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你的锅铲(2)
齐程一直没有开口,齐望达心疼孙子,在小黑屋外面和齐长青大吵,父子两个大打出手,然后齐程就在房间里面晕了过去。
如果说暗恋的事情是整件事情的起因的话,齐爸爸和齐爷爷因为他在房间外面大吵这件事,算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时候,齐程的心理状况已经很糟,外在表现就是提到上学就会呕吐,见到陌生人会冒冷汗,很典型的社交恐惧症的初期症状,可惜,十几年前的国内,连社交恐惧症这个词都很少有人提起,更别提重视。”
“所以齐程和齐长青两个人,进行了长达两年的拉锯战,齐长青强硬的要求齐程去上学,而齐程从一开始的呕吐,冷汗,发展到了直接休克。”
“我接手齐程这个病例的时候,齐程已经拒绝和外界交流了,表现在对光源声音毫无反应,他把自己完全锁起来,我们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让齐程逐渐恢复正常。”赵医生在回忆这一段的时候,似乎有些情绪,每一段话说完,都会停顿一下,喝一口茶。
“最初的根源,还是因为大家对心理病不够重视,好转后的齐程渴望正常人的生活,而齐家人,也迫切的希望齐程能重新读书,回归正常,我虽然不赞成治疗已经成功,但是却仍然同意让他试一试。”
“结果……齐望达六十五岁寿诞那天,齐程在阁楼病发,无法接受身边有第二个心跳声,搬到了小洋房,住了十年。”赵医生说完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起身给两人的水杯重新加满了热水。
迟稚涵不知道该说什么,捧着水杯看着上面的水蒸气袅袅升起。
齐程的故事,是个悲剧。
所谓的悲剧定义,就是剧里面的每一个人,站在他的立场上,处理的都没有大错,但就是,在那样的时机,那样的氛围下,酿成了悲剧。
你不能怪一个没有成年的高一女学生,因为那样诡异的谣言拒绝了齐程,并且背着齐程和朋友说了那些恶毒的话,因为那个女生,在那么多年后,可能都已经忘记记忆中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
你也不能怪一个年纪轻轻就失去妻子,带着两个孩子的望子成龙的父亲。
更不可能去怪一个垂垂老矣,一心担心自己孙子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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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迟稚涵,脑子里面不受控制的想起了齐程在黑暗中的样子,把自己罩在被子里,惊慌失措的僵直的样子。“你们聘请我的原因是?”忽略掉心里面沉甸甸压着的情绪,迟稚涵清了清嗓子。
“社交恐惧症有个很典型的治疗方式,叫做实景脱敏治疗,顾名思义就是把能引起齐程情绪敏感的场景和人物重现出来,让齐程逐渐适应。当时拒绝齐程的那个女孩子,长相和你是一个类型的,说话的语气和身形也都差不多。”赵医生笑了笑,“你们公司去年全员工做了一次心里健康测试,那次测试是我主持的,当时通过心理测试的人,后来都被推荐做了齐程的私厨,你是最后一个。”
“这个治疗本来与你是没有关系的,你要做的也只是在对面,正能量一些,做完自己做的事情,然后到了固定时间点,我们会要求你退出,并且制造一些你在背后说他坏话的假象就行。”赵医生说完看到迟稚涵皱起眉头,摆了摆手,“假象而已,如果按照之前的治疗方式,你甚至都不会知道整件事。”
“……”难怪,月薪高的离谱。
“但是齐程和你之间的信任建立的太快了。”赵医生摇了摇头,“所以我就又贪心了一点,希望你能介入的更多,这也是后面我们会和你续签一年的原因。”
“那现在又把事情全部都告诉我的原因是什么?”续约的时候还说齐家对她不够信任,所以不能把事情都说出来,只是过了几天而已,就有了那么大的变化,那一定是又发生了什么。
“因为齐程,似乎把你当成了同伴。”
“你因为家庭的问题有心理创伤,上次做的心理测试也表明,这个创伤对你的心理健康打击是永久性的。”
“不过现代人,心里健康大多都磕磕碰碰,你处理的很好,发泄压力的方式也很有效,这也是我当时会选中你的原因。”
“而齐程,发现了你的心理创伤,这种感觉有些像共鸣,类似于感到绝望的人,总是能找到同样绝望的同伴一样。”
迟稚涵一怔。
她知道这个共鸣,而她也曾经在齐程身上找到过。
“我今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和齐程之间产生的那点共鸣,是很容易产生感情的。”
“我没有……”迟稚涵下意识反驳,脸迅速的变红。
赵医生笑了,摆了摆手:“你听我把话说完。”
“齐程的病,已经从简单的社交恐惧症演变成了严重的抑郁症,治疗起来不容易,而他自己也已经有了自杀的念头,你如果只是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那么治疗失败成功对你都不会有太大影响。”
“但是现在,你们已经成为了朋友,我就需要告诉你,这次治疗,很有可能是齐程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失败,好一点的结果是他会被送往美国进行电击治疗,坏一点的结果就是,他会自杀。”
“这就是今天齐家人没有在场的原因,不会有人求你,也不会给你任何心理负担,我希望你完全自私的考虑一下,是不是真的要参与这次治疗。”
“我是医生,治疗病人是我的职责,但是你不一样,你能接受万一失败的后果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和后面一章,非常重要。
不单单是因为介绍了齐程十几岁的时候发病的原因,还有迟稚涵加入后她的心理压力,她承担的,是一个陌生人的命。
所以势必要纠结一下。
然后入v当天更的这三章。。。总字数有一万三。。。。。
齐程的病真的不是任何人的锅,十几年前,哪怕现在,经济落后一些的地区也仍然没有把心理病当成一回事
第19章第十九章
赵医生是心理医生,专业权威,迟稚涵知道,他刚才说的那长长一串故事,逐字逐句的都斟酌过,尽量中立。
齐家,对她真的算是不错,临门一脚的时候,还给她留了充分的选择空间。
这样的珍而重之,是因为,她或许真的能够救他们的家人。
而她要承担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生死,不管他多可怜,不管这个人平日里多温和体贴,她要承担的,是他的命。
这并不是一道选择题,正常人都会知道自己应该选什么,那是个陌生人,她真的没有义务做这样沉重的事。
可是,赵医生却让她自己选择。
她看起来像是强大到可以承担一个陌生人的命的程度了么?她明明连自己的命都岌岌可危。
“如果我不同意,齐程会怎么样?”迟稚涵放下手里已经不再暖手的杯子,抬头对上赵医生的眼。
“你的出现让我多了一条治疗方向,如果你不同意,我应该会再找一个和你类似的人,再试一次。”赵医生毫无隐瞒,“只是齐程现在一直在排斥治疗,再找一个重新获得信任没有那么简单,到时候需要迟小姐在找到那个人之前,还是照常在对面做私厨,只是这一次一定要把握好度,不能再越界一步。”
“迟小姐放心,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无可替代的,你不用因为拒绝这件事而有任何心理负担。”
迟稚涵笑笑。
“再找一个人,会答应做这样……的事么?”吞掉了荒谬两个字,迟稚涵一时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词,索性含糊带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一点,我相信齐家的经济能力。”赵医生笑了,“这也是齐程最幸运的地方。”
……
心情,很怪。
她知道答案是什么,她也知道自己那点心理承受能力,一定无法承受治疗失败后的负罪感。
但是那一句不参与,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赵医生给她足够多的台阶,齐家不会怪她,而她,回到之前的生活之后,有她自己的烦恼,应该也能很快忘记曾经住在对面的那个影子。
齐程的故事不管多可怜,他背后,是巨大的齐家,找一个人而已,肯定能找到。
理智上面,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她说不出口。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不出口。
“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考虑?”纠结到最后,只能选择折中。
“两周时间。”赵医生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表情不变,“我希望这两周内,迟小姐对齐程的态度不要有任何转变。”
“不管你答不答应加入,有几个禁忌你都需要时刻牢记,第一,齐程对说谎反应,社恐的根源是自卑,让他知道你已经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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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全部,会让他对你产生自卑情绪,从而开始抗拒。”“两周时间,我很诚恳的希望迟小姐能认真考虑。”赵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顿了一下,“之前和你说的内容,我已经尽量中立,但是作为医生,我还是想送迟小姐一句话,救死扶伤一直都有风险,只要尽力就可以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个头!
回到小洋房后迟稚涵回想起那段对话真的想要飙脏话,前面说了那么多,最后一句话就让她彻底动摇了。
果然是心理医生,这说服能力简直是润物细无声。
因为她真的很认真的记下了那三条禁忌,完全忘记问只是两周时间而已,为什么要记这种东西。
“都是套路!”忍无可忍的在切牛腩的时候恶狠狠的埋怨了一句,然后突然回神,对着摄像头很心虚的缩缩脖子。
要命,忘记摄像头了……
“我就是……发泄一下。”挠挠头,觉得自己笑的很傻。
摄像头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缓慢的点了两下头。
……好吧,他真的被她吓到了。
“我问过医生,你今天可以开荤了。”抛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迟稚涵专心和摄像头沟通,“晚上吃红烧牛肉好不好?”
摄像头没动。
迟稚涵挑挑眉,稀奇了,他今天居然对肉没兴趣:“不放桂皮八角,也不会放很多糖的红烧牛肉也不要么?我特意挑了里脊肉上层那块里脊边,红烧口感很好哎。”
摄像头仍然没动。
迟稚涵放下手里的刀,皱眉。
“没胃口?”不应该啊,齐程恢复好几天了,这几天她送饭又回到了小窗口模式,中午送过去的两菜一汤是明明吃空了端出来的。
摄像头左右晃了一下,只是一下,就一动不动了。
……
为什么这人晃个摄像头都能晃出那么浓烈的委屈情绪。
“这样我们会猜到明年。”迟稚涵苦笑。
……
摄像头微微往下,垂了一个角度。
……
…………
迟稚涵终于投降:“你想知道我早上去了哪了?”
这下摄像头不动了,迟稚涵耐心很好的等了一会,终于几不可见的看它上下晃了两下。
她试图用牛肉来转移齐程注意力的行为失败了……
刚才脱口而出之后就后悔了,这人一定会问……
果然……
“我不太想说。”迟稚涵低头,重新拿起了刀,继续切牛腩,方方正正的一块块的码好。
摄像头安安静静的待着,很有耐心的样子。
“不是特别愉快的事情,所以我不想说。”迟稚涵这次加重了点语气。
伸缩摄像头在一分钟后,往后缩了一点点。
……
…………
日!
很少骂脏话的迟稚涵心里终于忍不住飙了一句。
能把摄像头玩出机器人瓦力效果的人,估计全世界也就齐程一个了。
她一个三观正常青春貌美的女人,为什么会对那么黑漆漆亮着诡异红灯的东西产生类似于心软的情绪。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迟稚涵犹豫了一下,抬头。
然后看着摄像头伸到正常的角度,点了点头。
“如果像我这样经济条件的人,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的。”迟稚涵笑笑的补充了一句,“遇到了一只很可怜很可怜的流浪猫,因为天气冷一直跟着我,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养?”
摄像头没动,似乎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住了。
迟稚涵嘴角一扬,笑得自嘲:“养猫很麻烦的,像我这样经济不是很稳定,工作时间不固定的人养,说不定会害了它,还不如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陪着它等另外一个适合养它的人出现。”
摄像头还是没动。
“这就是我今天遇到的不愉快的事情,我打算放弃那只猫,为它找个更好的主人。”迟稚涵头又低了下去,“只是心里面,总是会去回想那只猫的样子。”
“这样算不算负能量?”抬头,笑得有些歉然,“齐宁让我不要在镜头面前散播负能量来着。”
摄像头摇摇头。
“晚上吃红烧牛腩?”迟稚涵又把话题重新绕回来,举了举砂锅里面码的很有食欲的,肥瘦相间的牛肉。
摄像头这一次,终于点了点头。
迟稚涵粲然一笑。
“不能吃太多哦,突然开荤我怕你肠胃受不了。”仍然是熟悉的,絮絮叨叨的口吻,她对饮食了解的很多,只要涉及到食材的话题,能天南海北的聊很久。
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不开心。
刚才切肉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把他吓得一哆嗦的愤怒,似乎就像她说的,只是发泄一下。
那个莫名其妙的,突然冒出来的关于流浪猫的故事,她说的时候,情绪却是真实悲伤的。
齐程在监控面前歪着头,抱着膝盖。
今天一早,门外就有汽车的声音。
自从迟稚涵发现那辆车其实可以任她差遣之后,每隔一两天她就会用车,有时候回家拿自己做的调味品,有时候去买那些据说除了她其他人买不到的好料。
所以他并没有太在意,早上是他睡眠最好的时候,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
但是迟稚涵回来的有些晚。
回来之后情绪不太对。
难道真的是因为流浪猫么?还是因为流浪猫想到了自己家里的那些事?
可是她刚才的表情,明明是留恋流浪猫的样子。
齐程眉头拧成一团。
监控里面那个女人,叽叽喳喳的一如往常,可他为什么,就莫名的觉得,她似乎被人欺负了。
迟稚涵在送晚饭的时候,如常收到了一张明天的菜单。
因为太如常,所以进了门先忙着喂饱自己,没有急着去看那张纸条。
等收拾好了一切,把夜宵要送的甜点放到烤箱后,她才打开纸条看了一眼。
然后石化。
纸条上除了菜单外,还有一排号码,以及几个字:这是我的手机号。
……
…………
当初签一年合约就是为了这玩意儿吧。
现在她都做好了放弃流浪猫的打算了,这流浪猫自己叼着猫窝蹭到她家了她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回复大家的评论是我每天最开心的事情~
看到大家说好看,撒花的时候,心情是真的旋转跳跃的
我本来以为这个题材是在作死,把社恐和抑郁症这样如实写出来而不是为了促进剧情,然后写到六万字男女主角还没见过面的文,写着写着就觉得我也是头很铁
结果大家似乎都看的挺开心,嘿嘿嘿,真好
第20章第二十章
这一季冬季美食视频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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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是团圆,介绍的都是适合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食物。这样的主题让迟稚涵来做,多少有些讽刺,林经武每次给脚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总是有些讪讪的。
“团圆暖锅?”拿了新的脚本后,迟稚涵怔了一下。
“这次主题和菜谱都是抽签决定的,当时你还在齐家,我这手抽签有多臭你又不是不知道。”林经武不安的搓搓手,迟稚涵从齐家回来后,表情一直这样淡淡的,以前老爱吐槽他的脾气也没了,一言不发的让他心里没底。
迟稚涵没接话。
她只是又想到那个人了。
她离开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变冷,那时候答应过他,等入冬的时候,给他煮一锅暖锅的。
“自己做的猪肉蛋饺,手打的牛肉丸子,鲜活的明虾去壳抽掉虾线打成虾滑,再用前一天晚上炖好的牛骨汤,放上清甜的蔬菜,暖暖的一锅,最适合冬天吃。”她当时应该是这样形容的,为了对门那个有些馋身体又不太好的吃货,她经常会背一些公司给的美食文案,长长的一串,说完之后就能看到摄像头很快的点几下头。
一样的暖锅,今天却加上了团圆的名字。
而那个人,是不是仍然一个人,这么冷的南方的冬天,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她其实是被齐程赶出来的。
那天晚上,毫无预兆的拿到了他的手机号码后。
事后回想了很多遍,仍然不知道齐程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她说的那个流浪猫故事其实是在说他的。
或许是送晚饭之前,也或许,是她收到手机号码后脸上的表情太意外。
等她收拾好心情,抬起头拿手机想存好他的号码的时候,她的手机里已经有了一条齐程发的短信。
他说:我不是流浪猫
六个字,没有标点符号。
应该是他们相处的两个月来,齐程发的唯一的一次脾气,伴随着脾气来的,就是突然变得不正常的血压和心跳。
赵医生,齐鹏和已经显怀的齐宁第一时间赶到,而她,手足无措的等到第二天,被通知收拾东西走人。
齐家人一直没露面,跟她道别的是有始有终的赵医生。
对她仍然很客气,先是强调了这件事情她没有错,他把事情告诉她之前,就已经知道会有这样的风险,齐程太敏感,很多东西都瞒不了他。
然后,告诉她治疗方案仍然会等她点头,在没有更好的人选之前,他希望她能再慎重考虑一下,他相信她如果愿意,一定会有办法让齐程重新接受她。
赵医生对她一直莫名其妙的有信心。
低头笑了笑,她离开齐家已经快四个月,再也没有人找过她,除了那天晚上齐程留给她的手机号码,她在齐家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奇幻冒险,和她的世界完全平行的,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的历险记。
迟稚涵做团圆暖锅的时候,一直在开小差,甚至把定好的海鲜菜单直接换成了答应做给齐程的那种。
全程带着若有所思的微笑,做的时候动作行云流水,黄色的蛋皮,烫过之后颜色粉嫩的虾滑,还有其他色彩缤纷的蔬菜,出来的配色效果居然比之前抽到的菜单还好一些。
导演很满意,他拍的视频从来不拍脸,迟稚涵开小差的样子不在镜头里,做菜的时候的手就变成了重点。
“小迟这次做菜用了心啊。”看回放的时候导演敲了敲显示器,“你看这手部语言感情完全不同了。”
本来担心这位业内很贵的导演会发飙的林经武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一边赔笑一边看到自家的小厨娘仍然处在放空状态。
……
忍无可忍的上前把她拉到没人的角落。
“你最近的状态是怎么回事?齐家回来后就这样,动不动就神游。”语气终于变得严厉,“齐家给你的钱只够你少还一年的债而已,你别忘了你屁股后面的事,这种态度做菜迟早会闯祸,真要烫伤了你以为公司会给你继续发全额工资么?”
热锅热油,切菜的刀,每一样都得小心对待,他最近看着她切菜就心惊肉跳。
偏偏迟稚涵这丫头认错态度特别好,他一通脾气发完见她一脸愧疚的低头站着,一下子就没了火气。
“我没女儿,有些话是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林经武为难的咂咂嘴,又斟酌了一下,“你是喜欢上齐鹏了吧?你这丫头真是,你哪里不如人?喜欢就说啊,我看他在节目上提到你的时候,表情也挺温柔的,不像是对你没意思的样子。”
“……”迟稚涵眨眨眼,然后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老林,如果有人求你救他一命的话,你会不会救?”
“啊?”林经武很捧场的演绎了一把呆若木鸡。
“也不一定一定得你救,但是你要是同意救了,万一没救活怎么办?”迟稚涵继续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问的七零八落的。
“……”林经武又咂咂嘴,“你当年让我签了你的时候,用的台词就是救你一命啊,我这不是救了么。”
“……啊?”这回换成了迟稚涵傻眼。
“你那会走投无路,第一次面试又没通过,不是跑到我面前又哭又闹又下跪的让我救救你么。”林经武敲迟稚涵的脑袋,“忘恩负义的家伙,现在想不起来了?”
