,那些说赵医生的方案是啪啪啪生娃娃的。。。
赵医生:????哈?
--
我很想念三千君,明天我们一起去见三千君吧~~
第57章第五十七章
齐程的减药反应,就像赵医生预估的那样,有些严重。
最明显的反应是失眠,为了预防失眠,齐程这周的药单上一直都有安定片,但是毫无用处。
迟稚涵连续两天半夜醒来,都发现齐程床是空的,画室的灯是亮的。
第三个晚上,迟稚涵很干脆的爬上了齐程的床,在他又试图偷偷爬起来去画室的时候,八爪鱼一样缠住了他。
凌晨一点。
齐程看了眼时钟,皱眉。
“你还没睡?”他老实的跟着她十一点就上了床,一动不动的躺到一点。
迟稚涵虽然偶尔梦游,但是睡眠质量一直不错,三个小时,他以为足够让迟稚涵睡着了。
“抱着睡……”迟稚涵咕哝了一句,闭着眼睛摸索到齐程的鼻子,然后往上,拇指和食指捏着他的鼻根,“眼保健操说这是晴明穴。”
“你两天没睡了,眼睛不难受么?”还是闭着眼睛,睡意朦胧的,嗓子也是没清醒时候的沙哑。
“……”齐程头往迟稚涵这边靠了靠,让她可以不用把手伸太高。
由着她按了一会,才伸手把她的手抓下来。
“睡吧。”搂着她拍了拍。
“一直睡不着?”迟稚涵用脸蹭蹭他的睡衣,然后两只爪子开始习惯性的往他衣服里钻。
“嗯……”齐程应了一声,叹气,“现在弄得两个人都睡不着了。”
“要不要试试我的方法?”迟稚涵抬头,因为刚睡醒,她眼睛双眼皮变成了两三层,显得眼睛更大。
“你失眠过?”齐程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
“……废话。”迟稚涵白了他一眼,起身下床。
齐程一直觉得迟稚涵穿着睡衣拖鞋在巨大空旷的房子里来回走动的样子很像误闯巨人国的小矮人,当然这种形容他从来没敢说出口。
真的,挺可爱的。
童话故事一样的画面,看着就暖暖的。
她把暖气调的很低,为了降下房间里的温度,还开了一会窗。
然后跑到柜子里拖了一床厚很多的被子,拿着她自己的ipad哆哆嗦嗦的爬上床。
温度真的有些低。
尤其他这样常年恒温的待在二十五度左右的人来说,窝在厚被子里伸出一只脚都被冻得寒毛直立。
“你开了几度?”他不是很懂为什么这样可以治疗失眠。
“十九,你家暖气最低只能调到十九。”迟稚涵语气居然还带着遗憾,“本来温度低一点会更有效。”
“……”
齐程只能继续缩在被子里看着她低头用ipad捣鼓出了一个视频,打开,点了单曲循环。
然后把ipad丢到一边,迅速的缩到齐程的怀里。
“冻屎……”娇滴滴的含糊不清的抱怨。
ipad开始同步播放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语调的,在背中药名。
……
“夏天的时候,吹着空调盖被子最容易睡着,和现在这种效果差不多。”迟稚涵指了指厚被子,“而且据说体温低可以催生睡意。”
……
齐程不是很想提醒她体温低到催生睡意,可能就意味着低温症。
“然后这个视频,是神器。”迟稚涵努了努嘴指着ipad,“这个人,反人类一样的背了五个小时的中药方子,没有语调,也没有间隔,你闭上眼睛听一个小时,还睡不着算我输。”
……
所以又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奇怪法子。
虽然那个女的声音确实,会让人不自觉的开始意识游离,有点像小时候上课某些老师讲课就特别容易入睡一样。
“那试试……”纯粹是为了安慰她。
暖气温度太低了,他把被子塞紧,两个人窝在里面,隐隐的觉得满足,迟稚涵又打了个哈欠,传染一样的,让他也跟着打了一个。
那女人的语调太平,他闭着眼睛无意识的跟着重复。
怀里的人已经渐渐睡着,呼吸配合着女人的语调,空旷的屋子里只有被子这里,是暖和热闹的。
真的睡着的时候,他心底还在下意识的挣扎,天冬到底是不是性寒,他明明记得几分钟前这女人还说天冬不是性寒来着。
然后意识就真的模糊了。
早上醒来对着迟稚涵得意洋洋的笑脸,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真的有点反人类……
这种方法,居然,对他真的有效……
赵医生是在齐程减药疗程第十天出现的,这十天迟稚涵助睡眠的方法虽然偶尔会失效,但是比起前面几次减药疗程,齐程的身体情况好很多。
这本来是一件挺开心的事,可迟稚涵总觉得,齐程对赵医生有敌意,那种小狗躲在角落里面对着陌生人偷偷龇牙的敌意。
“对了,方案的事情你跟小迟说过没?”赵医生摘下听筒,戴着老花镜开始写病历,问的漫不经心。
齐程的回答是慢悠悠的把衣服拉好,躺平,被子拉上来盖过头。
……
迟稚涵发现自己面对这种场景的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好笑,而是有些心疼。
在病人之前,齐程首先,是个三十岁的男人。
他一定不喜欢自己用这样幼稚的抗议方式来抵制不希望发生的事,但是除了这种方式,他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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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齐程,其实自尊心很强。
医生掀开他衣服做检查的时候,他都会避开迟稚涵的眼神,慢慢的迟稚涵会在他检查的时候找个理由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他对其他人的碰触,仍然会有灼烧幻觉,所以不管是哪个医生,给齐程检查的时候都会尽量减少碰触面积,大部分时间,都会用手指戳,看起来,就更加可怜。
齐程,最讨厌她觉得他可怜。
所以,迟稚涵没接赵医生的话茬,只是走过去坐在床边,左手伸进被子里,摸摸索索的握住了齐程的手,在他手心抠了抠。
齐程翻了个身,两只手抓着迟稚涵的左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
两个人彻底无视赵医生,玩的黏黏糊糊。
赵医生写病历的时候,戴着老花镜翻了个白眼,他心里有些惆怅,自己费尽力气找来的,个性背景都非常适合参与治疗方案的迟稚涵,终于被齐程拱走了……
这丫头,现在看起来是怎么诱拐都不会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了。
收好笔,赵医生咳嗽了一声。
没人理他。
“这方案你哥你姐都签过字了,都看的到曙光了,忍一忍后面都是好日子。”赵医生把病历本竖起来放在书桌上磕了磕,“再说了,你们两个还年轻,这点坎都熬不过,后面还有那么长的人生,你打算这几十年都不分开?天天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一起?小迟今年才二十五吧,你不打算让她多走走看看?让她以后几十年天天耗在这里给你做饭?”
