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你的锅铲(3)
赵医生的治疗笔记和他的个性很像,东一下西一下的,只愿意记下关键点。
所以她只在为什么突然丧失求生意志这一栏,看到了几个问号,家庭原因,工作原因或者是社恐加重,没什么参考价值。
齐程注意她很久,一开始以为她又在看那些稀奇古怪名字的书,结果发现她拿出了笔记本,然后脸色越来越凝重。
那叠资料装订的样子异常熟悉,他借着倒水的名义绕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你在看我的病例?”
那位应该觉得心虚的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点了点头。
……
齐程抿嘴,拿着水杯站在原地。
“赵医生为什么会把这个给你?”脸色仍然不太好,语气也有点硬,说话的时候拿着水杯的手用了点力,然后顺手把水杯放在了一旁的书桌上。
他不愿意她看这些东西,已经过去的,他所有的在泥潭里挣扎的记录,如果赢了或许还能称得上是勋章,但是他输了,十年的仗,他一败涂地。
所以,看这些东西真的毫无意义。
有点烦躁,想伸手去把这叠资料拿过来,却又被她的眼神弄得不上不下,最后只能站在原地皱眉抿嘴。
面前的女人完全无视他的低气压,看起来也没有心情回答他的问题,低着头翻过了一页,大概是又看到了他的应上。
“你……干什么?”明明动手的人是她,现在却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完完全全恶人先告状的样子。
“就是……”迟稚涵心里面压抑的一塌糊涂,开口的时候也完全没过脑子,“就是太心疼了。”
……
迟稚涵吸了吸鼻子。
齐程维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我的意思就是……”迟稚涵吞下心里一万吨自我唾弃的脏话,汗流浃背的企图圆回来,“就是看到这种,就觉得抑郁症病人很可怜……”
“不是……我不是觉得你可怜!”迟稚涵使劲摇头。
“……也不是……就是,就是感觉你以前一个人经历这些很……值得心疼……”最后声音小的快要听不见,面红耳赤的又开始使劲摇头。
“就是基于人道主义的心疼!”索性闭着眼睛开始胡说八道。
所以说她这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习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
齐程安静了片刻。
哦了一声,很镇定的走开。
走开的时候还顺便又叮嘱了一句:“不要看了。”
……这样的镇定,就显得她刚才的慌乱很莫名其妙……
“……你都没有想歪么?”迟稚涵突然又不爽了。
……齐程准备上床的动作停住,回头,有些不解:“想歪什么?”
“……没什么。”迟稚涵呐呐的。
心疼这种词说出来,他居然都没有想歪么……
她最近看了点抑郁症相关的书,说患者因为缺乏安全感,悲观,所以思考事情的角度会非常消极。
他是不是消极的认为,她不会心疼他,所以干脆就没有想太多。
“齐程,我是真的心疼。”不甘心的迟稚涵又大声的宣布了一次,没脸没皮的,不想他那么消极。
齐程坐在床上嗯了一声,很冷静的盖好被子躺平。
……
迟稚涵撇撇嘴,告诉自己路还很长,但是方向对了就总能走到。
而被子里的齐程,脸红到即将爆炸。
他的手不痛,头不痛,但是血压有些高。
撑着自己躺在床上已经用了全部力气,剩下的,就只有捂着脸扬起嘴角眯着眼睛。
迟稚涵刚才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他很想上前揉一揉她的头。
“你知道心疼的意思的吧?”迟稚涵似乎仍然不甘心,上床后还是嘟囔了一句,然后沙发被她蹭得悉悉索索的响。
……
齐程翻了个身,又嗯了一声,然后安静了片刻,担心迟稚涵又要再问,又补充了一句:“知道。”
……
迟稚涵捧着脸两只脚无声的在半空中蹬了两下,然后后知后觉的开始后悔……
安稳的感情……她刚才是不是有点……况,让赵医生给她连发了两封邮件。
他现在吃的抗抑郁药本身就有高血压的副作用风险,所以耳提面命的告诉她,一定要安稳。
于是迟稚涵外出的次数开始变多。
也真的切实的见识到了澄乙的名气,她的微博多了好多新粉丝,还有无数个私信她问她怎么会有澄乙门路的人,善意的恶意的都有。
公司的微博运营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幸运的是,她的冬季视频已经连续几天都挂在热门搜索上,人气爆棚。
林经武自然是开心的,一直嚷嚷着要请澄乙和齐宁吃饭,但是也只是嚷嚷而已,上次齐程那位面无表情的经纪人把十幅画交给林经武的时候,迟稚涵注意到他手都是抖的。
同样是经纪人,气场差太多……
一样气场差太多的,还有迟稚涵本人。
齐程太敏感,她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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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频繁外出,加上刻意和齐程保持了两米左右距离,这些事,让他也开始刻意的避开她。画室的门自从上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关过,但是齐程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画室里,出来的时候,也只是沉默的吃饭。
迟稚涵很努力的逗他,却经常会因为他看她一眼,就迅速的红了脸,小鹿乱撞之后想重整旗鼓,却发现齐程已经吃完进了画室。
这样反复了几次之后,迟稚涵开始烦恼度的问题。
不是烦恼齐程,而是烦恼自己。
因为动心,靠近之后,她会克制不住的想触碰他,因为他不能被触碰,所以不敢靠得太近。
说话说得多,总是会多说多错,为了安稳,她有时候甚至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掌握不好这个度,齐程会被她越推越远,他这样的人,想再重新靠近估计就很难了。
她弄不好真的会弄巧成拙,尤其是齐程这两天的报告数据并没有明显起伏,齐鹏又发了一封美国心理医生给赵医生的邮件,巨长巨长的英文,全是专业单词,迟稚涵看不懂,但是觉得心更慌了。
心不在焉导致她这几天摔跤撞桌角的次数急剧增加,最后发展到切菜都能切到手的狗血程度。
起因只是因为齐程路过的时候问了一句中午吃什么。
她就直接一哆嗦把菜刀往自己的指肚子上划了一道,伤口不深,但是血很迅速的就流了出来。
……
作为私厨,在雇主面前切菜划破手算是大忌,作为女人,在喜欢的男人面前笨手笨脚也不符合她的性格。
所以迟稚涵吸了吸鼻子,很勇敢的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换了个角度继续切菜。
只是那一把青翠欲滴的芹菜,被血染成了恐怖片效果。
……
迟稚涵抿嘴。
眼睛余光看到去而复返的齐程手里拿着医药箱,面无表情的站在她身后。
“……你会不会晕血?”下意识捂住伤口,脑子里开始回放那些注意事项,生怕他病发。
齐程摇头,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
松口气,却还是没有遵循心意厚着脸皮伸出手指,只是拿过了齐程的医药箱,闪到一边先给自己消毒然后贴上创口贴。
刚开始做菜的时候经常出现这种事故,她处理起来很熟练,甚至还给自己裹了一层保鲜膜预防待会烧菜的时候进水。
齐程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看着,直到她处理完转身打算重新洗菜切菜的时候,迅速的走过来,拿走她的菜刀,顺便很顺手的把她手里血淋淋的菜丢到垃圾桶。
靠的很近。
拿菜刀的时候还碰到了她的手。
迟稚涵脸红了,心跳加速,感觉自己状况不对只能低下头问了一句:“你干嘛?”
说完之后脸更红,明明是指责的语气被她这样说出来简直像在打情骂俏……
稳定的感情这种东西似乎真的不太适合她这样的花季狼性少女……
齐程神色复杂。
迟稚涵已经这样好多天了,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脸,但是只看她的耳朵就知道现在应该是在面红耳赤。
只要他靠近或者和她说话,她就会这样。
所以这几天,迟稚涵很努力的一直和他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跟同级磁铁一样,靠近一点立刻弹开。
一开始以为是赵医生又说了什么。
可迟稚涵真的不像是赵医生说了什么就能脸红成这样的个性,而且,她也藏不住话。
他甚至有点担心是不是和他在一起时间久了,所以也变得不习惯和人靠近或者接触,但是看她和安保还有每天来清洁一次的阿姨相处的倒是非常和谐。
而且这段时间,她外出的次数也挺多,完全不像是社恐的症状。
“为什么脸红?”百思不得其解后只能直接问。
低着头的迟稚涵马上像踩着尾巴的猫一样一蹦半天高,吓得都结巴了:“我我我我,我脸红什么?你你你你你,你别乱说!”
……
于是齐程的神色变得更加复杂。
她确实是有事,只是他猜不透是什么事。
那天那句心疼之后,她非常明显的努力和他划清界限,他猜测大概是因为血压的原因。
本来以为她这种个性,忍一两天就会自动忽略医生的警告一切恢复原样,但是这一次,她坚持了很久。
久到他心里开始闷闷的难受。
“在你手好之前,点外卖吧,安保那边有联系电话。”说完之后就自动退到了两米以外。
她似乎开始排斥他的碰触。
和家里人一样,一开始急于想碰他给他安慰,发现他有了这样的幻觉后,就产生了阴影,不敢碰,碰了之后就会立刻道歉。
迟稚涵也是这样,不得已碰到也会迅速的查看他的表情。
所以为了让她自在,他干脆就离得更远,也不想解释幻觉这东西,并不是百分之百一定会出现的,有时候甚至是等到碰到的人道歉后才突然想起来。
相比那样的疼痛,他倒是更愿意在不舒服的时候被抓着手。
只是家里都是男人,唯一的齐宁有时候甚至比齐鹏还男人。
大家都没有病痛的时候让人安慰的先例,他也不习惯主动寻求慰藉,发病之后,就更是不可能。
齐程微微拧眉。
他不喜欢迟稚涵这样的转变,但是……就和他的病一样,转变和恶化,都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
不想再看到她低着头红着脸的局促样子,所以索性离得更远,虽然看到她被切到手又自己包扎的样子,他忍了很久才忍住没有上前。
她包的比他好,她向来,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不像他。
“你必须少油,又不能吃外卖。”缓了下心跳,回复平静的迟稚涵后知后觉的觉得手指开始痛,甩了一下嘶了一声,然后看到齐程又往后退了两步。
“安保那里有食疗的外卖。”齐程边退边回答,脸色因为迟稚涵的疼痛表情变得有些差。
“之前每天早上会过来的那个刘阿姨呢,好久没看到了。”迟稚涵又皱皱眉,觉得齐程这样边说边后退的样子很怪异,往前走了两步。
“刘妈妈是我姐的婆婆,现在在帮她带孩子吧。”齐程又后退。
……
“……我不放心外卖,没事,小伤。”意识到齐程一直在往后退并且脸色越来越差之后,迟稚涵转身,若无其事的开始继续做菜。
他会不会真的晕血,或者对伤口敏感之类的,总觉得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要是不舒服先去看看书或者睡一觉?”低着头挑菜篮子里剩下的芹菜,迟稚涵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齐程,“或者画画?”
“外卖。”齐程固执的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皱着眉看她继续挑菜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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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做的肯定没我做的好吃。”迟稚涵抬起头笑,扬了扬手里的芹菜,“很快的。”中午的菜单是鲜虾香芹粥,粥已经熬好,她要做的也只是把芹菜切末备用而已。
“外卖。”齐程仍然坚持,说话变得简短,额头开始出汗,“必须外卖。”
……
迟稚涵愣了下,回头。
距离太远她只能感觉到齐程的身体在抖。
“怎么了?”这下真的有些急了,也顾不了什么安稳直接就走近想看看齐程的脸色。
齐程跟着迅速后退,一直保持着距离,因为退的太快,还撞到了书桌角,声音很响,但是他毫无反应。
“你不要动。”迟稚涵知道自己语气不对,那声撞击声太响了,她不用看都知道他的腿肯定淤青了,可是他还在往后退。
他没有躲避光线,也没有迅速的回到床上把自己裹起来,那么他最典型的自闭症状应该没有复发。
但是他额头有汗,脸色发白,身体有很轻微的抖动。
迟稚涵迅速的开始回忆病例。
可是没有,齐程一个人住太久,很多时候发病都是因为血压心跳预警后才有人赶到,赵医生在这方面的记录这几年已经很不详细。
“齐程,不要动好不好。”越来越慌的迟稚涵下意识的语气放软,终于在齐程退到床边的时候,成功的让他站定。
迟稚涵松口气,苦笑。
她居然吓得有些腿软……
“你是不是怕伤口?”走近之后发现他果然一头的汗,脖子上也都是细细密密的水珠,她把自己受伤的手往口袋里一缩,咬着嘴唇犹豫要不要帮他擦汗。
她真的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去脱他裤子看他腿上的淤青……
齐程摇头,不说话,却在她靠近的时候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仰。
“……怎么了?”这个动作太明显了,迟稚涵意外,为了验证,她又往前靠了一点。
齐程这次没动,只是呼吸声粗了,手下意识的想抓住裤脚。
正好是刚才撞到的那一边。
迟稚涵也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拦,然后发现自己的手被他很迅速的拽紧。
……
迟稚涵眨眨眼。
抬头看到一头冷汗的齐程,固执的,带着委屈的抓着她的手,像是忍了很久好不容易如愿以偿的孩子。
……
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的心里揪揪的痛。
“到底怎么了?”声音更小,迟稚涵发现自己已经在意识到不对之前,用手帮齐程擦了汗,直接的皮肤接触。
咬牙,懊悔不已。
“怎么办,你一会如果很痛的话吃止痛药有用么?”眼眶都有点红,她擦了不少地方,额头,脖子,似乎还有脸颊……
“不用。”齐程终于开口,嗓子暗哑,接着又重复,“不用。”
手还是被他拽着,迟稚涵不想挣脱。
身体靠的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齐程身上毛衣的触感,柔软的,带着他的体温。
“外卖好不好?”这个男人固执的,抓住自己发病前的问题又问了一次。
……
迟稚涵闭眼。
她可能,安稳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周三的更新。。过了十二点更新的原因就是这个。。。我更的是第二天的啊。。第一天的你们都看过了啊。。。
内流满面。。
昨天看到有位壮士说我糖里有屎。。。。。
你们有没有吃过狗屎糖?其实味道不错的说。。
第35章第三十五章
她一直都知道齐程很倔,但是没想到会倔成这样,手一直拽着,哪怕她都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越来越低,抖得越来越厉害,他仍然咬着牙不肯松。
多次劝说无效后,她只能跟着齐程坐在床边,然后跟他商量:“换一只手好不好?我要用这只手打电话叫外卖……”
“不好。”齐程居然还能有力气回瞪她。
她倒是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不好,因为另外一只手是她刚才被刀割破的那一只。
“那我们这样坐着一直不动会饿死。”迟稚涵试图开始讲理。
齐程不说话,低头,然后吸了吸鼻子。
……
迟稚涵不敢说话了,今天的刺,明明什么都看不到,身体上的痛却是实实在在的。
“坐五分钟。”齐程仍然低着头,很坚持。
他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这个莫名其妙的幻觉出现了很多年,一开始自己也害怕,所以对待碰触的反应就变得特别看起来比他还惊喜。
齐程摇摇头,手紧了下,皮肤碰触的温度还在,确实不痛了。
“那以后可以随便碰了?”迟稚涵脱口而出,然后又是一脸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她的表情。
……
她最近经常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连这次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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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痛都不清楚。“还有三分钟。”迟稚涵没再追问,兴致勃勃的继续倒计时。
……其实似乎没有必要倒计时了,但是他也确实,想坐着不动,刚才他差点发病,连续几次差点发病都被她用各种方式打断。
打断了症状,但是脱力感其实还是存在,只是没有那么严重。
而且她这样挨着他坐着,感觉,很好。
她已经不是陌生人,社恐的病症在她身上早就消失不见,现在似乎对碰触也变得没有那么排斥。
他最近……进步快的像是吃了兴|奋|剂。
可是因为不知道原因,心里反而变得更加忐忑。
如果一切都是因为迟稚涵,那她总是有要离开的那一天,他不可能真的要求她留下来陪着他一辈子。
虽然他也感觉到,迟稚涵这段时间和他关系越来越好,一开始纯粹工作化的笑容,现在也变得越来越真心。
其实很正常,这是密闭环境,她又是个友善的人,会对他越来越熟悉,会为他心疼都很正常。
他很高兴交了这样的朋友。
所以更不能留下她过一辈子。
况且他,还不一定能有一辈子。
他们两个最后还是没能坐满五分钟,赵医生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打了过来,迟稚涵手忙脚乱的还没来得及接,就被挂断,紧接着齐程的手机也响了。
急性子的赵医生在齐程接起电话的那一瞬间,立刻爆发:“我在路上了,齐程什么情况?”
“……”齐程用的是免提,被点名的迟稚涵直接拿了手机,点掉免提,“他没事。”
“刚才心跳血压全都在临界值,怎么会没事?”赵医生声音很大,关掉免提效果并不明显,“你看看他还看不看得见。”
“……”他当然能看得见,迟稚涵看了眼齐程的表情,又凑上去帮他把快要滴到下巴的汗擦掉,齐程怔了下,没动,“他看得见,也听得见,没发病。”
“……怪了。”赵医生那边估计也看到监控器上已经逐渐恢复正常的数值,声音也轻了,迟稚涵听到他路边停车的声音,然后才重新拿起电话,“怎么回事?”