……
这跟她说的救不是一回事啊。
“求助的人通常都是急需帮助的,能帮就帮一把呗,哪有人真的就把命押在你身上的,充其量,你给别人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住,那就是那个人的事。”林经武看了眼迟稚涵,“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万一给了机会,对方很努力还是失败了呢?”迟稚涵不依不饶。
“你他妈机会都没给才更没人性吧。”林经武终于被逼出了火气,“你这都说的是什么鬼东西啊。”
就给有钱人做了两个月菜,怎么说话就那么哲学了。
……
话糙理不糙……
虽然不至于醍醐灌顶,但是她真的是那个机会都没给的没人性的家伙。
四个月,齐家人没联系她,她也同样没有找过他们。
哪怕只是问一下,齐程好不好呢,万一已经找到了可以治疗他的人,那该多好。
摸出手机之前,突然想起了林经武刚才说的齐鹏。
“老林,齐鹏那个笑话真的不错……”这下是真的笑出了声,还表情温柔,想到齐鹏和赵医生拿着碗蹲在帐篷里面吸着鼻涕喝元宵的样子,迟稚涵又忍不住笑意拍了拍林经武的肩膀。
她找了赵医生,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迟稚涵被赵医生急切的一声喂吓了一跳,愣了下才自报家门,“我是迟稚涵。”
“我知道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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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赵医生一叠声的应。“我就是想问问,齐程还好么?”赵医生的急切让她觉得有些不详,问的时候语气不由自主的开始小心翼翼。
“你走了以后没下过床。”赵医生叹气,“迟小姐考虑好了没有?”
……
“……四个月没下过床?”迟稚涵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
“那个方案,可能非你不可了。”赵医生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齐程不同意我们去找你,他最近发病敏感期间,说真的我们也不敢瞒着他来找你,万一被发现了会糟上加糟。”
“齐程对你,用了感情,类似于壁橱里的伙伴的那一种,你明白么?有些孤注一掷,但是似乎无法替代。”赵医生苦笑,“病的久的病人,真的是医生最怕的类型,怕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这样对迟小姐确实不公平,所以我们也没立场打电话再找你。”
“你这电话打的真的是,让我心里一紧一紧的,其他的我都不说了,我就想问问,你考虑好了没?”赵医生问得非常急切,早就没有了当初的中立。
事情发展成这样,他是最大的责任方,谁都没想到到最后齐程的治疗会变得非迟稚涵不可。
心理病患一旦产生占有欲,那个他希望占有的对象,其实是有危险的。
虽然齐程在所有测试里都没有测出暴力倾向,但是目前已经能知道,一旦迟稚涵退出,齐程会采用对自己消极的自虐方式。
总不能让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子扛着这么大的压力参与治疗,给再多的钱也不可能。
他没这个脸开口求迟稚涵,四个月了齐家人一直在煎熬中,他也变得越来越自责。
不应该用这样冒险激进的方法的。
“你在答应之前,我还有一句话要说。”赵医生又一次开口,“他对你有占有欲,治疗一旦开始,你就不能退出。”
……
迟稚涵眯着眼睛,看拍摄现场的人忙忙碌碌。
刚才被她笑话了的林经武,现在买了一堆的饮料挨个分发,看到她的时候对她挥了挥拳头。
她的世界,离开了两个月,仍然有条不紊,而这个世界,当初也是她哭着跪着求来的。
那个人,在床上躺了四个月,气乎乎的告诉她,他不是流浪猫。
他对她产生了占有率,一个心理病患,对一个正常人产生了占有欲。
她这个正常人,应该感觉到危险,可她却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冷静的在问:“赵医生,这治疗方案的成功率是多少。”
“如果你不参与,成功率是百分之十,如果你参与,是百分之四十。”赵医生那边隐约的有护士叫他的声音。
提高四倍。
“我试试。”她在赵医生开口前脱口而出。
齐程值得这个机会,回到她这样的世界,有条不紊的,并不完美但是仍然给人希望的世界。
团圆暖锅被瓜分前,迟稚涵拿手机拍了一张照,发给了那个她无数次想发的号码,用了假装若无其事的语气:“之前答应要给你做的暖锅,想吃么?”
对方没回。
下午仍然是美食视频拍摄,几个小时忙完,再看手机,上面已经有了一条短信。
齐程的。
一个字:想。
迟稚涵就这样莫名的红了眼眶。
回洋房,比想象中的简单。
来接她的人是齐鹏,看到她的时候握着她的手一直说谢谢,经过的林经武看到这一幕吓得几乎原地起跳。
这样的治疗方案,说的好听一些,是让她参与。
说的难听一些,是禁锢。
没有人要求她,她自愿的禁锢,尤其是,打开那扇门,看到仍然一片漆黑的房子的时候。
“你这样怎么吃暖锅?”暖气开的仍然很足,房间里面是长期没有透气后的闷热,齐鹏说齐程不允许人开窗,也不准人开灯。
“他快烂了。”齐鹏形容完后,气的眉心都在抽。
治疗之前,齐程还愿意做一些表面功夫,起码看起来十分配合,治疗之后,倒是把他的小脾气都给养出来了,自虐的时候像个发脾气的孩子。
“晚上继续喝粥吧。”迟稚涵一个人在黑暗中下了结论,然后摸索着跌跌撞撞的找电灯开关。
“当时装修是谁设计的,为什么进门的时候没有开关?”第n次在空旷的地方撞到不知名的东西后,迟稚涵终于忍不住嘀咕。
“……我关了感光灯的电闸。”粗粝沙哑的像是一辈子没说过话的男声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迟稚涵石化。
“夜灯开关在我床的右边墙上。”等了一会,又开口,“边上有台阶。”
……
“你不是哑巴?”迟稚涵震惊了。
“……”齐程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一阵沉默。
“……你不是哑巴为什么从来都不说话?”迟稚涵简直想死,想到之前自己还那么体贴的让他敲墙,结果他会说话?
“……你让我敲墙就够了。”委屈巴巴的声音,因为很久没开口,最后的两个字哑的几乎听不清。
也终于让迟稚涵反应过来他是个病人。
摸黑走到床边,摸黑开始摸墙壁,接着很不出所料的被台阶绊倒,直接跪在床边,顺便砸到了床板。
“……”摔下来的声音很响,迟稚涵揉着膝盖半天回不了神。
“……我说了有台阶。”齐程在床上动了动,离的很近,迟稚涵听到他的喘息声很重。
他又动了动,终于撑着坐了起来,黑暗中看了她一眼。
只是这样的动作,他大概花了快十分钟,喘得像是坏掉的手风琴。
“我是不是靠太近了?”意识到自己就贴在床边,迟稚涵终于发现齐程的喘息可能不完全是因为体力问题。
“……”齐程没回答,老年人一样摸索着,按亮了床边的开关。
就像是默契多年的朋友那样,灯光一亮,迟稚涵迅速低头,而齐程,用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速度,钻回了被子。
被子里的人不是在喘息,简直像是在发抖。
“……我已经走远了。”迟稚涵站到了客厅中央,双手举成了投降的样子。
齐程花了很长时间才喘匀了呼吸,问的时候带着自嘲:“赵医生还说了多少我的事。”
“应该都说了。”迟稚涵很老实。
齐程不说话了。
迟稚涵呆呆的站了一会,然后问:“要喝水么?”
嗓子哑成这样应该是要的吧。
床头被敲了两下。
……
迟稚涵沉默,齐程的屋子她那段时间刻意的记了所有的位子,所以很熟,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床头柜上,站远了之后才开口:“是不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舒服?”
没动静。
迟稚涵耸肩,顺着灯光开始调低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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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都没问就拉开了一点窗帘打开了窗。“……你干吗?”感觉到外面树叶被风刮过声音的齐程忍不住开口。
“透气,就几分钟,我快憋死了。”迟稚涵在窗口声音闷闷的。
齐程在床上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在这个空间里,谁都没有再发出声音。
她回来了。
迟稚涵看着窗外树影婆娑的景色,心情平静。
她用了回来这个词,用完了之后,发现自己并不排斥。
她应该,也是有病的,对于齐程这样依赖她的情感完全不排斥,他们是同伴,和男女关系无关,只是因为大部分时候,他们都能很准确的理解对方的情绪。
莫名其妙的默契,应该是因为心里面的缺口太相似。
“晚上喝粥,你现在状况不好,腌萝卜不能吃了。”重新关好窗,暖气回到了人能承受的温度,迟稚涵像之前每一天做私厨的时候那样,问的自然而然。
床头又被敲响了,也像过去那样。
迟稚涵低头轻笑。
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他需要休息,退回安全的距离,可以休息的更好。
只是他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的。
尤其是委屈的时候,沙沙哑哑的尾音居然奶声奶气。
齐程这一次,好的没有之前那么快,在床上又休息了半个多月。
他很少再开口说话。
赵医生看着他的心理报告却绪非常不稳定,摘下了之前的监控仪。”齐宁走之前很不放心的第一万次叮嘱,“你一定要定时看看他,我怕他出事。”
迟稚涵笑着答应了。
齐宁其实,也不算坏人,这个弟弟,她简直是当成儿子在操心的。
出事那天,是齐程能下地走路的第四天,迟稚涵终于煮了暖锅,不太方便放到小窗口递进去,所以敲了敲门看齐程没反应就直接按了密码锁。
“暖锅太大了,我直接端进来了啊。”在门口先等了一下,才开门进去。
出乎意料的,床上没人。
迟稚涵端着大暖锅不方便看路,又担心不小心和齐程打了照面会吓着他,战战兢兢的走了两步,提高音量喊了一句:“你在厕所么?我放好暖锅就出去。”
没有回应。
走到吧台,放好暖锅还没看到齐程的人影,迟稚涵终于有些慌了,往床那边走了两步,脚上似乎绊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然后脚踝被冰凉的手抓住。
昏黄黑暗的地方被这样突然袭击了一下,迟稚涵几乎吓哭,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发现床下面的台阶上,躺了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棉质的家居裤,赤着脚。
脸色苍白,泛着病态的红色,嘴唇微张,眉头紧紧皱起。
“齐程?”这是迟稚涵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她太意外了,不是因为齐程此刻看起来气若游丝,而是因为这个长相。
长成这样的男人,居然抑郁?!社恐?!
卧槽那她还活不活?!
作者有话要说:大肥章,也是转折点
两个人相互治疗的日子终于开始了。。。
第21章第二十一章
抓住迟稚涵的脚踝,几乎用了齐程的全部力气。
他很痛,毫无征兆的胸骨下就突然刀割一样的痛,一开始他以为是幻觉,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结果越来越痛,到最后甚至开始作呕。
这似乎和他的心理问题无关,完完全全就是身体上的问题。
松了口气想要打电话求救,却脚下一软就摔了下去,摔下去之前,他还看了一眼时间,确定几分钟后迟稚涵就会送晚饭过来,就放任自己躺在那里,直到看到那双毛茸茸的拖鞋为止。
她看到他的样子似乎很吃惊,可惜他已经没有力气遮住脸,只能动了动握着她脚踝的手。
腹部的真实疼痛和握住她脚踝后,手心传来的灼烧幻觉,已经让他整个人痛到痉挛,但他仍然很努力的抓着迟稚涵的脚踝,冷汗淋漓中,晕晕乎乎的惊讶自己现在的求生意识。
他怎么……突然怕死了。
“我不走,你先放开我。”低头看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迟稚涵脑子里迅速的闪过了赵医生说的三大禁忌。
“我真的不走。”把语气放缓,皱着眉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
太……陌生了。
他似乎很痛,紧闭着眼睛,眼睫毛颤动,咬着嘴唇偶尔痉挛的样子居然能诱惑的她吞了吞口水。
真是见鬼了……
“你哪里痛?我先打电话给赵医生。”迟稚涵抛下脑子里因为齐程过分妖艳的美色产生的不合时宜的兽性,拿出手机开始找人求助。
“不用。”齐程弯着腰缩了一下,熬过了一波痛,“不是心理上的,帮我把我的手机拿过来。”
太……陌生了。
迟稚涵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时候脑子里仍然是这几个大字跑马灯一样的转。
他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病弱的关在阴影里的男人。
让她帮忙的样子,明明,很强势。
“快捷键五。”咬着牙叮嘱看起来有些迟钝的迟稚涵。
他吓着她了么?
“哦!”迟稚涵如梦初醒,迅速的拨了电话。
她今天真的见鬼了……
直到这一刻,迟稚涵才真的领教了这幢小洋房设施的完备,她打完电话五分钟后,齐程的房间就迅速的被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占领了,再加上十几分钟后陆续推进来的仪器,迟稚涵相信,现在这个房间除了不是无菌外,已经完全具备了急症室的功能。
她一直没走,站在齐程视线看的到的地方。
为首的医生进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还冲她点了点头。
于是莫名的,她就有了齐程监护人的自觉,甚至在医生要给齐程扎针挂水的时候,下意识的遮住了齐程看向自己手背的视线。
齐程微微愣了一下。
迟稚涵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从来没有人做过。
小时候生病挂水,他爸爸要求他必须看着针头,因为男子汉大丈夫,要有胆量。
哪怕他真的很讨厌针头进入身体的那一瞬间的视觉效果,那么多年来也早就养成了必须要看这一幕的习惯。
他生病太久了,手上几乎都是针眼,好了一阵子,就会继续扎满。
抬起眼,第一次在正常的光线下对上迟稚涵的眼睛,瞳孔不安的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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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已经忘记当年那个暗恋的女孩子的具体长相,但是心理测试告诉他,那是个长相很甜美的女孩,而面前的迟稚涵,是这类长相的典型。微微有些圆的鹅蛋脸,大眼睛,鼻尖挺翘,嘴角习惯性向上,说话或者笑的时候,会有梨涡。
心理学上,男人会对第一个甩掉他的女人恋恋不忘,有部分男人会因为补偿心理一直跟同一个类型的女人恋爱。
他如果是那一类男人,应该会觉得迟稚涵这样的长相很美。
身上一阵比一阵强烈的疼痛加上医生在他身上检查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灼烧感,让他反常的,定定的看着迟稚涵的眼睛。
他觉得她长得很美,尤其是现在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候。
意识到自己在这样痛到精神失常的时候脑子里居然蹦出了这样的念头,齐程的脸色变得更白。
迅速的转头不敢再看迟稚涵一眼,心里面却因为刚才的念头变成了一团乱麻。
跟着他一团乱麻的,还有被他盯到发毛的迟稚涵。
社恐会这样盯着人看么……
对心理病一窍不通的迟稚涵觉得从看到齐程的脸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像见了鬼一样的奇怪。
“我打电话给齐鹏他们!”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正事没做,看医生已经处理好了挂水,迟稚涵退到一边,开始打电话。
“先给齐宁。”医生插嘴,“她是最冷静的那一个,齐鹏不行,太吵。”
“……哦。”迟稚涵默默的换了个要打的号码。
齐宁过了很久才接电话,接起来的时候,周围全是叽里呱啦的外国话,有些吵。
但是齐宁声音很冷静,听完迟稚涵的话后,透过迟稚涵和正在忙着的医生开始了隔空对话。
然后迟稚涵才发现,她一直浑浑噩噩的连齐程得了什么病都没有问过。
轻度急性水肿性胰腺炎,一个她哪怕问了也不知道意思的名字。
“基本确诊了,他前段时间吃的太少,这段时间恢复饮食后又熬夜画画,身体免疫力低了,发病前感觉自己有低烧,擅自吃了阿司匹林,结果药物过敏了。”医生说完瞪了齐程一眼,“问题不大,不严重,只是需要禁水禁食十五天。”
……
一旁传话的迟稚涵愣了下才把原话说给齐宁听。
禁水禁食十五天……会死的吧。
“迟小姐。”齐宁那边的声音仍然十分镇定,说出来的话却让迟稚涵真的抖了一下,“我这边正在分娩,不是特别方便继续跟踪下去,你直接打电话给赵医生,相关的治疗方案赵医生会和这位李医生沟通。”
……
她她她……在分娩?
“禁水禁食的话,可能需要麻烦迟小姐贴身照顾了,赵医生上次跟你说的三个禁忌你还记得的吧?”齐宁似乎吸了口气,然后语气回归平静。
她她她她……正在生孩子?
“记得。”回答的时候上下牙齿都在打颤,为什么齐宁生产她才是紧张的那一个。
“最重要的是不可触碰这一项,你要记得只要带上体温的,哪怕是隔着衣服也不行。禁水禁食十五天身体会虚弱,实在不行的话,只能劳烦迟小姐,穿的厚实一点,我不知道能不能彻底避免,但是总归能让他好受一些。”
“我知道,其他的我去问赵医生吧。”迟稚涵听到那边医生撕心裂肺的在吼齐宁,到底是要打电话还是生孩子,被吓得冷汗涔涔的,“你专心生孩子,这边有我。”
“麻烦你了。”齐宁很轻的道了声谢。
其实迟稚涵能帮的东西不多,赵医生接到电话后来的很迅速,急性水肿性胰腺炎并不需要手术,赵医生也只是和这位李医生针对类似止痛药这样和神经有关的药物用量做了方案,其他的,就是为了维持齐程的生命体征永无止境的挂水。
齐程在那次对视之后,就一直回避她的视线。
而迟稚涵,也是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外貌会对心境产生那么大的变化。
齐程话真的不多,除了教她如何求救的时候言简意赅的那几句之后,剩下的就只有回答李医生话的时候说了几句。但是因为外貌,他这样沉默寡言看起来不像病,反而更像是有钱人家坏脾气的少爷。
先前所有的关于他可怜、孤独、无助的想象都因为他的外貌消失无踪,迟稚涵现在看到齐程的第一反应,是陌生男人,而不是她想要试图拯救的病人。
这样的认知,让她很不自在。
所以她在两个医生面红耳赤的争论应该用猛药先保住身体还是长远考虑不能损害神经的时候,悄悄地挪了几步,绕到了齐程的后脑勺。
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但是看不到那张脸之后,迟稚涵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只看后脑勺,他的头发长了,疏于打理,乱蓬蓬的,两个医生还在为到底用多少止痛药争论不休,没用止痛药的他还是会因为疼痛身体轻微的发抖。
“齐宁要生了,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这样的角度让迟稚涵找回了一点熟悉的感觉,开口的时候也自然了很多。
她早就应该和他说说话帮着他转移注意力的,这次回来,她的工作是参与治疗,而不是私厨。
但是对着那张脸,她总是有一种说什么都像是在讨好他的意思。
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单纯只是五官,就让人觉得高人一等的样子,只是因为那张脸,就让人很不科学的觉得,他不应该是病人,反而应该天生就站在聚光灯下,高高在上的样子。
怎么会有人,天生就长成那么中二的,杰克苏的脸……
“是女孩。”那个后脑勺动了动。
“哦……”迟稚涵呐呐的应了一声。
长了这种脸的人,再配上这样略带气喘的,病娇的中低音,中二到简直没有打算给人留活路。
她不算颜控,因为工作的原因,偶尔也会给一些当红男明星做饭,好看的男人她看过不少,偶尔也花痴过。
但是齐程,不单单只是好看。
他真的……不太像人。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不是我故意卡在那里。。实在是。。这就是个转折点啊,后面两人的相处模式会有变化
毕竟,前面很大一部分关于齐程的印象,都是迟稚涵从影子和摄像头里面自行想象的
这两天疯狂码字疯狂存稿,想着下周开始可以试试周末双更,所以大家的留言我一一看过了,但是来不及回了。。回一样的字感觉好没诚意!