“……到底什么方案?”迟稚涵问的是齐程,他抗拒的都出冷汗了。
“需要你配合两件事,第一件是脱敏治疗有关的。”赵医生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点,“齐宁说你马上要开始春季没事视频的录制了,录制地点会改在对面。”
“一般录制会有多少人?”
“……二十个人左右,全部都去对面,会不会太多了。”她对脱敏治疗没什么意见,只是担心齐程能不能扛得住那么多陌生人。
拍摄场地往往混乱嘈杂,她还担心齐程的身份和病情会被人发现。
“保密的事情,齐宁肯定能做好,这方面你也吃过亏的你忘啦?”赵医生嘿嘿笑,“而且脱敏会等他这一个月减药疗程结束后做,具体的过程齐宁会和你的经纪人联络,你到时候只要当做平常录制一样就行。”
“记得不要当着别人的面从对面直接进来这里,就当成齐家买了你们公司后提供的拍摄场地就行。”
“疗程会循序渐进,先是声音,然后才会开监控,这点齐程应该也同意。”赵医生顿了下,没忍住还是想调侃齐程,“被子那么厚你不闷么?小迟的手就那么好吃?”
……
齐程涨红着脸从被子里出来,和同样红了脸的迟稚涵对视,迟稚涵冲他吐了吐舌头。
“另外一件事,就是你可能需要参与到减药疗程中去。”等齐程出来了,赵医生才继续话题,说完之后脱下老花镜,坐在齐程的电脑椅上观察齐程的反应。
没有反应,除了抗拒之外没有任何应无关,我们两个会互相发脾气,会冷战,会和大部分情侣一样,我们的恋爱,从来没有病态过。”
“你觉得齐程是因为有我在,才敢和你对视。”迟稚涵笑了笑,“其实我也是因为有他在,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
“恋爱本来就是这样的,有他和没他是两种状态,甚至精神状况都是两种状态,你不能把这种改变当成治疗和病理。”
“我其实有信心,齐程现在的精神状况,哪怕没有我,他也能自我调节,抑郁症也仍然是轻度,社恐不会变好也不会变差,那一个月,他会心情抑郁,但是绝对撑得过去。”
“可是这能代表什么?齐程康复的日子很宝贵,他人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被抑郁症折磨,那三十天,对他对我,都是一种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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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噫!一不小心又四千了。。。迟稚涵好帅~~嘤嘤嘤嘤嘤
第58章第五十八章
在赵医生印象里,迟稚涵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姿态说过话。
自信的,立场分明的。
就算知道她性格里有坚韧的部分,也经常会因为她的年纪身高和长相,不自觉的,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小女孩。
当初选她,多多少少有她的家庭原因在,正常人家里的独生女,谁家会放心让她在这里和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关在一起。
她缺钱,孤单,没有这方面的遗传基因,遇到问题心态极好。
找她,风险和阻力都最小。
赵医生心里知道,他为齐程找了迟稚涵,是蒙住了良心做的事,因为这样,齐家给迟稚涵开的价格高的咋舌。
和迟稚涵聊方案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被动的,被他来回忽悠下套,牵引着一步步走到治疗方案的核心。
他知道迟稚涵心里腹诽过他很多次,但是这丫头心里有一杆秤,没撼动她心里平衡的事,她经常笑笑就过去了。
今天,看来是碰触了她的底线了。
她拒绝把她的感情和治疗牵扯在一起,说的非常明白。
巧的是,十一天前,齐程跟他说了一样意思的话,他说不管迟稚涵离开多久,他都不会出现减药反应,这种方案没有必要。
当时,他只是把齐程的话当成了心理病患者最经常产生的自我认识混乱。
他并不相信这种一开始以治疗为目的的恋爱,真的能变成齐程说的那个样子,迟稚涵为了治疗,势必会压抑本性,而这样的恋爱,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所以,他并不看好,连带的,对齐程的好转也抱着悲观的态度。
可迟稚涵今天的理直气壮打动了他。
她的个性从不矫情,理直气壮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恋爱很普通,哪怕她谈恋爱的对象,是个一发病就只能脱力躺在床上的男人。
他为这样的纯粹动容,也羞愧与自己心底的那些阴暗,但是专业上,却始终无法跨过。
“小迟啊……”赵医生手里拿着老花镜磕磕桌面,语速很慢,“我向来很信任你,这种信任来自于我相信自己的专业,我观察你很久,通过各种检查确定你确实可以加入这个治疗方案。所以哪怕这个过程中你出了很多次错,叮嘱你的事情除了按时让齐程吃药,其他的都没有完全按照我的意思做,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迟稚涵摇头。
身后的齐程担心这样的对话会让迟稚涵不舒服,已经坐起身,防御意味十足。
“我是医生,又不是站在你们对立面的人,不要都用这种眼神看我。”赵医生哭笑不得,“我由着你的意思来,是因为齐程对你真实反应的接受度更高。”
“但是这一次,不太一样,这涉及到关键治疗点,”赵医生很难得的说的十分诚恳,没有兜圈子也没有制造氛围,“就算我情感上已经被你说服,但是专业上,我不可能同意。”
迟稚涵皱眉:“你希望我从专业上说服你?”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么……她懂什么心理学。
“或者可以替代的方案,证明你刚才说的话,你离开齐程,他会想念,但是能够自我调节负面情绪,像个正常人一样。”
迟稚涵傻了一下,她还是说不过赵医生,开足了火力也只够撑个开场……
“我真的不是为难你们,你们两个在一起的过程我看得清清楚楚,我还算是半个红娘。”赵医生给迟稚涵沉默的空档,再次开口的时候已经带上了熟悉的赵医生式的设套的味道,“但是齐程现在的现状就是这样,他不想变成正常人,在他看来,现在这个疗效已经是终点。”
“可社交恐惧症不治疗,齐程的应都可以解决,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再一个十年之后,齐程仍然是这个样子,你有信心让他的抑郁症不再复发么?”