把刚才的情况复述一遍需要点勇气,迟稚涵说的时候脸一直泛红,她其实完全没料到齐程会发病,发病的原因还是她不肯点外卖……
“这算重大突破啊,他手不痛了?”赵医生感叹,然后语气一变,“你是不是太急了,我说过这样突然好转不一定是好事,反复的几率会变大。”
……
迟稚涵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并不急,主动的那个人一直不是她这件事。
“你牵手的姿势是什么样的?”赵医生那边迅速的又换了个话题,齐程的进度让他欣喜若狂,索性拿出纸笔直接开始问诊。
迟稚涵脸更红,看了眼两人握手的方式,然后抿抿嘴。
最开始的时候是他拽着她,她手握成拳,他整个包裹住,这个还比较好解释,但是现在……
他们什么时候变成十指相扣的……
这要怎么形容……
“那个,一开始是他先握……”问诊是大事,硬着头皮上的迟稚涵说的磕磕绊绊,一张脸涨得通红。
然后电话就被齐程拿走,迟稚涵就听到他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这是私事,就直接挂断了。
……
这人少爷脾气又犯了。
不过晚点用邮件说明比在他面前用嘴巴说明好很多……
而且他挂电话的样子居然很帅……
说真的他作为一个病人,外挂开的还是过头了……
“外卖。”那个开了挂的病人终于回到了正题,手也松开了。
“我粥都煮好了叫个屁外卖。”迟稚涵想到这个就来气,他居然因为这个发病,“剩下的就是洗干净芹菜切好了丢进去而已,你能不能不要浪费。”
刚才的一抓一坐,把她心里那点安稳的念头全挤到了犄角旮旯,说话又开始肆无忌惮。
不管怎么样,她每次遵循心意,似乎都能让齐程变好。
这样的话,她何必还在意什么安稳不安稳。
她真的不想再看到他冷汗淋漓,全身发抖的样子,也不想他再包在被子里。
像现在这样,大白天的能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偶尔会笑,大部分时间画画,小部分时间跟着她研究菜谱,就很好。
又或者,像现在这样,看着他冷着脸非常不熟练的把芹菜洗好,丢在砧板上皱着眉头看她用另外一只完好的手表演独臂神尼。
“我让老板洗菜会被扣工资。”被迫不能用那只手的独臂神尼迟稚涵苦着脸可怜兮兮的。
“我不是你老板。”之前签合同的气还在,齐程的语气又变得不太好。
迟稚涵吸吸鼻子,很识趣的闭嘴。
“扣了我补给你。”想了想还是那句话,然后又皱着眉头看她给粥调味,撒上芹菜,端出来一人一碗。
她自己居然还有腌萝卜。
“你不能吃萝卜你在喝中药。”端着那碟腌萝卜,迟稚涵护食的露出了獠牙。
齐程坐好,面无表情的开始喝粥,顺便看一眼她的腌萝卜。
“……多给你两只虾。”迟稚涵被看出了愧疚感,从碗里挑了两只虾递给他。
然后安静的看他的反应。
她之前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把自己碗里的东西挟给他,虽然做的很自然。
今天牵手成功,让她又有了试验的勇气。
齐程喝粥的动作停住,盯着碗里面的两只虾。
她刚刚吃过的筷子,完全不避嫌的就直接挟给了他。
若无其事的继续喝粥,低着头把那两只虾也吃的干干净净。
然后安静的看着对面的人,笑眯了眼睛。
“你以后的饮食都要尽量低脂,腌渍的也要少吃。”迟稚涵很欠揍的咬了一口腌萝卜,鲜脆爽口,“我之前在对面腌了好几坛泡菜,以我们两个的食量,估计能吃一年……”
齐程抬头。
“干嘛?”迟稚涵还在嚼萝卜。
“一年?”他问的很慢,“你合同只剩下十个月。”
……
迟稚涵咽下嘴里的萝卜,被齐程的认真弄得有些懵:“再续签就好了啊。”
“为什么要续签?”齐程追问,他很少追问,通常一个话题是否结束都是迟稚涵说了算,今天这样的,是特例。
“……你不想我续签?”迟稚涵反问。
齐程低头,用筷子搅了下碗里的粥,不再开口。
迟稚涵咬着筷子纠结了一会,很快就被齐程喝粥的方式转移了注意力,又挑了一些芹菜放到他碗里。
“不要挑食。”粗声粗气的。
米粥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齐程一直低着头,刚才突然毫无征兆的发病让他现在手脚还是有些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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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为只有十个月。要是她,又续签了,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周四的更新,和昨天配合食用
周五的会长一点,然后周六周日双更
溜了溜了
第36章第三十六章
迟稚涵在某一天傍晚从公司回小洋房的时候,看到了街头巷尾的大红色装饰。
后天是大年三十,公司都陆续开始放假。
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每年最难熬的,就是年关,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对于她来说,每一分钟都是恶意。
往年都在林经武或者戚晴家里蹭年夜饭,蹭完了自己一个人回家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大,这样吵吵嚷嚷的熬一个晚上。
今年有齐程。
她问过齐宁,这么多年来,齐程一直一个人过年,他们会做好了年夜饭,送到齐程这边,然后在门口等半个小时,希望齐程能走出门。
当然,从来没有成功过。
所以今年,一个人过年的人变成了两个。
特意绕了点路,跑到超市里买了两个大红色的福字,买了几串红色鞭炮模样的挂饰和如意结。
下车的时候,迟稚涵给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司机师傅塞了一个过年红包,分给他一个小小的如意结。
那位师傅意外的红了脸,用乡音浓厚的普通话说了好几声谢谢。
这样小小的人情暖意让迟稚涵心情变得很好,捧着一堆东西打算进门的时候还哼着歌,然后手机就突然响了,寂静的小洋房外面突然尖锐的手机铃声,让迟稚涵心里抖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手忙脚乱的接了起来,手里的福字掉在地上,她又没有其他手去捡,皱了皱眉头,不祥的预感变得更加强烈。
打电话过来的是向来冷静的齐宁,可是语气已经乱成一团。
“小迟,你在不在齐程这边?”甚至不再叫她迟小姐。
“……我刚到门口。”迟稚涵声音不自觉的小了下去,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心跳都开始不正常。
“你先不要慌,听我说。”齐宁不知道是在叫谁不要慌,语气乱的一塌糊涂,迟稚涵这边只听到她一直在深呼吸,“老爷子这几天身子不好,病糊涂的时候让看护给齐程打了电话,说是要见齐程最后一面,那个看护是过年请来顶替老看护几天的,完全不知道齐程的情况,所以她真的就打了。”
“宝宝脑膜炎,我昨天刚刚飞到美国,赵医生和李医生参加学术研讨,现在也不在国内,齐鹏封闭了好几天手机都没开,齐程爸爸……反正也不太指望的上,所以现在他身边只有你。”
“他现在心跳血压全都在临界值,手机已经关机,我担心他连密码都改了,家里的管理员密码你还记得的吧?”
“记得。”迟稚涵手里的一堆东西早就全丢在地上,开了大门进去输密码的手都在抖。
“病发的话,他最有可能待的地方是衣柜或者画室,画室开门的密码和管理员密码是一样的,你先找到他,看看他是否对外界刺况就是,他对外界光线声音和碰触都没有任何反应,你力气小,想办法先把他放平,不要有异物堵住他呼吸,保持呼吸顺畅,盖上毯子保暖就行,赵医生已经联络了他的徒弟,现在应该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好。”密码输了三次都出错,迟稚涵觉得自己后背都湿了,他真的改了密码。
“书桌右边第一个抽屉里面有一瓶白色瓶子红色标签的药,药片是浅蓝色,如果他还有微弱反应,你想办法让他吃下三颗左右,然后不停的和他说话,让他不要彻底陷入自闭症状。”
管理员密码输入后开门的声音,迟稚涵腿都有些软。
“好。”她听到自己回答,窗帘又一次全部拉上,屋子里一片漆黑,安安静静,像个坟墓。
暖气也没开,室内居然比室外还要冷。
“他没开暖气。”迟稚涵皱眉,抓着手机的手开始抖,“他病发多久了?”
“十分钟。”齐宁声音带着哭腔,“不长,应该不长。”
“我把赵医生也拉到电话里,你先去找齐程,记得,一定要保暖。”齐宁的慌乱让迟稚涵心里更愧疚。
她今天不该出门的。
非得要去公司领最后一天的考勤。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很好,不给他吃蛋饼还皱着眉头拿着叉子把苹果咬得嘎吱嘎吱的。
他最近都很好,除了厌世指标一直没上去之外,她都快要觉得他一切正常了。
显然其他人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都开始忙自己的事。
他们,包括她,都在忙自己的事。
“齐程?”把电话调成免提,迟稚涵一边喊一边摸索着去拉电闸。
没有声音,黑暗加重了寂静感,迟稚涵被压得快要喘不上气。
“开灯,开暖气,然后把所有柜门都打开。”电话里是终于联系上的赵医生,语气冷静。
如释重负,她和齐宁都一样,平日里不怎么靠谱的赵医生此刻简直是定海神针。
开闸开灯,突然的亮光让迟稚涵眼睛眯了一下。
偌大的空间里空无一人。
空的让她心紧了又紧。
“没有人。”开了四五个柜子的门里面都空无一人,抬头看画室的门也是开着的,迟稚涵忍了又忍,但是声音还是开始发抖。
“齐程每次进的衣柜都是随机的,这房子里所有的柜子都经过特殊处理,你不要慌。”赵医生的声音沉稳有力,“他发病的频率低了很多,就算这次真的发病了,对身体影响也没有之前那么大,而且只有十分钟,他应该没有完全失去和外界的感知。”
她怎么可能不慌。
之前齐程哪怕有事,也是看得到他人的,而且齐宁齐鹏或者赵医生李医生,似乎永远都是随传随到的。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却找不到齐程了。
这幢楼四面墙全部都是柜子,她开一个空一个,心开始一点点的往下沉。
感觉自己像在噩梦中,打开的每一扇门都不是自己想要的,可是身边全是数不清的门。
“齐程!”声音开始带着哭腔,齐宁那边的呼吸声也变重,赵医生一声不吭。
屋子里的暖气已经开始起作用,她热的满头大汗却忘记脱下帽子围巾和外套。
头一次感觉,这空旷的房子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用黑暗和空旷吞噬着她的理智。
那一声类似于敲床头柜的声音,微弱的差点被慌乱的迟稚涵忽略。
然后又是一声。
迟稚涵屏住呼吸,听到第三声了才确认自己绝对没有听错。
“他有反应。”迟稚涵又哭又笑,声音是从厨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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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传过来的,他没有在衣柜。那个柜子,是她前几天收拾空出来准备放干货的,还特意铺了一层软布。
柜子很大,塞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迟稚涵打开柜门,看到齐程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眼泪就开始决堤。
她平时最讨厌那些一出事就哭哭啼啼的女人,结果现在自己哭成了傻子。
“齐程有反应,能看得见。”用力吸了吸鼻子,和那个缩成一团却努力抬着头的男人对视,他脸色很差,但是眼神并没有完全失焦。
手放在柜板边上,持续的,一下下的努力敲击。
只是因为脱力,敲击的声音越来越小。
“能听见么?”她快要哭死了。
齐程微弱的点了点头。
“也能听得见。”这下真的控制不住了,心里酸的跟被用棒槌捣碎了碾成渣一样。
“阿弥陀佛。”赵医生突然很不合时宜的念了一句佛经。
迟稚涵就突然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又扯着嘴角笑了出来,真的是,幸好,他还能看得到她,他还能因为她太着急用力的敲出声音来提醒她。
就像最开始,他不说话,两人只是用床板沟通那样。
真的是,幸好。
“小宁,你先去照顾孩子,这边我来。”赵医生声音也放松了,“脑膜炎幸好发现得早,你也真是,当妈的人了不要再飞来飞去,你担子重,就多找点人分担,小孩子前三岁大的很快,你以后会后悔的。”
“嗯。”齐宁也止住了眼泪,沉默了一下,“谢谢你,迟小姐。”
她又变成迟小姐了……
迟稚涵泪眼模糊哭笑不得。
“他的血压心跳还是很不正常,你先把药给他。齐宁跟你说过了吧。”赵医生只有在这种时候,听起来特别的靠谱,形象莫名的高大。
“淡蓝色的?”迟稚涵刚才慌乱间用了所有注意力记下来的注意事项,居然也没有出差错。
所以人的潜力真的是无穷的……
“几件事情,吃了药之后,最重要的是保暖,他现在应该没力气从那个柜子里出来,你也搬不动,所以你要把柜子弄得尽量暖和,齐程很怕冷。”
“哦。”拿了药又倒了温水,迟稚涵走的时候顺便还很习惯性的前脚绊后脚摔了一跤,但是回答的时候声音镇定。
很奇怪,看到齐程的那一瞬间开始,她就不慌了。
除了无止境的心痛,刚才的慌乱都不见了。
明明是她在照顾他。
但是她就是,像吃了定心丸一样,完全不慌了。
“今天高架堵车堵的厉害,我那个徒弟应该还有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到,这半个小时看着他,能做到么?”赵医生的语气像是叮嘱小孩子,不过确实也能让人安心。
“能。”迟稚涵手心里放了三颗浅蓝色的药,端着杯子也跟着缩进柜子。
柜子再大也只是个柜子,迟稚涵钻进去后,两个人不可避免的贴的很近。
“吃药。”手心摊开放在他面前,迟稚涵好想摸摸他的脸,但是又怕会带给他压力。
齐程没动,出了很多汗,嘴唇颜色青紫。
他个子高,缩在里面就顶住了柜子上方,不像迟稚涵,在里面上下左右的挪,灵活的跟猴子一样。
“我现在能靠近他么?”迟稚涵先找赵医生确认了下。
“当然能,现在幻觉就不是个事,先保证他对外界环境有反应,半个小时,我怕他会继续恶化。”赵医生就差没说你直接上去抱着看看能不能治好了,到底还记得自己是个医生,太唯心的话不能乱说。
得到同意的迟稚涵手脚很灵便的爬到齐程身边,紧紧挨着靠好,然后手里面的药一颗两颗的开始往齐程嘴里塞。
齐程盯着她,视线有点失焦,但是确实是看得到她的。
他嘴巴没动,对送到嘴边的药毫无反应。
“张嘴。”迟稚涵的嘴巴跟着张开,又往他面前凑了凑。
他身上很冷,冻得全身冰凉,脸颊摸起来冰块一样。
“你等一下。”手里攥着药又跑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一个大毯子。
继续手脚灵活的用毯子把两个人都裹进去,担心风吹进来还顺便关了一边的柜门。
柜子里面暗了一点,齐程的眼睛眨了眨。
“张嘴好不好?”迟稚涵近在咫尺,鼻子几乎贴着他的脸,手里拿着药和杯子锲而不舍的让他吃药。
他不想吃。
这药吃了又会兴奋很久。
而且有副作用,和男人有关的副作用。
所以头脑一片混沌,还记得紧紧的抿着嘴。
可是迟稚涵很固执,一直让他张嘴,甚至为了让他张嘴,自己的嘴巴也无意识的微微张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真的用嘴巴贴到她嘴巴的那一刻,他脑子里想的应该是不想吃药,不想张嘴。
然后碰触到她温热的嘴唇的时候,脑子,就轰得一声。
耳边只有赵医生气急败坏的嚷嚷:“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血压降下去了心跳又高了?小迟?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苍蝇搓手了一个礼拜终于更到了这一章
这是周五的更新
明天双更哦~~存稿君发出了丧心病狂的笑声。。。
第37章第三十七章
这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不能算吻。
单纯的就是嘴巴对嘴巴接触了一下,没有摩擦,更别提深入,迟稚涵还被他嘴唇冰凉的触感吓得抖了一下。
她甚至,因为呼吸不畅打了一个嗝。
半开的橱柜,发病的男人,手上的药被自己的汗弄的黏黏乎乎。
并不浪漫,甚至很虐。
但是迟稚涵就是被这个吻撩得心跳加速整个人都是飘的。
他和她贴的前所未有的近,外面的灯光透过柜门缝隙,映在他的脸上,暖黄色的,把他的眼睫毛照的闪闪发光。
他微微的睁着眼睛,眸色不深,琥珀色的,亮的像是玻璃球。
迟稚涵一直不敢呼吸,画面太美,她甚至觉得齐程脸上有光,那种柔和的,像是萤火虫的光。
他,吻了她。
主动的。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病糊涂了……
清醒的迟稚涵也终于,做了一件自己一直想做的事,齐程退开之后,她抱住齐程,像是抱住一个巨型毛绒玩偶。
头埋在他的毛衣里。
他身上一直有很淡的药味,还有很清爽的沐浴露的味道。
只是很冷,于是她又蹭了蹭,裹紧了毛毯,抱得更紧。
怀里的齐程发出类似猫咪呜咽的声音,尾音奶奶的,下一秒,也伸出了手,环住迟稚涵的腰。
齐程发病的时候,似乎会肢体接触更加积极。
这一点赵医生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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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中从来没有提到过,但是他只要有类似征兆,就会主动的去拉她的手,或者像今天这样,主动到她恨不得把他揉到心里。“我说你们怎么没声音了?”赵医生浑厚的嗓子几乎快要吼破音,“齐程现在情况怎么样?血压又上去了,心跳怎么回事这是?”
好吵……
恍恍惚惚的齐程皱眉。
然后就伸手,把开着免提放在边上的手机直接挂断。
……
迟稚涵再一次肯定,齐程发病的时候确实更加的为所欲为,少爷本性表露无遗。
像是脱去了成年人外衣的孩子。
“吵。”齐程说话的声音哑得必须很用心才能听得清楚,而且支离破碎,像是拼了命的想要说清楚,最后却只抓到了几个关键词,“别人,不要,要你。”
……很容易明白的关键词。
“你不吃药,又不要医生,很危险的。”迟稚涵也知道现在并不是讲理的好时机,但是真的心软,“我什么都不懂,万一发病了怎么办?”
一个平时那么小心翼翼的男人,现在手软脚软的瘫在橱柜里,抱着她的手,凉得不像是活人。
“不发。”齐程像是承诺一样,说的认认真真,还撑起头努力的和迟稚涵对视,又保证了一遍,“不发。”
……
冷汗涔涔的脸。
青紫色的,因为缺氧缺水干燥的嘴唇。
还有那双黑暗中琥珀色的眼瞳,认真的,想要看清楚她的样子,却又因为病症,偶尔会有些失焦。
迟稚涵叹气。
她真的……不适合照顾病人,尤其是这样的病人。
因为她被说动了。
把刚才放到一边的温水递给他,然后哄孩子一样的慢声细语:“你先喝点水,我给赵医生打电话,他如果同意的话,我们就不让别人进来好不好?”
她又用了我们。
发病的时候,迟稚涵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纱,听起来很费力,但是我们这两个词,却无比清晰。
所以他点了点头,就着迟稚涵的手,乖乖的喝了半杯水,然后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靠在柜板边彻底放松。
仍然迷迷糊糊,但是身体慢慢变得暖和。
刚才冻得有些僵的手指终于能动,也终于能感觉到迟稚涵身上的温度。
他似乎,只要能感觉到温度,就不会有那样的幻觉。
迟稚涵还穿着外套,毛线帽子因为钻到柜子里,被弄得歪七扭八,她很热,周身都冒着热气,脸上细细密密的都是汗。
打电话的时候,还很小心挪了下位子,让他能靠的更舒服,右手无意识的在帮他揉头。
这些触感和温度,都是鲜活的。
和他的世界完全不一样的鲜活。
眼前的雾气和堵着耳朵的那层不存在的水雾随着迟稚涵的热气慢慢蒸发,他开始能听得见迟稚涵的说话声,只是要隔几秒才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正在和赵医生商量让他那位徒弟先住到对门,然后有些为难的看着他,捂住了话筒跟他商量:“你有些脱水,等有力气了之后,我们还是得让他过来帮你挂水。”
这是真的把他发病时候说的话当成正事在解决。
鼻子开始酸,他看着她点点头,手臂不受控制的把她抱得更紧。
他,在完全混乱的时候,吻了她。
他记得。
这是在他心里面叫嚣了很久的事,每次看到她喝了牛奶嘴边的奶泡,或者靠近他咬着嘴唇观察他的反应的时候。
他都想吻她。
迟稚涵嘴唇很红润,健康的,带着诱人的光泽。
所以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念想,也是一种亵渎。
她只是为了生计,为了找到唯一的亲人,被自己家里人和赵医生,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留下来的陌生人。
二十四岁,独立善良,有自己的朋友圈,活的很好,很精彩。
他努力的和她保持距离,看着每天要吃的药,看着那些一点点靠近临界值的身体健康报告,看着自己和她的差距,远到天涯海角。
然后在神志不清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吻了她。
只是轻轻的碰触。
但是到底,吻了她。
因为头脑混乱,他甚至不记得她当时的反应,也不记得两人现在这样的姿势,是谁先主动。
但是……
如果可以一直不放开,该多好。
赵医生交代给迟稚涵很多东西,除了保暖和让他保持清醒外,还有他会因为脱水加上精神紧张肌肉僵硬,全身无力,如果不吃药,这些症状恢复就需要时间,意味着她得在柜子里陪他很久。
还有最最重要的,导致他这次发病的原因。
“这十年起码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发病原因,都是因为他无法回去看他爷爷。”赵医生叹了口气,“出不了门,没有办法拉住爷爷的手,现在甚至有可能见不到他爷爷最后一面,这是死结。”
“你的思维方式很健康,如果他心跳血压一直像现在这样的跌幅逐渐恢复的话,你可以看着他手表上的数值尝试和他聊聊这件事。不需要解决,只是听听他说什么,让他能有个发泄渠道。”赵医生叹气,“你也知道,齐家人全家都不适合做听众,而齐程又不愿意对我说太多。”
“都试试吧,我必须要说,你做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赵医生挂电话之前,声音不像平时那么高亢雀跃,“三个小时,如果一切正常,就想办法扶他上床让我徒弟进来给他挂水,三个小时内,他的血压心跳再次飙升的话,你就立刻到对面叫我徒弟进来,不用管他的情绪,明白么?”