男主齐程,要慢慢的变成有性别的人,其实需要过程,所以苏点还没有完全出来~
我努力写的温暖~努力写的适合冬天看~
谢谢大家的喜欢,谢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也谢谢大家支持正版
哐哐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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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二十二章两天后,迟稚涵觉得,她面临的问题可能不仅仅是对着齐程后脑勺就能解决的,她可能,要见光死了。
见到面之后的齐程,气质和软萌温和这四个字毫无关系,甚至,很冷。之前让迟稚涵动了恻隐之心的,他身上积极的想要求助的那部分,消失了。
他仍然很配合迟稚涵。
她说白天窗帘要拉开,他点点头,她说挂水的时候手最好不要乱动,他点点头,她说禁水禁食人会没力气,要多睡眠,他也点点头。
安静的,让迟稚涵觉得他正在沉默中灭亡。
有时候她觉得,齐程,也正在用他的方式,和她见光死……
“要不要看书?”沉闷了两天后,迟稚涵孜孜不倦的再一次开了个话题。
齐程抬头,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正拿着的书。
……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问题,她经常会问出这样莫名其妙的不带脑子也不走心的问题,而他,每次都很配合。
包括这次,他放下手里正拿着的书,对她点了点头。
迟稚涵咬住下唇,很想直接把他放下的书再重新放回到他手上,宁可让他在这样的肢体接触中,因为灼烧感皱眉,也不想看到他现在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的样子。
“齐程……”开了口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们之间出现了隔阂,他和她都很清楚,见了面之后,反而不能像之前那样心意相通,迟稚涵很多时候,根本不知道齐程在想什么。
她知道她的问题,齐程的外貌,让她觉得自己被骗了。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情绪,之前的齐程,只是一个影子,她猜测过他是哑巴,想象过他上了年纪,到最后,觉得他应该是一个病弱的年轻人。
而不是现在这样,有着妖艳长相,举止从容,行为动作看起来都很像正常人的齐家二少爷。
微妙的有一种她想要帮助的人其实根本不需要她帮助的错觉。
所以她在闹别扭,这样的别扭,因为齐程沉默的抗议变得更加真实。
尤其是他现在仍然好脾气的睁着他那双黑色的,比女人还漂亮的剪水双瞳看着她,心底莫名的焦躁。
“你先看这本!”看都不看就把手边的书丢给齐程,自己低头掏出手机看上面好几条未读微信。
都是戚晴发的,还都是语音。
皱皱眉头直接回拨了过去,下意识想站起来避开齐程,却突然想到齐程生病最初的起因,沉默了一下,干脆一动不动的坐在原位。
“你怎么又回齐家了?”戚晴声音很响,一接通就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迟稚涵吸了吸鼻子,余光瞄到齐程很认真的低头在翻她给他的书,动作神情都没有异常。
“嗯。”低低的应了一声。
“不方便说话?”到底是多年朋友,戚晴声音马上压了下去。
“没有,你说。”迟稚涵松了口气,又看向齐程,他还在看那本书。
……她丢了本什么东西给他,为什么感觉他看的速度那么快。
“没什么事,就是怕齐家又逼着你去救人。”戚晴顿了一下,“可是林经武说你是自愿过去的,为什么啊?”
“工资高?”迟稚涵笑嘻嘻的,终于看到她递给齐程的那本名,嘴角抽了一下。
霸道王爷与俏丫鬟……
她打算晚上守夜无聊的时候看的……
娘哎,他看的那么认真做什么?
“你还是不方便说话吧。”戚晴哼哼,“先挂,你方便了再给我打。”
“好。”迟稚涵心已经不在电话上了。
“你不会真的玩美女和野兽那一招吧?”挂电话前,戚晴忍不住又问,“我跟你说我那纯粹是玩笑话,人家那是童话,真实世界里面,物种不同是不能在一起的。”
……
“真要按外表算的话,我比较像是野兽。”满脑子都在回忆那本书里面到底有多少肉的迟稚涵下意识的回了一句,然后沉默。
齐程终于不看那本俏丫鬟了,他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迟稚涵掐掉电话,很镇定的放好,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想要拿走齐程手里的书。
齐程因为她的靠近,额头冒出些冷汗,晶莹剔透的。
迟稚涵拿书的手顿了下,因为齐程头上的冷汗,还因为他把这本书捏的很紧。
“……这是我的书。”迟稚涵站直,退到安全距离,很不甘心的看着那本被他拽的死紧的书。
齐程顶着冷汗若无其事的低头,翻开刚才看的那一页,一声不吭的继续看。
……
这算抗议了吧?
算吧……
两天里面,齐程做的最像活人的一件事,就是抢了她的小|黄|书。
这样对治疗会有帮助么?
她这种对心理治疗一窍不通的人跟一个其实已经精通心理治疗的病人在一起,主治医生给她的要求就是,真诚一点,尽量做自己。
如果要真诚的尽量做自己的话……
“你喜欢这类书的话,对面还有几本,不够看的话,我有网址……”够真诚了,说完之后有了种和室友共享存货的喜悦。
……
齐程终于停下翻书的手,放下那本书,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和刚才她说自己长得比较像野兽的时候眼神差不多,迟稚涵在里面读出了类似于无语的情绪。
莫名的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但是倒是轻松了一点,这样的互动也总比没有好。
可齐程看完了那一眼,就又重新拿起了自己一直在看的书,大部头的,不知道什么文的原文书,上面有好多看不懂的人物透析图。
迟稚涵曾经在齐程睡着的时候偷偷看了两眼,很迅速的放弃了。
“你看的这本是什么?”不想刚才的气氛又回到之前要死不活的样子,迟稚涵仍然想继续书这个话题。
“漫画。”齐程没抬头。
说真的他不抬头的时候,只听声音是真的诱人,禁水禁食两天,他声音又正好哑在了特别性感的程度。
只是一抬头,迟稚涵就萎了,长得太好看,反而没了念想。
“漫画?”吞了口口水,迟稚涵很坚强的努力继续话题。
“解说漫画人物比例和动作透析的书。”齐程说的详细了点。
然后迟稚涵就只剩下哦了一声,讪讪的。
“你喜欢漫画么?”换了个话题。
“嗯。”齐程低应。
对漫画一窍不通的迟稚涵剩下的就只有挠挠脑袋,终于放弃继续话题,瞥了眼被齐程放到一边的霸道王爷,挪了两步,伸出手想去捞回来。
然后就对上了齐程的眼睛。
他的眼睛,黑的离谱,眼角微微的拉长上扬,以一个病人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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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说,亮的有些离谱。他定定的看了眼迟稚涵,眼底有什么情绪涌过,开口的语气终于带上了点无奈:“水没了。”
“啊?”迟稚涵没反应过来。
她其实不太明白明明在见面之前,她才是主动的那一方,为什么见面之后,她开始变蠢而对面这个人开始变强。
用颜值碾压么?
太不要脸了。
“挂的水。”齐程晃了晃手臂。
“哦!”迟稚涵脸一红,迅速的退了回去,按了床边的铃。
护士来的很快,齐程禁水禁食的这几天,迟稚涵之前做私厨的地方就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护士站,二十四小时有护士轮岗。
而她也终于知道了对门三楼那个上锁的门里面放了什么,齐程那天晚上检查的所有仪器,都被堆放在那里。
一个小型的,甚至能应付简单手术的完整的诊所。
“为了应付齐程自杀的。”当时赵医生看到迟稚涵一脸惊叹的时候,是这样解释的。
这句话对她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压力,以至于每次看到护士冲进来的时候,她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晚上宁可缩在齐程客厅的沙发上睡,也不愿意去和护士们挤。
总是会莫名的想起在医院守着爸爸的那段时间。
“幸好你不是真的住在医院。”护士还换完水后,迟稚涵语气有些庆幸。
“你怕医院?”齐程对护士比对迟稚涵敏感一些,每次护士来都会转身,转回来的时候就半身的汗。
“嗯。”迟稚涵熟门熟路的拿了浴巾递给齐程。
“我也怕。”齐程擦汗的时候低声附和了一句,然后讨好似的,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迟稚涵。
……
迟稚涵被这一眼弄得心里更加拧巴,突然就又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趣。
“你该睡了。”随便找了个借口,拿过床上那本书,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齐程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没动。
习惯了他安安静静的听话的迟稚涵抬头,有些不解。
“我的长相,吓着你了?”齐程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问出了这句话,耳根微红,问的时候也没有看迟稚涵。
……
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
迟稚涵默认。
齐程躺回被子,这次和前两天不同,默默的全身都缩了进去。
……
他说的吓着和她说的吓着,似乎不是一回事。
迟稚涵终于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打算把自己的脸重新遮起来的男人:“我吓着是因为你长得真的不像是病人。”
他说的吓着是字面意思的吓着?
他觉得自己长得吓人?!
这也太……气人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心理,就是帮人的时候用的是一腔热忱,然后发现自己帮的那个人似乎比自己过的更好的时候,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瞬间不想帮了的心情,迟稚涵现在的小别扭就是这个原因。。。
第23章第二十三章
齐程没有再回答她,缩在被子里回到了他熟悉的安全的姿势。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迟稚涵已经知道了他的长相,他房间里有他健康时期的照片,迟稚涵在他房间里来来回回的时候,还拿起来看过。
那天她突然闯入两人四目交接,他也以为她早就看清了他的样子。
结果,她并没有。
他偶尔有些弄不懂迟稚涵的坚持,最开始的时候,齐宁三令五申的让她不要和他说话,她忍不住还是说了,后来,齐鹏叮嘱她送饭不要东张西望,她也全部做完了才想起来似乎不太对,但是就这一条,不能见他的脸这一条,她记得牢牢地,两人相处机会无数,她从来没打算打破。
然后真的见了,完全就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虽然他承认,他的样子确实像鬼,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之前精神好的时候,还会每天中午起来锻炼,最近这段时间也完全荒废了,抑郁症的药物有增肥的效果,他想,他现在可能也有些胖。
她为了和他心平气和的说话,绕到了他的背后。
每次提到一个新话题,只要他抬头看她一眼,她的眼神就立刻从热切变成无神。
太明显了,而且毫不遮掩,导致他就算心里难受,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他能看得出,她这两天一直在努力的找话题,然后又缩回去,反反复复几次后,他突然就有些意兴阑珊。
迟稚涵的出现,让他的精神状态出现了奇怪的好转,他查过不少资料,觉得最贴切的就是他似乎把迟稚涵当成了同伴。
最初是因为迟稚涵的长相符合他的审美,后来是因为她虽然很吵,但是每一次都能精准的理解他的意思,哪怕隔着走廊,哪怕摄像头一动不动,于是他开始注意这个女孩子,直到某天画画到凌晨,看到她穿着睡衣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无声的哭,张着嘴,没有眼泪,绝望却和他一模一样。
他觉得自己能理解她,甚至也奢望自己能用这几年学到的心理治疗内容开导她。
可是见面这件事,似乎打破了这种平衡。
迟稚涵,是个敏感的女孩子,看起来大大咧咧容易闯祸,但是真处理事情的时候很细致,很周全。
但是这样个性的人,仍然难掩看到他之后的情绪。
他是个怪物。
没有救赎,只适合缩在黑暗中的怪物。
感觉到自己的被子被拽了两下,齐程抿抿嘴,一动不动。
然后又被拽了两下,动作更大了一点,他侧躺的方向露出了一点光亮。
心里有些委屈,甚至有些被同伴背弃之后的愤懑,所以他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一位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的女人又拽了几下把他的安全感全部拽走。
“你在挂水!”他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气急败坏,“你看你看血都倒流了。”
关她什么事,闭着眼睛的齐程心底愈加委屈。
可是又有些不解,迟稚涵现在的情绪明显是他最害怕的那一类,快要发火的,充满负能量的。
为什么,他没有害怕,甚至,有些期待。
很柔软温暖的触感碰到了他的手臂,他闭着眼睛感觉到迟稚涵用了点力拉着他躺平。
“你痛也是活该。”他听到迟稚涵愤愤的喃喃自语。
应该有灼烧感的,睁开眼睛,应该能看到迟稚涵碰触过的那一片皮肤慢慢裂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肌肉纹理的。
但是……
没有。
完全,没有。
齐程疑惑的睁眼。
迟稚涵正站在床边,突破了他认为的安全距离,一手拽着他的右手,一手把挂水的瓶子拿的更高。
她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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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注意到他,只是努力的想让已经回流到针管里的血重新流回去。她确确实实的,抓着他的手。
但是为什么不痛?
“你是病人。”他听到迟稚涵很严肃的教训他,“两天没吃没喝,就应该表现的软弱无力。”
他觉得自己身体僵直,手被她握着的触感越来越明显。
正常人的手,手心很软很软,干燥,不像他那样,经常冷汗涔涔湿漉漉的。
为什么没有灼烧感?
“你的长相确实吓人,但是不是你说的那种吓人。”迟稚涵突然靠近他,鼻尖对着鼻尖,近的他心脏猛得缩成一团,喘了一下,眼睛因为紧张而失焦。
“你的长相,已经可以魅惑众生了你知道么?”迟稚涵的声音透着无奈,“我不想看你,是为了保持自己作为人的理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压着你的手,控制不住的想要侵犯你。”
霸道王爷与俏丫鬟。
齐程脑子里很混乱的想到了这个书名。
然后觉得,迟稚涵此刻的眼神,有些像霸道王爷。
“不痛?”迟稚涵可能也意识到自己拽着齐程的手的时间有些久,而齐程现在的表情太平静。
“……”感觉到迟稚涵终于恢复正常的齐程摇摇头。
“我抓了你的手哎。”拽住他的右手放到他的眼前,“不痛?”
齐程知道自己因为她的问题又一次认真的感受了一下,仍然是很温暖的手心温度,这一次,他甚至能感觉到肌肤碰在一起后,隐约的脉搏。
“不痛。”他听到自己很肯定的回答。
“……”迟稚涵似乎被吓到,然后做了一个不应该是被吓到的人应该有的动作,她直接把另外一直空着的手摸到了他的额头。
……
齐程必须承认,大部分时间,他完全不知道迟稚涵到底想做什么。
“不痛?”迟稚涵快变成学舌鹦鹉,一直不停的重复这两个字。
她抓了他的手,摸了他的额头,可是齐程的表情除了意外,就只有平静。
“……”齐程感受了下,摇了摇头。
“你等一下。”迟稚涵迅速的松开了两只手,体趿着拖鞋冲了出去。
他刚才,真的,没觉得痛。
可当迟稚涵冲出去找护士的那一瞬间,他被碰触过的那些地方,突然开始痛。
“赵医生和李医生都不在。”迟稚涵冲过去的时候没关门,对门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过来。
“挂的药水里面有止痛药,对痛觉肯定会迟钝啊。”护士和迟稚涵的关系似乎很好,说的时候都是笑嘻嘻的。
“幻觉里面的痛,止痛药也有用么?”迟稚涵很迟疑。
“会吧,心里暗示之类的?”护士语气也吃不准。
完全不专业的对话,为了避免齐程产生压力,放在他身边的医护人员通常都不是心理专业的。
没有拿到让人放心的答案,迟稚涵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拧着眉想给赵医生打电话。
“开始痛了。”齐程帮她解决了难题,苦笑了一下。
迟稚涵打电话的动作停住,看到齐程半躺在床上,眉心紧蹙,鼻翼微动,被子被她之前拽到了一边,他也没想着重新拽回来。
两天禁水禁食,他看起来虚弱了很多,躺在那里,对着她苦涩的笑笑,力不从心的样子。
就好像,被她欺负的狠了,也只能这样冲她笑笑,带着讨饶的意味。
因为他的长相问题,她这样别别扭扭的同他怄气了好几天,他能感觉的到,觉得委屈所以也同样的对她采取了消极抗议,但是最终,仍然只能这样冲她苦涩的笑笑。
“很痛么?”迟稚涵心里开始泛着酸,想到他对她的独占欲,想到他还是影子的时候,因为害怕被看见,拽着被子的那双用力过度的手。
其实是很痛的。
后知后觉的,右手开始有凌迟的幻觉,感觉到刚才被温暖手掌包裹的地方,皮肤一寸寸的被小刀割开。
他有阵子没有吃那些控制幻觉的药。
所以割开的效果格外真实。
可是她靠近他,微圆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粉色的嘴唇一开一合,身上带着清甜的果香。
“很难受么?”这次贴的更近。
痛到他眼前一片血红,可是他却感觉自己摇了摇头。
“还好。”低哑的,已经痛到无力的嗓音。
迟稚涵动作停住,很深的叹了一口气,弯腰把刚才拽走的被子重新铺平,盖到他脖子的位子,塞了塞。
“不要挡着脸,对呼吸不好。”她看着他,叮嘱他的样子有些无可奈何。
然后坐回这两天她一直坐着的那张不知道从哪里搬过来的懒人椅上。
“齐程,你长得……”忍过了一波割裂的疼痛后,他听到她的声音,“我吓着,是因为你长得和我想象中病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关在这幢房子里十年,我想象中的人应该是很瘦,年纪有点大,不会说话,甚至驼着背的孤僻的形象。”迟稚涵的声音向来清脆,认真说话的时候尾音会往下沉,让人觉得真诚。
他很用心的在听,生怕错过了一个字,因为用心,身体上那种被凌迟的幻觉,也开始慢慢的飘远。
“可是你不是这样的,你长得太好了,连女孩子都会忍不住妒忌的那种好看。”迟稚涵顿了下,轻笑出声,“所以我心里不舒服了。”
“很奇怪,你如果是我想象中的那个病人的样子,我似乎会更自然,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觉得,照顾你反而像是我占了便宜那样。”迟稚涵说完抬头,看到齐程愣愣的看着她。
“不痛了?”他眉头没有再皱着,眼尾也没有因为忍痛而泛红。
齐程摇摇头。
“你看,你现在这种表情,配上你的脸,就变成了我在欺负你的样子。”迟稚涵努了努嘴,仍然有些忿忿不平,“这样就会很气……”
“你……”齐程咳了一声,脸微微发红,语气却更加无辜,“是在欺负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咳。。。突然。。。被这个氛围弄得有些。。心猿意马。。。。。
急性胰腺炎传统治疗上需要禁水禁食的,通常十天到十五天吧,为了避免刺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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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程禁水禁食第八天,迟稚涵趁着赵医生来做检查的时候跟着赵医生出了小洋房。
她这两天极其困扰,对齐程的性格,以及对他的病。
“腼腆内向不敢说话?”她最初对对门的印象,那时候她能看到的就只有齐程的一只手。
赵医生笑着摇摇头:“齐程在发病之前,是个很书卷气的孩子,斯文,幽默,善于表达,绝对不内向腼腆。”
“社交恐惧症和内向是不一样的,社交恐惧症患者不一定都是内向腼腆的人,这只是病,因为某些事情产生自我怀疑,看到人群会紧张,这样的紧张被强化之后,就形成了社恐。”
“你现在看到的齐程,有部分是他以前身心健康时候的性格,但是因为自我怀疑,混乱无序的自我矛盾,所以有时候,你会发现他情绪转变很快,性格无法猜透。”赵医生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你拉着我要问的,应该就是这个问题吧。”
迟稚涵讪笑,心理医生就是心理医生……
她很不想承认,齐程这两天吓着她了,一个据说需要她治愈的心理病患,看起来居然比她成熟冷静的多,这真的太不像话了。
而且,会莫名其妙的,撩人……
类似于指控她欺负了他,类似于看到她看小|黄|书的时候不太赞成又不敢明说,老是趁着她出去的时候藏起来,她问的时候又两眼亮晶晶特别无辜的看着她。
类似于,她靠近,他的喘息声,有时候会撩拨的她从尾椎骨开始,就酥酥麻麻一路往上。
她就快要对一个病人下手了,这样的认知简直快要把自己吓死……
“所以他现在有些不太合常理的行为,都是因为生病?”迟稚涵问的迟疑,和赵医生说话,尤其是心里面藏着点莫名其妙小心思的时候,总是会心虚。
而且,问完之后赵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迟稚涵双手背到身后,身体不自觉的站成了小学生受训的样子。
“小迟啊。”赵医生往小洋房外面的花园深处走去,语气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只是不再叫她迟小姐,“其实我们很早的时候就见过,你小时候,应该是小学二年级左右。”
迟稚涵跟着赵医生的脚步一顿。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赵医生回头,笑着看了她一眼,“你爸爸带你来的,说你们班主任说你有多动症,让他带你来医院看看。”
……
迟稚涵脸一红。
她记得这件事,小时候太皮,同桌只要一做作业她就会忍不住拿笔过去跟着画,上课的时候手脚也不肯好好放,凳子挪的嘎嘎的响,老师忍无可忍了叫来了她爸爸。
那句让她爸爸带她去医院看看,其实更像是一句气话,谁知道她老爸还真的非常焦急的带她去挂号看病了。
她记得,那时候她妈妈嫌多动症太丢人,守在医院门口不肯进去,等他们出来了给她买了个很贵的甜筒。
那时候,一家三口。
“那一年我独立门诊的时间还不长,国内对儿童多动症的诊断并没有形成系统,像你这样的家庭,我一周会接待好几个,大多也都是问几个问题,观察一下患者注意力是否集中,情绪是否稳定,家庭情况是否和谐这些基本的问题。”
“但是我对你印象深刻,我问你为什么不让同桌做作业的时候,你的回答很诚实。”赵医生又笑着看了她一眼,“你说,看他做作业的时候会想起你自己还有很多作业没做,心里会变得很着急。”
……
迟稚涵脸一红,她记得,她还记得自己说完之后,她爸爸哭笑不得的敲了她一毛栗子。
“这么多年过去,你经历了很多事情,做心理测试的时候出来的结果,居然还是那个样子,有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思,但是坦诚。”赵医生找了个凳子坐下,示意迟稚涵也坐,“说实在的,看到那份报告的时候,我很欣慰。”
“你的性格,很适合参与到这类治疗中,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齐程接受你的速度比我们想象中的都快。”赵医生笑了笑,拍拍迟稚涵的肩膀,“齐程这个病人,我治疗的太久了,代入了个人感情,总是觉得,这孩子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
“赵医生……”迟稚涵开始不安,前面铺垫太多,赵医生这样的人,很少会做无谓的铺垫。
“你是个内心温暖的孩子,离开后又选择回来,是因为觉得自己被需要吧?”赵医生笑笑,“但是现在真的进入了齐程的生活状态后,却发现他看起来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需要帮助?”