“再来一次,你觉得他还能好么?”
这个套,下的很重。
迟稚涵哑口无言。
因为赵医生说的是事实,齐程现在剩下的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他自己根本没想着完全变好。
他对正常人这三个字,非常排斥。
“可分开一个月,也不代表你说的这些情况能解决啊。”迟稚涵的语气已经弱了下来,吸了吸鼻子。
“最起码,这是无数这样的病例数据累积下来的一个里程碑式的节点。”赵医生又磕了磕老花镜,“不是我不通情理,相比你们两个小年轻之间的感情,我更相信科学,更相信数据。”
迟稚涵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手却被齐程抓住。
“赵医生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一夜回到解放前?”齐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迟稚涵回头,看到齐程也正在看她,眼底,有笑意。
暖洋洋的笑意。
“我确实排斥自己最终会变成正常人,因为我觉得我可能没办法再融入社会。”
“但是我没有拒绝治疗,现在的减药疗程,你说的让迟稚涵在对门录制视频这些方案,我都在接受,从来没有反对。”
“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样不够?”
赵医生仍然在磕自己的老花眼镜,没有立刻回答。
迟稚涵却瞪大双眼,发现齐程问的这些问题,居然也是事实。
“为什么你会觉得,迟稚涵跟我在一起,就注定只能在以后的几十年里关在这里为我做饭?”
“赵医生,上次的测验,你明知道我体力不济,却没有阻止我提出再次测试的要求,其实是因为,你自己也不相信吧。”
不相信那些用数据累积出来的表格,所以才会放任他一共测了三次,繁琐的,耗费脑力的。
……
迟稚涵的眼睛瞪得更圆,被齐程用手指轻轻弹了下脑门。
“傻。”他声音很轻,有些无奈。
谈判一开始就把底牌全露出来,到最后被赵医生直接带到了沟里。
她一个对心理学一无所知的人,怎么可能赢得了专家。
“她比所有人都更相信,我已经在好转。”齐程看着赵医生,笑得有些无奈,“你比我专业,所以应该知道现阶段我这样的症状,最缺的就是信任了吧。”
“比你的那些实验性的方案更加稳妥的方案,而且更简单。”
“现在问题根本不在减药,在你。”
他目前的治疗效果,早就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阶段性里程碑能定义的了。
因为进展太快,因为进展的主要原因,是赵医生认为并不靠谱的他们两个的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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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赵医生一直试图验证。“我目前的情况,其实只需要酌情逐步减药,根据疗程进行脱敏治疗就可以了,我会配合。”
“我不想浪费那三十天,只是为了用来验证之前的检测是否正确。”
……
…………
迟稚涵眨眼。
齐程,看起来好严肃,好专业。
他很认真的在和赵医生探讨他的治疗方案,并且,很积极。
“……你好帅。”迟稚涵皱鼻子,两眼变成爱心状。
齐程的耳朵微微的红了,捏着她的手很不自在的动了动,像是不习惯被夸奖的样子。
……
…………
好想亲他……
赵医生为什么还不走……
“你……”赵医生一直摩挲着手里的老花镜,“是真的变了很多。”
迟稚涵每天都会把齐程一天的精神情况详尽的发送邮件给他,他其实是知道齐程的进展的,那些检测,那些数据,是无法骗人的。
他提出三十天的方案,确实就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不想十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仔细想想,这是他的心结。
因为一开始找迟稚涵介入这场治疗,用的手段不足为外人道,所以下意识的觉得,不靠谱。
他也确实觉得,三十天而已,对于两个年轻人来说,眨眨眼就过去了。
倒是真的没想到,会触碰到迟稚涵的底线,也没想到,因为迟稚涵的反弹,齐程会把话说得那么明白。
“就算没有这三十天,减药疗程结束后,小迟也需要回归正常生活,这件事,你必须要做。”赵医生又戴起了老花镜,翻开病例开始重写。
“我会。”齐程点头。
他不喜欢,迟稚涵被问的哑口无言只能尴尬的吸鼻子的样子。
他以前也会和赵医生讨论治疗方案,但是这样具有攻击性的,还是第一次。
赵医生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让迟稚涵离开他生活三十天的时候,他心里介意的,是赵医生的不信任。
他的个性,一旦心里有了疙瘩,就不会愿意再主动。
直到今天迟稚涵挡在了他面前,说他们的恋爱,从来没有病态过。
这句话对他造成的冲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他一直以来心底介意的,也不过就是迟稚涵对他的态度,到底是因为他是病人,还是真的喜欢。
这种容易钻进牛角尖的问题,他一直刻意避开,问都不敢细问。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也没想到迟稚涵说出来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
理所当然的样子。
最最开始,让他怦然心动的样子。
她始终没变,真好。
赵医生,觉得自己有些不开心。
迟稚涵护着齐程,他还能调侃自己找来的丫头被齐程拱了,但是齐程,当面戳穿他,用这样带着点攻击性的方法控诉他的不信任,真的让他有些失落。
他十年的病人。
这次似乎真的,走在远离他的那条路上了。
真的快好了……
“您先是我爸的朋友,然后才是我的医生。”
“我还是会和您一起讨论各种心理问题,而且,您也知道,我没那么快彻底康复。”
路还很长,他们现在兴奋,只是因为终于走对了路而已。
这种时候,他倒是您起来了。
刚才戳穿他的时候,一直你你你的。
赵医生哼哼。
决定还是不要在这小子的女朋友面前调侃他,收起病历,把改好的药方和剂量交给迟稚涵。
“照着上面的剂量吃,我明天会让人把药送过来。”赵医生想了一下,“你这段时间要多关注他的心理情况,如果他对平时经常做的事情渐渐失去兴趣了,记得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迟稚涵站起来接过方子。
“我走了,反正你们也不欢迎我。”赵医生终于有些生气。
“对门有我刚刚做好的小菜,两个小罐子,上面贴了蓝色的标签。”迟稚涵笑,送赵医生出门的时候特意多补了一句,“还有之前你拿走的罐子,洗干净了还给我可以么?我快没罐子了。”
……
赵医生继续哼哼。
好心的继续决定不要在这丫头的男朋友面前调侃她了,毕竟她真的蛮好欺负的,人家男朋友会心疼。
恶人都是他在做。
他一个医生而已,难不成真的能拆散了他们不成。
哼。
谈恋爱了不起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我终于见到了三千君,热泪盈眶~~
那个视频。。木有。。。我只看过一个几分钟的,不过b站搜索催眠,有不少,有个德哥的好像,很赞
第59章第五十九章
赵医生前脚刚走,齐程后脚就像巨型犬一样的贴在了迟稚涵身后,跟着迟稚涵看着她前前后后的把之前吃的药瓶子整理好放好。
迟稚涵手小,又懒得去拿容器,索性转身,让齐程平托着手当托盘用。
乖乖巧巧的人形托盘此刻正眨巴着眼睛,一脸求表扬的样子。
“我现在心情很澎湃,等我平静一下再夸你。”迟稚涵踮脚,拍了拍齐程的脸,很爷们的样子。
“澎湃……什么?”抑郁症患者齐程不是很理解心情澎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是如果不克制一下,我现在可能会扒了你的衣服把你摁倒在床上猛亲。”很澎湃的迟稚涵形容的很写实,“你好帅,居然让赵医生这样的人改了方案。”
……
齐程被这样写实的形容吓得手抖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的捡起差点掉在地上的药瓶。
赵医生其实经常改方案来着……
不过他现在躁得没什么心情解释。
“你一个女孩子,说话怎么……”那么……澎湃。
关键每次说了都不做……
“说说而已,又不敢动手……”迟稚涵还挺惆怅,拽着人形托盘走到角落的柜子里,打开柜门,“你不喜欢?”