“明白。”迟稚涵点头,挂了电话。
然后感觉齐程靠在她身上的重量变轻,他正在皱着眉头想跟她保持距离,或者不想把全身重量放在她身上。
……他似乎清醒一点了。
越清醒,他就越重视距离感。
本着这种时候幻觉都不是个事的原则,迟稚涵很直接的把齐程重新拽了回来,再把因为他乱动掉下来的毛毯重新裹好。
“不要乱动,等你体温恢复一点后,我要出去给你再倒一杯淡盐水。”左手继续帮他揉头,另外一只手把他冰凉的手直接塞到她外套的口袋里,里面一样,热的发烫。
齐程闭眼。
这种温暖他无法拒绝,哪怕明知道自己不配。
“齐宁的孩子得了脑膜炎,你知道么?”半封闭空间,暖和到出汗的温度,很适合聊天。
迟稚涵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面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这件事。
或许都是女人,齐宁在电话里那句宝宝脑膜炎几个字,在那种情况下仍然戳中了她。
这位外界盛传的齐家的武则天,嫁给保姆的儿子并且把保姆的儿子捧上总经理位子的女人,今天晚上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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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的和她一样,或许比她还无助。“不过赵医生说发现得早,应该不会有事。”齐程脱力话不多,她自问自答的也挺愉快,“有时候感觉,你们家的人,每个人都跟打仗一样。”
“你也一样。”笑嘻嘻的,刚才被他吓得痛哭流涕的现在说话声音还带着鼻音,“刚开始知道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一个见不得光,天天躲在这里被齐家保护的滴水不漏的病人。”
齐程手臂动了一下。
“后来知道你在这里待了十年,我心里面又会觉得,你大概,应该很不健全了……”迟稚涵抬头,发现齐程靠在柜门上,半睁着眼,咬着下唇,表情紧张,“所以一开始看到你四肢健全长得那么好看,才会有落差感。”
“你很了不起,你的病例里面整整十年,发病的时候都没有借此发泄伤害过人。”
“你甚至,做的比大部分普通人都要好。身体好的时候,每天锻炼,画画,让心态平和,哪怕没有任何人和你沟通,你都能一直这样,很……温柔的样子。”脸微微红,她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夸人方式。
但是十年,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这样孤孤单单的过了十年,却仍然体贴,仍然温和,仍然优雅。
她不知道这需要多少毅力,但是她知道,自己绝对做不到。
“我去给你泡杯淡盐水。”感觉他的手终于不再那么冰,迟稚涵直起身体,“然后我要脱衣服,我快热死了。”
她脸红扑扑的,脸颊是年轻女孩子特有的圆润饱满,抱怨的时候,微微的噘着嘴。
他刚刚吻过的嘴。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感觉到自己点头。
有那么一瞬间,发病的脑子里,想要把她一辈子困在怀里,哪里都不要去,只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听她说话,看她抱怨的噘着嘴。
他,没她说的那样好。
双手克制的握成拳,听着她在外面体趿着拖鞋来来回回的忙碌。
他甚至在清醒的时候,都想撕掉那张合约,把她彻底的困在这里。
方法有很多。
齐家人确实都擅长战斗。
只是那样,她会变得和他一样苍白吧,然后和他一样,逐渐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提到的男人有关的副作用。。。就是之前齐宁说过的,性|功能障碍,很多抗抑郁药都有这个副作用,不过停药后基本就能恢复。
吃抗抑郁症的药其实就是救命,首要的是要救活你,其他的都是可以日后修补的,这也是赵医生和李医生两个人经常吵架的地方,以及。。他们不是p!!气哭。。
五分钟后二更~
最近降温了,大家记得加衣服~么么啾
第38章第三十八章
迟稚涵把柜子里折腾成了茶话会。
自从她来了之后,家里的甜点一直没有少过,部分是她自己烤的,部分是她从戚晴那里强行抢的。
所以齐程看着她居然端了茶具点了香薰蜡烛,还在空的地方放上了五六碟点心的时候,眉心抽了抽。
就算他现在全身乏力不想动弹,因为脱水头晕眼花,也仍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干吗?”
“你不饿么?我们晚饭都没吃。”迟稚涵换了一身家居服,很熟门熟路的掀开毯子缩了进来,拉起他的手臂,然后钻到他怀里抱住,笑眯了眼睛,“暖和吧?”
炫耀一样,把自己热乎乎的手捂在他耳侧。
……
他又想吻她了,在头脑已经完全清醒的时候。
所以只能别开眼,看着柜门外面的灯光。
“这个椰蓉奶冻没有油,你可以吃。”粉色的叉子叉了一小块白色的糕点,柜子小,香气散不开,放到鼻子下面香气四溢。
张嘴,咬住那一块糕点,停顿的时候感觉迟稚涵愣了一下,脸红了一点,眼神迅速飘开。
奶冻味道一如她塞到他嘴里的所有东西一样好吃,入口即化,微甜,不腻。
所以他又张嘴,低头喝了一口她递到嘴边的淡盐水。
“我如果给你乱吃东西你要记得拒绝。”塞了一嘴饼干又灌了一大杯普洱的迟稚涵一边嘟囔一边又递给他一块奶冻,“我什么都不懂,你心又大,给你什么吃什么。”
“你就是太好欺负了。”迟稚涵皱皱鼻子,她眼睛红肿,刚才哭的狠了,现在鼻子还是红的,所以皱鼻子的样子,看起来很丑。
然后他……又想吻了。
任由她一边说他好欺负,一边把沾了饼干碎的手擦在他身上,估计擦的时候发现他毛衣上还有她刚才蹭的眼泪,吐吐舌头,冲他嘿嘿傻笑。
他知道自己现在心里满满涨涨的,所以表情应该变得很柔和。
她不太敢跟他对视,肢体语言却毫无顾忌。
四面封闭的柜子,已经不再像是一个保护套,因为她搬了太多东西进来,现在看起来居然有些温馨。
动了动脚,他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自己最近进步神速的原因——迟稚涵哪怕在他最不像人的时候,也没有把他当成病人。
她打开柜门的那一刹那,眼神除了如释重负,更多的是终于找到依靠的放松。
明明是帮他取暖,抱着他的样子却像是撒娇。
他说不吃药,她没有勉强,他不想被治疗,她把这个当成正事跟赵医生商量了半天。
她知道他发病的时候,会自我认知混乱,也知道他有时候只是想要借着病痛逃避一下,不想一动不动浑身无力的躺在床上,但是她,仍然尊重。
她一直把他放在和她平等的位子上,把他发病当成普通人的感冒发烧,悉心照顾,所以他偶尔也会产生错觉,觉得自己总是会痊愈的。
她喜欢说我们,她所有的情绪都透明,她,一直在感染他,用她的笑容和善良。
她和所有人不一样,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是为了治愈他,而她,只是想陪着他。
就像现在这样,抱着他,拿着手机翻微博,看到好笑的乐颠颠的念出来看到可爱的就放大跟他一起看。
“我想,去看看爷爷。”齐程在迟稚涵低头的时候,突然开口。
他,突然想倾诉。
一直没有和任何人说的话,没有和任何人展现的情绪,突然,有了出口。
迟稚涵动作停住,然后放下手机,没有抬头,只是抱住他。
她,很神奇的,永远都知道什么举动能让他觉得舒服。
“可是我不敢出门,到了那里,也不敢上前握住爷爷的手。”齐程看着迟稚涵的头顶发旋,看着她小小的耳朵藏在头发里的样子,莫名的觉得心安。
“很没用,但是那一步,我跨不出去。”他声音沙哑,脱水加上太长时间没有说话,粗粝难听,“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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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敢。”迟稚涵抱着他蹭了蹭,然后和十指相扣,还是没有抬头。
“我爷爷生意做得很大,家里亲戚不多,他不相信外人,所以我爸爸和我伯伯从小就被教育了要接他的生意,后来我和大哥,也一样被这样教育。”
“我大哥读书成绩很好,但是偏科,他不喜欢管理类的东西,所以小时候经常跟我开玩笑,说以后由我来继承齐家的生意,他想做画家,万一出不了名,就由我养着他。”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所以大哥这话我就记在心里,可是最终……变成这样。”
迟稚涵终于抬头,又捧着杯子里的淡盐水,让他喝了一口,然后用毛巾帮他擦了擦冷汗。
“出汗好多了,手也暖和了。”说的是毫不相干的话,却莫名的让他无比安心。
“而且,你没有很没用啊。”迟稚涵又皱鼻子,“你一幅画能抵我三年工资啊……你要是没用我怎么办?”
眼底多了一些笑意,齐程觉得自己连说话都带着暖意:“那只是其中一幅拍卖的价格,最贵也只有那张了。”
“……说的好像你漫画版权卖的很便宜一样。”迟稚涵并不买账,仍然忿忿的,“而且还长成这样……”
……
话题似乎,有点,怪。
“而且想见爷爷,不出门也可以的吧。”迟稚涵抬头,“你和你爷爷聊天会不会不舒服?”
……
“应该不会。”他和家人大部分联系都是电话,所以聊天不会有问题。
“那视频电话就可以了啊。”迟稚涵晃了晃手机,“你不用碰到,也不用出门,只是视频电话的话,你爷爷也能看到你啊。”
“……”
“……不行么?”迟稚涵有些心虚,齐程情况稍微好一些之后,她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害怕见面害怕接触,那视频好了呀……
不能出门就不出门呗,不是有外卖有网购么……
“……行。”齐程难得的,脸部表情有些放空。
他习惯了心理治疗,所以吐露心事之后,下意识的觉得下一步应该就是开导,比如开导他,外面世界没有那么恐怖,比如开导他,心理病只要找到症结点,对症下药总是能好的。
万万没想到,她很理所当然的说,可以视频……
确实……
可以。
以前总是把注意力放在要怎么出门,怎么克服自己的社交恐惧症,怎么才能握住爷爷的手不产生幻觉。
纠结的都是死结,结果可想而知。
越拖越久,直到今天晚上,那个陌生的看护说,爷爷想见他最后一面。
他一直在让家人失望,现在连爷爷最后一面,都快要见不到了。
可悲的是,没人会怪他。
大家都习惯了。
没人告诉他,爷爷身体不好,也没人告诉他,齐宁的孩子脑膜炎,除了迟稚涵,其他人根本不会说。
齐家所有的不好的事,都不会有人告诉他,他解决不了问题,能做的只有发病然后添乱。
“等明天白天,你精神好一点的时候,就和你爷爷视频吧。”迟稚涵抬头看他的表情,落寞的,认命的,忍不住逗他,“要是脸色不好,我可以帮你化妆。”
“……”齐程又一次无话可说,只是搂得更紧一点。
“为什么你每次发病都喜欢找柜子躲起来?”想到刚才开一个柜子空一个柜子的恐惧感,迟稚涵有些后怕,“赵医生和齐宁一直以为你是躲在衣柜里,如果你没有敲柜子,我估计我要开完所有的衣柜才会轮到厨房。”
到时候,可能就晚了。
她看过他的病例,自闭症状是有可能变成永久的,也就是永远的对外界刺况,包括可以接受迟稚涵碰触的事情,以及自己对肌肤温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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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头一次,觉得或许,或许,这真的是一种好转。
作者有话要说:这回真是纯糖了!
大家么么啾!
周六的更新搞定!
明天不知道有没有双更,我作死去看了眼存稿箱,然后作死修改了一下,然后作死的发现我又想修文了。。。
我尽量,明天双更,毕竟明天是周日呢~~
第39章第三十九章
齐程的那个视频电话,打得非常顺利。
迟稚涵想象中泪眼相望的场面并没有出现,电话里面那个病骨支离的老人看着齐程,连续叫了三声好,然后就开始问他吃了什么,过年要吃什么菜,问他有没有坚持锻炼,现在体重多少,体脂率多少……
齐程全程都在忙着回答问题,也没什么绪完全随心,理智什么的早就被抛到了烟消云外。
现在想想,那是她的初吻啊!
她都没来得及娇羞,就直接跟无尾熊一样抱着他在柜子里窝了几个小时。
两个人跟私奔的小情侣一样,她居然还点了香薰灯。
没脸没皮,特别主动。
关键是,冷静下来之后,居然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是喜欢齐程的,之前犹豫的原因是怕他会自|杀,齐宁和赵医生说的那些问题,在她看来,都能解决。
毕竟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很难找到一个男人,在即将和世界切断联络的时候,因为她的哭声强行清醒。
也很难找到一个男人,因为害怕她摔跤,把房间里的地毯铺的跟海绵一样厚,为了宣传她的美食视频,连着几个晚上画到凌晨。
而且从不邀功,安安静静的做,温柔的,像是耳边的轻风。
喜欢他太容易,这份感情美好的太值得珍惜,所以迟稚涵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发生。
只是她一直以为,到最后忍不住主动的那个人会是她。
万万没想到,齐程居然主动了,主动完之后,还试图假装没发生。
他当然不是渣男。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估计是消极自卑的情绪作祟,可这种情绪要是天生的,她还能捋起袖子武力镇压,但是齐程他不是天生的,他这是病……
“齐程。”迟稚涵在他进画室之前突然开口,声音挺大,吓得齐程本来就不怎么大的胆子又小了一点。
不敢回头,只能握住楼梯扶手,站着不动。
“家里有没有梯子?还有胶水?”迟稚涵语气很正常。
只是问的话有些奇怪。
“对面那间房的杂物室里应该有。”齐程想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回头,“你要做什么?”
回头后他就后悔了,她正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嘴里还叼了一根鱿鱼丝。
……
她为什么会一脸的流氓样……
“我昨天回来的时候买了些过年装饰用的东西。”迟稚涵拍拍手上的鱿鱼丝碎,站起来往门外走,“挂起来比较有过年的气氛。”
昨天丢在地上的那堆东西她一大早出门都捡了回来,独门独院人迹罕至就是这点好……
齐程愣了下,她说的话题和他想的内容差距有点太大。
虽然装没事发生的那个人是他,但是对方也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就有些……
“梯子太重你一个人搬不动。”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她走出大门前叫住了她,“想要过年的气氛可以让安保挂,你不用忙了。”
“这东西当然要自己挂啊,你过年不贴福字的么?”迟稚涵睁大眼,一本正经,“过年要贴福字,来年才会有福气的。”
……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和她讨论这个问题……
他现在全部心思都在自己吻了她还抱了她接下来要怎么办的问题上。
甚至在思考是不是应该负责。
可如果他负责了,吃亏的人反而会是迟稚涵。
但他如果不负责,那又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们家的人,仗着迟稚涵无依无靠,善解人意容易沟通,已经压着她得寸进尺了好多次。
现在连他都做了这样的事,占了她的便宜,第二天还恶劣的假装没事发生。
更过分的是……他……还想……再试一次。
不要在柜子里,不要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想清醒的,感觉她嘴唇的触感。
他自己一个人从昨天睡觉就开始纠结,到现在已经吃过午饭,他还没有找到解决方案,结果,迟稚涵说,她要贴福字。
而且在他愣神的功夫,她已经跑到对面,一阵乒乒乓乓。
……
他昨天刚发过病,今天肯定不敢再冒险走出大门。
但是又实在不放心她毛手毛脚的样子,只能走到离大门最近的地方,忍着头晕目眩,看着她灰头土脸的跑出来。
“真的搬不动!”她气乎乎的,“用凳子吧。”
然后又一阵风一样跑了回来,打算搬起吧台的凳子。
那凳子是铜芯的……
当时为了避免他一个人住的时间太久,产生燥郁情绪乱砸东西,家里好多东西都不太容易搬得起来。
所以又一次失败了的迟稚涵有些挫败的瞪了他一眼,刚才兴致勃勃的热情被打击了一大半。
她还想着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免得控制不住自己,一直回想昨天晚上抱着他的感觉……
他身上真的很好闻……
而且肩膀还很宽……
“……贴哪里?”齐程终于认命,蹲下来研究那一叠红的耀眼的东西。
他快有十年没见过这些玩意儿了。
齐家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管家和保姆做的,他也从来没研究过。
他生病后,大家也不会想着在他面前弄这些喜庆的东西,怕他触景伤情。
其实他早就忘记以前没发病的感觉了,又怎么可能触景伤情。
“这两串鞭炮挂在玄关的柱子上。”迟稚涵也跟着蹲下,“福字要挂门口,然后你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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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也挂一个吧,福气越多越好。”“还有窗花都贴到窗户上,如意结我想挂冰箱上,但是你这个冰箱是横开的门……”迟稚涵拿着如意结比了比,“要不挂你床头好不好?”
……
很丑的……如意结。
“先把其他的挂好吧。”齐程拒绝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先拿了鞭炮,伸手就能够到玄关的竹子上半部分,所以挂的很轻松。
剩下身高不足一米六的迟稚涵很轻的嗤了一声,在他背后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
又撇撇嘴。
一脸郁闷的表情正好被转身看她的齐程看到,两人都怔了下。
昨天晚上之后,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对视,脸都开始泛红。
“那个……”迟稚涵咬咬嘴唇,又挠挠头,觉得自己看起来可能很蠢又把两手别到背后,“我去贴窗花。”
手忙脚乱的转身,然后毛茸茸的巨大的拖鞋后脚踩到了前脚的鞋跟,整个人很顺畅的往前摔。
……
算了她毛手毛脚的毛病真的好不了了。
迟稚涵认命的闭眼,这地毯摔起来一点都不痛,只是有点丢人。
紧接着就非常具有镜头感的,被齐程用手拽住,他应该是想拉住她的,结果因为昨天发了病脱了水脱了力,反而被她带着往前摔,摔下去的前一秒,迟稚涵感觉自己被搂住转了个圈,然后直接趴在了齐程的身上。
……
说真的她要是知道这一跤会摔的那么有戏剧性,她一定不舍得闭眼。
不过她现在倒是不怎么想睁开眼睛。
他身上真的……太舒服了。
下意识的蹭了蹭,然后发现自己双手已经很诚实的环住了齐程的脖子。
……
再不睁眼就有些尴尬了。
迟稚涵红着脸睁眼,和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对视。
琥珀色的眼睛,此刻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齐程。”她突然开口,红着脸,软着嗓子,“你喜欢我么?”