被剖析的感觉并不美好,迟稚涵也跟着笑了笑没接话。
“齐程在非常努力的讨好你,让你看到他目前为止能表现出来的最好的一面,但是他只是个病人,哪怕再努力,让你看到的也是个患有社交恐惧症和抑郁症的病人。所以你会感觉齐程阴晴不定,有时候像是对你示弱讨好,有时候又有些强势任性。”
“他为什么要……努力讨好我?”讨好这个词让迟稚涵觉得有些怪异,莫名的让人觉得不舒服。
“人是有趋光性的,对于齐程来说,你是他现在能看到的唯一光源。”赵医生顿了一下,“齐家人这几年分别都做过类似的光源,但是都失败了。”
“为什么?”迟稚涵奇怪。
“因为齐程认为,他们都失望了。”赵医生无奈的笑了笑,“齐程产生自杀倾向,是在一年多前,那段时间他爷爷生了一场重病,他去了重症监护室,却始终没有办法靠近让他爷爷拉拉他的手。”
“那次之后他的自我认知里,就认为自己是齐家的负担,是一个没有用的人,这种认知一旦产生,以他当时的精神状态很难扭转。”赵医生摇了摇头,“再加上,为了和齐宁结婚,周景铄是独子却仍然选择了入赘,他就更自责自己没有办法为齐家分担生意了。”
迟稚涵低头,这种豪门秘幸她其实没什么兴趣,赵医生说这些,也让她有些尴尬。
她和齐家还没有熟到想知道这些的地步。
“我扯远了吧。”赵医生哈哈一笑,对迟稚涵表现出的对齐家明显的生份表示理解,也迅速的转了话题,“齐程对你的讨好,你可以理解为他对温暖和光明的东西本能的向往,但是你要记得,作为唯一的光源是很危险的,一旦熄灭,会变成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且,我一直很担心,他不想被治愈的那部分潜意识,可能也会想要熄灭这个光源。”赵医生说完之后,揉了揉下巴。
迟稚涵已经被这一大堆的心理分析绕晕:“那我应该……做什么?”
“持续发光,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要让他知道你一直在。”赵医生说的很抽象,“等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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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的讨好阶段过去,他会对你有一段观察期,观察你是不是真的不会走,那段时间,必须要给他信心。”“……”迟稚涵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和齐程的关系,从她主动问他好不好吃的那个瞬间开始,就被系上了一条莫名其妙的纽带,是她因为私心主动,也是她因为放不下回头。
“另外,你可以在他这个阶段和他多交心,他学过心理学,人又敏锐,一开始想留下你,也是因为看到了你心里面的创伤想要开导你的,你不妨从这个角度出发。”赵医生说完之后又开始摇头晃脑,“你看我又引导你了,这是你的私事,不说也没有问题,我只是提个建议。”
……
这个老奸巨猾的蹩脚郎中。
迟稚涵愤愤的,她现在都快要习惯这人挖坑让自己跳的节奏了。
不过,齐程一开始……是想开导她的么?
所以才会那么温和配合?
所以她那天提到害怕医院的时候,已经和她怄气了几天的齐程会主动再问一句……
这个自身难保的家伙,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够有价值……
他很想活着啊,努力的,想出各种各样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和齐程谈心……和那样无害的温和的人谈心……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
回到齐程房里,那位李医生还在,看到迟稚涵的时候鼻子哼了一声:“老赵那滑头又跟你说了什么?”
……迟稚涵吸了吸鼻子,傻笑。
“有时候也不用完全听他的。”李医生也没指望迟稚涵会回答,“这家伙太看重心理健康,容易忽略身体健康才是所有的根本这个大原则。”
……又来了,这两人同时出现就一定会吵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被讨论的对象此刻特别安静的躺在床上,眼观鼻鼻观心。
“检查结果不好么?”怎么感觉齐程情绪不太好。
“血检尿检指标都不错,晚上可以吃一点稀饭,这两天我每天都会过来验血验尿,如果吃了以后指标没有突增,就可以尝试加点油花。”李医生笑笑,“这小子从小嘴馋,现在活该了,以后终身禁酒,要不然这病复发了死亡率会高很多。”
……
想到齐程大半夜跟她讨米酒的那一幕,迟稚涵皱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惋惜。
“这是好消息,另外还有个坏消息。”李医生话音刚落,齐程就迅速抬头。
“呿,你这招对我没用。”李医生瞪了齐程一眼,无视他看起来湿漉漉的眼睛,掀起齐程紧紧抓着的被子的一角,再掀起他的上衣,露出了半截腰线。
很白皙的腰线,要命的是居然有隐约的腹肌,迟稚涵脸一红,不太明白这突然的春光乍现是要做什么。
然后李医生用一根指头,戳了戳齐程的腰,齐程明显忍了下,没忍住还是挪了下身体。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迟稚涵就看到了他腰后侧的淤青面积,很大一块,青青紫紫触目惊心。
“你跟他睡一块了?”李医生问的随意。
“……”迟稚涵傻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我睡沙发……”
“他不能和别人共居一室的事情,老赵没和你说过?”李医生挑着眉继续问。
“……说过。”迟稚涵咬唇,她知道这事,但是当她因为不想看到对门被改成诊所的样子,拉着被子枕头过来蹭沙发的时候,齐程没拒绝,晚上看他睡得也挺熟,所以她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应该没事。
“这小子为了避免晚上发病,一直掐自己掐成这样的,外伤问题倒是不大,不过关于你到底应该睡哪的问题,最好还是问问老赵。”李医生点到即止,他不是心理专业,对于老赵这种治疗方式没什么说三道四的立场,让这么年轻女孩子看着齐程,他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放心的。
齐程这次生病,好的比以前快是事实,这丫头出现或许真的能让他变好,但是太,她全责。
“我没有发病。”齐程非常难得的主动开口,微微皱着眉头,“这才是重点。”
是的,他没有发病。
比起在急性胰腺炎期间自闭症状发作来说,那点过几天就能消除的淤青并不算什么,这是齐程主动开口辩解的核心。
迟稚涵懂。
但是她也知道,他在急切的讨好她,在生命没有希望的时候,慌不择路的找了一个陌生人。
在李医生给她当头一棒之前,她内心深处其实是沾沾自喜的,被人需要的感觉很好,她只是和这个男人聊聊天,解解闷,说不定就能拯救一个人。
齐程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最多就只有冷汗和突然加快的呼吸声,幻觉的疼痛这种,她完全无法想象,也没有见过他所谓自闭症状时候的样子,她其实,偶尔也会忘记这样的齐程是个心理病人。
直到今天看到那白皙的后背上的一片青紫。
不管赵医生怎么警告她,在见到齐程之后,尤其是这几日的相处之后,她内心深处其实已经忘记,齐程是会死的。
心理上病态的脆弱,身体上因为长期心理折磨后免疫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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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的下降,他强撑着最好的一面给她,而她,接受了。很多时候,她想的都是,哪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你看,我不是睡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么?你看,我也可以碰他,碰完之后痛一下也就没事了,你看,你们说的那些禁忌,对我来说都不算问题。
心理病,对她来说是很奇怪的存在,感觉到严重,但是真的看到齐程正常的样子的时候,又会觉得那都是可以克服的,毕竟是心理问题。
直到今天,被他背后的淤青狠狠的甩了一个巴掌。
这些沾沾自喜,这些洋洋得意,都是齐程用尽全力给她的假象。
而她,从头到尾,真心一半,好奇一半。
“李医生不是个嘴碎的人,这件事情他最多只会和赵医生说。”齐程眉心慢慢的变成川字型,说话的字数也多了起来,“我哥最近要进新的项目组,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空闲时间,我姐刚刚生了女儿,还在月子中,他们,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
迟稚涵看着齐程,咬唇。
“就算要扣钱,也不怕。”齐程皱着眉头笑了笑,“我也挺有钱,我可以补给你。”
这个……傻子。
“快发病前,你自己会有感觉么?”迟稚涵蹲到床边,却问了个毫不相关的话题。
“……”齐程漆黑的瞳孔闪了一下,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让迟稚涵开心一些。
迟稚涵现在,应该是受到很大冲击的。
他和这两位医生太熟,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赵医生和她说了些什么,大概也就是光源温暖之类的话。
作用就在于给迟稚涵打打气,让她绷紧神经,顺便能给他更多的正能量。
他当然知道,迟稚涵对他的真心并没有家人那么纯粹,自从发现靠近他会让他出冷汗之后,她为了测试他能出多少冷汗,来来回回的玩了好几次。
眼神里都是好神奇居然真的马上就能有反应的情绪。
他应该是很讨厌这种情绪的,没有哪个精神上面有问题的人会喜欢陌生人把他当成研究目标。
但是他却莫名的被她的欢愉好奇打动。
看她笑得梨涡若隐若现的样子,会觉得自己这样出冷汗也挺好的,不擅长社交,却能用其他身体反应来取悦她。
卑微的低到尘埃。
所以他不知道迟稚涵这个问题,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情绪问的。
因为问得时候,她表情很认真,不同于以往的心不在焉。
“身体会有预兆。”小心翼翼的说了几个似是而非的字,看了一眼迟稚涵的表情。
还是那个认真的样子。
“……最开始会觉得周围都是声音,类似于暖气的声音,人的脉搏声,窗户被风吹的声音,那些声音会变大很多倍,头会开始痛。”认真的他的回答也跟着详细了起来,“然后就会开始不受控制的想要屏蔽这些声音,安静了之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了,一直等到被某些外来刺绪一闪而过,低下头没回答。
“掐自己,可以让这些声音消失?”迟稚涵仍然孜孜不倦的,见他没有回答就迫不及待的问出下一个问题。
她又在好奇么?和看他出冷汗的量一样,反复试验么?
“我……本身就是个病态的人。”齐程低下头,看着灰色被子上的棉布纹理,“这些反应,本来就没有逻辑可言。”
……
迟稚涵身体坐直,似乎想要往前,看着齐程低下头后的样子踌躇了一下,咬咬牙还是决定要和他四目交接。
往前靠了一点,趴在床上,对上了齐程的眼睛。
因为情绪的原因,齐程看着她的样子比平时少了些暖意,黝黑的眸子和她对视,眼底看不出情绪。
这样的冷意,让迟稚涵的嗓子堵了一下。
“我其实,不算特别好心的人。”迟稚涵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盯着齐程的眼睛,“最开始的合同写的很清楚,我不能和你有任何交流,但是那天齐宁提出了帮我找妈妈。我觉得齐家保护的那么好的人,一定很重要,所以想要讨好你,故意违反合同,开了口。”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病,也不知道自己开口的后果,我单纯的为了想要找到妈妈,就冒了险,那时候,我完全没有考虑到你的承受能力。”迟稚涵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等着齐程的反应。
齐程没有反应,只有那双眸子似乎有些不解的眨了一下。
眼睫毛卷翘,看起来无辜的像个孩子。
“我也很不靠谱,赵医生为了让我参与治疗和我说了很多,可大部分内容,我都当成了故事。”迟稚涵无意识的努了努嘴,“你们家真的是豪门,发生的大部分事情,其实都像是故事,和我的生活很远。”
“所以照顾你的时候,我也会因为好奇,想看看你对一些外界刺,心脏就像是被一直无形的手握住一直不停的往下坠。
她还真的是欺负他了,因为他的温和讨好,所以更加的肆无忌惮。
那时候他那样委屈的说出口的时候,她还觉得他是在撩她……
连对不起都有些说不出口。
她做的事情,何止是失职。
“你为什么会回来?”齐程也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看着几乎仰躺在床上的迟稚涵。
她的个性偶尔会让他哭笑不得。
哪怕他真的感受到了她的愧疚,下一秒却看到她就这样大喇喇的躺在他的床上,完全无视他很害怕被碰触的禁忌。
他很难解释,但是他喜欢她没有把他当病人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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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朋友也问过她为什么要回来,她当时的解释是工资。齐宁并没有给她加薪,给的仍然是当初签订一年合约的时候的薪资,这点他很清楚。
她因为在齐家做私厨身价翻倍,经营的微博的钱其实也可以抵上她的工资了,会回来,一定不是因为钱。
“赵医生说如果我参与,能让你的治愈率提升四倍。”迟稚涵的第一个反应。
齐程没吭声。
他的五官,长得真的是天怒人怨,这样低着头,也能够抵御地心引力。
妖艳的让迟稚涵口干舌燥的吞了口口水。
“……我觉得我们相处的那段时间,就是没见面的那段时间。”迟稚涵下意识的加了个注解,在她心目中,见没见面是个里程碑,她对他的心不在焉和觉得他没病真的都是从见面后开始的,“你一直都在向我求救。”
齐程的眸子颜色更深了。
有一些情绪,呼之欲出,让迟稚涵莫名的心跳加速。
但是他仍然没有接话。
“我想要被需要。”两次不接话,让迟稚涵心跳开始脱序,“赵医生说非我不可的时候,我就决定要回来了。”
这个冷漠的世界上所有人似乎都是可被替代的,除了家人。
她已经很久没有家人。
所以非她不可这四个字,太吸引人,几乎不可抗拒。
说完之后,脸莫名的红了起来。
她问了那么多,说了那么多,是为了让齐程明白,这一次她真的错了。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信任,建立的并不容易,她不想因为他们见了面后她的无知毁了这一切。
这是初衷。
所以当把该说的全部说完,低着头的那个男人叹了口气,伸出那双白皙的手,缓缓的,把她的头发捋到耳后的时候,她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跳停止了。
齐程的手指微凉,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完全没有出现任何病症,没有手抖,没有冷汗。
轻触过她的脸颊,然后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要的,只是你回来。”心跳停止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齐程低到像是呓语的话。
四目交接。
她觉得,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很重很重的抽了一下,痛彻心扉。
作者有话要说:迟稚涵对待心理病人的反应,其实是好多人的折射,要么就离得很远,近了之后总是会忍不住去触碰下底线,会觉得,哪里就真的那么严重了,心理总是能克服的……
但是实际上,并不能,病人就是病人,要吃药治疗听从医嘱才能好
上个月新开的几本韩剧都好好看,强推今生第一次和gbak,很现实的恋爱故事。。
第26章第二十六章
迟稚涵到最后都没有问齐程那句话的意思。
李医生拿着一堆药进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回到安全距离,迟稚涵正在接林经武的电话,而齐程,低着头用没挂水的那只手在素描本上涂涂画画。
但是有些东西,变了。
接过李医生特意给她打印的医嘱,她觉得这张纸的重量,不太一样了,不是因为意识到了她需要承担的责任,而是因为齐程微凉的指尖。
那温度和当时心里的抽痛,凝成了她心底无法触碰的点,有一些东西,洪水猛兽一般被封印在这个点里,她隐隐约约的知道,却根本不想去触及。
偷偷抬头,瞥了一眼齐程。
还是安静的模样,用水彩笔很专注的画画,他放在床上的折叠桌是定制的,台面很大,上面还有隔板,能把他很安全的包裹在里面。
他不太想和她说话的时候,就会按按钮升起这个台面。
把谈心氛围弄成这样的人明明是他,可是因为这样的姿态,看起来居然十分无辜。
“你晚上可以喝粥了。”迟稚涵把那张长长的医嘱甩的哗啦啦地响,“不过暂时只能喝白粥。”
“本来煮粥前加一点点油,出来的粥会更香,但是你现在不能沾油脂,所以我只是把淘好的的米浸泡了一个小时。”又开始她典型的没话找话,详详细细的和他唠叨菜的做法。
可是这次是白粥,唠叨完一句之后她就发现无话可说了。
齐程没有反应,低着头还在画。
“我晚上回到对面睡,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护士也会定时过来的。”迟稚涵咬唇,换了个话题。
她急需对话,把刚才心里面越来越翻涌的莫名的情绪彻底压下去的对话。
齐程对这个话题有了点反应,笔没停,头还是低着,但是开口问了一句:“问过赵医生了?”