……
也不是不喜欢……
齐程纠结了一下,认命的换了话题。
“药瓶子都空了,为什么要放起来?”这个柜子之前是空的,迟稚涵买了好多收纳的小盒子,把他每次换药之后剩下的药瓶子都放到一个小盒子里,写上日期和他吃了之后的症状。
这事挺繁琐的,但是平时做事马马虎虎的迟稚涵一直坚持做几个月。
“我想留个纪念。”迟稚涵低头写日期,并且在日期后面写了齐程吃这些药的时候,吐了几次,失眠了几天,“打仗打赢之后,偶尔回头看看这些,应该会觉得很伟大吧。”
以后的日子不可能一帆风顺,遇到困难的时候,就看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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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柜子,想想他们现在的平淡幸福是齐程用了什么样的代价换来的,应该会有新的勇气。“反正也费不了多少功夫。”说完之后大概觉得自己有些幼稚,吸了吸鼻子,傻呵呵的笑了。
齐程垂眸,再抬起来的时候,走近了两步,开始细细的查看柜子里的,她说的打仗过程。
他经历了很多,持续的脱水,持续的心跳加速。
四肢无力,频繁呕吐,掉头发,以及体重突然增加或者突然减轻。
都被迟稚涵细细的记了下来,用不同颜色的标签纸,珍而重之的放在这个最角落的柜子里,做成他自己的抗病史。
“万一,失败了呢?”齐程看着迟稚涵,问的很认真。
“那我陪着你重来。”迟稚涵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回的理所当然,“最坏最坏的结局,也不过就是你抑郁症变得严重,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
“我说过的,大不了就一起走。”迟稚涵的语气稀疏平常,“相比世界,我更喜欢你。”
“第二坏的结局,就是你社恐无法治愈。”
“那也不怕,只要有网络有快递,宅在家一辈子,其实是很多人的梦想,我也是其中之一。”迟稚涵眨眨眼,“我没有社恐,不过我也挺怕社交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公司有个女的,每次遇到我,都会冷嘲热讽的说我是林经武的养女,你知道养女的意思的吧?”
迟稚涵开始滔滔不绝。
她把最坏的结局,形容的像是happyendg一样。
“那最好的呢?”齐程忍不住想问。
“最好的就是你完全康复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的工作完美成功,拿到了你姐姐给我定的高额工资,你做漫画家,我继续做我的私厨,谈恋爱,如果合适,就在一起一辈子,或许再生个孩子。”迟稚涵后面的语调变得有些奇怪,跺了跺脚,“不行,后面你自己想,我害羞。”
……
齐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这并不是幸福感,心里面那些满满涨涨的,和愉悦有关的情绪,幸福感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迟稚涵,说的像是他的人生不可能会有badendg一样。
无论哪一个,她都在。
“我想要最好的那个结局。”齐程感觉自己心底某些东西,开始慢慢的成型,关于对幸福的渴求,关于对完满的追求。
“嗯。”迟稚涵转身,很认真的看着他,“你今天和赵医生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我们一定会有最好的结局。”
她终于平静了下来,终于可以好好的夸他。
“有件事情很神奇。”迟稚涵仰头看着表情温柔的齐程,“我对你动心之后,抗拒过。”
“因为经历过,所以我很害怕自己在乎的人,最终会在我面前告别这个世界。”
“但是真的跟你在一起之后,我一秒钟都没有后悔过。”迟稚涵歪头,两眼亮晶晶的,盯着齐程,“好神奇。”
齐程正在暗自努力的深呼吸,他把手腕上的监控仪藏到身后,不想让迟稚涵看到他差点破表的数据。
现在轮到他的心情,很澎湃。
真的澎湃了,才发现刚才迟稚涵的描述有多写实。
“等我好了,我们结婚吧。”在他吃过的药瓶前,齐程把手腕里的监控仪死死的摁住,看着迟稚涵问的很认真。
“我们结婚,等身体检查没问题了,再生个孩子。”最好的那个结局。
“嗯……”迟稚涵靠着柜子,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笑不可抑,“赵医生如果知道被他一刺转身就走的齐程,“你干吗去?”
“烧书。”齐程很冷静,他没收的那些书,这辈子都不会有再见到迟稚涵的那一天了。
“……那些书有些都绝版了啊!”痛心疾首的迟稚涵跟在齐程的屁股后面哀嚎。
还有好多是个人志啊……
有些大大都封笔了啊……
“我刚才,跟你求婚了你知道的吧……”齐程在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多问了一句。
“……嗯。”迟稚涵应了一声。
“那你同意了?”小心翼翼的语气。
“那你戒指呢?”听声音就能听出不爽的迟稚涵斜着眼睛问。
“这个。”齐程翻出了之前被迟稚涵嫌弃的合同,“我所有的资产都在里面了,你自己去买。”
……
…………
“你那么想做俏老板?”