……
齐程的脸迅速的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迟稚涵笑了,把齐程放在身侧握成拳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然后环着他脖子的手用了点力,整个人在他身上往前挪了几厘米。
感觉齐程因为害怕她摔下去,搂住了她的腰。
她笑的更加甜。
“我喜欢你。”两眼笑成月牙形,嘴唇粉嫩嫩的,满脸都是快乐的模样,宣告完了之后顺便调戏,“你耳朵都红了。”
齐程闭眼。
心跳快的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趴在自己身上,全然信赖的看着他。
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青春活力,健康的,腰肢细软,皮肤红润,甚至额头还有些绒毛,因为阳光反射闪闪发光。
美好的,刺眼。
“你先起来。”他克制的放下搂住她腰肢的手,语气冷静。
“我不!”完全没把他黯下去的表情当回事的迟稚涵耍无赖一样搂紧他的脖子,还蹭了两下。
……
“我会痛。”齐程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忍住想要再一次抱紧她的。
迟稚涵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扬起嘴角,眼角微微的翘起,像是一只得偿所愿的狐狸。
“我说了,我不。”一字一句,任性的,无赖的。
粉嫩光泽的嘴唇,一张一合的。
然后他,克制握成拳的手放到了她的脑后,微微用了点力。
终于,清醒的,吻上了她的唇。
她甚至还呜咽了一声。
很甜,不痛……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周末吻两次!!
老映式叉腰!!
五分钟后二更
第40章第四十章
两次,都不是她主动的。
又一次被亲的迟稚涵心情复杂。
她本来想耍无赖逼出他的真心话的。
结果,变成现在这样,闭着眼睛,两手抓着他的毛衣,完全的不知所措。
仍然只是嘴巴贴着嘴巴,齐程似乎碰到的那一瞬间就开始犹豫,按着她的手松开,整个人开始不安。
那种急切渴望却又努力抑制的感觉,让不知所措的迟稚涵皱了皱眉,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齐程的嘴唇。
他还在脱水症状中,嘴唇干燥。
他体温一直偏低,所以嘴唇也是凉凉的。
但是很软,和他的人一样。
迟稚涵忍不住又靠近了一点,吸吮了一下他的嘴唇。
这完全是因为他嘴唇触感太好后的下意识行为,吸完了之后,发现她身下压着的人已经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了。
……
他无奈的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瞳里藏了很多情绪,每一种,都让她心软如泥。
“我喜欢你。”无赖一样的把脸放到他的颈窝,闷着声音又宣布了一次,这次带着点害羞,带着点幸福。
齐程没动,一直克制着的手却又忍不住护着她防止她乱蹭滑下去。
躺着,是他最熟悉的姿势。
单调的天花板,无声的陪着他度过了无数的无法动弹的日夜。
“喜欢我什么?”齐程问,安安静静的,“我连想拉住你让你站稳都没有力气,你喜欢我什么?”
“在发病的时候借着神志不清意识模糊占你便宜,现在清醒了,居然还克制不住的想占你便宜,你喜欢我什么?”齐程又问,更加平稳没有起伏的音调。
“……”迟稚涵眨眨眼,她脸正贴着齐程的颈窝,张嘴就能啃到他的脖子。
于是她真的啃了,一口咬下去身下的人又不敢动了。
“好好说话!不然我咬死你!”她咧着大白牙龇牙咧嘴的威胁他,半真半假的,圆眼眯起,看起来很凶。
社交恐惧症,非常排斥负面能量,想要在人前做到尽善尽美,做完之后又会焦虑的担心会有人不满意,这样来来回回之后,焦虑就会变成实质性的身体应和威胁,他额头干干爽爽,没有汗,身上也没有因为她的碰触产生任何异样。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痊愈,应该是他的身体不知道从哪个时刻开始,对她没有了排他现象。
不再把她当成他世界以外的人。
十年来第一次。
昨晚的那个吻之后,他心里面一直逃避的情绪终于破茧而出。
严重社恐加抑郁症的病人,缠绵病榻十年吃了无数药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后遗症的病人,居然真的,痴心妄想的,想要恋爱。
在他处理好一切,只是想等恰当的时机告别世界的时候。
他吻了她。
主动地,两次。
一个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负责的人,居然想要介入别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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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上你很正常。”他听到自己开口的声音,知道说了这些话后会有的结局,他生病后,勇敢的次数很多,为了抵抗病痛,为了让自己和世界重新建立联系,他一直很努力很勇敢。但是唯有这次的勇敢,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说出来后,拽出来的都是血肉模糊。
“我身边除了家人没有异性,一个人太久,渴望能得到温暖,所以,喜欢你很正常。”
他停顿了下,想把胸口闷痛的感觉强行压下去。
“换成任何一个女人,在这种时候靠近我,都会是一样的结局。”最后这句话说完,他闭了闭眼,“所以,你喜欢我什么?”
……
这个人……真的是……
知道他一定会想办法推开她,却没想到他这样温和的人,会选择这样最狠最直接的方式,这种时候才会深刻的意识到,他是钻研过心理学的人。
她说她喜欢他,他直接从源头开始否定,连根拔起。
这真的是一个很容易钻牛角尖的问题,一旦被提出来,心里面就真的会卡上一根刺。
“永远不会发生的伪命题……”迟稚涵抬头,吸了吸微红的鼻尖,“你不能用这种话来刺我。”
“我才不是任何一个女人。”眼眶泛红,眼泪开始打转。
委屈兮兮的盯着齐程,眼泪掉下来的时候还特别倔强的用手蹭了下,又吸了吸鼻子。
“你……”齐程眉头皱得死紧。
她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却偏偏是他最没办法的那一种。
齐家都是男人,甚至连齐宁,难过到极致的时候,最大的反应也只是沉默而已。
没有人会那么直接的,嘴巴一抿就红了眼眶。
“你还皱眉头!”抿嘴的人更委屈了,“凶什么凶啊!病人了不起啊!”
……
“……我没有凶。”齐程百口莫辩,然后目瞪口呆的看着迟稚涵又使劲的吸了两下鼻子,放开嗓子嚎啕大哭。
……
“明明是你先亲我的!”迟稚涵开始控诉,眼泪糊了眼睛,说话的时候忍不住一抽一抽的,但是重点抓的很牢,举起了两个指头,“你还亲了两次!”
“……”齐程的嘴也抿了起来。
“结果你居然跟我说任何女人都行!”迟稚涵说完打了个嗝,抓起他的衣服擦了擦脸,“你不挑么?齐宁婆婆也是女的!你试试行不行!”
“……”这已经不是无理取闹是胡说八道了。
他记得这个话题应该是很严肃的。
他记得成年人只有在很大的情绪起伏下,才会放声痛哭,哭泣,应该也是很严肃的。
可是现在的气氛,让他整个人有点抽离。
他正躺在地上,怀里趴着个哭成鼻涕虫的女人。
哭的很认真,然后一边哭一边用眼睛瞄他,他看她一眼,她就哭的更认真。
像极了小时候幼儿园的同桌哭着闹着不想上学的样子,她也是这样一边哭,一边偷偷的看妈妈的表情。
因为知道妈妈绝对不会不要她,所以哭得肆无忌惮,明明是哭闹,却硬生生的让幼儿园的他品出了幸福的味道,他那时候会想,如果他有妈妈,他也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哭,不用担心被爸爸关到房间里反省。
怀里这女人,难得的蛮横不讲理,只要他打算开口就立刻放声痛哭,也是因为知道,他喜欢她吧。
知道他们相互喜欢,所以他说的任何想要推开她的话,她都不会当真。
说的过分了,不想听了,直接嚎啕大哭,顺便蹭他的衣服,咬他的脖子。
他们之间。
已经这么亲密,这么信任了么……
他何德何能,让她对他那么信任?
“迟稚涵,你很了解我的情况,我是病人。”齐程艰涩的开口,刚才的方法行不通,他只能用迟稚涵能接受的方式,她喜欢直接,所以他不介意剖开伤口让她看清楚,“我有自|杀倾向,不管外界对我说什么,对我做什么,这个数值已经快有一年没有动过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会自杀,迟早的。”七个字,简简单单的陈述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本来想撒泼打诨过关的迟稚涵身体僵了一下。
“你爸爸的事,你到现在还没有释怀,对我投入感情,再伤一次,你怎么办?”齐程摸摸迟稚涵的头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又颓然的放下手。
“为什么一定要自|杀?”迟稚涵闷着头,问的咬牙切齿。
“我累了。”齐程看向天花板,“很累了。”
无止境的治疗,无止境的恶化,身体不再是自己的,渐渐地,连精神都不是了。
“抗抑郁症的药,治疗的是脑子。”这是他头一次跟她提这件事,“说的简单一些,它的原理就是让你本来抑郁的心情强行扭转成正常。”
“我很幸运,家里有钱,所以试验了很多种方法,很多种药物,也尽量的每种组合都是副作用最小的,但是毕竟这是药。”
“这些药,副作用各种各样,腹泻,乏力,恶心,失眠,甚至心率失调,药物中毒,还有性|功能障碍。”齐程说这些的时候,有些游离,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是我知道都是暂时性的,等恢复了,这些症状会消失,我会变成正常人,然后,我等了十年。”
“这十年,我爸爸因为我的病和我爷爷之间隔阂越来越深,最后选择离开这里,去了俄罗斯,我大哥直接去学了心理学,因为亲人之间不能直接参与心理治疗,他读博士的时候改读了数学,原因是那个拉着他读博的导师老婆,是心理学权威。”
齐程居然笑了笑:“他以前的愿望是漫画家……”
“还有齐宁,一家子男人都因为我的病对齐家的生意甩手不干了,她自己从头开始,一点点做到现在这个位子,嫁个人要求对方入赘,生了孩子,却连月子都坐不满就得到处飞。”
“你知道她大学专业是什么么?”齐程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的笑。
迟稚涵早就不敢再哭,他的笑容太疏离了,空气一样,随时都会烟消云散。
“她学的考古。”齐程嘴角的笑容更深。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是最安稳的,住在这里与世隔绝不愁吃穿。”齐程终于低头,和迟稚涵对视,“可是他们会老,会长大,会有自己的生活。”
他希望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不是所有的人生都围着他打转。
牺牲了所有的梦想,却没有成全了他的健康。
“我身体越来越差了,吃了太多药,身体有了耐药性,很多药对我已经没有作用,抑制抑郁的药,能改变人的性格,我现在的性格,也已经……变得模糊。”
“我不记得,为什么一定要恢复了。”齐程说完后闭上了眼,嘴角的那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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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消失,“所以,你喜欢我什么?”作者有话要说:我。。
嗯。。。。。
嘿嘿嘿。。。
不是啊,这必须的对吧,要说出来,伤口露出来才能好啊。。
抱头鼠窜。。。
大家周一见
周一回复日三千!
第41章第四十一章
迟稚涵知道什么叫做没有求生意志。
她爸爸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最后几天,唯一的要求就是速死,所以她知道这种万念俱灰的感觉,死气沉沉的,与外界彻底隔离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刚才齐程在闭眼之前,她很清晰的感觉到了这种绝望。
他是认真的,这个答案,是认真的,他迟早会自|杀,也是认真的。
他说的时候太平静了,就像是告诉她,他迟早会远行。
“就算我告诉你,如果你自杀,我下半辈子会过的很不好,你也仍然会走你该走的路,对么?”迟稚涵还在抽泣,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抓着他衣服的两只手还没有松开,可是齐程还是能感到,她开始疏离。
“因为你这是病,就算我告诉你,你很好很好,你家里人从来没有后悔过对你的付出,你也仍然会在该走的时候走对么?”她问了第二个问题。
然后紧接着,是第三个:“不管我现在用什么方法,你都不会承认你其实并不想死,想自|杀其实也只是一种求助方式,你的求生意识指标不会变高,不是因为你想死,而是病想让你死,对么?”
三个问题。
她一口气问完,然后坐起身。
“不让我身边的人再离开,是我的底线,你学过心理学,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挫折。”
“我喜欢你,但是我一直忍着,因为我知道我的底线,所以我想着,对你好就可以了,治好你就可以了。”迟稚涵看着齐程也慢慢的坐起身,他很局促,躺在那里平静的说完了那些话之后,她就注意到他一直试图想要拉她的手,但却又一直压抑着,“可是,是你先撩的我。”
“你发病的时候自我认知混乱,但是不管怎么混乱,你都一定要拉着我的手,不要别人只要我。是你,先撩的我。”
“你是病人,你需要吃药,需要治疗,因为是心理病,所以需要身边的人尽量不要刺勇敢,“对于我来说,你不可替代。”
迟稚涵并不是个喜欢正面冲突的人,她更喜欢避重就轻,轻松一点的把气氛带过去就算了。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反驳他的每一句话。
站在一个健康人的角度,很冷静的告诉他,他自|杀,是他的选择,她喜欢他,是她的选择。
她没有试图告诉他世界多美好,她只是告诉他,不管有没有生病,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喜欢他这件事,需要被尊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推开她,用尽力气的怀疑这段感情。
又一次,站在平等的成年人的角度。
为什么她可以那么自然的,把他当成一个有行为能力的人?
在见过他每天药罐子一样吃那么多药,在见过他苍白的跟死人一样的样子之后?还那么自然的,认为他是一个完整的人。
所以她责怪他先撩得她,她责怪他用生病的借口,忽视自己对家人的重要性,也责怪他压低抹黑他们的感情。
每一条,都无法反驳。
他一直在矛盾,浑身无力不像个人的时候,想要解脱,精神好一点点的时候,又渴望温暖,心情反复,连带着身边的人的情绪也跟着忽高忽低。
他以为自己好了一点,结果在看到检测报告指标仍然一动不动的时候,他又觉得他的矛盾挣扎,都是无用功,就和之前的每一次误以为的好转一样,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所以他绝望了,却偏偏又舍不得放弃迟稚涵。
他不但是个病人,还是个自私自利的病人。
头低了下去,坐在地毯上不想再动,灰心绝望现在又加上了对自己的失望。
一直低着头,所以只能看到迟稚涵的拖鞋忙忙碌碌的来来回回。
一开始,应该是在贴福字和窗花,没有凳子和梯子,他能听出来她上蹿下跳累得直喘。
嘴抿了起来,不明白这种装饰为什么这么重要,重要到他们两个还没聊完,她就擅自结束了话题,开始这种不相干的忙碌。
明明,他可以帮她做的。
然后,他感觉迟稚涵在收拾东西。
她平时换衣服洗漱都会去对面,所以放在这里的东西也只有被子枕头这些,收拾起来声音很响。
收拾完了,就体趿着拖鞋往门外走。
……
齐程的头迅速抬了起来。
只来得及看到迟稚涵抱着自己的大被子进了隔壁的背影。
她要回到对面住。
她刚才说了,她放下了男女有别,天天晚上睡在他的沙发上。
所以她现在要走了,因为男女有别,因为她发现了他的自私卑劣。
齐程看着对面黑洞洞大开的门,眼眶开始发红。
他没有借口留下她,一个都没有。
可是……
不管怎么说,他仍然还是个病人,她不可以这样留下一堆让他喘不过气还没完全消化完的责备,然后就放任他自生自灭。
看着她体趿着拖鞋又走了回来,这次又抱着两个枕头往外走,经过他的时候,看都不看他一眼。
一直犹犹豫豫压抑着的委屈就突然爆发了,伸出手直接拽住了迟稚涵的上衣,死命的拽住。
迟稚涵停下,两个枕头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是齐程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他拽住了她,却无话可说。
让她留下,借口是什么?是自己都不能相信关于治愈的童话,还是他给不了的不会自|杀的承诺?
可是,如果她走了,关上门的那一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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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段时间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心动,都会消失。他了解自己,心态已经脆弱到只要一次,就会彻底跌入谷底。
他从来没有被放弃过,这是唯一一次,看起来像要被人放弃。
放弃他的人,是他这十年来唯一一个没有排他反应的人,他唯一一个,喜欢过的人。
四周一片安静,迟稚涵耐心很好的站着,不问不说。
他却最终颓然的放下了手。
就这样吧……
他闭上眼。
迟稚涵在原地停了一下,继续往外走。
他呼吸开始不畅,脚步声像是直接踩在他的太阳穴上。
但是他仍然固执的,坐在客厅中央,不说话,不想站起来,他在等,等他的世界恢复到一片死寂。
可是迟稚涵,偏偏在这种时候,又拿着毯子经过他的身边,毯子太大,经过的时候盖住了他的头,迟稚涵拽了下,拽开了毯子,也成功的让他的头偏了偏。
他本来就呼吸不畅,这一偏,差点又让他直接往地上摔。
心里面的委屈终于变成了愤怒,他抬头,眼眶通红,看着迟稚涵的脸:“我还没有死!”
嘶哑的,低吼的,像一头困兽。
声音是自己都没有听到过的,带着愤怒的生机勃勃。
迟稚涵终于停下动作,蹲了下来和他平视。
他转开视线,胸口剧烈起伏。
“我在换被子。”迟稚涵叹气,“这床被子我睡了一个月了,一直没洗,你这边暖气开的大,这被子太厚了很热,所以我想换一床薄一点的被子。”
……
齐程仍然不看她,两只手捏成拳。
“你不想我去对面住对不对?”迟稚涵歪着身体,迎上齐程的视线。
齐程闭眼,赌气的,眼眶里面的液体也因为闭眼流了出来。
他能感觉迟稚涵靠的更近了点,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帮他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和眼角的液体。
“我不会道歉的。”迟稚涵声音很近,就在他的耳边,“你根本不想我走,却又不相信自己不会自|杀,所以,我不会道歉的。”
“我不需要你承诺自己绝对不会自|杀。”
齐程睁眼。
迟稚涵的脸近在咫尺,她也刚刚哭过,眼眶微肿,眼底却一片清澈。
“我只需要你答应我,按时吃药,坚持治疗。”那双清澈的眼睛亮的耀眼,“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好不好?”
……
齐程咬住嘴唇。
“很简单的,我们一步步来,好不好?”她蹲着,又挪近了两步,“我能喜欢上一个人不容易,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齐程仍然咬着下唇,因为用力,痛感真实。
所以不是做梦。
他迟疑的,点了一下头。
看着面前的女人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的松弛下来,然后弯起嘴角,笑得很美。
“我们之间,顺其自然,结局一定会好的。”她像是承诺,又像是保证,“我们都是好人,所以结局一定会好的。”
“所有的故事结局都是这样的,我们也一样。”说到最后,跟哄孩子一样,摸了摸他的脸。
“我给你换张床。”齐程听到自己的声音,仍然有些委屈,“不要睡沙发,我给你换张床。”
然后感觉迟稚涵笑出了眼泪,抱住他,在他颈窝里面点头。
我们都是好人,所以结局一定会好的。
他突然,相信了这句话。
信仰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这种死虐死虐的糖。。
我觉得,这本结束后咱们要不要在微博抽个奖。。送十个狗屎糖啥的。。。
以及这是周一的更新~过了十二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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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让我发个广告!!