“他说还太早了。”迟稚涵说完鼻子皱了皱,除了这个,赵医生还情绪高昂,他觉得齐程主动开口帮她揽下责任这件事,比他背后的淤青重要很多。
突破性进展……
这也让迟稚涵明白了一件事,赵医生的从容态度说明,他始终都知道齐程和她的所有互动,包括她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羞愧。
齐程这边的监控,自从她回来后,应该就一直开着。
赵医生的不靠谱,真的只是表面上的,她现在甚至怀疑自己的所有举动,也都被他分析预测过,不然,不可能对她这样盲目信任。
齐程终于抬头,看了眼皱着鼻子神游的迟稚涵,刚才触碰到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不害怕医院了?”再低下头时,语气已经恢复正常。
“……怕呀。”迟稚涵脸一红,现在到底谁是病人。
“那回去干什么?”理所当然的语气。
……
迟稚涵抬头,歪着脑袋看他。
“我突然发现,你其实不算是个没脾气的人哎。”他有脾气,对于不同意见会有自己的坚持,两人维持安全距离的时候,他会用刚才那样半命令的陈述句,两人距离很近对他造成压迫感的时候,他虽然紧张,但是会用肢体语言准确的表达自己的观点。
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除非因为健康问题被强制要求,不然大部分时间,他并不是完全是她想象中的逆来顺受。
齐程一窒,抬头。
迟稚涵笑眼弯弯的歪着头,刚才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搅乱了的气氛似乎已经恢复如常。
“睡这里吧,我发病前会告诉你。”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他语气还是那个样子,只是眼底有什么光亮暗了下去。
刚才碰她的那只手,痛到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举动,但是他看到了迟稚涵的眼神。
她被吓住了,一瞬间的怔忪,然后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眼神,是意外并且害怕的。
他是雇主,而她只是赵医生找来帮助治疗他心理病的工作人员。
她知道他的全部病史,也看过他狼狈不堪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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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只是,被她没有把自己当成病人的样子蛊惑了,伸手的那一瞬间,只是因为,她耳边的碎发,遮住了她的脸颊。
粉色的圆润的脸颊,意料之中的,软绵绵的触感。
迟稚涵的笑脸和一而再再而三的底线触碰,让他产生了类似希望的错觉,让他以为自己可能也不是那么不可救药。
意外而已,对美好的事物产生的那么一瞬间强烈的想要碰触的心理……而已。
只是为什么,还要阻止她回到对面休息?
而且为什么,她不拒绝?
甚至还点点头,看了眼手机。
“只要赵医生没有马上给我打电话,就说明他默认同意了。”亮晶晶的眼睛,笑得眯成狐狸眼,“那我继续睡沙发。”
语气带着自己都能察觉出来的,夸张的雀跃。
她是真的不排斥睡在这边,对面的药水味道太浓,护士之间聊的话题恍惚中总会让自己心里沉闷闷的不太舒服。
她听到过她们聊齐程的身体。
“完全垮了啊,三十岁不到的男人,真是太可惜了。”护士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临终的年轻人。
“那些治疗抑郁症的药,哪有不伤身体的,他撑了十年啊。”另一个护士,语气带着惆怅,“真是可惜了。”
没说可惜什么,却让迟稚涵抱着枕头和被子落荒而逃。
当年,护士也是这样形容她的,真是可惜了,刚刚读大学的姑娘啊,转瞬间就没了爸爸,妈妈也跑了。
可惜这个词,就是陌生人能给予不幸的最多同情。
两个字,再加上叹息和摇头,就变成了隔着一堵墙的,窗外的别人家的故事。
她不喜欢这个词,连带的,也不喜欢有人用这样的词来形容齐程。
他并不可惜,他很馋,有小脾气,有爱好,他仍然会求救。
所以她宁可窝在齐程的那张大沙发上,晚上睡觉前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百无聊赖的玩挂水的管子,一圈两圈的绕在手指上,再一圈两圈的松开。
她就能渐渐睡着,梦里面偶尔能梦到爸爸,窝在自家的沙发上,拿着筷子戳她的腰。
“丫头,换台!这都什么鬼哭狼嚎的!”中气十足的嗓子。
突然醒转,再抬头,发现那个男人也睡着了,白着一张脸,微微的皱着眉头。
眼睛就会酸酸涩涩的流不出眼泪。
可惜什么?她和他都还活着,哪怕艰难,也都还在呼吸。
李医生留下的康复初期的饮食很麻烦,米汤,蔬果汁,每天6餐,每次100l。
没有任何调料,迟稚涵也只能在蔬果汁上尽可能的多下功夫,雪梨,白萝卜,胡萝卜,西红柿这些东西被她来来回回的搭配试验,味道不可能特别好,不过齐程每次都能喝光。
眉头都不皱一下,给什么喝什么。
晚上她还是窝在沙发里,看着对面的护士人数慢慢减少,药品医疗器械慢慢的送回到她住的那个锁着门的三楼房间。
“还剩三个护士。”流质食物第五天,迟稚涵从对面过来的时候举着三个手指头,洋洋得意的,“你应该快好了。”
齐程嘴角微扬,低着头画画。
那天之后,齐程和迟稚涵之间,建立了微妙的平衡。
五天里,他只有一个晚上耳边突然有了声音,忍了又忍之后还是决定遵守承诺把迟稚涵叫醒,结果刚刚坐起,就看到她穿着睡衣抱着枕头坐在沙发那里瞪他。
“我听到你呼吸声了。”迟稚涵解释,然后抱着枕头体趿着拖鞋就去了对面。
第二天,又当做没事发生一样,在沙发上铺好了床,没有发病的晚上,他甚至习惯了迟稚涵半夜三更起来喝水的声音。
日子平静的,像错觉一样向好的一面发展,就像迟稚涵每天都会汇报减少的医疗器材和护士数一样,莫名的,让人心情轻松。
“这个给你。”他从折叠桌上抽出两幅画递给迟稚涵,微扬的嘴角一直维持着那样的角度。
迟稚涵疑惑的接过,然后瞪大眼。
两幅画都是美食卡通图片,一张是玉子虾仁,一张是桂花糯米藕,画的色泽艳丽饱满,右下角有签名,让她这个网瘾少女莫名觉得熟悉的签名:澄乙。
两道菜,都是她明天录冬季档视频要做的,他昨天问了做菜的步骤和摆盘的样子,她当时只当他是馋了。
“你画的?”她经常看他在精神不错的情况下涂涂画画,从来没想过成品居然能惊艳成这样,而且,为什么总觉得他这个简单的黑色字体的签名特别眼熟。
“你明天去录视频的时候带上,给林经武。”齐程拿桌上的湿纸巾细细的擦掉手上的颜料,揉了揉左手手腕,“跟他说这两张是宣传稿,剩下的你们冬季档的美食视频,我会提供十张精修图,他看到签名就知道怎么做了。”
“不要跟他说我就是澄乙。”最后加了一句,语气放慢,表情认真。
迟稚涵下意识的点头,齐程很少有这样严肃的时候。
澄乙这个名字为什么那么熟。
“这样应该能帮你这档视频加不少人气。”齐程心情看起来很好,难得的嘴角一直扬着。
“你……”迟稚涵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但是隐约的觉得他可能帮了她的大忙。
“我姐跟我说你因为住到这边,还是被扣了工资。”齐程和她对视,“我补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齐程小天使精神状况好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氛围会轻松很多。
有种爱情,是埋下种子后慢慢发芽的,比如他们
昨天立冬哎,大家吃饺子没?
以及我真的只能日更三千。。周末双更哈~~码字慢的人宽面条泪。。。
第27章第二十七章
这两张画,让迟稚涵受到了意料之外的冲击。
先是齐宁,几乎在齐程话音刚落就打通了迟稚涵的电话,语气一如既往,简单疏离:“别把画给林经武。”
迟稚涵怔了一下,直接把手机开成了免提:“我开免提了,你们自己说吧。”
她还处在澄乙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熟的纠结中,觉得自己还不适合掺和到这件事情上。
齐宁在那边声音轻了点,带着无奈:“齐程,和迟小姐签合约的是我,扣钱这件事,是她本人提出的,你不能拿这个威胁我。”
“是我提出的。”被点名的迟稚涵点点头,实话实说。
她觉得自己需要被教育,对她来说最痛最深刻的教育就是扣钱,所以确实,这个月工资是她主动要求扣的。
齐程没说话,抿着嘴看着迟稚涵的手机。
迟稚涵缩了缩手,莫名的觉得有点心虚,尤其是,手缩了之后,齐程看了她的那一眼。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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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委屈她不站在他这边么。她得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站边啊!
而且齐宁老公现在是她的大老板,之前欠条的事不了了之她心里还梗着刺,她这个怂货自然下意识的会选择发工资的那位啊……
“齐程,你的画不能这样随便交出去的。”在迟稚涵这边向来冷漠的齐宁语气挫败,“你签了版权的,这样擅自帮别人宣传,会吃官司。”
“签版权的时候注明过,如果有需要可以帮齐家产业宣传。”齐程答的很快,“姐夫买下了迟稚涵的公司,这家公司现在属于齐家产业。”
……
好像在看电视……
她照顾他那么久,这是他最接近齐家二少的时候。
而且他叫她名字的声音让她恍惚了零点几秒钟……长得太好看的人真的是要不得……
“齐程……”齐宁的声音有些疲惫,似乎找不到可以劝服他的点。
“那个……”因为分娩的那件事,迟稚涵对齐宁的态度多少有些改观,小小声的提醒齐程,“她还在做月子。”
……
然后又被齐家二少剐了一眼。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插手你和迟小姐之间的事情,你把画收回去好不好?”齐宁的语气简直跌破迟稚涵的眼镜。
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好耐心。
“不好。”齐程简单干脆,迟稚涵跌破的眼镜又一次粉身碎骨。
她就说这人有脾气的啊,这少爷脾气太典型了,不过他们到底为什么为了两幅画争成这样。
“你知道我答应过爷爷,如果你就是澄乙这件事被公开,你就会被强制带到美国这件事的吧?”齐宁显然在下最后通牒。
“知道。”齐程还是只有两个字,不过这回他又看了眼迟稚涵。
“我会让迟小姐直接跟你签合约,你们的事,我不会再插手。”齐宁觉得疲惫,“迟小姐,请你记得你的承诺,齐程是澄乙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那位无话不谈的朋友。”
“……好。”迟稚涵很识相的先答应了下来,然后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不过,澄乙是谁啊?”
……
一阵安静。
齐程的嘴角抽了一下,齐宁的反应更直接,叹息了声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
只剩下迟稚涵双手捧着似乎惹了祸的画,很无辜的和齐程对视。
“我自己去百度。”被齐程盯得背后发毛,迟稚涵决定自力更生,现在除了澄乙,她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你为了齐宁扣我工资和她吵架了?”
“我不能吵架。”五天流质食物,他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直接挂水好了一点,但是人仍然瘦了很多,五官不说话的时候变得更冷。
……
那就是真的为了这事吵了。
“那重新签合约是怎么回事?”想了想又问。
齐程这个病人,似乎在她出门放风采购瞎晃的时候做了不少事。
“你私厨的合约不会变,只是和我这边的合约需要重新签一份。”齐程揉揉手腕,“律师应该明后天就能弄完,我本来打算弄完再和你说的。”
“只是去掉了些限制条款,然后甲方改成了我的名字。”看着迟稚涵还是一脸疑惑,他又解释的详细了些,无意识的又揉了揉左手手腕。
“为什么啊?”虽然这话问的有些蠢,私心上来说,让齐程做自己的直系老板比让齐宁做好太多了。
但是,齐程……太好欺负了……
她会对自己的老板有负罪感……
“……方便。”齐程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了两个字。
……
迟稚涵嘴唇抖了下,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很普通的词产生了点不太好的联想。
自从那天,齐程的手拂过她的脸颊后,她最近很容易对齐程说出口的任何话,都产生不太好的联想。
“这样你想做什么都不会被限制。”齐程左手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被子,顿了下,改成了右手,“赵医生也说解除了这些限制对治疗方案会有帮助。”
“你手怎么了?”迟稚涵却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早上递给他果汁的时候就觉得他左手不太自然,后来忙着出门买水果和离开的护士告别就忘了。
刚才说话的功夫,他已经揉了三四回了。
齐程没回答,本来半躺的身体往被子深处挪了一下,然后大概是觉得太明显了,又不敢再动了。
……
这几天,齐程的精神状况很正常,唯一比较像病人的,就是遇到类似这样的压力的时候,会开始手足无措。
刚才齐家二少的气势瞬间消失无踪。
“给我看看。”迟稚涵把画放到一边,单膝跪在床沿上,往前挪了一点。
齐程喉结上下滚动了下,身体变得更加僵直。
那天之后,迟稚涵一直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主动靠近过。
所以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他眼前瞬间有了很多灰色斑斑点点。
“……迟稚涵。”齐程闭上眼,声音带着抖,“我快看不见了……”
“……太近了。”怕她没理解,又抖着声音补充了一句。
闭着眼睛感觉到床凹陷的那一块迅速的弹起,听着迟稚涵急急忙退后的衣服摩挲声,咬了咬牙,把心里面涌上来的失落感压下去。
“好了。”迟稚涵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然后疑惑的喃喃自语,“之前靠近都不会这样啊……”
齐程咬牙的力道又重了些,心底一片苦涩。
这一次,可能只有他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反应激烈,那天的主动,似乎不仅仅是意外。
“会不会是我最近靠近的次数少了?”眼睛还没睁开,迟稚涵的喃喃自语还没结束,“要不,等你精神好一点后,我们再多靠近试试?”
……
无奈的睁开眼,看着迟稚涵背着手站在床边,不敢靠太近,眼底却又有了一些想要靠近的蠢蠢欲动。
“我的手只是扭伤,不是心理问题造成的。”伸出左手,成功转移了迟稚涵的注意力。
他现在真的不能接受她主动靠的太近,到现在仍然觉得头晕。
“怎么会扭伤?”看了眼他的手腕,隔着床,只能看到有些轻微的红肿,“你等下我去拿冰块。”
“扭伤早说啊,你是不是早上就不对劲了?”嘀嘀咕咕的,打开冰箱垫着脚去拿冰块,又因为冷,呲着牙回头瞪他,“你也偶尔要听听李医生的,身体伤也需要重视。”
齐程没说话。
看着迟稚涵很熟练的从抽屉里翻出了纱布,把冰块裹进去又套了一层保鲜袋,细细的包好还在自己身上试了下,才站到床边。
她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平时毛手毛脚,他经常会被她的迷糊吓出冷汗,但是该细致的时候,细致的简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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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她本人。不敢靠近,只能两手托着丢了过来。
然后仍然在纠结之前的问题:“到底怎么会扭伤的?”
“睡觉扭的。”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完之后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藏在角落的摄像头。
“……你睡觉都不动的啊。”迟稚涵还在嘀咕,然后啧了一声,“你不能这样冰敷啊,要放在最红的地方。”
探头探脑又啧了一声,特别嫌弃的样子。
“你为什么处理这种事情看起来笨手笨脚的。”明明是个不让人靠近的人,结果照顾自己的时候看起来蠢蠢的。
齐程拧眉。
“我过来好不好?”迟稚涵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好。”被嫌弃笨手笨脚的人似乎有了些脾气,低着头不再看她。
留下迟稚涵一个人背着手垫着脚,有力使不上的在一边不停的碎碎念。
她昨天晚上,梦游了。
毫无征兆的,突然起身就往厨房走。
担心厨房里面太多尖利物品会伤着她,齐程拔了手上的输液针跟了过去。
想要叫醒她的时候,却被她脸上的悲伤表情震住。
等再次回过神,她已经在模拟做菜的动作拿了砧板开始切菜,动作熟练,表情仍然哀伤。
他的手,是为了拿过她手里的菜刀又不敢碰到她的皮肤,使不上力之后扭到的。
之后又因为她摇摇晃晃的站在原地太久,他也不知道哪里崩出来的念头想直接打横抱起她放回沙发上。
结果自然是,没有抱动。
她不重,只是他禁食很久,身体又虚。
然后扭上加扭。
陪着她站了好久,看她回到沙发上睡着才重新按了铃让护士给他扎好针。
迟稚涵不会知道。
但是摄像头一定知道……
他不知道赵医生看到这幕后会说什么,心里面一直隐隐不安。
半夜查了迟稚涵的行程,发现她的微博下周就轮到团圆特辑了。
大概是因为视频压力,她又开始梦游。
所以他就画了两张画,用了澄乙的名字。
也正好,帮他们转移下注意力。
他很心虚,有种即将脱序的预感,心虚到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齐程:她不重,是我太虚弱了……
迟稚涵:……我以后不吃夜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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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大家讨论的冬至还是立冬吃饺子的问题。。我表示。。。嘿嘿嘿,我都吃。。。
管他啥节,对我来说唯一过的方式就是吃!
第28章第二十八章
迟稚涵心里对下周要公开的冬季视频很没底,从选题到菜单她都没有参与,下周就要公开,她却还有最后两道菜没来得及录。
她和公司签的合约,规定了她每个季度都需要录制十五个当季菜谱,公司会每周公开一个,剩下的运营全是公司在做,她自己,只能分得其中百分之九的广告费用。
接了齐程这个工作后,她到公司的次数越来越少,虽然做齐家私厨这件事提高了她的身价也提高了微博粉丝数,但是她知道,公司已经逐渐的把运营重心放到了另外一个私厨任俊友身上。
这人她只在年会上见过一次,32岁,在这行算是新人,和她不一样,他录视频的时候露脸,会说单口相声,偶尔兴之所至会直播做黑暗料理,这半年来粉丝数飙升。
相比迟稚涵这种走情怀文艺挂的美食博主,任俊友这样简单粗暴的风格也挺圈粉。
林经武最近一天四五个电话跟她聊的都是这件事。
她承认,她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现在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惴惴不安。
虽然现在背靠大树,但是齐程会不会真的痊愈,或者需要多久时间痊愈,都是未知数。
最重要的,她的正职还是私厨,齐程好了之后,她仍然需要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你这种不露脸的视频是最容易被挤走的,你要是再不上心,到时候回来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林经武也是苦口婆心。
这些心事当然不能和齐程抱怨,最近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她想找戚晴吐槽也只能微信上打字,往往来回两三次自己就先没了兴致。
好不容易等他血检尿检都稳定了,可以开始吃半流质的食物之后,她才终于鼓起勇气请了三个下午的假。
迟稚涵觉得自己有些混乱,对于自己的重心到底是什么的混乱。
走之前和护士确认了四五次,直到那位笑起来像弥勒佛一样的护士长把她推出房间,半调侃半不耐烦:“你怎么跟要丢下孩子去上班的妈一样唠叨。”
……
丢下齐程的迟稚涵发现,她何止唠叨……
她连录视频间隙都忘不了给齐程打电话:“只准喝两百毫升,我下午录完了回来给你下素面。”
语气奇怪的让林经武搓了搓手臂,很怀疑的问她:“你背着我偷生孩子了?”