“……”
“来!成全你!去床上躺好!”粗声粗气霸道的语气,一秒钟之后迅速的变成尖叫,“卧槽,齐程你怎么也咬人!”
“你真的……”齐程彻底无语,头埋在迟稚涵的颈窝,耳朵红到冒烟。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一天。
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也会被气到无奈,甚至张嘴咬人。
他可能自己都没发现。
这幢洋房,已经渐渐地,不再是个枷锁。
他们很幸运。
遇到了对的人,遇到了彼此。
齐程第二个减药疗程,减药反应开始变成了隐性,之前不爱吃甜的人,现在却变得喜欢吃各类很甜的点心。
失眠好了很多,但却变得容易犯困。
话越来越少,有时候懒得说话甚至跟迟稚涵重新玩起了敲墙游戏,同意敲一下,不同意敲两下。
但是态度,积极了很多。
不爱说话,却变得爱笑,以及,黏人。
做个饭脖子后面都会挂着人形犬的那种黏人,碰到不爱吃的菜就用手点她脖子,越不爱吃就越点。
“你再乱动我拿油泼你。”拿出了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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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迟稚涵被戳的一直缩脖子,“走开啦,痒死了。”身后的那位叹了口气,两手直接搂住了她的腰。
快接近四月底,天气已经开始转热,迟稚涵怕热,做饭的时候只穿了薄薄的t恤,被齐程微凉的手搂住,绪。
半夜一点。
齐程的心慌终于有了答案。
赶过来的,是齐宁夫妇,他们没有直接进来,在门外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睡眼惺忪的迟稚涵。
“爷爷不行了,让齐程准备一下,争取出门见他最后一面。”齐宁一直拽着身边周景铄的手,大半夜的穿着职业装,烈焰红唇,看起来像是要去打仗,“你也一起来,换身正装,医院那里并不太平。”
“……好。”迟稚涵后退了一步,放齐宁夫妇进来。
齐程已经醒了,坐在床上,脸色苍白。
让他晚上睡觉一直做噩梦的心慌。
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想给大家笔芯~~
小橙子慢慢好了~
所以要一点点的重新开始喜怒哀乐,比如,学会告别
第60章第六十章
这个门,出的比预想中的快。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齐程第一时间就下了床进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迟稚涵注意到,他还特意刮了胡子。
有过上一次出门的经验,等齐程和迟稚涵穿戴整齐出门,那辆专门做过改造的车就已经在门口等着,全黑色的车,在一片空旷中,安静的开着车灯。
迟稚涵没来由的,觉得心里一紧。
“我坐你们的车。”齐宁帮齐程打开了车门,对周景铄点了点头,迟稚涵注意到齐宁后脑勺靠耳朵的地方,有一小块圆形秃,因为点头的动作变得有些明显。
注意到迟稚涵的视线,齐宁把头发捋到耳后遮住那块头皮,若无其事的对齐程交代:“药和针我都从赵医生那边拿来了,半路如果不舒服,马上告诉我。”
“今天晚上医院后门全部都清理过了,不会有别的人,我们大概还有三小时时间,三小时内如果到不了,你就和爷爷视频。”关车门之后,齐宁从包里拿了一个口罩,却是递给迟稚涵的,“门口有记者,以防万一。”
“你不能遮,到时候需要站在固定的窗户边让我们请的记者远距离拍一张交差,不然明天就又会有你去世或者逐出齐家的谣言了。”齐宁想抬手拍拍齐程的肩膀,伸到一半停住,转了个弯有些尴尬的抚过迟稚涵的腿。
齐程幅度很小的点头。
他在储存体力,准备面对接下来需要面对的一切。
迟稚涵一直握着他戴着检测仪的右手,从车子发动开始,一直到开到有些嘈杂的大街,齐程手心都没什么冷汗,呼吸和各方面指标也都正常。
说真的,太正常了。
迟稚涵被这样的正常,弄得非常不安。
“你们一路都会走我已经清理好的通道,但是爷爷病房的前后门,都有顾总的人守着,进病房的人都需要签保密协议。”齐宁交代的很快,她也一直在注意监控仪上的数据,因为不能碰到齐程,她贴着车门坐,背却仍然挺的笔直,“我会想办法支开后门的人,如果实在支不开,可能需要迟小姐上去签个字,普通的保密协议,关于如果爷爷去世后七日内不得对外发消息的协议。”
齐程的手紧了一下,迟稚涵点点头。
“只要告诉他们你是齐程的女朋友就可以了,齐程的病情,除了齐家人,没有人知道。”
“他和他爸爸常年旅居,这次也只是过来见最后一面就会马上出国,这是我对外的公关稿,你大概知道一下就行。”齐宁递给迟稚涵一张a4纸。
“你怎么样?”齐宁凑近齐程问了一句。
她和迟稚涵一样,因为齐程现在的正常,变得有些不安。
齐程摇摇头,迟稚涵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两下,然后用了点力,从侧面看,他下颚微缩,牙根咬的很紧。
他在犯恶心,却拒绝说出来。
迟稚涵低头,拇指和食指开始帮齐程捏手腕上部的穴道,她不知道能帮多少,但是她知道,齐程有多想去看他爷爷。
齐程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扬起的角度让迟稚涵眼眶开始酸。
“还有什么?”他问齐宁,声音平稳。
齐宁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们家的人,生老病死从来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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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是自己家里人的事,股东们看着,新闻媒体也看着,甚至那些天天炒股就指望听到一些内部消息的股民们,也看着。她本来是挑了一些要紧的说,怕说太多会让齐程的反应更严重,但是心里总是有些担忧的。