新文开预收了,更文时间大概是这本结束后一个月左右开,有兴趣的可以点个收藏~
文名:可是,我想你
社会版记者x颓废法医
姐弟恋
文案:
第一次看到她抽烟
他用变声期的嗓子搭讪:我也来一根
第二次看到她抽烟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的抢走了她的打火机和烟盒
第三次看到她抽烟
他走近,拿走香烟,吻上了她的唇
第42章第四十二章
事实证明,东方人更习惯让男人先告白,是有道理的。
因为女人,会害羞到爆炸。
尤其是回忆起自己那些豪迈的言行的时候……
什么叫做“给我个机会”?!她为什么能说出中二气息那么浓厚的话?!
关键说完之后他们两个还在同一个空间,齐程躲到了画室,她一个人闷着头想切黑鱼片,结果切到最后发现鱼肉已经碎的可以做鱼丸……
而且明天还是大年三十……
好想死……
迟稚涵心底一阵哀嚎,手里的刀剁的更加密不透风。
告白之后,应该做什么……
她真的是好不容易才拿下了楼上那个病娇货,下一步应该要做什么……
五分钟前她试图求助好友戚晴。
然后威武的戚晴回给她十字真言:“牵手亲嘴上|床结婚生娃”。
……
所谓损友的威力,所以她现在脑子里想的是,她牵过手了,也亲过嘴了,下一步应该是上|床……
然后惊吓的差点把自己当成鱼肉剁成茸……
脑子一片混沌,所以她又做了一件冷静后想想很想掐死自己的事。
她对着画室放声大喊:“齐程,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画室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齐程面无表情的从画室里出来,居高临下的看了她很久。
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身,重新走回画室。
如果能忽略掉他通红的脸以及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踉跄了一下的背影的话,他看起来很冷静。
……
迟稚涵丢下菜刀,蹲在地上捂住脸一阵呜咽。
……救命啊,居然这样,就觉得幸福……
齐程和迟稚涵第一个大年三十,过的不算太平静。
先是迟稚涵的姑姑早上八点钟就打过来的电话,齐程晚上睡得晚,迟稚涵的手机在十一点前都是静音,经历了前两天的折腾后,用脑过度的她睡得昏天黑地。
结果那通电话,还是睡眠很浅的齐程听到的震动,拿起来看到姑姑两个字,冷汗就冒出来了,手脚冰冷的拍醒了迟稚涵,自己很迅速的钻到了迟稚涵的被子里躺平。
迟稚涵迷迷糊糊的被拍醒,又目瞪口呆的看到齐程脸色苍白浑身冷汗的钻到自己的被子里,反应了一下,才看到手机里姑姑的来电显示。
……
“不舒服?”没顾得上电话,也没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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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羞涩,迟稚涵的第一个反应是拉起齐程的左手看他手腕上的心跳血压仪。有些高,但是还在安全峰值内。
“有点……”齐程眼睫毛动了动,“借你床用一下。”
连续三天频繁的发病预兆,让他的头很晕,体力明显跟不上,下意识的找了个地方躺好,才发现自己唐突的不行。
只是迟稚涵完全没在意,她先掐断了电话,把自己的枕头分了一半给他,帮他擦干净额头上的汗,抿着嘴看了一分钟的监控仪。
确定了数值没有再往上飙,才拿起手机回拨了回去。
齐程的眼睫毛又颤了颤,躺平了之后头没那么晕,迟稚涵的被子里很暖和,而且有她身上的甜香。
脸红了一点,害怕血压又往上,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只是手下意识的去找迟稚涵的手。
迟稚涵红着脸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十指紧扣。
真好。
头晕脑胀的齐程心底叹息,翻了个身,抱住迟稚涵的腰,头埋进去吸了口气。
真好。
迟稚涵早就习惯了他一不舒服就热爱肢体接触的反应,一边等着电话接通,一边拍拍他的头。
看着他又跟狗狗一样奶声奶气的呜咽了一声。
……
虽然这样想很过分,但是偶尔还是会觉得,他自我认知混乱的时候,可爱到让人心颤。
姑姑迟向蕊这一早的电话,是为了骂她的。
“哪有年三十还不回家道理?”迟向蕊嗓门很大,“你今年是不是又不打算给你爸上坟了?!”
迟稚涵低头,没吭声。
齐程似乎抬头看了她一眼,之前十指交握的手松开,把她不自觉蜷成拳的手包进他的大手里。
迟稚涵吸了吸鼻子,转头,不想齐程看到自己的表情。
“不要一提这个就哑巴,你自己算算你有几年没回家过年了?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你爷爷奶奶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迟向蕊叹气,“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现在你身边也只有那么几个亲人,爷爷奶奶到底还是爷爷奶奶。”
迟稚涵嘴角慢慢的扬起,脸上梨涡变深。
“我还有妈妈。”她语气生硬,和平时完全不同,透着倔强,“给爸爸上坟,我会挑个他们不去的日子。”
她甚至不愿意称他们为爷爷奶奶。
爸爸生病的时候一直让她不要继续治疗的人,怂恿她把房子卖掉的人,当着她的面说她妈妈一定外面有人的人,甚至,在她穷的揭不开锅的时候,说自己没有这个孙女的人。
她不容易记仇,但是记了,会记很久。
这个话题,这两年隔几个月都会聊一次,然后每次都不欢而散。
现在身边有个齐程,她觉得情绪反而变得更加难以控制,心里牢牢地记得他这几天情绪不稳定容易发病,努力的想要压下负能量,但是仍然,控制不住说话的语气。
尤其,在姑姑说到上坟的时候。
她尊重她的姑姑,爸爸生病后她是唯一一个帮着她忙前忙后的家人。
但是她们之间,夹着那两个老人,所以关系始终不能变得很亲。
她知道她所谓的爷爷奶奶,这一两年为什么会突然重新联络她,因为她之前坚决不卖的房子价格涨了一倍,还因为她已经能赚到不少钱。
她姑姑也知道,所以最后往往就只剩下叹气。
挂电话的时候,迟稚涵眼眶红了,住在这里与世隔绝,她偶尔也会忘记这些烦心事。
再次被提起来,发现自己似乎抗压性都变弱了。
是因为他吧……
现在正睁着琥珀色眼睛,担心的看着自己的男人。
明明是个病人,却莫名的让她觉得有所依靠的男人。
“你有个坏习惯。”齐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高兴的时候,会一直笑。”
“今天不可以哭,今天年三十。”迟稚涵揉鼻子,她最近哭的有点多了,哭得自己都觉得自己脆弱了,“你好点了没?”
“没。”缩在她被子里的齐程回答的很迅速。
答完之后眨眨眼,眼睫毛长长卷卷的在他的脸上留下一排青色的影子。
其实真没什么事,只是看到迟稚涵姑姑两个字脑子蒙了一下而已。
但是她的床好舒服。
今天是大年三十。
齐程突然给自己找到了耍赖的理由。
迟稚涵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他的监控仪,数值早就恢复到正常水平。
他们昨天,才跟一对苦情男女一样互相告白。
今天,就没脸没皮的睡在一个被窝里,某人正用自己不舒服的借口拒绝起床。
……
…………
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几分钟。
迟稚涵放下手机,也缩进了被子。
在齐程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拉起了他一只胳膊,把自己塞到了他的怀里。
“再睡两个小时。”迟稚涵埋在他怀里闷声闷气,“然后我要起来做年夜饭。”
完全的情侣相拥而眠的姿势。
齐程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天花板,深呼吸了几下试图压低自己的心跳数值。
“要不,不买床了?”他听到自己得寸进尺的声音。
“……”迟稚涵似乎吸了口气,拧了下他的腰,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
那就是默认吧……
齐程对着天花板扬起了嘴角。
“我停药以后,就可以正常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下,居然还补充,“真的,都是暂时的。”
……
迟稚涵本来抑郁的心情被他弄得失了方向。
想起赵医生告诉过她,齐程在生病前,是个很有幽默感的人……
……
但是好……羞人。
“你不睡就回自己床上去!”恶声恶气的威胁。
齐程安静了两秒钟。
在迟稚涵以为终于可以抱着他睡一次回笼觉的时候,他又说话了。
“我想陪你去看你爸爸。”声音仍然有一些沙哑,头还没有完全不晕,但是他还是说了出来。
“就是,很想。”对着迟稚涵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眼睛,齐程一字一句。
他不喜欢她难过时候的笑容,太甜了,腻的他心里面全是痛。
她经历的事情,比他悲惨严重很多。
他突然想陪着她,哪怕因此要吃更多的药。
其实昨天之后,他并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就真的不会自杀了。
迟稚涵给了他希望,但是这么多年来,他最不相信的,就是希望这个词。
他想做的,只是活着的每一天里,都给她幸福。
但是其实很难,他只是看了一下她电话里的名字,就头晕目眩,对于他来说,发病,比幸福简单。
可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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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试一试,如果活着的每一天,身边都有她的甜香味,他会不会终将因为这样的味道而舍不得离开这个人世。他会不会因为她,想再试一次。
“万一,我恶化到需要电击,会有无法治愈的后遗症,会不像个人,怎么办?”他问她。
迟稚涵维持着抬头的姿势。
“不会。”她笑笑的,看到他的眼底,“你舍不得。”
他们不会走到那一步,因为他舍不得她那么难过。
他一定会好。
因为他眼底有她。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看到有人问进度问题,大纲进行到三分之一多一点,一半还没到,我可能会爆个字数,全文会在三十五万之内完结吧。
新文估计要一月份才能开了,嘿嘿嘿
我写得慢,所以会一直写一本,写好了再继续下一本,先保证质量再研究速度
讲真!我觉得很甜啊。。。真的啊。。。
第43章第四十三章
大年三十的第二个电话,来自于齐宁。
打过来的时候,两人还在相拥而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暖和,迟稚涵和齐程都没有第一时间醒。
于是齐宁挂了迟稚涵的电话直接打给了齐程。
齐程接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困的,软绵绵的喊了一声姐,语调让齐宁怔了很久,向来不矫情的人再次开口的时候居然哽咽了。
她很久很久没有听到齐程用这样软糯撒娇的语气叫她姐了,恍若隔世。
“迟小姐在么?”齐宁稳了又稳,好不容易才稳定了语气。
“嗯。”迷迷糊糊的齐程低头,看到趴在他肩膀上揉眼睛的迟稚涵,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同样刚睡醒的迟稚涵接的很顺手,打着哈欠喂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你们……”齐宁觉得自己语气有点尖利,只能深呼吸了一下,用更尖利的语气问,“……睡一起了?”
谁都能听出来这两人明显都是没睡醒的样子。
“……”迟稚涵哑口无言。
惊恐加上迷糊,感觉自己被捉奸在床的迟稚涵做了一件发病的齐程才热爱做的事情,挂电话。
挂完之后更加惊恐,瞪大了眼睛和齐程对视……
“我挂了她的电话……”迟稚涵喃喃自语,这下终于彻底清醒了,“要死了我居然挂了她的电话!”
“……她会再打过来的。”齐程皱着眉头看着迟稚涵在他边上揪头发咬指甲,“你很怕我姐?”
“……现在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虽然她确实是有些害怕齐宁这样满身是刺的女人,“现在的问题是我睡了她弟弟!”
……
齐程心里五味杂陈。
迟稚涵这一恐慌就胡说八道的习惯估计真的改不了了。
而且她反应还很快,和齐程对视了一眼就迅速的改了口。
“不对,是她弟弟睡了我……”
……
…………
齐程面无表情的坐起来,把已经在震动的迟稚涵的手机塞到迟稚涵手里,自己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留下把手机当成烫手山芋的迟稚涵在沙发上又来来回回的蹦跳了半天,才哆哆嗦嗦的接了起来。
“那个……”迟稚涵挠头,瞪了一眼见死不救居然还关门的齐程,“他早上突然头晕,就顺便躺了一下,然后就睡着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齐宁沉默。
迟稚涵咬着嘴唇,又想揪头发了。
“齐程今天状态很好?”齐宁问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
迟稚涵怔住,点了点头:“早上头晕过,但是现在脸色和监控仪数据都正常。”
“他现在这恢复速度很危险。”齐宁的语气变得更加冷静,“从现在开始,你需要看住他的药,每日的药量都由你提供,我担心他会自己加药。”
迟稚涵下意识的看了眼关上门的卫生间,皱眉。
“其他的事,你不需要解释的太详细。”齐宁说完了正事之后话题又转了回来,“我并没有限制你们恋爱的意思,不过齐程始终是个病人,体力和精力上,你需要更加注意才行。”
“……好。”迟稚涵臊得慌。
和齐程谈恋爱最大的难题,就是这个问题,和病情之间很难维持平衡,她始终都有一种在玻璃箱里谈恋爱的错觉。
“我今天打电话过来有两件事,你妈妈的下落有了些进展,但是我想问问你的态度,你希望找到她,是希望她继续做你的妈妈,还是只要知道她过的好就行?”
“……什么意思?”迟稚涵问完之后咬唇,她还真的有点怕齐宁,直接的,一针见血的。
“你知道我的意思。”齐宁没打算让她回避,“她在俄罗斯,据我所知,已婚。”
“如果你只希望知道她过的好不好,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她很好,她嫁给了当地华侨,去年生了个儿子。”
“那位华侨并不知道她还有个女儿的事,所以如果你并不想再见她,我觉得调查可以到此为止了,我这边可以每年给你发一下她的情况。”齐宁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并没有特别关切。
但是迟稚涵莫名的觉得舒服,现在越关切,她就越难堪。
抱住枕头,把自己的脸埋进去。
她又想笑了,真的像齐程说的那样,越难过的时候,她就越想笑。
“你让我想想。”迟稚涵用手拉下自己不受控制扬起来的嘴角。
她只是单纯的想找妈妈。
她以为,找到了,就好了。
结果,现实永远擅长让人目瞪口呆。
“第二件事不是什么大事,今年过年我们都在国外,老爷子那边一个人。”齐宁没有再纠结,很利落的转了话题,“晚上吃年夜饭开始前,你让齐程给老爷子打个电话,明天大年初一的时候,也打一个。”
“好。”迟稚涵还维持着头埋在枕头里的姿势,远远的看起来小小的一坨,“齐宁,谢谢。”
“应该的。”齐宁似乎笑了笑,“新年快乐。”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了电话的。
两个小时前,她还在姑姑面前梗着脖子告诉她,她还有妈妈。
两个小时后,她终于找到了妈妈,远在俄罗斯,有了自己的家庭,完全不需要她。
她其实也知道,妈妈应该是被这些债务吓跑了,她爸爸向来宠她们母女,她妈妈很多时候还是个喜欢粉色喜欢不切实际浪漫的少女,没有经历过逆境,所以经历了,下意识的就跑了。
她当然也埋怨她妈妈。
但是那是她唯一的亲人。
所以这几年,她很努力的赚钱,还债,把家保持成以前一家三口的样子,觉得一切恢复原样了,妈妈就能回来。
结果……
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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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自己不受控制的开始微笑,眼睛却干涩的流不出任何眼泪。她这几天明明哭的很顺畅的。
“齐程。”她赤着脚抱着枕头挪到了卫生间门口,他在里面洗澡,门还是关着。
迟稚涵就这样抱着枕头坐在了卫生间门口。
听了一阵子水声。
听他在里面吹头发的声音。
然后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看他打开门。
“齐程。”她知道自己语气很委屈,看着那个一身热气从卫生间里出来的男人,眼睛里的干涩突然变成了酸。
她坐在地上,张开双手,红着眼眶。
等着齐程蹲下来,犹豫了一下,然后拉过她的手,抱紧她。
上扬的嘴角自动的抿了起来,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怎么了?”齐程的声音有些慌,他在里面洗漱的时间久了点,是因为想让迟稚涵和齐宁慢慢聊。
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不希望两人有什么隔阂。
结果一开门就看到迟稚涵坐在地上眼眶通红的看着他,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他发病的症状消失,所以并不习惯太亲密的动作,抱住她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
然后被她的眼泪烫得心尖上一阵阵的抽痛。
“怎么了?”再问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变的更轻,甚至有了些哄人的味道。
“我刚才……哭不出来。”迟稚涵哭到打嗝,“我妈妈不要我了,可是我哭不出来。”
她不懂心理学,只知道自己憋的难受,却在抱住齐程的那一刹那找到了发泄口。
他刚洗完澡,身上难得的暖和。
他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没有香味,身上仍然有药味。
毛衣是刚换的,晒过太阳,干燥的阳光的味道。
莫名的,就是齐程的感觉。
没有攻击性的,温柔的,安心的感觉。
终于哭的昏天黑地,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过大年三十不能哭的话。
一边哭一边还注意着齐程手上的监控仪,怕他被她的负能量影响到发病。
但是没有。
齐程难得的,稳定的靠坐在卫生间门口。
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帮她擦眼泪,嘴里还很温柔的让她不要哭。
“我妈妈结婚了,有了孩子,不要我了。”这样的稳定温柔,让迟稚涵想到了爸爸,委屈的情绪突然排山倒海。
这几年的坚持,这几年的信念,就这样分崩离析。
她曾经也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她爸爸说过,没有人可以欺负他们家的乖囡。
可是,她为了利息下过跪,她为了学做菜被烫伤无数次,她为了那么几个钱,遭受过冷眼,也遭受过嘲讽。
没有人可以欺负的乖囡,在生活压迫下,变成了业内出了名的爱钱的女人。
她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温柔以待了。
“齐程。”她两只手把他的毛衣抓的死紧,八爪鱼一样的缠着他,然后皱着鼻子抱怨,“你衣服上都是我的鼻涕!”
……他这三天,哪一天毛衣上没有她的鼻涕。
“那我去换了衣服再抱着你继续哭?”齐程仍然好脾气的坐着,有商有量的语气。
迟稚涵被逗笑,肿着眼睛瞪他。
哭不出来的压抑感终于因为痛哭流涕消失了一些,仍然难过,却不会像刚才坐在卫生间门口时那样,觉得自己再哭不出来,就要笑了。
“你完全康复了以后,会不会不要我了?”迟稚涵再次开口,话题却突然被转到了莫名其妙的方向。
莫名其妙到齐程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荒谬的问题,应该担心这个问题的人明明是他。
可是她却煞有其事的白了脸。
止住了哭,继续八爪鱼一样的缠住他,开始洗脑式的碎碎念。
“我其实很不错的,我做菜好吃,脾气不算太坏,而且坏心眼不多。”
“不哭的时候,眼睛挺大的,笑起来还有梨涡。”
“最重要的是,我年轻啊,比你小了六岁!”
认真推销自己的表情让齐程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所以,你委屈一下的话,还是,配的上的吧?”小心翼翼的问了出来,然后瞪大了哭肿的眼睛,鼓着腮帮子。
齐程无语了很久。
因为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所以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尤其是她现在居然还那么认真的看着他的样子。
“我想吃肉。”齐程答的很认真。
迟稚涵眨眨眼。
“今天年三十。”齐程摸了下迟稚涵脸上未干的泪痕,用他的袖子直接擦干,“所以我想吃肉。”
作者有话要说:这本是甜文,在一起之后就没道理再虐他们的感情了
结局是he,重要的事情说一遍!