……
再次被人当成妈的迟稚涵自我厌弃了几秒钟,突然就想起了昨天被打岔后就完全不记得的澄乙的事。
“对了,我这里有两幅画,对方说可以发到微博做宣传,之后会给我们十张主打菜的精修图。”打开齐程早上叮嘱她带的画筒,把昨天小心翼翼卷好放进去的画递给林经武。
这次终于记得拿出手机开始百度澄乙。
居然是一个有百度百科的家伙……
迟稚涵咋舌,点进页面还没完全加载出来,就听到林经武在她耳边尖叫。
“……你干嘛?”迟稚涵皱眉,耳朵嗡嗡直响,手臂被林经武抓的生疼生疼。
“卧槽,你怎么会认识澄乙?他开价多少?”说完摇了摇头,“不对,他开价我们出不起的,你们很熟么?能不能打个折?”
说完又摇了摇头:“不行打折也出不起。”
“不是,姑奶奶,你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把人家的画给带来了,还那么随便的放在一个筒里面,视频都拍完了才想起来拿给我。你早干嘛去了?”说到最后都带着哭腔了,“他经纪人超凶的,万一有个折痕啥的,要求赔钱我绝对不会跟你一起赔的。”
“……免费的呀。”迟稚涵目瞪口呆的看着林经武小心翼翼的把画重新卷起来塞回筒里,一副和她划清界限的样子,“折坏了再画不就行了。”
齐程似乎没画多久就给她了,应该不会太难啊……
“……”林经武吸气,再吸气,先把画妥善放好,然后才回头找了本杂志卷成筒,很用力的敲了下迟稚涵的头,“一幅漫画能卖七十几万的家伙的画再画不就行了?你跟齐家人在一起久了脑子也坏了?不是,你刚才说什么?”
“……七十……万?”迟稚涵吞了口口水,低头看了眼刷出来的百度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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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又吞了口口水,“呃……”全国最年轻神秘的漫画家,两次国际漫画最优秀作品奖,以最年轻的资历入选威尔艾斯纳名人堂……
齐程?!
他不但长成那样,而且随便画幅画就能赚她两年的年薪?!
齐程!?
那个关在屋子里十年没出过门的男人?早上拿勺子舀藕粉嫌弃不够甜,两眼湿漉漉的让她再给加一勺糖的男人?
她担心了一整个下午,被人两次当妈的那个罪魁祸首?!
难怪那天,他说他也有钱……
她心里还吐槽了一句,齐家哪有没钱的人……
结果那钱真的是他自己的钱?!
“你刚才是不是说免费?”林经武一脸震惊的看着迟稚涵。
……迟稚涵点头。
“还要再加十张精修图?”林经武脑子很好的迅速又想起了另外个福利。
迟稚涵还是维持着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样的表情点点头。
“……为什么啊?”这种天上掉下巨大的红烧肉的事情,不太像是迟稚涵这种倒霉孩子会碰到的啊。
……她也很想知道来着……
为什么啊?有才有貌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却天天担心自己是个怪物躲在黑暗里连人都不敢见。
明明是很荒谬的事情,为什么压得她心里沉甸甸的都快喘不上气。
如果没有生病,齐程该多耀眼啊……
“你真能拿到的话你这季视频绝对稳稳的能做主打了。”林经武兴奋的脸都红了,“妈的,我最近被任俊友那小子恶心的不要不要的,终于能出口气了。”
……为什么啊?
迟稚涵很用力的想跟着林经武一起欣喜若狂,但是为什么,她眼眶好酸。
“还真的是,背靠大树不管怎么样资源总是好的。”林经武感叹了一句,宝贝似得抱着那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画筒,“我先去找老板炫耀下帮你讨个该有的宣传资源,这边录得差不多了你先下班啊。”
“……好。”迟稚涵点头。
“对了,男的女的?那个澄乙?”林经武乐颠颠的又绕了回来,挤眉弄眼的,“还有人说澄乙其实是一个团队?怎么样?你见过没?”
……
“没,都是齐宁联系的。”迟稚涵下意识的撒谎。
她终于懂了,齐宁说如果齐程是澄乙的事情暴露后,齐程会被强制送往美国的原因。
齐家二少就是大漫画家澄乙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大新闻,如果再加上齐家二少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加上抑郁症的话,新闻一定是爆炸性的。
而这对于最怕被关注的齐程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是催命符。
他为什么……要主动把这件事告诉她。
以她对漫画的了解度,本来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想到齐程就是澄乙。
这几乎是他的命门……
难怪齐宁电话里的语气疲惫带着绝望。
齐程……这个傻子……
之前强压下去的情绪开始沸腾,因为这个傻子,永远只会对着她扬扬嘴角,天下太平。
“说起来齐宁真的挺够意思。”兴奋过度的林经武完全没注意到迟稚涵煞白的脸色,“你记不记得你之前让我帮你找妈妈的时候,我们联络过的那些人?”
迟稚涵机械化的点头。
“齐宁这段时间似乎都在联系,我接到几个电话。”林经武压低声音,“有钱确实不一样,我感觉你找了几年没找到的线索可能终于会有些突破了。”
……
她可能可以找到妈妈了?
这到底……是谁在救谁?
心里面的陌生情绪翻涌的像是随时要失控,迟稚涵本能的选择了逃避,给齐程发了个会晚两个小时回去的短信,拒绝了配给她的专车,她自己打车去找了戚晴。
戚晴大学毕业后找了几份工作都不如意,最后干脆自己开了一家淘宝店,专门卖手工甜点,居然挺赚钱,去年终于买了套40平米的期房,付了首付后,也算是在寸土寸金的s市有了根。
虽然她现在仍然和另一个淘宝店主挤在七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屋子里全是商品,乱的像个仓库。
“你先住我家吧。”迟稚涵站在门口懒得进门,“我估计我有阵子不会回去了。”
“……真囚禁你了?”戚晴比迟稚涵高半个头,还特别爱高跟鞋,站起来直接可以看到小矮子迟稚涵的头顶。
以及她仰起头翻给她的白眼。
“那个人已经关进去了,我家挺安全。”白眼翻完之后就低着头跟着戚晴晃到楼下她们俩常常混的咖啡馆。
“怎么了嘛?”戚晴开门见山,“你这表情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她受了天大的恩惠……
可是,真的……替他委屈。
“戚晴,女人对一些可怜的人或者事情产生同情,再之后有一些类似于母爱的感情的话,是正常的吧。”问完之后也觉得自己问的有点神奇,干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跟心理医生接触多了脑子有点……”戚晴在这家咖啡馆寄售手工曲奇,现在正从老板这里拿了账本算钱,抬头看了她一眼,哭笑不得。
“因为我后面要问的更神奇。”迟稚涵喝了一口热可可,眯眯眼,“如果产生了类似母爱的感情后,又发现了性别差异……那算什么?”
“……”戚晴放下账本,面无表情,“德国骨科?”
……
迟稚涵忍住想把热可可倒到自己头上的冲动,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桌子上。
“你到底怎么了?”戚晴敲敲迟稚涵面前的桌子,“真的美女和野兽了?”
迟稚涵迟疑了一下,近乎悲壮的点了下头,然后又摇了一下:“我觉得我有点动摇了,需要被骂醒。”
“我就问你一句话。”戚晴也不啰嗦,表情严肃,“万一,他自杀怎么办?”
“或者退一万步,不自杀,自残了怎么办?”看迟稚涵脸色煞白,戚晴又补充了一句。
热可可突然失去了它该有的吸引力,迟稚涵头还是抵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好了,我醒了。”
这一辈子,她都不要看到自己身边的人比她先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周末了,会双更的~~
这两章压抑一点,因为老映日常搞事情中。。苍蝇搓手。。
以及,齐程同志他现在是禁水禁食刚刚解禁的状态啊。。。你萌太坏了啊!!
让迟稚涵公主抱是什么馊主意!粗来!我好想写。。
第29章第二十九章
迟稚涵走之前还去戚晴家里搜刮了些她平时用来做特定单子的五谷杂粮,用她家的研磨机都磨成粉全部打包带走。
“我就不信齐家没有这些东西。”戚晴简直无语。
“他对声音很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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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磨机太吵了啊。”迟稚涵抱着几个罐子满意的掂量了两下。“……我觉得你还是没醒。”戚晴拿手指头戳迟稚涵脑门。
迟稚涵讪笑。
说真的她在齐程这样的美色下能坚持到现在仍然残存理智,今天甚至还能找到戚晴让自己死了那条心,简直已经可歌可泣。
这样的人,全心全意对他好,其实已经是底线……
回洋房的时间比之前说好的晚了三个小时,迟稚涵虽然一直发短信报告行踪,但是齐程全程只回了一句好,打电话给他也直接被掐掉。
回去的时候就有些不安,打开门后在玄关探头探脑。
空间太大,虽然开着小夜灯,她也只能看到齐程那张床上又升起了桌板,他那头亮着灯在画画,很专注的样子,完全没抬头。
只是这样远远的看着他低头的样子,心里面就酸酸软软的想上前揉揉他的头。
……
深呼吸。
然后扬起笑脸。
“我回来了。”她穿的是中筒靴,脱的时候摇摇晃晃的又不愿意扶着墙,然后如齐程所料的,半穿着鞋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咦……”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迟稚涵低头,问得迟疑,“玄关以前就有地毯么?”
好厚实的样子。
“下午铺的。”齐程淡淡的回了一句。
迟稚涵几乎每次脱鞋子都会发生这种事故,所以下午赵医生来的时候,他很顺便的让赵医生和门口的安保一起把整间房都铺上了地毯。
反正她在哪都能摔着。
当然,赵医生做了一个下午苦力后恨不得掐死他这件事,他是一定不会说的。
而且,她也不会在意。
就像现在这样,嘻嘻笑着,干脆坐在地上脱掉鞋子,然后宝贝似得抱着怀里的瓶瓶罐罐,赤着脚跑到厨房。
“这样好哎,不穿拖鞋也不冷。”真的好厚实,迟稚涵开心的跺脚。
齐程的眼底染上了些暖意,嘴角微微扬起,低下头继续他的涂涂画画。
他今天过得不算好,下午和赵医生聊的那些话一直像巨石一样压在心里。
觉得意兴阑珊,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坚持认为一个病了十年的人,一定会好,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懂,放手也是一种解脱。
直到迟稚涵回来。
跟个孩子一样感叹地上的地毯,赤着脚踩来踩去,乐。
如果真的能有下辈子。
齐程的画笔停了下,手指微微用力。
真有下辈子的话,他似乎,仍然毫无希望。
“赵医生来过了?”吧台上有新的药品,迟稚涵拿起来看了几眼,全是洋文,“药又不一样了哎。”
齐程换药很频繁,几乎每两周就会更换一次药瓶子,唯一不变的就只有药量,一个小小的碗,五颜六色的能装上小半碗,然后他一个人坐在床上低着头一颗颗吞下去。
跟小孩子吃糖一样,迟稚涵注意到他每次都会先把彩色的吃完,留下黑白的,然后一次性吞掉。
没遇到齐程之前,她还以为抑郁症病人的世界都是灰白的。
遇到齐程之后才发现,其实他也会无聊,所以吃药的时候慢慢的吃,挂点滴的时候会数点滴落下来的滴数,然后判断护士今天有没有偷偷又给他加助睡眠的药。
所有的动作都放慢,才能消磨掉躺在床上时间。
“换药是不是代表一直在好转?”从进屋到现在,齐程的情绪都不高,迟稚涵问的忐忑。
“不好不坏。”齐程不愿多谈的样子,指了指吧台上的一个黄色文件夹,“那个文件夹给你。”
里面是关于授权他的漫画给她这季冬季视频做宣传的正式合同,林经武看了能高兴的晕过去的东西。
她认为生活不能自理的齐程,其实有自己的工作,律师和经纪人。
“我不会说出去的。”她想说谢谢,也想问他为什么要帮她,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加重了语气,一直强调,“关于你是澄乙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嗯。”齐程抬头,微笑。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说出去,告诉她他是澄乙,除了想帮她,其实心里也希望她能了解,他其实并不算一无是处。
只是这好像是最后一个,关于他光明的一面了,他好像再也拿不出更好的了。
不知道这一些,够不够抵消掉她心里面,他像个怪物一样吓得在床上四肢爬行的样子。
“你心情不好么?”迟稚涵走近,坐在她惯常坐的床边的地毯上。
生病的这段时间,除了一开始她因为外表和他闹了一阵子别扭外,齐程的大部分时间,心情都还算不错。
但是今天不太一样,他看着她微笑的样子都透着死气沉沉。
“我饿了。”齐程答非所问。
她答应了晚上给他烧素面的……
可她因为心里不舒服去了戚晴那里,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护士明明说他晚上吃了两百毫升的米糊,照理来说现在还不应该饿。
“素面?”歪着头用了开心一点的语气。
看着齐程点点头,迟稚涵起身进了厨房,没有再问他心情的事。
齐程的情况应该没有变差,同意加入治疗方案后,每天晚上十点左右,赵医生都会在发邮件给齐鹏的时候顺便抄送给她。
所以她知道,从身体情况和心理测试报告来说,齐程是在好转的,他的所有指标,除了自杀倾向这一项仍然在危险值之外,其他的起起伏伏的都慢慢的靠近了及格线。
李医生在赵医生昨天的邮件里还乱入了一段,要求迟稚涵把齐程骗下床走动走动。
他用的真的是骗这个字,因为他觉得齐程有消极养病的意图,厌世本身让他想要就此长睡不醒。
然后长睡不醒四个字还加粗加红让赵医生不许删除。
齐鹏这两天往来的邮件里,已经开始在附件里提供美国医院的信息了,他们在做两手准备,如果这次方案能成功,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不能成功,在齐程自杀倾向更加严重之前,他会被送往美国。
赵医生一直让齐鹏不要急,治疗方案没有问题,齐程自杀倾向这项指标没有出现明显好转,但是其他指标都好转了,起码事情还是向好的一面发展的。
字里行间都很不赞成齐程去美国的样子。
全程,迟稚涵都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她只是每天定时查看邮件,然后继续她护理加私厨的工作。
她分的很清楚,在这个方案中,她更像是一个道具,因为齐程的青睐,道具的功能多了一些而已。
因为赵医生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方案告诉过她。
每次和她面谈的时候,都态度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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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反复强调齐程的人品,齐程的历史,齐程的病因,却从来没有明确的告诉她,她下一步要做什么。而且她心底一直有个疑惑,他们俩的互动,一直是在摄像头监控下的,所以,齐程那次让她心跳停摆差点走向德国骨科的行为,赵医生一定是知道的。
可就是,谁都没提。
脱敏治疗,齐程上一次病因,是因为自己暗恋的对象在别人面前恶意提起了他心里面最脆弱的事情,所以迟稚涵在那次之后,一直怀疑,放任他们两个成年男女独处一室,对于齐程对她的态度,赵医生是不是乐见其成。
而赵医生一直没说的治疗方案,是不是最后的结局会和齐程的病因一样,让齐程喜欢上自己,然后让她狠狠的背叛他一次。
狗血的,实景重现。
迟稚涵低头,洗菜的手用了点力,掐下一片嫩叶,苦笑。
赵医生估计是没想到,她如果也一样喜欢上齐程的话,要怎么收场吧。
或许是压根就没有想到正常人会喜欢上那么病态的齐程,也或许是医生眼里真的没有什么性别差异,毕竟从一开始,赵医生就坦白的告诉她这只是一场治疗。
她是在什么都知道的情况下还往坑里面跳的那个人,傻成这样,也真的是……蠢。
脸上的苦笑表情开始遮都遮不住,迟稚涵索性抬头,看着床上仍然在画画的男人,扬扬眉:“齐程,下来帮忙好不好?”
齐程抬头,拧眉。
“帮我洗菜?”指了指其实已经洗干净的小青菜。
齐程看着小青菜上的水珠,摇了摇头。
“……那帮我拿个碗?”换了个要求,无视已经放在一旁的面碗。
齐程维持着拧眉的表情,一动不动。
“……那过来站会儿好不好?”迟稚涵也停下动作,咬着嘴唇看他。
就只有今天,只有现在这个时候,她特别的,想要他靠近。
她喜欢装傻,但是不是真的傻。
雪中送炭一样的两幅画,澄乙的笔名,重新签订的合同,知道她经常摔跤趁她不在铺的地毯,还有,她经常席地而坐的床边,温度特别高的地暖。
大大小小的生活琐事,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
甚至现在,她提出了这样的要求,齐程也只是愣了一下,就默默的下了床,没有靠的太近,只是站在了吧台边。
他个子很高,却没有压迫感。
仍然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棉质的休闲裤,衣服在这样的暖气下显得有些厚,但是齐程手脚仍然是冷的。
就像那天他碰到她脸颊时的温度一样。
迟稚涵擦干净手,去玄关给他们两个都拿了棉拖鞋,顺便帮他拿了一件薄外套。
“就站一会儿,好不好?”把外套递给齐程的时候,迟稚涵看着齐程的脸,平时总是带着笑的眼睛现在看起来情绪复杂。
“好。”
齐程的声音。
他们两个,都越界了。
可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只是和他这样安静的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面的水慢慢煮沸,等冒出泡泡的时候,下一把挂面。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愉快~~双十一剁手愉快~~~已经变成人彘的老映留!
五分钟后二更!