医院毕竟不是自己家,她布置的再周密,也难保会有漏网之鱼。
齐程,一如既往的,是那个敏感懂事到他们全家人心痛不已的孩子。
“顾总的事你都知道的吧。”齐宁问完,齐程就点了点头。
他们其实从来没说过,但是齐程,总是有办法知道。
“爷爷有一份补充遗嘱一直没有做最后的公证,所以你去爷爷病房的时候,李律师也在。”
“那份遗嘱关系到爷爷一直没有放出来的百分之四的集团股份,都给了你,所以,顾总那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病房里已经闹过几次,因为齐程一直没有露面,闹归闹,却每次都不了了之。
“这百分之四,涉及到谁才会是集团的最大股东,顾总不可能放手,爷爷怕节外生枝,和李律师沟通,他会在神智清醒的最后一刻盖下公证章。”
“所以,我很担心,你去了医院,顾总的人会闯病房。”
没人知道齐程的病,突如其来的杀气腾腾的陌生人,会对齐程造成什么样的冲击,他们连试都不敢试。
她和齐鹏已经动用了所有关系,但是仍然怕有疏漏。
“迟小姐今天晚上需要一直在齐程身边,万一真的有人闯进来,你要第一时间带他走,剩下的,我和大哥会处理。”
“齐程,不能被人发现这个病。”齐宁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迟稚涵的眼睛,眼底有悲凉,“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被人推上风口浪尖,公司的股价也不允许。”
迟稚涵脑子里,突然就想起她爸爸当年说过的话,那时候,爸爸的那位合伙人建议扩大规模,她爸爸拒绝了。
“这钱呐,有个顶,越过了这个顶,你的生活就会变了。”
齐家人,越过了这个顶。
越的太高了,公司四五万人的生计,无数的股民,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以及身边随时拉你下马的股东。
那个垂垂老矣的临终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殚心竭虑的护着这个由他一手建立起来的王国。
齐程一直撑到了医院后门,下来的时候趔趄了一下,脸色苍白的吞了一颗药。
齐宁安排的很妥帖,后门走两步路就可以找到住院部贵宾层的直达电梯,后门远远的有几个看不太真切的人影,隐隐的有闪光灯的声音。
齐程的手已经开始出冷汗,但仍然不说话,靠在电梯内壁,低头闭眼储存体力。
迟稚涵的心拧成一团,被齐程手心的黏腻揪得呼吸都有些痛。
齐宁下了车就一直在打电话,眉心紧锁,只要齐程呼吸略大一些,她就会突然停下通话,去瞥他手上的检测仪。
所有人,都很紧张。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齐程见他爷爷最后一面。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但是对于齐程,甚至,要冒着应侣常见的挽手姿势。
“我只是不想在爷爷病房前闹事,但是你想清楚,这件事之后,你还要不要在公司在s市混下去?”齐宁声音压得很低,因为妆容狠厉,看起来像是另外一个人。
堵在门口试图走到齐程这边让他签字的中年男人脚步停了一下。
齐程努力保持站立的姿势,迟稚涵冷着脸,手微微用力。
他快撑不住了,她知道。
从那个男人站起来的那个一刻起,他一直没有出现呼吸声。
“孙华荣,你再往前一步试试。”齐宁不是没看到迟稚涵求助的眼神,但是她一动不动,站在病房前,在那个中年男人停下脚步又打算走向齐程的时候,冷冷的提醒了一句。
“齐总,字是必须要签的,要不然齐董的病情传出去,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中年男人终于还是不敢,回头看向齐宁。
他已经快被这女人折腾疯了,守在这里一个月,隔三岔五的找他事情。
现在用的理由更加奇葩,长得太丑脏了她家人的眼。
真想找个机会弄死这女人。
齐家现在外强中干全靠这女人撑着,哪天倒了,他一定是第一个上去踩死她的人。
“呼吸。”迟稚涵很小声的提醒,另外一只手递给齐程一颗药,看着齐程迅速的吃了,闭上眼睛强压下心跳。
第三颗。
她心里默默的记着。
“我不想你脏了我家人的眼。”齐宁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的走过来,抽走中年男人手里的合同,递给迟稚涵。
迟稚涵飞快的签下字,一手托着纸,身体侧了过来挡住中年男人的视线,咬着嘴唇看着齐程抬手,手心湿的都快握不住笔。
“滚。”齐宁把签好的协议砸在那人的脸上,嘴唇动了动。
迟稚涵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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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那个人脸涨成了猪肝色,拿了协议迅速的离开,同一时间,齐鹏打开病房的门,示意齐程和迟稚涵马上进去。“孙华荣电话给顾总过来大概只需要十分钟,但是他多疑,会以为我们支开放进去的齐程是假的,我停了贵宾电梯,他们多爬五层楼的话可以多争取二十分钟。”齐宁在齐程进门后交代,“大哥会守着前后门,可以继续撑十分钟,所以,你有四十分钟时间。”
“左边窗口我放了一个绿色茶杯,你在那里站一分钟拍照交差。”
“如果有任何不对,迟小姐,你第一时间带他从后门走,去电梯的路记得吧?”