另外有评论说想知道抑郁症的详细信息。。
呃。。这个我不是专业的啊。。。齐程已经很不典型了。。一切为了剧情。。
迟稚涵如果从治疗抑郁症角度来说,更像是一种新型药?实际上好多抑郁症患者是不可能在发病期间产生感情的,真产生了,估计也就快好了。。因为大部分抑郁症患者不是抑郁,而是对一切没有兴趣。
前面几章还有人留言说齐程如果不玻璃心就不会得病了这样的话。。。
抑郁症有很多可能的起因,包括大脑对于情绪的错误调节,基因易损性,生活中的压力事件,药物,以及药物使用问题。通常我们认为是这些因素中的部分或全部共同作用导致了抑郁症。
所以真的不是玻璃心的问题。。
第44章第四十四章
生活中会有很多烦恼,是不能当场解决的。
迟稚涵懂,齐程更懂。
所以痛哭一场后,迟稚涵开始搜刮齐程的药。
“我不会私自加药的。”齐程有些无奈,看着迟稚涵认认真真的拿着手机搜索药物名,“你手上拿的就是感冒药而已。”
“你上次的胰腺炎不就是擅自吃阿司匹林才过敏的么?”迟稚涵没理他,他乱吃药的黑历史不少,记录的病史里还有过他发病看不清楚东西直接塞了一瓶药到嘴里的经历。
齐宁说话喜欢只说重点,会这样认真的交代的事情,通常都比较重要。
而且,赵医生这两天的邮件语气也变得严肃,和之前一直劝齐鹏要乐观完全不同,他一再叮嘱迟稚涵尽量不要让齐程离开她的视线太久。
似乎所有人都开始严阵以待,这样的架势多少让迟稚涵也变得疑神疑鬼。
“我总觉得你恢复的速度越快,赵医生他们就会越紧张。”丢掉两瓶已经过了期的消化药,迟稚涵看着这一桌子的药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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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得吃么?”真的每天光吃药就吃饱了……
“嗯。”齐程淡淡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同意她前一句还是后一句。
他一直在冰箱里找东西,偶尔答她几句话,偶尔又抬头看她两眼,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你在找什么?”很容易被分散注意力的迟稚涵踮起脚探头探脑。
“眼贴。”齐程转身,递给迟稚涵一包粉色包装的东西,“冰敷。”
……
迟稚涵盯着那袋看起来很少女的东西,很不应该出现在齐程家里的东西。
他平时连洗脸都懒得擦护肤品,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冰敷眼贴。
“我眼睛肿的样子不好看么?居然让我用别的女人用过的东西!”迟稚涵睁着自己的核桃速的下了结论,“你果然没有那么喜欢我。”
……
齐程无奈。
拉过她的手把眼贴塞到她的手心。
“欺负我好玩么?”齐程声音很低,满脸都是无可奈何,“这东西应该是买彩笔送的,一直丢在冰箱没用过。”
……好……可口。
迟稚涵仰着脸看着齐程。
他嘴巴微微抿起,有点不满,有点委屈,更多的是任由她无理取闹的纵容。
心里面满满涨涨的。
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
发现即使这样身高差也仍然让她无法碰到他的脸,于是皱着眉头双手用力把齐程的脖子往下扯。
很不浪漫的,有些狼狈的亲了下齐程的嘴唇。
“鸡肉还是牛肉?”在齐程脸迅速泛红前,她又跳起来亲了下,终于心满意足的笑出了梨涡。
“什么?”被她这样的亲密举止弄得额脑子里嗡嗡作响的齐程昏昏沉沉的问了一句。
“晚上吃鸡肉还是牛肉?你不能吃的太油,这两种肉脂肪少一点。”迟稚涵歪着脑袋又问了一遍。
“……牛肉。”齐程认认真真的想了下才回答。
“红烧,孜然,咖喱,牛排还是卤?”迟稚涵把脑袋歪到了另外一边。
齐程又皱着眉头开始思考。
“可惜你今天只能吃鸡胸肉。”迟稚涵笑眯眯的宣布结论,让思考到一半开始有食欲的齐程愣在原地。
“欺负你真的好玩。”看着齐程目瞪口呆的样子,迟稚涵忍不住又想凑过去亲,却被齐程用了点力隔开距离。
“你……”齐程看着迟稚涵上扬的眼角和若隐若现的梨涡,心底柔软,嘴唇很轻的碰触下她的额头。
他也喜欢被她欺负,他喜欢她这样鲜活的表情,鲜活到能看得到生命的脉搏。
能重新感觉到体温的感觉很容易上瘾,所以亲完了额头之后,搂着她腰的手不自觉的把她往他这边拽。
然后看到迟稚涵很严肃的把双手贴在他的胸前。
“我很色。”迟稚涵用类似告解的语气硬生生的隔开了距离,“你再拉我过去,我们年三十就不用吃饭了。”
她会一定会抱着他缠着他。
她已经忍了很久了,现在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开始肢体碰触,碰到齐程这样,远远地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的男朋友。
她是真的担心,自己会随便找个借口就扑倒他,所以那句我很色,十分真心。
齐程的喉结上下动了下,在心跳加速前指了指画室:“那我去赶稿。”
“最后亲一下。”迟稚涵嘟嘴,拉着他舍不得他走。
两分钟前才被亲过两次的齐程盯着迟稚涵的嘴唇,眼底的情绪翻涌。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曾经悄悄下床,站在迟稚涵身边看着她的睡颜。
在知道自己的举止很不妥的情况下,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因为知道自己不配,所以看着看着,就痛彻心扉。
可她,喜欢他。
爱欺负他,爱看他无奈的样子。
喜欢这个词,她主动的说出口。
他缩进她的被子的时候,她红着脸,帮他把被子细细的盖好。
他很想告诉她,或许他的感情比喜欢更浓烈。
他很想告诉她,这可能是他这十年来,过的唯一一个真正的年三十。
心里面汹涌了很多很多情绪,却因为怕吓着她,强行的压了下去。
然后闭上眼,低头。
嘴唇碰到的同时,迟稚涵感觉到了齐程用舌尖微微的顶开了她的嘴唇。
她下意识的张嘴。
唇舌交缠的那一刻,脑子里的烟花爆出了绝美的颜色。
第三次。
她终于在齐程微微颤抖紧张的动作下,感觉到了和性别有关的接吻。
他进步的,真的有些快。
被美色冲昏头脑的迟稚涵恍恍惚惚的想。
为什么,可以那么快……
迟稚涵对今晚的菜单下足了心思。
为了让齐程吃的开心,她把所有的肉类都换成了鸡胸肉,糖醋的,香煎的,爆炒的,蒸煮的,烧烤的,甚至还拌了鸡肉沙拉。
房子很大,她却仍然做的满屋子香气四溢。
齐程在画室里画完最后一张稿子的时候,久违的感觉到了饿。
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今天,本来应该是他告别人世的日子。
他知道齐宁生了孩子不可能还天天陪着他,他也知道大哥会进封闭开发组,他还知道他爸爸这几年和爷爷的关系持续恶化,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回国。
最难骗过去的赵医生,也需要参加一年一度的学术讨论会。
这个年三十,可能是他身边人最少的一年。
所以早在知道齐宁怀孕的同时,他就已经看着日历订好了日子。
黄历网上说,今天适宜殡葬。
他准备了很多安眠药,偷偷的存了很多碳。
本来只需要吃了药,进了画室关上门,一切就可以回到平静。
但是,突然多出来一个迟稚涵。
呱噪的,存在感极强的出现在他安静的世界里,硬生生的为他捅开了一束光。
画完画稿之后,他看了一眼被他藏在角落柜子里的木炭,又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码了两瓶子的安眠药。
抑郁症影响了他的睡眠,所以赵医生会给他定期配安眠药。
而他为了离开人世,很久没吃了。
宁可整夜整夜的睁着眼睛,也要省下这些可以带他离开这个世界的药品。
可是现在,他答应了迟稚涵,按时吃药,配合治疗试试。
和十年的所有日子一样,试试。
他居然,答应了。
齐程把视线重新转回到画布,这本新书的主人翁一路过关斩将升级加点,终于站到了世界厨神之巅。
很传统的故事内容,精彩的部分全是菜谱,他努力的想要画出一本能让所有人都觉得温暖的漫画。
毕竟,这应该是最后一本。
他甚至在遗书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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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好了墓志铭。内容是:这个疯子,为了抑郁症忍了十年。
而这些,最终却因为齐宁不痛不痒的几个威胁,带来了迟稚涵。
搂着他硬要他发誓绝对不要见异思迁的女人。
直接的,一点都不愿意遮掩的女人。
他吻过的,那一瞬间想要彻底停药的女人。
年三十这一天,在楼下扯着嗓子让他下去吃饭的女人。
硬是让他围上大红色的围巾,给爷爷打视频电话拜年的女人。
他今天,本来是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他在这幢房子里十年,世界一直在变,他开始慢慢的看不懂新闻,也慢慢的开始不理解自己漫画粉丝们说的那些缩写,再慢慢的,发现在自己对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世界早就放弃了他,他十年的坚持,在看着自己的心理检测报告一片红色的时候,变成了笑话。
他甚至想过,对于家人来说,他的离开,应该是解脱大过于难过。
可是现在看着手机画面里的爷爷,硬是要让看护也给他找条红色的围巾,承诺了一起吃夜年饭一起看春晚的爷爷。
他突然有些领悟,突发胰腺炎的那天晚上,他为什么要死死的拽住迟稚涵的脚踝,当时,他疑惑过,早就已经了无生趣了,为什么会因为这点疼痛就想要求救。
迟稚涵一直坚持,他想要求救。
甚至把他想要自|杀的,也看成了求救信号。
他觉得,那只是她太过积极善良,错看了而已。
但在迟稚涵叼着饺子去开家庭影院投射春晚的那一瞬间,他在窗户的反射光线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脸色仍然苍白,但是眼神却已经不太一样。
太渴望了。
对于生,对于这闹哄哄的气氛,还有身边这个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喂他吃鸡胸肉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作者无话可说!
哼唧!
第45章第四十五章
年夜饭的时候,迟稚涵喝了点桂花酒。
上次齐程讨了她的米酒又嫌弃米酒太甜的时候,她摘了花园里的金桂酿的酒,现在时间正好,开封的时候酒液醇厚,桂香四溢。
“这酒本来是专门为你做的,可惜你现在不能喝。”表情却一点可惜的样子都没有,小酒鬼一样抱着酒盅,眯着眼睛得意洋洋。
“少喝点。”齐程语气温温柔柔,因为餐灯的光线,他脸色没有白天那么苍白,看起来更加可口。
于是迟稚涵很不听话的多喝了一点,坐着一起看春晚的时候,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桂花酒的酒精度数,有点高了。
他们两人还是之前看电影的坐姿,两张单人沙发隔开了一米的距离,当时的酒意没有上头,迟稚涵还牢牢地记得靠的太近清醒的齐程会觉得局促这件事。
接着就被春晚开场的锣鼓敲得脑仁疼,眼花缭乱金光灿灿的舞台让迟稚涵很快的开始觉得头晕,微醺的酒意上头。
她转头,眯着眼睛看坐在旁边的齐程。
酒精美化了一切,也让五官本来就出色的齐程看起来更加妖孽横生。
迟稚涵甚至想要拿出金箍棒,大喊一声“呔!妖怪!”
晃晃脑袋,把因为锣鼓声吵得混乱的脑袋晃得更晕,迟稚涵开始双手托腮的盯着齐程。
他今天没有穿高领毛衣,奶白色的马海毛,领口露出了一截白的过分的脖子。
他正在吃药。
吃药的时候还挺直着背,端着他的小药碗,一颗一颗挑着吃,嘴里存了四五颗之后,喝一口水。
喝水的时候会微微仰头,然后喉结会滚动一下。
迟稚涵眯眼,心里的醉酒小人因为这样的性感对她抛了无数个媚眼。
齐程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做任何事情都安安静静,明明是个病人,却一直尽量挺直着背。
像个绅士。
“齐程。”她喊他的名字,看着他转头看她,眼睫毛很长,阴影盖住了眼瞳的颜色。
他今天心情很好,所以眉眼都是暖意。
“你好乖。”微醺的迟稚涵把这三个字说的暧昧不明,眼角微微的扬起,看着齐程因为这三个字愣了一下,然后从耳根开始,露在外面的皮肤开始慢慢的泛红。
好想……侵犯……
迟稚涵又眯起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齐程吃完药,看着他无奈的放下碗,然后对她叹了一口气。
“让你少喝一点。”被这个醉鬼看的浑身不自在,齐程说话的语气带了些懊恼。
迟稚涵笑。
她脸颊微红,因为酒意眉眼染上了些柔媚的姿态,笑起来眼角仍然微微翘起,俏皮的像一只喝醉了酒的小狐狸。
“抱抱。”小狐狸对着他张开双臂,在空中划拉了两下,语气软软娇娇。
气氛甜腻的,像是她刚刚喝下去的桂花酒。
真的走过去抱住她,齐程觉得,他可能也被熏的有了些酒意。
她身上一如既往的暖和,为了年三十,她还跑到对面化了淡妆喷了香水。
和齐宁那种个人风格很强烈的香水味不同,迟稚涵的香水味道更少女,更模糊,但是却意外的,让人觉得温暖。
她确实喝的有些醉了,胆子变得很大。
嘴里呢喃着一些听不懂的话,两只爪子直接塞到了他衣服下面,还捏了两下。
“卧槽,肌肉。”迟稚涵震惊的抬头,瞪圆了眼睛。
……
齐程真的被她吓住了,一下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幸好醉鬼迟稚涵的注意力比正常的时候还不集中,摸了两下,又皱着眉头嘀咕了两句,注意力开始放到齐程的手上。
他手上有没有洗干净的颜料的颜色,反衬得他的手指更加苍白。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吸血鬼来着。”小醉鬼说话开始大舌头,却还是记得她第一次看到他手的时候,指甲边缘有红色的颜料。
想了一下很严肃的抬头,伸出手去摸了摸齐程的嘴唇,摸完了又压了一下,然后对着齐程咧开嘴放心的笑了:“没有尖牙。”
……
“睡觉了好不好?”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对付醉鬼的经验,却觉得自己似乎被迟稚涵身上夹杂着酒香的味道熏得酒意更浓,说话的语气更软。
软得迟稚涵嗷呜了一声,迅速的抬头,一口咬住他的喉结。
然后发出得逞后的笑声,嘿嘿嘿的,小流氓一样。
……
齐程闭眼。
他心跳和血压有些脱轨,可是怀里的人却开始得寸进尺。
他们坐的是单人沙发,他过去抱住她的时候,只坐了沙发一角,以为抱完了就没事了。
事实证明,他不应该相信一个醉鬼的话。
迟稚涵已经很灵活的爬到了他的腿上,顺便把他整个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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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进了单人沙发里。两只爪子又开始往他的衣服里钻,暖暖小小的,移到他的胸口,然后笑嘻嘻的用力按了下。
……
完全无计可施。
齐程只能在心跳更厉害之前,把手腕上的监控仪抬起来,塞到了迟稚涵眼前。
……
迟稚涵眼睛有点失焦,对眼了半秒钟,才看清楚心跳数。
然后反应十分迅速抽出手往后退,却忘记了是在沙发上,而齐程又因为她的撩拨此刻心跳血压都不太正常。
于是手脚灵活的她,在完全没人保护的状态下,一屁股摔到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庆幸地毯够厚,后脑勺就哐得一声撞到了茶几上。
实木茶几,她痛的龇牙咧嘴的同时,居然还在庆幸幸好撞到的不是桌角。
其实没多痛,最多也就是眼前冒了几颗星星,揉两下的程度。
但是声音很响,哐的一声,然后就是迟稚涵的呼痛声。
齐程真的吓得够呛,第一时间也蹲了下来,把她脑袋拽过来使劲的揉。
他动作向来慢,像这样反应迅速又带点力量的,让因为疼痛醒了点酒的迟稚涵有些意外。
“痛!”半真半假的喊了一声,低着的头因为齐程大手正很用力的想帮她揉开淤青,脸涨的通红。
她喜欢上齐程,一开始真的是因为脸,然后是因为他的温柔。
女孩子被宠爱的时候,是有感觉的,所以,她也知道自己越来越肆无忌惮。
因为温柔而喜欢,因为喜欢而依赖。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也是有力量的,属于异性的拥有荷尔蒙的力量。
心跳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加速了,然后也终于想起了正事。
拉下他的手盯着监控仪一分钟,确定警报解除。
松口气,抬头和他对视。
他嘴巴抿的很紧,眉头皱的厉害。
柔和的眉眼消失,现在的齐程看起来,有点凶,也有点陌生。
“其实,没那么痛。”迟稚涵突然就变得呐呐的,心跳的更快。
她觉得自己喝醉到了另外一个境界。
因为齐程现在的表情,让她莫名的害羞。
和之前那个没脸没皮的告白吃豆腐欺负耍流氓的心态完全不同的,某种因为荷尔蒙而产生的害羞。
“不许喝酒了。”齐程眉头一点都没松开,那声撞击真的太响了,他那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整个人都是空白的。
幸好不是桌角。
他没料到迟稚涵对他的心跳反应会那么大,前一秒还牛皮糖一样黏着他,后一秒就能弹簧一样弹开。
“我不是正常人,你喝醉了我没办法照顾你。”这句话他说的有些慢,分了两次。
不愿意说出来,却不得不说出来。
迟稚涵的心又开始一边加速跳动,一边钝钝的痛。
乖乖的点头,想要说点什么,却因为齐程眼底的自责又吞了回去。
她又得意忘形了。
因为被宠着,就变得肆意妄为,因为知道齐程无论如何都不会生自己的气,所以借着酒意肆意的欺负他。
她忘了,齐程不会生她的气,但是他会和他自己过不去。
“睡觉了好不好?”齐程又问了一遍,他突然没了看春晚的心情。
如果他是个正常人,迟稚涵在他身上撒娇耍酒疯的时候,他可以抱住她,做一些情侣之间该做的事。
退一万步,如果他是正常人,打横抱起她放到床上再帮她泡一杯醒酒茶,也应该是轻而易举。
可惜他不是。
他把自己的心跳血压塞到了她鼻子下面。
吓醒了她的酒,也拉回了他的安宁悠闲。
迟稚涵皱眉。
她在齐程这边搞砸了很多次,所以很了解他现在又缩回去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痛!”哭丧着脸,成功的拉回了齐程又要跑远的思绪,然后低下头指着伤口,“会不会起个大包?”
……
齐程伸出手帮她揉伤口,皱着眉头发现迟稚涵又一次八爪鱼一样缠上了他。
“一会又摔下去。”齐程低声警告,手臂缠上她的腰,搂得战战兢兢。
“我才不要睡觉。”成功占领高地的迟稚涵一边示意齐程继续揉,一边表明立场,“除夕夜,要守岁的。”
“守了岁,能让爸妈长命百岁,也能让我们平平安安。”抬头看了眼齐程,用手扒开他仍然皱着的眉头,“你这样好凶。”
齐程努力坐得更稳一点,防止她一会酒意上头又要闹。
这次打定了主意心跳再快也不喊停了。
但是迟稚涵却没了动静,安安静静的让他揉着后脑勺,乖巧的抱着他,在他以为她就要睡着的时候,在他耳边说了句对不起。
他知道她的意思。
所以心底更痛。
她本来,可以找到更好的。
但是她却说,非他不可。
都是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在一起了,面对抑郁症病人如何恋爱的问题,路还是会有点长。。
看到大家说好暖好看的时候真滴开心,恨不得加更然后发现存稿君不见了!!