第30章第三十章
那碗清汤面,下的并不好吃,没有油水,只在汤里面加了一小撮盐。
迟稚涵烫了青菜和西红柿,青青红红的勉强算是配色不错。
她下了两碗,自己搬了板凳和齐程一起坐在吧台边,安安静静的吃光了面。
他没问她刚才的怪异要求,她也没问他为什么会同意。
只是,齐程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吃完了还站在厨房里陪着迟稚涵洗碗。
一米开外的安全距离,在这个空旷的房子里面,显得特别靠近。
“我妈妈以前很讨厌洗碗。”迟稚涵低着头,“所以每次吃完饭就把碗放在洗碗槽里不管,等着我爸回来洗。”
“有一次半夜三点多,我爸回来在厨房里洗碗,我和我妈还以为家里进了小偷,吓得差点报警。所以后来,我家的碗就变成了我在洗。”迟稚涵想到当时三个人的样子,笑了,抬头看向齐程。
齐程靠在冰箱门边,完全不无聊的样子,嘴角微扬。
眼神,让迟稚涵微微红了脸。
“我今天心情也不太好。”迟稚涵移开视线,眯了眯眼笑了,“不过现在好了。”
吃了碗味道不怎么样的清汤面,就好了。
胃里心里都有些暖洋洋的。
“嗯。”齐程轻轻的应了一声。
确实,变好了,她的和他的,看她洗碗,听她念叨关于家的回忆,他生平第一次,觉得岁月静好。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了那些无形的枷锁。
十年来唯一的那么一瞬间。
他愿意倾其所有,来感谢的一瞬间。
“累不累?”把厨房所有的东西都回归原位,迟稚涵脱下围裙擦干手,冲着齐程笑。
她在齐程身上学会了一件事,气氛轻松的时候,一定要坚持的轻松下去,哪怕能多撑一秒钟,对于齐程来说,也是难得的时间。
“不累。”迟稚涵身高应该不足一米六,他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仍然要低着头看她。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站着对视。
男女性别差异感变得更加具体,他也比平时多了更多的错觉,他甚至觉得,迟稚涵刚才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他在幻觉里都觉得奢望的东西。
“不累的话,一起看场电影好不好?”齐程的这间屋子,有巨大的幕布和投影仪。
她也是住了几天后才发现,这个一开始她觉得空的跟仓库一样的两三百平米的巨大空间里,其实藏了很多东西。只是齐程在发病的时候会按按钮把所有的东西都缩起来,一定要让自己在空的窒息的地方黑漆漆的窝着。
这种自虐方式,总让她觉得像是惩罚。
他这段时间精神好了很多,所以迟稚涵经常在白天摆弄各种按钮,研究这间屋子里的机关。
最感兴趣的就是这套奢侈的私人影院了。
齐程也知道,所以点了点头。
然后看着迟稚涵飞快的冲到沙发那边,动作迅速的把沙发摆弄成分开一米多的模样,然后在两个沙发上都塞了好多软垫,还放了垫脚和毛毯。
一边招呼着齐程去坐,一边又冲了回来。
算了下齐程今天吃的热量,然后颇有些可惜的看着他耸耸肩:“你只能喝点黄瓜汁了……”
雀跃的,像是第一次去电影院的孩子。
齐程知道,迟稚涵其实有很多次的雀跃都是故意调低了自己的兴奋值,这是她回来后的工作,其实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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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本能。他太压抑了,所以身边的人总是不自觉的想要让周围的气氛变得轻松。
但是这一次雀跃,看起来很真心,她甚至给自己做了一杯看起来酒精度数有点高的鸡尾酒。
然后递给他一杯装饰的一模一样的黄瓜汁。
眨眨眼睛,拿出了她准备多时的硬盘,对着齐程得意洋洋的晃了晃,整个过程,看起来都很滑稽。
滑稽的齐程居然产生了一点点期待感。
然后很无语的盯着片名:樱桃小丸子:来自意大利的少年。
……
…………
主题曲一出来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是身边这位居然跟着哼了出来,手舞足蹈的,还抽空问了一句:“你知道樱桃小丸子的吧?”
……他严格意义来说,是画漫画的。
当然知道樱桃小丸子……
问题是……
为什么要看这一部?他以为,至少,应该是部爱情片,或者考虑到他的病,放一部喜剧片。
毕竟她还一本正经的给自己调了鸡尾酒,弄暗了灯光,看起来很成熟优雅……
然后,开始看樱桃小丸子。
“我看了好多遍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迟稚涵喝了一口酒,对齐程拍着胸脯保证,“真的好看,虽然没有故事情节,但就是好看!”
齐程默默的也跟着喝了一口黄瓜汁。
这套影院,价格不菲,是当初赵医生想尝试电影疗法的时候买的,当时国内没有那么大的私人影院幕布,他记得是大哥特意定做的。
买来装好之后,他就又不明原因的复发了,然后再也没有用过。
这是这套影院的第一次。
放的是樱桃小丸子……
也算是……可以瞑目了。
最诡异的是,其实是好看的,而且,还真的没有什么故事情节,几个不同国家的纯真的孩子,一如既往的小丸子,温情的,哪怕是笑料,也大多是淡淡的。
他居然,小口小口的喝着黄瓜汁,看完了整本。
也没有觉得音响太吵,更没有觉得不舒服。
和赵医生聊天之后心里面沉甸甸的绝望就这样被冲的一干二净,用一碗很难吃只能用蔬菜装门面的素面,和一本15年的动画电影。
以及,边上那位喝了鸡尾酒后看到一半就直接睡着的始作俑者。
关了投影仪后,齐程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他非常讨厌客厅里的这套沙发,赵医生用它来给他做心理治疗,家里的人,经常在这里和他谈心,问他需要什么,问他,他们还能再做些什么,他大哥齐鹏,曾在这里下过跪,求他不要放弃自己和他们。
这套沙发,代表了他的不正常,铭刻着他的耻辱。
然而迟稚涵每天晚上,都会来回挪腾把它拼成一张床,然后感叹一句比对面房间里真正的床还舒服。
早上赖床的时候,意识模糊的在沙发上来回的蹭。
现在,他完好无损的坐在这里,看完了一个半小时的电影,并且发了十几分钟的呆。
完全不排斥。
如果不是身边这个人因为打瞌睡头就要点到地上去的话,他可能还会因为这样的平静再继续坐着舍不得走。
“迟稚涵。”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轻,迟稚涵毫无反应。
她正睡得天昏地暗,睡梦里面发现低着头的姿势不舒服,又很豪迈的往后一仰,姿势绝对不算好看,甚至连可爱都称不上。
齐程觉得她这样半张着嘴,时间久了,可能会流口水。
但是他站了起来,穿着迟稚涵一开始给他拿的棉拖,像被蛊惑一样,试图一步步走近。
心跳加速,呼吸变的短而急。
齐程在原地站了一会,握拳,一米多的距离,他举步维艰。
迟稚涵的呼吸安稳绵长,因为灯光微微皱着眉,梦里面咂咂嘴,伸出手来抓了下自己的脖子。
睡得很随性。
齐程知道自己又走近了一点,近到一伸手,就可以像那天一样,抚过她的脸颊。
那样柔软的触感温暖的脸颊。
魔怔一样的伸出手,手指碰到她脸的那一瞬间,迟稚涵突然醒了。
她睁开眼,一动不动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齐程。
齐程的脸色,呈现病态的灰白色,因为紧张,嘴唇甚至变成了灰紫色。
她没有装睡,只是很玄妙的,在梦里面想到了他指尖的温度,然后醒来后实实在在的,就在她耳边。
“齐程。”她听到自己开口,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你想去美国么?”
齐程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她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带着隐隐的灼烧感,并不是很痛,甚至还没有开始产生幻觉。
之前因为迟稚涵靠近而模糊的眼睛,也没有出现症状。
他似乎一切正常,所以很清楚的听到了迟稚涵的问题。
他可能摇了摇头,也可能是脸上出现了抗拒的神情,总之,迟稚涵懂了。
然后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问:“那我们努力一点,好好的好么?”
她用了我们。
她一直喜欢这个口头禅,急于找到同伴的样子。
他不知道他回答了什么,他也忘记了最后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等到手指的灼烧感真的开始痛彻心扉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回到了平时睡觉的状态。
齐程在昏黄的小夜灯中,咬了咬牙。
他今天,让赵医生关了摄像头。
理由是:“我可以没有,但是她不能没有。”
迟稚涵梦游,梦游的时候难免会衣衫不整,他不想别人看到。
然后赵医生石化了很久,看着他欲言又止,怕说重了伤了他,又怕说轻了没有警告意义。
“我是什么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他记得他在赵医生欲言又止的时候主动开口。
第一次说了实话。
“我不可能耽误她,但是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想保护她。”
“幸好,我还有钱,幸好,她的生活缺的也只是钱而已。”
他怎么可能去和一个二十四岁青春正好花信年华的女孩子发生点什么,哪怕只是脑子里想了,也觉得对不起她。
他或许,有一天会突然控制不住自己。
他应该,会在一切都解决之后,用最好的方式告别世界。
在这之前,小小的自私一次,看着她哼着歌为他做饭,看着她皱着眉头看他笨手笨脚,看着她看着他画的画的时候,惊讶的眼睛瞪成圆形。
她的生活有很多阳光。
他小小的,卑劣的想要靠近。
但是也只有这样而已。
作为回报,他会让她以后的生活衣食无忧,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一切都安排好了,可他自己刚才,答应她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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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啥,最近几章他们两人的感情会有突破性进展但是齐程的病没那么快好啦,十年治疗不可能迟稚涵这样晃荡两下就晃荡好的
然后二更没了!
大家去剁手去剁手~
第31章第三十一章
迟稚涵很绝望的发现,动心这种事情,其实是骂不醒的。
她对齐程的感觉,像是迟来的青春期,理智越是不让,感情却越发向前。
提出看电影,是个巨大的错误。
不应该喝光那杯鸡尾酒,不应该趁着酒意问出那样的问题,更不应该,继续参与这个治疗方案。
他们都没有再提那晚的事,但是齐程回答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刻一样印在她的心里,他说,他想,但是他做不到。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底有雾,灰蒙蒙的,绝望的无法折射光亮的雾。
但是他的眼里,有她。
然后迟稚涵知道,她完了。
唯一残存的理智也被彻底抽离,只是因为他的那句他想。
那一瞬间,她被齐程带到了她爸爸生病的回忆里,回忆里的她近乎绝望的,哭求已经被下了病危通知书的爸爸能多撑哪怕一天,她不想成为没有爸爸的孩子。
那时候,他爸爸握着她的手,眼底也是这样的灰雾。
他说:“乖囡,爸爸做不到。”
那是她爸爸清醒着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一刻,爸爸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她的影子。
但是齐程,他说,他想。
这两个字,让迟稚涵用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坐起来抱住他。
她想要救他,和同情可怜崇高的人格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因为这个人是齐程,只是因为他说他做不到的时候,眼底有她。
然后,就被齐程律师送来的合同泼了一大桶的冰水。
“这是什么?”迟稚涵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这不是合同,这是一封免责协议和遗嘱。
有关她的工作内容,一概没提,只是白纸黑字写明了,她参与的这个治疗方案,属于自愿的临床试验性质,如果他出现意外,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另外,就是一份基金馈赠合同,迟稚涵大致看了下金额,确认自己只要签下这个字,就可以吃穿不愁一辈子。
这种协议,齐宁和齐鹏居然让他做?
难怪律师送过来的时候,脸色都是绿的……
“这早就应该签的。”齐程已经逐渐开始恢复少油低脂的饮食,脸色和精神看起来比之前都好了很多,“之前的那份免责声明,对你不太有利。”
虽然齐家不至于真的因为他的事情为难一个小姑娘,但是堵完了漏洞,他可以更安心一点。
“这基金呢?”迟稚涵语气没有什么起伏,手在身侧偷偷的握成拳又松开,她快要出离愤怒了。
“你应得的,我也用不了那么多钱。”齐程神色不变。
迟稚涵深呼吸,告诫自己他是病人。
但是病人又怎么样?
“你姐姐一开始的时候很喜欢用钱砸我,我反驳的时候,她跟我说,相比良心,她更信任金钱。”迟稚涵语气平静,抬头,看着齐程,“所以我不太喜欢你姐姐,我觉得我的良心还是比钱值钱的。”
“之前的合同,免责声明有没有漏洞,对我是不是真的很不利,这些,我的经纪人林经武都看过,相关的问题也都讨论过,我有自己的团队,可能没有你的律师专业,但是我相信他们应该也能护我周全。”
齐程脸色微微发白,他不理解迟稚涵现在说这些的意思,告诉他她并不那么热爱钱,告诉他她一个人也可以独立,字里行间都有撇清的意思,像是下一秒钟就要把这份合同丢到他身上的节奏。
可是她眼神和表情又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样听起来,我是不是很独立?”迟稚涵又开始笑嘻嘻的,“而且我很厉害,休学之后四年多时间,年薪从一开始的五万涨到了现在的三十万,四年时间,我还了四十几万的债务。”
齐程微微皱眉,迟稚涵这样的笑容,甜的发腻。
“这些话我常常拿出来炫耀,告诉所有担心我或者纯粹看戏的人,我其实过得不错。”
“但是你知道事实是什么么?”
“事实是,你姐姐砸给我的钱,用来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她帮我找妈妈,用的费用和精力,我连问都不敢问,因为我发现我的良心其实真的没有这些重要。”
“你刚才说的合同漏洞,林经武也好,之前的老板也好,没有一个人告诉过我,可能是因为真的没有发现,也可能是因为知道甲方是他们惹不起的齐家,所以干脆装聋作哑,而我自己,压根都不想去深究到底是哪个原因。”
“我用了四年时间还了四十六万三千的债务,却还欠着五百六十二万七千的钱,这些钱,每年都要收取7的年率,就这个利息,还是我用我这张看起来很能装可怜的脸,一家家哭求来的。”迟稚涵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笑得愈发开心。
齐程的眉心却越拧越紧。
“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跟我签的这个合同,真的可以帮我一辈子。”迟稚涵直直的看进齐程的眼睛,“但我,不需要这样类似遗嘱托付的东西,我不想这一辈子,看到钱的时候都想着,我曾经有过一个想要尽力帮助的人,失败了以后还试图保我衣食无忧。”
“齐程,我不要这种照顾。”迟稚涵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眼角微微的红了。
她了解他所有的用心良苦,但是,拒绝接受。
“所以我宁可继续被你姐姐欺压,也不要和你签约。”最后把合同退还给他的时候,迟稚涵拒绝的很委屈。
她坦诚了自己的债务,告诉他自己公司有法盲的嫌疑,顺便控诉了齐宁对她的打压,一个合同可以帮她解决所有的事情,可是她委屈兮兮的说,她不签。
到最后他这个做了合同想要护她周全的人,反倒是被她赖上了。
这种方式……
“赵医生找过你了?”除了那位赵医生,自己身边真的没有这样热爱耍流氓的人了。
“……我找过赵医生了。”迟稚涵肩膀垮了下来,语气挫败,“很明显么?”
下定决心后,她找过赵医生,当时还不知道合同的事,只是单纯的想问赵医生怎样才能让齐程放弃厌世的念头。
赵医生说,现阶段只能让他先有牵挂,拖一阵子,然后看情况再慢慢调整。
她勉强算的上牵挂了吧?
至少刚才卖惨的时候,齐程的脸色并不好看。
可是他现在面无表情的收走合同,到底是代表她做的成功还是不成功?
“对面的护士都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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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我可以回对面睡了。”忐忑不安的换了另外个话题。齐程动作顿了下,把放了一半的合同干脆揉皱了直接塞到了牛皮纸袋里,动作幅度很大,起码迟稚涵从来没看到过他这个样子。
迟稚涵咬唇,心里变得更加忐忑。
齐程,生气了。
胸膛起伏的频率变快,脸微微泛红,看都不看她一眼。
迟稚涵身体前倾,半个身子挂在吧台上,凑过去想要看清楚齐程的表情。
然后就被齐程用黄色牛皮纸袋子遮住鼻子,视线一黑,耳边只有他走远的声音。
……
“你不高兴是因为我私下找了赵医生么?”迟稚涵扭头,看着那个男人正在往楼上的画室走。
……齐宁说过,齐程一旦进了画室就代表不愿意和任何人沟通,得等到他自己把情绪调整好了,才会出来。
她和齐程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去过画室。
那个地方有密码锁,密码只有齐程一个人知道。
莫名的就恐慌了起来,跑了两步跟上去,一时之间完全忘记了不能靠近的原则。
“还是因为我不同意签这个合同?”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两人已经很靠近,迟稚涵都能闻得到他身上的药香味。
齐程没回头,也没减慢速度,因为身高差,迟稚涵走近了后才发现,他拒不合作的态度,像是一堵墙。
他从来,都没有在她面前立起来的墙。
“你不要上去,我会怕。”迟稚涵彻底慌了,下意识的伸手拽住了齐程的手。
然后,一切静止。
齐程的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凉,但是很大,因为画画的原因,中指有厚厚的茧。
惊慌只是那么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在抓住齐程的手后,回归原位。
她又乱来了……
她又忘记了他的病,忘记了他被人碰到后会痛的撕心裂肺。
“……对不起。”呐呐的,想要缩回自己的手。
她真的不适合参与这个治疗方案,意气用事,不自控,还容易没脑子。
自责情绪完全盖住了她的感官,所以她隔了一秒钟才发现,自己的手抽不回来了。
齐程还是背对着她的姿势,却把她的手捏的死紧,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还是幻觉,他手微微发抖。
“齐程?”迟稚涵迟疑的又用了点力,还是抽不回来。
“……你不会痛么?”她都已经能感觉到他手心渐渐出现的汗意,他不但在痛,他还在流冷汗,可就是固执的拽着她的手。
“其实你不签合同,这些事我还是能做完。”齐程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可是手心里的汗却越来越多,多到迟稚涵心开始揪痛。
“我死了,一样可以把这些钱当成遗产转赠给你。”齐程终于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手仍然拽着她的手。
他额头也有汗,因为忍痛,牙关咬的很紧。
“然后我可以捐出去。”迟稚涵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错乱了,在这种时候居然也突然有了火气。
什么叫做他死了?
什么叫做遗产?!
齐程抿嘴。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着。
“不痛么?”迟稚涵最终还是被齐程额头上的汗弄得败下阵来,“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这人,拽紧了就不爱松手,上次生病躺在地上的时候是这样,现在生气了也是这样。
可是这次更难搞,他神智清醒,更加倔得像一头牛。
“除了钱,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你。”齐程固执的,忽略掉迟稚涵努力想要松开他的手。
痛不痛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幻觉和现实他在不太清醒的时候,也很难分的清楚。
但是他就是无比的排斥,她要松开他手的样子。
所以下意识的,握得更紧。
她甚至说,她要回到对面去睡,而他想了一下,居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怒气涌上来的原因,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唯一的理智,都因为迟稚涵拉着他的手又打算抽回去的时候,轰然倒塌。
他就只能这样站着,没想到解决的方法,也突然不想解决。
直到迟稚涵叹了口气,用那只自由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餐巾纸,用牙齿咬开包装,抽出一张。
“反正都已经痛了。”她说的挺无奈,然后踮起脚,帮他擦掉额头上的汗,擦的时候还小心的观察他的表情,“会不会又头晕看不到?”
下意识的摇头。
然后看到迟稚涵更加放心的靠近了一点,眉心微微皱着,被他拽着的那只手彻底软了下来,放任他用力的握着。
“为什么生气?”迟稚涵已经完全没了脾气,心被他弄得七上八下的,生平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握着手,紧得像想要用502胶水粘起来一样。
他呼吸有点急,额头上的汗擦了又流,表情倔强,眼神却很无助。
就像是发了脾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小孩。
他的视线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笨拙的拿出纸巾,看着她无奈的苦笑的踮着脚尖举着手帮他擦汗。
眼底的情绪,她不想看更不想懂。
“我以后再也不私下找赵医生了,我的生活也没有我刚才说的那么惨。”迟稚涵求和的时候,微微的皱着眉,“这几年的工资加上微博,那些钱,过几年也就能还清了,我不想签合同,只是不想你觉得自己了无牵挂了。”
“加入你的治疗方案,跟我的工作没有关系,住在这里交通不便,难免会影响我的正职工作。”迟稚涵帮他擦汗的时候,下意识的用纸巾摁住齐程皱起来的眉心,“我想要你回报,但是不是这种方式。”
“齐程,我不想你最后走到那条路。”最后这句话,迟稚涵说出后几乎屏住呼吸。
赵医生说过,这是齐程的敏感点。
齐鹏和齐程谈自杀这件事之后,齐程在齐鹏走后就发病了。
他也试图几次和齐程讨论这件事,但是最终总是以他出现自闭症状告终。
她被齐程拽着不敢乱动,总觉得他现在的神经崩的很紧,随时都会断裂。
然后那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她是真的怕……
以前觉得是责任问题,现在,却多了一些其他的情绪。
可是齐程,对她这句话,却没有很大的反应。
他低头,再抬头的时候,额头上的汗似乎少了很多。
“不要住到对面。”他说。
理所当然的,接在她那句不想他走到那条路后面,像是条件交换。
然后他放开她的手,径直走进画室,当着迟稚涵的面,搬了一张凳子抵住了会自动关上的密码门。
他进了画室,却没关门。
“我要赶稿。”他看着目瞪口呆的迟稚涵,语气平静,“晚饭做好了叫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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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生气的原因,是她说她要住到对面去?