迟稚涵点头。
“爷爷的病情你了解,拒绝手术和后面的药物,最多撑到天亮,你不一定能守到最后的时间,尽量和爷爷多聊聊。”齐鹏关上门,把他和齐宁关在门外。
“药。”齐程一直撑到门关上才低声开口。
第四颗。
迟稚涵又默数了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让我想起老友记里面的一段话,nia剪掉了富家女rahel所有的信用卡,拥抱她:欢迎来到现实世界,它糟糕得要命,但你会爱上它。
这是周五的更新,周末照例双更或者日七,齐程下章很帅
第61章第六十一章
“小程子?”齐程爷爷住的病房是大套间,后门进来还有一个很小的会客室,齐程爷爷听到关门声就立刻扬声问了一句。
声音听起来,底气很足。
回光返照。
齐程靠在墙边深呼吸了几下,摘下监控仪,直起身的时候,看起来居然很有精神,他摸摸迟稚涵的脸,拉起她的手直接推门就进了病房。
是他拉着她的手。
迟稚涵因为那个眼神,四肢冰凉。
他……预先,吃过药了。
一个人在卫生间刷牙换衣服的时候,虽然她完全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药。
后面的四颗药,除了她递给他的那颗,其他的,都是算准了时间吃的,为了延长效果。
难怪,上车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异样。
难怪,一路上他都不说话,她却隐隐的感觉他一个人闭眼睛在数数。
他从来不瞒着她。
所以在最后,和她对视的时候,愧疚的眼神暴露了一切。
可是太晚了,她看到那位老人形容枯槁的半躺在床上,对着他们两人招手。
老人笑的很甜,而齐程的手心,渐渐的变得干燥。
“坐,坐。”齐爷爷指着床边的几张椅子,等两人坐了,又皱眉头,“靠近点,我眼花了看不清楚。”
齐程笑,搬着凳子往前挪了两步,靠着床。
迟稚涵因为这个笑容,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做钝刀子割肉。
一下一下的,随着看起来清醒正常的齐程每个正常的表情,来回的磨,钝刀划过的伤口,血肉模糊。
“这位就是那个小丫头吧,帮你治疗社交恐惧症的那个?”齐爷爷对迟稚涵点点头。
迟稚涵站起来,弯腰,叫了一声齐爷爷。
视频电话里已经打过很多次招呼,但是这一次,总是有些不一样。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及最后一次面对面。
“程子,你先去李律师那边,有几个免责合同你得亲笔签字。”齐爷爷对齐程努了努嘴,指着一直坐在角落对着他们微笑的中年男人。
这人迟稚涵在电视上见过几次,似乎是齐家私人各种事件的对外发言人,看齐程过去的姿势,应该和齐程也很熟。
“没事的,李律师看着他长大,要不是他当年坚持要把齐程送到赵医生那边,齐程的后果,可能更严重。”齐爷爷笑皱了脸,然后又拍拍自己的床,“坐过来点,让我看看你。”
迟稚涵有点脸红,收回一直盯着齐程的视线,坐到齐爷爷床边。
“你的事,我都知道,我们家为了那个孩子,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齐爷爷和她现象中的垂暮老人完全不同,眼神没有浑浊,意识清晰,说话中气很足,很难想象一个熬不到天亮的老人,怎么会有那么旺盛的生命力。
迟稚涵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齐程也因为齐爷爷的这句话回头,眉心微皱。
“我家里那位走的太早了,估计早就等不及重新投胎做人了。”齐爷爷笑,“所以下去了,我得一个人去见你爸爸,说真的,心里有点怕。”
迟稚涵低头。
她在陌生人面前,向来得体,笑容得体,礼仪得体。
齐爷爷,除了是齐程的爷爷外,其实也是个陌生人。
可是今天,她却差点因为齐爷爷这两句听起来什么都没有的话,掉眼泪。
心里莫名的,就变得很酸,想念加上委屈,再加上这位老人言语里的惆怅。
“谁家不是含辛茹苦带大的孩子,咱们家却一开始看着你孤苦伶仃又缺钱耍了些手段让你进了齐家,这下去了,和你爸爸估计得多喝几杯才能好好聊下去。”齐爷爷又笑,笑完问,“丫头你心里有疙瘩吧,没事,存着,等齐程好了你慢慢折腾他。”
迟稚涵低着的脑袋嗤得一声笑了出来,再抬起头,早已经笑脸盈盈小梨涡若隐若现,“哪能呢,毕竟真的给了好多钱。”
齐爷爷也跟着嘿嘿笑,身上的贴着的各种仪器滴滴的响,病房里,居然莫名的变得欢乐。
“咱们家,只有钱了,最喜欢的就是缺钱的人,这是病啊,得治。”齐爷爷笑得咳嗽了两声,看迟稚涵敛了笑容站起来,冲她摆摆手,“不过,哪怕见了你爸爸,有件事我也可以挺着腰杆说,小程子,值得嫁。”
迟稚涵脸又红了一些,齐程那边已经签好了协议,走过来坐好,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
手心仍然是干燥的。
迟稚涵低头,把眼底的焦躁藏好。
“你比你大哥出息,刚才我让他找个老婆,这小子直接跟我说如果我死了他打算找个男的。”齐爷爷嗤了一声,“从小喜欢盯着女人胸看的人现在跟我说要找个男的。”
“……”迟稚涵的头就没敢再抬起来。
“他打算找个三十五岁以上的。”齐程跟着笑,语气听起来特别的平常。
“……全家就他一个科学家,结果只有他信了诅咒的事么?”齐爷爷简直要被气笑,“这么多年书都读哪去了。”
“爷爷,遗嘱……”齐程顿了下,“您是不是最好再考虑一下。”
他签了协议才知道,那不止是百分之四的股份,还有两大块这两年年利润超过百分之三百的造船零件部门,都一并划到了他这边。
所以,也难怪姓顾的,现在会连一个濒死的老人都不打算放过了。
值钱的,能把控主权的,齐爷爷一个都没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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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的这个儿子……”齐爷爷摇了摇头,“真不是我偏见,这小三儿生出来的孩子,真很少看到能有大局观的。”“他打算开化工厂。”齐爷爷只说了七个字,就成功的让齐程咽下了后面打算推辞的话,“为了发家,我承认我也做过违背良心的事,但是化工代加工工厂这事,不能做啊,那害的是几代人啊。”
齐程沉默。
“宁宁撑了那么多年,主控权一点都没交出去。”齐爷爷看着齐程,“但你也知道,过刚易折,她得罪的人太多,一旦下位了,这后果我完全不敢想。”
“你和齐鹏都不是做生意的材料,我走了以后,把长青和长明叫回来吧,长青在俄罗斯那些生意,该停的也都停了,一个大男人倒腾点酒,赚那么点钱天天给我发照片得瑟。”
“长明虽然重新结婚有了家庭孩子,但到底是宁宁的亲爸爸,宁宁这一天到晚的装孤儿也不是个事。”
“这事,我跟齐鹏也提过,跟你再提一次,集团可以找职业经理人,让宁宁放权让她可以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些都没问题,但是,切记一条,老顾那个儿子,用不得。”
“哪怕哪天我们齐家真被这小子给阴下去了,你们给我把自己想做的事都停了,该把他弄的多惨就把他弄的多惨。集团留下来的,都是我的老弟兄,你们要是搞垮了它,等以后下来了,别想过上好日子。”
齐程点头。
迟稚涵在一旁,也只能跟着点头。
齐程进来的时候,脱了监控仪,她完全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病房里的气氛,和她想象的相差太多。
没有哭哭啼啼恋恋不舍,老人也没有神志昏迷气若游丝,爷孙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聊的,都是公事。
迟稚涵有些后悔,一开始因为齐宁的态度对齐家排斥的太厉害,她对齐程的家人,了解度几乎为零。
她不知道齐爷爷说的顾家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老人临终了,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四处打点的只有孙子孙女。
和齐程一起在小洋房与世隔绝,于是她也真的就忘记了,齐程,也是齐家的一份子。
齐程如果没有生病,和她的世界,远到天涯海角。
“你的病这几年变得多严重,齐鹏一直瞒着我,但是你也知道,小赵是我的晚辈,差点认了做干儿子的人,他不可能瞒得住我。”
“我从来没担心过你会自杀,我们家的孩子,打仗打输的有,但是投降的人没有。”齐爷爷说的骄傲了,喘了两口气平息了一下,“我的葬礼,你不用来了。”
齐程抬头,想说什么被齐爷爷挥挥手制止了。
“人都死了,烧个肉身而已,不用特意跑一趟。”
“头七的时候,对着东北方向给我烧点吃的,烧点纸钱,以后逢年过节的也一样就行。”齐爷爷始终是微笑着的,“爷爷累了,也老了,一个人过得太久,偶尔也会想你奶奶,现在年纪大了,你奶奶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齐爷爷叹口气,抬手,似乎想拉住齐程的手,抬到一半,放了下来。
齐程上身前倾,主动握住了齐爷爷的手。
齐爷爷怔了一下,拍了拍齐程的手背。
“罢了,最后一次了,痛也忍着吧。”齐爷爷又拍了拍齐程的手背,“这么多年了,你还怪爷爷么?”