说起来这是周五的更新,周六我会很乖的双更的。。。
免费章偶尔会有些不和谐的未登录的留言,不管它们就好了,大家看文要保持愉快心情!
毕竟。。我也吵不过。。。微笑中透着疲惫jpg
第46章第四十六章
与世隔绝的日子过的很快,过了大年初八,齐宁和赵医生就回国了,而迟稚涵,昨天就被林经武一连几通电话提醒,让她去公司参加新年第一天的年会。
缺席不太好,却又放心不下齐程。
“齐宁说她早上十一点后会过来看你,我去一趟公司再去一趟赵医生那边,大概三点钟就能回来了。”迟稚涵絮絮叨叨的,外套已经穿好,围围巾的时候又不放心,踢踢踏踏的跑进来看了一眼齐程手腕上的监控仪。
“你昨天就不应该熬夜。”血压有些偏低,迟稚涵瞪了一眼还在床上赖床的齐程。
他的漫画过稿有些问题,昨天一个人窝在画室画到天亮,今天一早下楼的时候脸色都是青的,被迟稚涵叉着腰骂到了床上。
所以现在有点不敢吭声,老老实实的躺着,看着她又帮他塞了一遍被子。
……他都快要被裹成球了。
“要不我不去了?”迟稚涵的脸皱成一团。
齐程看起来好可怜,孤零零的躺在床上,脸色不好,被她骂的不敢出声,只能一直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听到她说不出门了,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欲言又止。
……他应该就是不想她出门。
自从知道她初八要出门,他就一直在数日子。
昨天估计是睡不着,才窝在画室窝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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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她应该硬起心肠出门的,按照赵医生的说法,她需要正常的社交,而齐程,也需要学会克制对她的占有欲。
可是,这种抛弃小动物的感觉……
“你去吧……”齐程终于还是开口。
他知道什么样的方式对他的治疗最科学,也知道迟稚涵需要出门社交,但是他更知道,迟稚涵只要走出这幢洋房一步,他可能就会无法自控的开始胡思乱想。
他需要克制,但是他对自己毫无信心。
“……我不去了。”迟稚涵咬牙,直接脱了外套,“我不懂心理学,但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今天出门你一定会出事。”
齐程眉头微拧。
她没有说错,但是……
“你迟早要出门的。”不是今天,那也总有明天后天。
她跟他不一样,他也不希望她变得跟他一样。
“我等你慢慢做完心理准备,不急。”迟稚涵已经开始低头摸手机。
如果齐程只是她需要照顾的病人,她或许还能理智一些,但是现在他是她的男朋友。
过年前那次发病开柜门的经历,已经变成了她的梦魇。
“齐宁给了工资的,你忘啦?”担心齐程会多想,迟稚涵很轻松的冲齐程眨眨眼,拨通了林经武的电话。
因为打电话背转过身,所以没看到齐程的眼神。
突然黯淡下去的,又勉强想要振作的眼神。
迟稚涵的公司,已经是齐家的生意,所以照顾齐程这件事,林经武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在挂电话之前,语焉不详的让她去看看自己的官博。
迟稚涵一直没认为那个官博是她的,运营都不是她在做,所以除了上班时间,她很少会上微博刷。
过年这几天的空闲时间都用来刷齐程的漫画,突然登上微博居然觉得恍如隔世。
微博多了很多条,指向的却都是同一件事——她那位同事任俊友,抄袭了她三年前的菜谱。
美食博主菜谱抄袭这件事很微妙,这毕竟不是文章或者歌曲,一个厨师把菜谱放盐还是放酱油的顺序换一下,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说是自己研究的。
但是任俊友,是完全一模一样的抄袭,抄袭的还是她一开始做私厨帮她打出知名度的“妈妈下饭菜”。
那真的是迟稚涵妈妈做的菜。
迟稚涵皱眉,一路摸到了任俊友的官博,热门微博第一条,就是她的妈妈下饭菜。
任俊友拍的是露脸的视频,他做菜的时候喜欢讲笑话,偶尔还带点颜色,但是这个菜谱却拍的特别煽情,他把妈妈改成了爸爸,然后说了一通和爸爸之间的往事,最后还对着镜头让大家常回家看看。
……
大过年的这种视频特别应景,菜谱也比迟稚涵拍的高大上的团圆视频接地气,所以人气很高,评论下面除了指责他抄袭的,其他的都是叫好声,材料容易买到,步骤简单,关键味道还很好。
而那些指责他抄袭的声音,也大多被菜谱这种东西居然有版权这样的声音盖了过去。
迟稚涵的微博,因为是同公司的原因,只是转发了她三年前的图片食谱,其他的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的心情不可能好,这要是别的菜谱,她可能会看在同公司的份上,忍一忍就算了。
可这是她妈妈的菜谱。
就算如今她妈妈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可是这道菜是他们家的回忆。
面无表情的又给林经武打了电话,接通的第一句就是我要告他。
哪有就这样算了的。
情绪变得暴躁,连带着知道妈妈已经改嫁的委屈也一起涌了上来,她开始咬着指甲来回走。
齐程下床,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却被迟稚涵迅速避开,对他笑了笑,直接进了卫生间关了门。
……
齐程皱眉。
她不想把负面情绪传递给他,作为病人,是应该的,可作为男朋友,他不喜欢。
最初告白的动心暧昧渐渐习惯后,他发现作为病人,和作为她男朋友,有很多东西都是冲突的。
他现在不想做病人。
他想做她的男朋友。
他想给齐宁打电话询问情况,手机都拿了出来却又放了回去。
齐宁已经很忙,齐家的生意,他的病,还有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
收购迟稚涵那家公司,最初是为了防止迟稚涵把他生病的事情说出去而加的保障,齐宁和周景铄从来没有干预过那家公司的运营,自然也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迟稚涵发生了什么事。
拿着手机突然发现,他居然,没人可以问。
咬牙,又不甘心的看了一遍通讯录。
他通讯录里,只有九个电话,四个家人,一个迟稚涵,两个医生,一个律师和一个经纪人。
都不用上下滑动,一个整屏就没了。
他十年的全部。
他做不了迟稚涵的男朋友,他只能做个病人。
颓然的放下手机,他又躺回到床上,盖上了被子。
迟稚涵这几天其实还是睡在沙发上,上次的心跳加速显然让她有了顾忌,肢体接触也不敢太亲密,只是偶尔撒娇的时候才会蹭到他被子里,搂着眯一会。
次数很少。
可就算这样,被子上面也染上了她的味道。
哪怕他想安安静静的躺着,鼻尖也仍然一直有她的味道,若隐若现,无法忽略,心烦气躁。
她在卫生间里面待了很久了。
齐程抬头,拧着眉看着卫生间的门。
终于还是被鼻尖若有似无的香味打败,又一次起床,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
他怕她哭不出来。
作为男朋友,他做不了任何事。
但是,总是能,抱抱她。
第一次敲门,没有回应,齐程两手规矩的放在两侧,挺直了腰,等了一分钟。
然后抬起右手,又敲了两下。
仍然一片安静。
齐程低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主动到了极限,这第三次门,他可能没有力气再敲。
他用劲全身力气想要阻止自己再回到床上,却知道如果门再不开,他可能就不可能再主动。
他甚至分不清楚这样的软弱是因为生病,还是他本身的性格。
脑子开始嗡嗡作响,他没有抬头,很轻的喊了一声迟稚涵的名字,像是心有不甘作出的最后挣扎。
然后门就开了。
迟稚涵没哭,她表情愤怒风风火火的。
“齐程,能不能借你的律师用一下?”看到齐程在门口,两眼一亮,语速很快。
……
“律师?”齐程还没从自厌的情绪中脱离,反应有点慢。
“就是那个,你上次给我狗|屁合同的那个律师,脸很绿的那个。”迟稚涵挠头,想了想又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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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果很贵,就算了。”“你要干吗?”终于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齐程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灵魂还在深渊里挣扎,一半灵魂却慢慢的升了起来,想努力的做一个称职的男朋友。
“我想打官司……”迟稚涵拽着他往床上走,“你下来干什么,脸色差的要死。”
“……我怕你哭不出来。”被她拽的有点踉跄,不敢告诉她刚才在门口,他差点又想找柜子钻。
“……”迟稚涵回头,“我哪有那么容易哭……”
“你要律师干吗?”齐程坐到床上,很无奈的看着她又把他裹成虫子。
“我们公司有个男人抄了我的菜谱,还是我妈妈家传的菜谱。”迟稚涵委屈,语速很快,告状一样,“林经武跟我说这东西没有版权,告不赢。”
她完全没有隐瞒。
“那刚才为什么不让我靠近?”因为她完全没有隐瞒,所以齐程鼓起勇气想多问一句。
“……”迟稚涵的脸可疑的红了,居然扭捏了一下,接下来的声音变得很轻,“因为我想骂脏话……”
“啊?”齐程难得的,不优雅的把嘴张成型。
“我……那个……”迟稚涵红着脸又告白了一次,“我生气会飙脏话……”
这种样子怎么能让他看到……
好不容易拐到手的男朋友呢……
……
另外一半的灵魂,似乎也迅速的归位,齐程被害臊的迟稚涵继续用力的裹成虫子。
“我快被你绑起来了……”无奈的阻止了迟稚涵,“我把律师电话给你。”
“贵不贵?”迟稚涵眼睛圆溜溜。
“……我来付。”齐程抿嘴。
“好!”迟稚涵梨涡出来了,然后拽起齐程的被子,迅速的钻了进去。
“我好困,昨天你画画我也没睡好。”打了个哈欠,抱住齐程晃了晃,“再睡一会?”
“好……”齐程小心的回搂她。
眼睛里都是她。
搂着她,似乎,就不用再看着天花板。
嘴角扬了起来。
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发了一周的糖(突然心虚……
咱们走点剧情吧~
齐程很努力了,努力的我心肝颤。。
五分钟后二更~
话说,咱们评论区为啥那么多屎字,频率简直高。。。。(突然心更虚。。。
周末愉快!!
第47章第四十七章
因为出不了门,所以赵医生和齐宁一起来了小洋房,约在了对门。
赵医生似乎在美国受了点刺……
“这个。”赵医生把手里的表格递给迟稚涵,“看数据。”
她昨天晚上就看过这个数据,新的检测表格,她看齐程做的时候一直在咬笔头,做完之后头上都是冷汗。
但是结果出奇的好,几项指标都飙升到及格线,他们最担心的求生意识这一项,居然升了百分之六,虽然仍然在危险线内,但是昨天的邮件里,齐鹏居然给她发了个语无伦次的视频,意思是从此以后愿意为她做牛做马……
让一个那么魁梧的肌肉男做牛做马真的……有点让人害怕。
“你觉得齐程怎么样?”赵医生坐了回去,晃了晃他头上的发片。
“……好多了?”迟稚涵很迟疑。
她其实不太看得出治疗的进展,齐程身边的人包括他自己,都深入研究过心理学,张口就是各种专业术语。
她向来学渣,能做的也就只有对他好。
而齐程,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除了身体弱一些,血压心跳偶尔会失常,偶尔会有点冷汗加脱力之外,其他的都挺正常。
完全看不出进展。
“不完全是好多了的问题,按照这个数据,他五天后就可以减药了。”赵医生的表情很严肃,像是在宣布齐程已经病入膏肓。
“减药……不好么?”迟稚涵的表情也变了,她一直以为,事情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齐程最近笑的次数都多了。
“减药当然是好事。”赵医生的表情仍然很严肃,“但是这是他这十年来第七次进入这个阶段,前面六次全都失败了,并且变得更严重。”
……
迟稚涵心里拧了一下。
“抑郁症的药物主要用于消除病人病理性的抑郁情绪,一旦减少,大部分病人都会产生撤药反应,齐程这方面尤其严重。”
“头晕头痛腹泻失眠这些其实都是小事,他能扛过去,比较麻烦的是他很难靠自身免疫系统去抵抗那些没有用药物压下去的抑郁情绪。”赵医生停了下,照顾到迟稚涵的心理常识,把问题解释的更加详细,“抑郁症的药物只能控制症状,不能根除病因,我们在治疗病人的时候,最开始的时候都会告诉他,这只是一种病,你的身体脑子出现了问题,所以你产生的那些负面情绪,只是因为生病。”
“这对于初期病人解除心理压力和痛苦很有帮助,但是和大部分病一样,这病的问题其实还是出在病人身上,我这几年一直试图让齐程面对问题,但是因为齐家人的反对加上齐程自己本身对心理学理解的又太透彻,所以效果非常差。”
“他的病一直没有好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逃避,这也是我最开始找你做脱敏治疗的原因,我最初是想让他先直面问题,解决了社恐这个根源,再一步步的解决抑郁症问题,这样减药的风险就会小很多。”赵医生说完之后很无奈的叹了口气,“但是你也知道,这事齐程心里清楚的很,治疗到底有没有效果,我自己都不敢保证。”
“也正是因为这样,齐鹏一直提去美国的事,我虽然不赞成,却没什么底气。”赵医生说完很赞许的对迟稚涵点点头,“说到底,这事还是要感谢你啊。”
……
迟稚涵心里有点难过。
齐程的整个治疗计划,复杂庞大到她偶尔都会觉得,是不是真的看不到希望。
也难怪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又敏感到不行的齐程,会越来越绝望。
“现阶段,我需要你和我做进度上的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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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赵医生没有像之前那样,拐弯抹角坑蒙拐骗的让她产生同情心,他这次非常直接,“我会给他减药,你除了照顾他的撤药反应外,最重要的,是要让他坚定最近好不容易多起来的他想要好起来的意志力。”“这场仗最终能不能赢,全靠了这最后的意志力啊。”赵医生感叹了一下,继续解释他的治疗计划,“撤药反应如果只是身体上的,并且在慢慢变好,我们就可以尝试进一步,一点点的让他走出洋房。”
“我知道你现在跟他感情慢慢变深,很多事情做不到完全理性。”赵医生表情倒是没有太多责怪,只是看她的眼神略略的幽怨了一点,像是看自己不争气的孩子,“但是你要记得,齐家这样的资源十年时间都治不好齐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感情问题,他们见不得齐程发病的样子,接受不了太冒险的方案,甚至齐程抗拒出门,他们就打算让齐程在小洋房待一辈子,反正养得起。”
……
迟稚涵心虚的低头。
刚才赵医生说想办法让齐程走出洋房的时候,她心里还真的在想,要是真的痛苦,走不出就走不出去呗,反正还有她……
结果……心思又被看穿。
“走出洋房是必须的,他可以在病情好转后选择待在洋房,这种主动的诉求没有人会反对,但是绝对不能是现在这样,被困在这里。”赵医生说到困这个字的时候,加重了发音,“减药,身体上的问题,都包在我身上,但是精神上的,给他信念这件事,现在只有你能做到,齐程的性命,一半都在你手里。”
“这压力,可能是你进入这段感情后必须要承担的。”赵医生站起来,递给迟稚涵一张名片,“我徒弟,你如果觉得压力太大无法宣泄的时候,可以找他,我帮你争取了每天一小时的免费时间。”
……
迟稚涵拿着名片哑口无言。
她对这个医生真的是又爱又恨……
“齐程的画室里面,藏了木炭和安眠药,你需要等,等他真的对生有了信念的时候,他会主动拿出这些东西。”赵医生对上迟稚涵震惊的表情,挥了挥手,“多大点事儿,吓成这样。”
……
“你知道他画室里藏了这些东西怎么还能让他天天关在画室里?”迟稚涵气的都不想用标点符号。
“病人也是人,也有尊严,知道又能怎么样?冲上去把东西都没收,然后找根木条子把他摁倒了打屁股?”赵医生嗓门也大了一点,“我倒是想啊,但是齐程成年太久了,不好教了。”
……
迟稚涵咬牙,妈的,这医生的画风她完全不知道怎么接。
“给他留点空间,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走成什么样子,最终还是他自己选的。”赵医生说完,又看了眼迟稚涵,“本来你只是局外人,配合一下,根据合同收些钱,皆大欢喜。”
“所以你也一样,路也是你自己选的,后面哪怕会难,你也要记得这句话,齐程的命在你手上,你们两个人的幸福,也在你手上,你要拉着他一起参与,不但救人一命,还能让你自己幸福。”威胁完,给完压力,赵医生又开始不正常,“齐程很不错,他要是健康,我要是有女儿,我都想介绍给他。”
……
迟稚涵一点都不想提醒他,上次让他们两个谈恋爱试试的人似乎就是赵医生自己。
“而且,最近还有个很大的问题。”赵医生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齐程的爷爷可能快不行了,如果正好是在减药期的话,你需要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上厕所洗澡所有的事情,不能让他一个人。”
“……好。”迟稚涵应了一声,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个年三十戴着红色围巾笑得跟孩子似的老人,快要离开这世界了。
而齐程,暂时还无法去看他。
这得多痛……
“其他的没什么了,保持联系,最好每天晚上的邮件你能回的详细一点,你自己心理上觉得不太对的时候,记得找我徒弟。”赵医生又很殷勤的示意迟稚涵带走那张她刚才试图假装没看到的名片,然后看向门外,“齐宁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迟稚涵转身,和在门口站了有一阵子的齐宁对视。
……
她们两人电话过好多次,邮件也互通过有无。
但是真的见到面,还是在第一次面试的地方,迟稚涵仍然会觉得有点尴尬。
那个时候,哪里知道她们两个的羁绊会那么深。
早知道这样……
她就再多要点工资了……
“齐程的律师把任俊友的事情告诉我了。”齐宁看起来完全不尴尬,齐宁式的开门见山,“你打算怎么处理?”
“……告?”迟稚涵愣了下,要不然还怎么处理?
“告不赢,给你再好的律师都不行,版权这块本来就不容易搞定,你这个还是菜谱。”齐宁打击的不遗余力,“而且创始人也不是你,是你妈。”
……
迟稚涵吞了口口水,她还是习惯跟齐宁在电话里沟通。
“开除行么?”齐宁提供方案。
……
“还是直接让他在业界除名?”见迟稚涵犹豫,她又提了一个。
……
迟稚涵突然很想念齐程。
齐家人除了齐程正常的真的不多……
“……会不会太过分?”说到底,那不过只是个菜谱,虽然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齐宁耸肩:“他抄袭的时候也没觉得过分。”
……也对。
“开除很麻烦么?”迟稚涵突然有了种小孩子告完状,家长帮她去评理的感觉,问的时候不自觉的尊敬了。
“比业界除名省钱。”齐宁还想了一下,对她来说都不麻烦,不过单纯从效率来说,她也赞成开除。
“……那就开除吧。”迟稚涵现在心里都在想齐程爷爷的事。
私厨和任俊友,为什么就觉得……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这位任俊友童靴,还有戏没有杀青。
最近新闻好丧,直面人性的丧
所以我还是继续我的暖文吧,各行各业的,各种人生经历的男女,遇到爱情的样子
好的爱情,可以让双方都变得更好
大家周末愉快~
明天继续双更!