为什么他可以那么自然的跟她聊死亡的话题,包括遗产,包括自|杀?
“齐程,我可不可以把刚才那段对话告诉赵医生?”赵医生已经在邮件里控诉过监控这件事,只是没说齐程为什么会要求关监控,作为条件,他带上了监控心跳血压的手表。
她觉得他们刚才的对话,对于赵医生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治疗依据。
“不可以。”齐程的声音从画室传过来,没有什么起伏。
……
迟稚涵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
然后提高了音量又开口,语气无赖:“我不管,我就是要说。”
画室一片安静。
半晌才传来齐程不轻不重的一声冷哼。
喜悦的情绪就这样在迟稚涵心里蔓延开来,哪怕她不懂心理学,哪怕她对治疗方案一无所知,她也能感觉到,齐程的态度不太一样了。
他并不忌讳跟她聊死亡,对她反对他自|杀也没有排斥情绪。
他甚至,有了火气,无处撒的时候,拽着她的手使劲的深呼吸。
这算是进步吧,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步。
最起码,他没有真的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迟稚涵觉得,自己像是不小心撞到米缸里的小老鼠,身心都是满满的喜悦和满足。
而画室里面的齐程,拿着笔一直盯着他背后那些狰狞笑容的女孩画像。
这次的疼痛消失的很快,因为楼下那个不擅长掩饰情绪的人一直哼着歌,他甚至也没觉得呼吸困难。
会变好么?他看着画,画里面的人也盯着他。
他伸出笔,在其中的一幅黑色背景里面,划了一道白色的痕迹,划过女孩子的脸,划过她狰狞的嘴角。
画被一分为二。
只是因为一条白色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异常粗长的一章,来抚慰我双十一的心情。。。
本来想直接双更的,但是感觉这件事情在一章写完看起来会比较爽
以后尽量都在周六双更,周日看情况要不要爆更,平时都还是三千。。
写得慢。。大家见谅~
第32章第三十二章
迟稚涵被召见了。
地点是赵医生的办公室,赵医生整了个电话会议,电话那头有坐了一半月子就跑到土国出差的齐宁,有在美国封闭研发的齐鹏,另外还有一位不请自来的李医生。
被这样声势浩大召见的原因很简单,迟稚涵在前一天晚上给赵医生发了一条微信,内容是她可不可以告诉齐程她喜欢他。
收到微信的赵医生据说还看了下日历以为今天是愚人节。
于是场面就变得很尴尬。
迟稚涵坐在会客椅子上,有种被三堂会审的错觉,十分不安的挪了挪屁股。
她有些难堪,喜欢一个人毕竟是私事,她挣扎过,反复过,也放弃过,最终还是敌不过齐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这种心事,因为齐程的病,所以不得不咨询他的医生。
而这位医生,显然觉得他一个人没有办法撑住这个场面,于是大嘴巴的叫上了所有相关人士。
“你叫这么多人来,不是为了判断我是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吧……”因为这两个医生一直沉默,坐立不安的迟稚涵只能尴尬的先开口,一开口,又不知道应该是调侃还是应该保持现在这样的严肃氛围。
于是开完口之后,她又吸了吸鼻子挪了挪屁股。
“小迟啊……”赵医生清清嗓子,推推鼻梁上的眼睛,然后顺便喝了口水。
三个字之后就是无数的省略号。
迟稚涵鼻尖开始冒汗,再这样下去,她都快要抑郁了:“到底怎么了,如果不能告诉齐程这件事,就直接跟我说。”
“虽然难过,但是毕竟是他的病重要,这点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楚的。”迟稚涵说到最后开始急,“或者你们就直接跟我说,我不能动这样的心思,马上要开除我,我也不会有异议。”
越界的人本来就是她,既然把这件事说出来了,她也做好了各种思想准备。
发那条微信,真的只是单纯的想知道,她能不能对齐程表白而已。
算是未雨绸缪,担心自己哪一天实在忍不住脱口而出的时候,不会因为无知而对他造成伤害。
这样的问题,很难回答么?
“我来说吧。”电话那端是齐宁的声音,土国和国内有六个小时时差,现在应该是半夜,周围很安静,“在回答迟小姐问题之前,我们有几件事想要让迟小姐明白。”
“齐程接受了十几年的抗抑郁治疗,吃药时间长达十年,抗抑郁症的药物,是有副作用的,齐程的消化系统和免疫系统都有问题,他免疫力低下,有将近七年时间断断续续的持续低烧,消化系统紊乱,容易过敏,这些副作用,可能会在他痊愈后因为停药慢慢变好,但是现在,我暂时给不了你这个可能。”
“还有一个会关系到迟小姐的副作用,就是……”齐宁顿了下,然后还是维持着刚才专业冷静的语气继续,“他服用的部分药物,其中的副作用是性|欲|减退,停药后也能好,但是同样的,我给不了你保证。”
迟稚涵脸有些涨红,但是没说话。
“齐程有自杀倾向这件事,大哥最近才告诉我,可是我必须要告诉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能理解,他想离开,只是因为真的太累了想要解脱,不仅仅是心理上的还有身体上的。”齐宁一口气说完,叹了口气,“所以,这不是你问我们同意不同意的问题,我们从来没有奢望过齐程能够娶妻生子,这样说,你能理解么?”
她能理解。
可是她哑口无言。
“其实,你已经救过齐程一命了。”齐鹏的声音,可能在抽烟,电话那端有打火机上下翻滚的声音,“这一次急性胰腺炎,如果是在你出现之前那样的心理状态下发作的,现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就已经没有齐程这个人了,你的出现,让他有了求生意识。”
“所以齐家,已经欠你很多,你没有必要也完全不需要把自己也搭进去。”齐鹏似乎还笑了一下,苦的迟稚涵心里面都泛着酸,“齐程这家伙现在的状况,做男朋友可能还是难了一点。”
迟稚涵低头,办公室又恢复到了鸦雀无声。
她仍然,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还有什么事是需要我知道的?”她听到自己的语气快要赶上齐宁了,冷静自制的,毫无波澜的。
“如果真的谈恋爱,分手会很难,你需要在确认他精神状况完全没问题了,才能分手,不然……”回答她的是赵医生,他今天很喜欢省略号,整个人都谜一样的像是一个省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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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稚涵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也快复杂成了省略号。
最开始看到这三堂会审的架势,她以为自己会被辞退,脑子里想到的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恋上富家公子的台词,她甚至很恶趣味的想了下如果齐宁丢给她一张支票,她要怎么回绝才能显得比较有骨气。
万万没想到这一屋子的欲言又止,告诉她的却是这些事情。
连平时欢脱无比的李医生,现在看起来都特别像是医生,沉默严肃。
“一段稳定的感情,可以极大程度的缓解抑郁情绪带来的痛苦,但是,大多数抑郁症病人都很难拥有一段稳定的感情。”赵医生的声音,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更加压抑,“你的对待问题的思考方式,对待逆境的态度以及性格,陪伴齐程这样的抑郁症病人是很有好处的,但是如果涉及到感情,特别是你对他投入了感情,这件事就会变得完全不同。”
“抑郁症病人情绪不稳定,敏感,缺乏安全感患得患失,再加上齐程还是个重度社交恐惧症患者,你和他恋爱意味着,你的男朋友会是一个凡事悲观缺乏安全感的,无法带你走入人群的男人。”赵医生看着迟稚涵,“你的父母不在身边,我厚着脸皮做一回你的长辈,这种恋爱关系太不正常,甚至会影响到你的心理健康,所以我不赞成。”
“那对齐程呢?”迟稚涵不懂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是问出来之后,她发现,自己是想知道的。
“他会欣喜若狂,可能短期内抑郁症状会迅速好转,然后因为患得患失对这段感情产生自我怀疑,继而更加恶化。”赵医生停了一下,似乎想要结束话题,又似乎有些心有不甘,“当然,如果你足够强大到能让他对这段感情充满了信心,他的好转情况会持续,等到身体机能恢复到一定程度之后,抑郁症状会变轻,变得更容易治疗。”
……
迟稚涵很敏锐的发现,赵医生说完之后,李医生的眼神和她的眼神应该是一样的。
很……无语。
“你会不会觉得你有点过分?”李医生比迟稚涵先开了口,“下套下得太明显了吧。”
确实……他一直都在用这招。
只是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齐程过完春节后会被送往美国,全都定了。”齐宁的声音,“赵医生的方案并没有成功,相信你也知道,齐程对你也产生了感情,这样下去,不稳定因素太多,所以我们想要放弃这个方案。”
“送往美国就能治好么?”迟稚涵问出口之后,看到赵医生的表情,就觉得……自己似乎又入坑了。
“齐程需要换一个环境,十年都待在一个地方对他的病情无益,而且美国这边心理治疗专家更多,方案也更成熟。”齐鹏回答完之后叹了口气,“当然,我们也知道他很排斥离开,可是这一次,真的没有别的方案了。”
“或者就是我刚才说的,给他安稳的感情,让他身体机能逐渐康复,再继续治疗抑郁症和社恐。”赵医生适时的插了一句,对上迟稚涵的眼睛后又迅速转开。
这个医生……说真的迟稚涵觉得一言难尽。
不可否认的,他很专业,但是有时候真的会不择手段,为了治愈病人,他每次劝迟稚涵入坑的方式都很……下作。
这一次是最过分的。
仍然告诉了她所有的不好结局,让她选择的同时,又可怜兮兮的告诉她可能没有那么多选择。
三次,一次比一次匪夷所思。
“离春节还有一个月,所以还是需要麻烦迟小姐,把这一个月做完,如果你还有兴趣,齐程的进度我们还是可以通过邮件方式发送给你,或许等齐程状况好一些,也可以和他继续联络。”齐鹏说完后叹了口气,“我还是想谢谢你,他在国内的这段日子,如果没有你,他不一定能熬得过去。”
“关于你妈妈的下落,我们只知道你爸爸去世后,她一开始去了马来西亚,后来又辗转去了俄罗斯,线索就断了。”齐宁也跟着交代,“不过齐程的爸爸在俄罗斯,相关的内容已经发给他,你妈妈的下落,我们会尽力查到底。”
都是在告别。
今天除了她突然冒出来的微信,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要告别。
唯有仍然不想送走齐程的赵医生,拍了拍桌子,固执的一直不肯挂断电话。
“你们就是胡闹!我把话放这,齐程没有这个命能飞到美国,小迟没来之前我连安眠药都不敢开给他,你知道他偷偷藏了多少安眠药么?”桌子拍得邦邦响,“他现在精神好不容易好一点了,你们又非得折腾,小迟能做好,我保证了那么多次了,你们为什么就从来没有相信过?”
“我为什么……就能做好?”迟稚涵终于问了出来。
从知道齐程会去美国后,她心里一直闷闷的,比知道齐程免疫力低下性|欲|不强更有实感,他根本出不了门,要怎么面对完全陌生的国度?
“我给你下了三次套,你每次都是在清醒的情况下心甘情愿的进来的,现在大家都把话说得那么开了,你还没舍得走还要问是不是到了美国就能治好。”赵医生说的很快很急,“这么明显的答案还需要再问么?”
……迟稚涵咽了口口水,说实在的她没听懂。
“你是不是舍不得齐程?”赵医生直接用问的。
迟稚涵点头。
“是不是在我说出给他安稳感情的时候,你心里面就已经想给了?”赵医生又问。
迟稚涵迟疑了下,还是点了一下头。
“刚才我们说的副作用和后果的时候,你是不是没什么实感?”
……迟稚涵点头。
“这就是我一直认定你能做好的原因,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得齐程是治不好的,或者说的更绝对一点,你甚至没觉得齐程有病。”赵医生,我没有料到的是,你居然也会有同样的感情回报。”
迟稚涵脸微微一红。
“我们确实会劝抑郁症病人尽量不要恋爱,不稳定的感情对他们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但是你情况特殊,首先你和他是在完全密闭的环境内,其次你是在他生病后被他接受的,再次,你是签了合同收了钱的本来就在治疗方案内的。”赵医生说完之后喝了一大口茶顺气,“这么好的条件,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就不能试一试,非得要到美国这种鬼地方,我承认,他们无抽搐电休克(et)确实专业,权威也多,但是你们要考虑到齐程的身体,你问问老李,他之前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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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差多少。”“不是说自杀倾向这个指标没有动静,就一定是失败,你们家的问题一直都在太急了,这十年来来回回的做出点成绩就急着想看结果,他这是心理病啊,十年过去了,哪怕他好了,也回不到以前健康时候的个性和人格了,这一点,你们必须要认!”
说到最后已经撇开了迟稚涵,对着电话开始痛心疾首。
齐鹏和齐宁一直没有说话,李医生拉着越来越,这种。”赵医生在迟稚涵的目光注视下,脸都没红一下。
反而是李医生,受不了的推了赵医生一下,捂脸不想再看。
“我同意了,他的自杀倾向就会消失么?”
“给我半年时间,我们可以试一次。”赵医生搓手。
迟稚涵闭眼,她会同意,因为她不想齐程去美国。
齐家人,估计也会同意,半年和一个月,时间对他们来说差别不大。
她似乎是牺牲最大的那一个人,要付出感情,还要担心自己的心理健康会不会被齐程带的出现问题。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相信齐程。
简直是……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没有齐程出场,但是这章还是粗长的呀~~
大家一直问我为什么十二点后更,比如这章其实是周一的,我其实是一天之中最早的时间更新的!
这本大概三十万左右,所以行文过半了,曙光快到了
迟稚涵和齐家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齐家人经历了太多次失败了,十年很长了
第33章第三十三章
赵医生给她下的三次套,除了第一次只是因为想要被需要之外,其他的两次,都是因为相信齐程。
尽管他们说的齐程的病情全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但是她就是不相信,齐程这样的人,会让她难过。
这样的想法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可是每当赵医生或者齐家人告诉她,齐程有可能会影响她的心理健康或者会想拉着她一起永远不出小洋房的时候,她心里从来没有当真过。
一个在病重时期还会注意到她的情绪的男人,她总觉得,阴暗不到哪里去。
所以哪怕明知道这是赵医生下的套,她还是不出意外的答应了。
而赵医生说服齐宁齐鹏的方式,更为简单粗暴,主治医生和病人本人都不会同意签字,转院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除非齐程已经完全丧失了求生意志,出现绝食之类的症状,不然家人无权转院。
至此迟稚涵算是明白这次三堂会审的含义了,赵医生又一次圆满挖坑把自己埋了……
临走的时候,赵医生一反常态,叮嘱了迟稚涵很多东西,譬如她需要保持正常的生活和社交,不能和齐程一样窝在洋房里不出门,譬如她不需要一直保持正能量,上次看电影的事情和齐程生气的事情说明,她可以在齐程面前表露更多的真实情绪,但是要注意不能太极端,最重要的是,他希望她暂时不要提告白和恋爱的事,稳定安全是齐程目前最需要的,给他牵挂,让他觉得稳定,然后再进一步让他拥有希望。
还让齐鹏和齐宁当场传真了授权复印件,把齐程的过往病例也一并的发给了她。
至此,迟稚涵有了一种被托孤的荒谬的错觉,虽然齐鹏和齐宁两个人心不甘情不愿的……
“这和恋爱还是不一样的。”达成心愿的赵医生又恢复到看起来很正常的样子,“他现在不适合情绪起伏太大的感情,我们要一步步来。”
同样告诉她这和恋爱不同的,还有回洋房的路上,齐宁单独给她打的电话。
她的态度还是那样,冷静的,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和那天在电话里求齐程不要公开澄乙笔名的语气完全不同。
但是这一次,倒是让迟稚涵感觉到了一点真心。
“赵医生是彻头彻尾的医生,他不了解感性的东西,在他的心里面,只有病人和康复这两个词,所以他会有一些完全不顾及别人感情的治疗方案,甚至也不会觉得这样的感情伤害有什么问题,在他看来,救人一命,比这些风花雪月重要得多。”
“所以这些话,只有我能来提醒你。齐程是个病人,他对你的依赖首先是病态的占有欲,这么多年脱离社会,他不一定会懂得什么是成年人的喜欢。”
“有时间的话,你可以把他的漫画都看一遍,很多评论家对澄乙的评价都是赤子之心,你明白么,他的很多东西,都在十九岁那年定格了。”
“这条路会很累,你随时都可以反悔,齐家不会怪你。”这是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没等迟稚涵感动,就直接挂了。
齐宁还是不怎么喜欢她,和她一样,所以除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她齐家不会为难她之外,其他的也没什么好寒暄的。
说真的,迟稚涵撇撇嘴,如果齐家人现在开始抱着她的大腿鼻涕眼泪的求她救救齐程,她反而会觉得压力太大,现在这样,她因为动心选择了这条看起来异常艰难的路,而齐家给的支持就是让她放手去做,她却反而觉得……舒服。
她可能真的有病了……
捂住脸呻|吟了一声,做了这么非人类的决定,居然心里面没觉得丝毫不妥……
然后很快就被打脸了。
事实是……真的……非常不妥。
齐程的急性胰腺炎进入最后的康复阶段,他的活动范围也从床慢慢的开始扩大,存在感逐渐的变得无法忽视,然后迟稚涵终于迟钝的发现,她好像……和自己喜欢的男人同居了。
这是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
因为她已经把自己喜欢齐程的事情告诉了齐家人也告诉了他的主治医生,潜意识里面,她觉得这件事已经算是见过家长了——虽然形式和正常见家长不太一样。
所以,她对这样的既成事实,少了一些负罪感和隐秘感,经常一不留神,就发现自己已经把他当成了男朋友。
而有一个长成这样偶尔病娇三十岁还带着少年感的男朋友,不能说不能碰,还得在这么敏感的男人面前隐藏掉自己的狼性,真的是一种煎熬。
其中最最难熬的是,夜深人静……
为了静心,她甚至拿出了齐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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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年的病例,煞有其事的开始记笔记。结果真的看进去后,眉头越皱越紧。
齐程,真的经历了很多,各个阶段的药物过敏,病情反复,抵抗力降低之后各种各样来势凶猛的疾病,他坚持了十年,然后在各项指标都趋向稳定的时候,突然没有了求生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