齐程摇头,抿着嘴,摇的很用力。
他知道爷爷说什么,他社恐症状几乎恢复的那年,爷爷六十五岁寿辰,因为孙子久病初愈兴奋不已的齐望达,带着刚刚恢复的齐程四处见客,最终导致病发。
这次病发,让齐程在小洋房里,一住十年。
这是齐望达和儿子齐长青之间最重的隔阂,也是齐长青后去了俄罗斯的导火线。
那一年之后,齐家开始出现崩裂的征兆,齐程都知道,只是当时已经无能为力。
齐爷爷说完这些之后,陷入沉默,齐程也低着头,握着爷爷的手。
迟稚涵忍不住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只剩下十五分钟。
可齐程的表情仍然平静,和齐爷爷交握的手一动不动,也没有忍痛的样子。
迟稚涵不安的挪了一下身体,椅子因为她的动作划到大理石地板,在安静的病房里发出了很响的声音。
齐程抬头,看了迟稚涵一眼,嘴角带着笑。
迟稚涵就这样,被他冰冻住了,感觉到齐爷爷似乎笑着说了她什么,然后齐程也跟着微笑。
十分,不对劲。
齐程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有主见,冷静,而且,有计划,这一点,迟稚涵在一次次的意外中已经深有体会。
但是她以为,齐程再大的主见也会有个度。
比如,她几乎没有看到过齐程反对齐鹏和齐宁的时候,在他们面前,齐程大部分时候,表现的像是未成年的弟弟,由着他们安排所有的事情,他只负责听话的配合照做。
所以她根本没有想过,今天晚上,她可能没有办法在混乱发生前,把齐程拉出后门。
齐宁和齐鹏也没想过。
所有人都没有把在陌生的环境中站都站不稳的齐程当成一个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也都没有想过,齐程,有他的计划。
现在回想起来,齐宁的那一连串交代,让齐程真正点头答应的,几乎没有。
迟稚涵这下真的开始慌。
“齐程……”她开口,拽住齐程的衣角。
她不知道他有什么计划,只知道现在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的齐程太陌生,一触即发的陌生。
尤其是,齐程只是看了她一眼,握了握她的手。
“放心。”他安慰她,在齐爷爷戏谑的眼神下,摸了下她的头发,“你总要学会相信我的。”
……
齐爷爷大笑,然后一阵咳嗽。
迟稚涵被他这样的眼神和齐爷爷的笑容弄得手足无措,慌乱之中,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大字:完蛋了。
齐程的这个计划,似乎还包括了齐爷爷。
两人一直聊着公事,偶尔聊聊齐程的治疗情况,完全无视一分一秒过去的时间,以及外面突然开始嘈杂的吵闹声。
齐程眼底,有前所未有的镇定,他甚至,空出了一只手,悄悄的握住了迟稚涵的,十指交握,指腹轻轻的安抚的摸着她的手背。
门被踹开的那一瞬间,迟稚涵想的是,齐程一个人在卫生间,到底吃了什么药。
能让他如此镇定。
能让他,终于如愿以偿的,站在了她的身前,挡住了她和爷爷被闯进来的人群被闪光灯肆虐的视线。
齐鹏几乎呆了,甚至松开了一直拽着的胖子的手。
他没料到齐程还在,刚才齐宁用她能随时把人气死的特质,成功的又制住了顾胖子十分钟,将近五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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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间,齐程居然还没走。跟着顾胖子闯进来的,还有六七个□□短炮的记者,对于齐程这个常年活跃在猜测中,却从来没有见过真人的传奇人物,记者们几乎失去理智。
甚至忘记了跟着一起进来的传说中的可能的齐家二把手顾总。
闪光灯闪烁的频率,让迟稚涵眼前都是黑色的阴影,她下意识的抓住挡在她前面的齐程,一片嘈杂声中踮起脚,贴着他的耳朵问:“你还能再吃几片药?”
齐程根本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今天的一切,她所能做的,只有站着,手里握着他的药,盯着他的每一个微表情,守着他每一个可能倒下的方向。
齐程,在打一场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仗。
为了齐家,在爷爷的默许下,他做了周密的计划,在一片闪光灯前,腰杆挺得笔直,面无表情,琥珀色的眼瞳头一次,冷漠疏离的让迟稚涵心头一颤。
但是他还是握着她的手,在她小声的问他问题的时候,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他不能再吃药了,没带监控仪,但是他很清楚,因为药物作用,他现在心跳的声音都能穿透耳膜。
镇定的,连冷汗都出不来,可是身体内部,却很诚实的一直预警。
“这还真是……齐程?”被记者挤到一边的顾总好不容易突破人群,走近了两步,问的非常的不确定。
顾家和齐家算是至交,他和齐程相差不了几岁,十几岁的时候还打过架。
十几年没见,他成了快两百斤的胖子,而齐程,居然更高,更好看了。
好看的像个娘们。
“你要是想解决遗嘱的事,就先把记者都清出去。”齐程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不高,却也够病房的所有人都能听清楚。
但是,没有结巴,没有任性的只挑出自己愿意说的关键词。
齐鹏的眼眶红了,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抿着嘴站在齐程身后的迟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