第48章第四十八章
任俊友的事情,让迟稚涵第一次感觉到了林经武一开始说的所谓的抱大腿。
干净利落的只用了半天时间,这个人就从公司消失了,没有人问为什么,他的美食视频都是露脸视频,所以微博没人接手,清算了广告,改了密码之后就被存入冷宫。
这个最近一直让林经武吃不好睡不香的人,就这样走了。
迟稚涵收到邮件后,对于惩罚力度到底有没有太大这样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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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纠结了几秒钟,然后就被往画室走的齐程吸引了注意力。“你不要进去!”她就坐在楼梯附近,一伸手直接就拽住了齐程的衣角。
力道很大,齐程的毛衣直接被她拽成了裙子。
……
齐程无语。
赵医生走后,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下午了,虎视眈眈的,只要他往画室走就会被拦下来。
一开始以为,是因为他昨天画到了通宵。
所以他下午乖乖的躺了三个小时,结果起来后她还是坐在这里。
摆了一堆的零食,抱枕外加名字古怪的小说,守着楼梯严阵以待,表情就像是画室里有洪水猛兽。
“怎么了?”齐程仍然是一贯的轻柔语调。
迟稚涵一整个下午都在纠结,她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明知道画室里有木炭和安眠药,还能够假装没事让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里面。
她内心深处其实非常赞成赵医生那个把东西全都没收然后拿着木条子打屁股这样的建议,简单粗暴的特别适合她……
只是到底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也怕真这样做了会刺,他一直害怕,迟稚涵到了最后会变成和他家人一样,把他当成易碎玻璃一样供起来。
所以每一次迟稚涵提起他的病,他都只是随意的应一声,不愿多谈的样子。
而迟稚涵,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再追问,她个性温和,不喜欢做为难人的事。
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为什么?”她不但追问了,还拿出了那本他痛恨的病历,翻出了她做了标记的那几页,摆明了要一个个追问的架势。
齐程眼神闪了闪,不说话了,抿着嘴坐着,盯着那本东西。
面对齐程最近难得的不肯合作,迟稚涵歪歪头,伸出右手食指,戳了戳齐程。
齐程往边上挪了挪,嘴巴抿的更紧。
迟稚涵跟着挪了过来,伸出右手,这次用了两根手指,继续戳。
齐程的脸微微泛红,身体想要继续挪,理智却觉得再挪真的挺丢人,于是挺直着腰杵在原地不动,脖子开始涨红。
高高大大的一个人,红着脸抿着嘴坐在地毯上,莫名的萌。
本来想逼问的迟稚涵忍不住眉眼弯了弯,上身前倾,凑近齐程,看他的眼睛。
他赌气的时候,眼底水汪汪的,因为情绪不好,眼角会微微有些泛红,红的迟稚涵心里痒痒的。
所以她忍不住又凑近了一点,看着齐程身体更加僵直紧张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拉起他的胳膊,转了个身,直接躺在了他的腿上,手里还拿着那本病历。
关于为什么会失败,赵医生已经和她说了很多。
她本来就只是想找个话题让他上不了楼,结果却被他的别扭萌软了心,再次开口已经变成了逗弄的语气。
“说嘛。”这回直接用手去戳他的大腿,笑眼弯弯的仿佛她问的问题普通的像是明天要吃什么。
“……很重要么?”齐程反问,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又闭上了嘴。
他被调戏的心情很糟。
这和前面几次胡闹一样的欺负不同,这次的问题,他笑不出来。
特别是迟稚涵用这样哄人的语气对待他的时候,心里突然就闷闷的,她看起来好轻松,在见过了他所有的病历之后。
他,突然不喜欢她的轻松,就好像她刚刚看过的不是病历,只是那些名字奇怪的小说。
所以他皱起眉头,微微抬了下腿。
不想她靠得那么近,这种感觉,就像是突然发现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他一样,心里很闷。
可却在自己腿抬起来的那一刹那,手下意识的就去护住了就要滑下去的迟稚涵,然后僵在原地。
他……
到底在干什么……
懊恼自我厌弃再加上不知所措,齐程只能木着脸看着迟稚涵坐了起来,微微皱着眉头观察他的表情。
他表情不会太好,所以迟稚涵脸色变得凝重,又低头去看他的监控仪。
她低着头,他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明明已经很不开心的情绪开始翻涌起来。
“你看,你其实也分辨不出我哪个情绪是发病,哪个情绪是真的不高兴。”他听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开口,心里拧了一下,痛的他呼吸窒了窒。
然后看着迟稚涵抬头,心底变得更加慌乱。
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就别扭了?
只是因为她询问他的病历的时候,态度看起来太轻松?
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凭什么这样对她发脾气?
他有什么资格,对迟稚涵发脾气?
手慢慢的握成拳,垂下头呼吸开始变重,这种剧烈的情绪起伏只有在最开始几年单纯社恐的时候才会发生,齐程对这样的症状已经有些陌生,而且也变得不再在乎。
他刚才,嘲讽了迟稚涵。
呼吸变得越来越重,直到迟稚涵慌张的跪坐在他面前,双头抬起了他的头。
“你怎么了?”她快被他吓傻了,几分钟前气氛还一派安宁,就只是沉默了几分钟,他情绪就崩溃了。
她完全猜不出他刚才想了什么。
只是发现他突然就不想她枕着他的腿了,然后发现他眼底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抗拒了,到最后,连呼吸声都开始带着颤。
可是诡异的,心跳血压全都正常。
“怎么了?”迟稚涵有点心疼,额头对额头的碰了碰,“你额头很凉,是缺氧头痛么?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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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药?”这个症状她从来没有遇到过,齐程一直不说话,呼吸粗重的看着她,让她心里更没底。
“你等等,我打电话。”松开捧着齐程脸的手,她转身想要去拿手机,却被齐程先一步的拽住手,用了点力把她转过来,然后直接抱住,头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你这样会不会没办法呼吸?”明明刚才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的样子,现在抱住她闷着脸会不会更难受。
齐程摇头,抱得更紧。
他从来没有那么紧的抱过她,勒得她肋骨都痛。
有力气,能听到她说话,而且没有出汗,感觉神智也很清楚。
仍然云里雾里的迟稚涵,只能回搂他,安抚一样的拍着他的背,结果发现他呼吸居然慢慢的就安稳了。
……
为什么有种齐程刚才突然发了脾气的错觉。
那句指责她分不清楚他情绪的话,还有那句语气有些生硬的反问。
他是在生气她又翻他的病历,还是在生气她问他的病史。
可是这些事她之前又不是没做过……
分析完之后更加云里雾里的迟稚涵只能很无奈的拍了拍齐程的头,提醒:“我快被你勒死了。”
这句话真的没有夸张。
齐程抱她,一直很克制,哪怕那次在橱柜里,他抱的那么紧,也带着小心翼翼。
不像现在这样,强制的,用力到能让她感觉到强烈占有欲的拥抱。
她总觉得齐程这几天,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奇怪的变化,和病没有太大关系,和荷尔蒙有关系的变化。
因为太难描述,她一直没有在邮件里告诉赵医生。
她总不能在邮件里告诉别人,自己喜欢的男人最近越来越男人这样狗屁不通的话……
可就真的……
她被这样莫名其妙的抱红了脸,也抱快了心跳。
“齐程?”勒得她腰就快要断了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迟稚涵低头,推了一下。
结果被搂得更紧。
……
一个病人的力气大成这样真的挺过分的。
“我,快要被勒死了!”迟稚涵提高音量,在齐程耳边吼了一句。
齐程终于动了一下,松开了一点,但是仍然死不放手。
迟稚涵看了一眼一片平静的监控仪,再看了眼埋在她怀里看起来呼吸正常体温正常的男人,终于被这样的莫名其妙弄得忍无可忍。
用了点力想要推开他看看他的表情。
结果埋在她身上的男人挣扎了一下,用近乎绝望的声音哀求:“不要走。”
然后深呼吸了一下,用了一个更加强烈的词:“不许走!”
最后这个走字,却因为不习惯这种强烈情绪而颤了一下,变成了呜咽。
……
…………
迟稚涵对自己很无语。
这种荒谬的情况下,她居然因为齐程的语气弄得眼眶都红了。
他到底想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我不走。”先是下意识的做出了承诺,然后又很认真的强调了一下,“我真的不会走。”
齐程的手终于松了,抬头看了迟稚涵一眼。
怯生生的,硬是又把她看得心尖痛了一下。
“你不喜欢我问你的病历?”觉得自己如果一直问他怎么了一定不会拿到答案的迟稚涵开始一个个排除。
齐程摇了摇头,想了下又点了下头。
……
迟稚涵深呼吸了下。
他呼吸正常,看她的时候两眼有焦距,表情有些隐忍但是看得出神智非常清醒。
那么,他应该是没有发病。
确定了这点之后,她就已经松了口气,知道齐程喜欢她语气轻柔,所以她放柔了嗓子:“为什么怕我走?”
齐程没有马上回答。
他也冷静了一点,迟稚涵并没有因为他刚才的脾气嫌弃他,这一点让他觉得安心。
所以他低下了头,犹豫了很久,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不喜欢你问我病史时候轻松的态度。”声音很轻,但是表达清晰,“所以,语气不好了。”
……
迟稚涵眨了眨眼。
“我其实……”齐程声音更轻,迟稚涵听出了他尾音居然带着自嘲的笑,“有什么资格对你这样。”
……
…………
真相大白。
他的表达能力真的是天才级别的。
刚才那么长一串的心理活动,那么绪的起承转合。
迟稚涵深吸了一口气,凑近,让齐程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脸上的咬牙切齿。
“我想揍你!”很认真很认真的表情,“但是在这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件事。”
“……什么?”齐程手心慢慢的渗出汗,他今天很不对劲。
不,他这几天都很不对劲。
以前只要迟稚涵出现他就能感觉到的平静安宁不见了,他开始有了一些奇怪的绪波动。
占有欲变得更强,也变得更加执拗,迟稚涵对他的态度和眼神,都变成他情绪起伏的依据。
多看一眼,会觉得开心,因为厨房忙乱把他推到安全距离,他会觉得难过。
平静安宁变成了忐忑不安,然后终于在今天莫名其妙的爆发。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他知道他不想迟稚涵看到他这个样子,他怕被厌弃,也怕迟稚涵会因为他这样病态的占有欲感到害怕。
所以他很紧张。
生怕迟稚涵会问出他最近为什么会这样的话,那样的话,他答不上来,也,不敢回答。
“我能不能进你的画室?”迟稚涵终于把一个下午的纠结问出了口。
然后看到齐程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能?”迟稚涵歪头眯眼,刚才被他吓个半死的怒气又开始发酵。
“……”齐程张张嘴,花了很大力气才把情绪从这样的起承转合中解脱出来,“……你要进去做什么?”
画室里有一些他情绪失控的时候画的画,阴暗的,风格艳丽浓烈的。
他一直挂在那里没有拿下来过,抑郁症以后对很多事情失去了兴趣,画画在那段时间,不是兴趣,是维持呼吸的工具。
没有人进过那间画室,所有人在看到他的情况后,都会下意识的想要给他留一点点自己的空间。
因为他被监控很久了,随时可以远程打开的摄像头,手上的监控仪,以及门口那些训练有素一旦发生状况就会冲进来的安保,画室是他唯一一块自留地。
他倒是并不介意让迟稚涵进去。
只是,为什么?
“我里面有些画……”见迟稚涵没回答,他喃喃的开始解释,“我怕你会吓着。”
那是他唯一的发泄途径,所以画的肆无忌惮,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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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负面情绪就能扑面而来的画。“我不是不让你上去……”迟稚涵一直不说话,齐程心里那些奇怪的和安全感有关的情绪又开始起伏,他有点急,又有点小心翼翼,商量一样的语气,“我先把画放好你再上来吧。”
迟稚涵拧眉。
她今天一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停药和他爷爷的事,再加上公司的那些琐事,她今天的情绪并不高。
齐程的治疗正处在关键的阶段,她前期发挥的那些作用,到了他停药的时候,似乎就没什么用了。
她太害怕他出事,所以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但是不代表她没发现齐程这几天的奇怪情绪。
他最近只要对她的话有异议,下一秒的口气一定会变得小心翼翼。
他刚才对自己情绪失控的解释,是反问他自己,有什么资格。
“齐程。”迟稚涵叫住想要去画室收拾东西的男人,抛开今天一整天她在独自纠结的问题,她才终于醒悟到齐程刚才情绪发作的原因。
她用逗弄的语气询问他的病情,他生气了却因为害怕她离开选择了强行把脾气压了下去,她问他画室的事,他并不知道原因,也不见得真的就是欢迎她闯进去,只是单纯的想要讨好她,就急急忙忙的想进去把他说的那些可怕的画藏起来。
他怎么变得那么卑微?
他们最初开始的时候,他明明更有自信更从容。
他虽然生病十年,虽然社恐的根源是自卑,但是他身上,一直有被家人宠坏后的少爷任性。
偶尔会爆发,然后委屈的觉得大家都在欺负他。
虽然幼稚,但是迟稚涵知道这种爆发在他身上有多难得。
他现在为了她,把这点点小脾气都收了回去。
小心翼翼的,唯一害怕的就是她会离开。
就和她这几天,一直会莫名的觉得齐程越来越男人一样,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你,先过来。”迟稚涵还是坐在楼梯这边,她隐约的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为了能精准的把一天发生的事情邮件告诉赵医生,她最近点满了分析总结的技能点。
再加上赵医生经常对她说的内容事无巨细的分析解释,耳濡目染的,她发现在自己莫名其妙的,情商变高了。
但是情商变高,不代表脸皮变厚。
她过完年也只有二十五岁,十七八岁的时候,因为家里有钱,她的生活大部分都在被朋友宠着捧着中度过,稍微大一点懂事了开窍了,爸爸就去世了,她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了赚钱。
她并不了解男女情爱,甚至看言情小说,也喜欢挑那些简单粗暴的,不喜欢看细腻缓慢的。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用言语来表达她刚才的发现,只能屏息等着齐程慢吞吞的走过来,脸上还带着不安和小心翼翼。
他仍然在担心刚才他突然的脾气和说出口的话。
所以情绪不高,眼底薄薄的一层灰色的雾。
“你……先坐下。”迟稚涵仰头看他,又下了一条指令,然后脸不知道为什么慢慢的红了起来。
齐程顿了一下,才坐了下来。
刚才在这个地方发生了一些让他情绪起伏的事,所以坐下之后,他开始不自在。
紧接着,让他更不自在的事情就发生了。
迟稚涵咬着牙,跨坐到他的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然后瞪他,命令:“抱紧。”
只是语气变得不稳,脸也变得更红。
齐程先下意识的抱紧,然后目瞪口呆的看着迟稚涵居然又往前挪了一点。
他是男人,哪怕吃了抗抑郁的药,他也仍然是个四肢健全的男人。
所以他十分清楚,迟稚涵现在跨坐在了什么位置,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迟稚涵红的几乎快要滴出血来的脸。
“你不要看!”迟稚涵快要爆炸了,她在这样的姿势上面纠结了几秒钟,想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应该用言语表达还是应该用肢体。
最终仍然选择了肢体。
因为她已经快要害羞的说不出话了。
所以她搂紧了,把头埋在齐程怀里,闭着眼睛,蹭了一下。
齐程浑身僵直。
迟稚涵咬咬牙,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抱着豁出去的心情,拽着齐程的手直接放到了自己的胸前,然后又蹭了一下。
……
…………
这下身下的这位木头终于有了反应,倒吸一口气,下意识的想要推开她,又怕她摔下去跟上次一样撞到头,只能又拉住她,只是放在她胸前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缩了回去。
反应,却是真实的出现了。
哪怕吃了药……
迟稚涵能听到他的喘息声,眼睛微微的睁开一条缝,发现他的脸应该跟她一样红,他们两个人,都快要脑溢血了。
“你……”高度紧张的齐程当然发现迟稚涵正在偷看他,他脑袋嗡嗡作响,全身汗毛都开始直立,已经没有胆子再低头。
手跟被灼烧了一样,却不是之前灼烧的幻觉,而是因为刚才的触感。
他快要流鼻血了……
“你闭嘴!”迟稚涵瓮声瓮气的。
她正骑虎难下,她终于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刚才的猜想,但是却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有些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继续这样抱着,他们两个会爆炸……
可是如果退开……
她实在没脸面对面的继续这个话题……
……就这样吧……
被自己顾前不顾后的智商打败,迟稚涵叹息了一声,继续把头埋到齐程的胸口,看不到,比较容易说出口。
“我们两个……有点不一样了。”迟稚涵开口的第一句话,成功的让即将流鼻血的齐程停下了手里想把她推出去的动作。
“就是,以前哪怕睡一张床都没事,现在睡一张床一定会出事的那种不一样。”迟稚涵说完后咬着牙,觉得自己的脸皮终于到了极限,闭着眼睛放弃,“妈的,反正就是这样你听不懂就算了!”
齐程,听懂了。
也因为她那句妈的,弄得嘴角上扬的角度越来越高。
胸腔震动了一下,怀里的女人感觉到了,气势汹汹的抬头,瞪眼:“我|日,你还笑!”
她真的……一生气就飙脏话。
红着脸笑了出来,把她重新搂回去。
他想过自己最近不对劲的原因,其实,也想过是因为这个。
但是马上因为自己不配这样的罪恶感强行压了下去。
他觉得太快了,互相喜欢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现在他居然,还想深入。
所以开始患得患失,所以,开始因为她的一点点情绪起伏变得没有安全感。
之前消极的从容都不见了,他知道自己变得越来越狼狈。
他理想状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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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计划,是万一,万一真的有一天,他能够痊愈,他想很正式的,对怀里的女人说那三个字。因为在他看来,那三个字包含的承诺和背后的责任,他觉得自己暂时负担不起。
但是理智这一次仍然跑不过感情。
而且万万没想到,怀里的人,居然和他一样……
更加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想得到用这种方式来表达……
“你那些小说,全部都得没收。”齐程声音有点哑,笑意却开始隐藏不住,“不许再看了。”
这都学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再等等我好么?我答应过你试试的,我会尽力。”最终,他还是做了承诺,感情又一次凌驾在了理智之上。
只是因为怀里面的人,现在因为害羞仍然没办法抬头的人。
她得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出刚才的举动。
她真的,努力主动了很多次。
下一次,应该是他了。
他是男人,不管是不是生病,总是应该要有男人该有的担当。
作者有话要说:我爱你这三个字。。。我们家迟稚涵真的是表现的清新脱俗。。。
亲妈捂脸……
这是双更合一了,七千个字,怕大家到时候又刷不出第二章所以我干脆放在一起了,看起来比较爽,我有没有乖巧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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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的接档文(这本结束一个月后开):可是,我想你
大家去点一波收藏嘛~青梅竹马姐弟恋~大过年的我打算写法医有没有清新脱俗!
第49章第四十九章
齐程在发病之前,只能勉强算是一个生活态度积极的人,准确来说,他有点懒。
家务是肯定不可能做的,读书的时候也从来不预习复习,做完当天的作业后更是连一个字都不肯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