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怀孕了(2)
他挂了电话,心乱如麻,季雨凡为自己跑了出来,自己该怎么对她说?难道要告诉她自己已经放弃她了?想到她的失望和泪水,他的心一阵剧痛。
他调整心情,装作若无其事地上班,可是他却恍惚得连踩翻了地上的花盆也没察觉。
“倪大经理,这是怎么了?精神看起来很不好嘛!”徐安琪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倪轩辕怔了一下,破天荒地没有和她针锋相对,一言不发地往办公室去了。
他在这一天中,整整抽了一包烟,望着楼下车水马龙,他几乎有纵身而下的冲动,他的背影寂寥,可是他却知道,即使是无可弥补的错误,他也要一个人扛下来。
他没有等到晚上,中午就驱车去了师文峰家。
“大叔!”季雨凡一见他,就哭着扑了上去,他温柔地抚摩她的头发,安慰她说:“别哭,有我在呢。”他望着站在季雨凡身后的武莉,虽然没有说话,目光却是向她致谢。
武莉微微一笑,绕过二人,替他们关上了门。
“雨凡,你真的打算和你妈决裂吗?”倪轩辕缓缓摸她头发,目光却恍惚没有焦点。
“恩。”季雨凡在他怀里点头。
“雨凡,有一天你会不会后悔放弃一切跟了我?”
“不会!”她的回答坚决。
“雨凡,”倪轩辕拉着她在床上坐下,凝视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之前我一直没有跟你坦诚,我父亲在七年前生意失败,其后我们家欠了人家一百多万,尽管我努力工作,到现在还有五十万没有还清,而且我弟弟也受了刺激,精神方面不太正常,这些都是你母亲反对我们在一起的理由,雨凡,你现在还能那么坚定地说要跟着我吗?”
“那么,大叔,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怕我会拖累你,让你更吃力,所以才跟我说这些呢?”季雨凡柔弱中却透露出清澈的坚定。
倪轩辕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怔之下摇了摇头,却又点头,他叹了口气,“也许真的是吧,小凡,我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有时候我也很自私。”
季雨凡抿着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大叔,你真觉得我是个包袱?”
倪轩辕别过头不敢看她,狠心点了点头。
季雨凡登时泪如雨下。
“雨凡,你的大叔只是个混蛋,他只是个玩弄女人的花花公子,他不值得你为他付出那么多,你明不明白?”倪轩辕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是他的心。
“不大叔,你不是这样的!如果你是那样的人,你就不会爱晓芊姐八年,你不会带我回家,你不会对我那么好,你不会不顾一切要带我回去!”季雨凡攥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开,眼泪溅到他的手臂上,沁凉如冰。
倪轩辕几乎就要放弃一切伪装拥她入怀,可是他想到了那个破碎的家,那个自闭冷漠的弟弟,他和周灏打的那一架,他和纪悦已经逾越的关系,他一咬牙:我这辈子没欠过人,雨凡,就让我欠你吧#蝴狠心推开了她,“雨凡,你只是我一时头脑发热捡回来的宠物罢了!现在我清醒了,所以我必须要回到我的生活轨道上!”
他站起身,转身就要离开,季雨凡一把抱祝蝴的腿,“大叔,你不要这样对我!你不会这样对我的!”
倪轩辕闭上眼,忍住就要落下的泪水,他知道自己不能心软,只能冷冷地说:“雨凡,你回你妈身边吧。我要结婚了,那个人将会是纪悦。”
季雨凡的手忽然冰冷,她仰起脸,那样无辜、那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倪轩辕不忍再看他,几乎是快跑着逃出了屋子,迎接他的是武莉愤怒的目光,他淡淡一笑,他早已明白会面对这个女子的拳头,但他不会退缩,可出乎他意料,武莉的目光渐渐变得凄婉,她提着的拳头也慢慢放下,如行尸走肉般绕过他,走进了屋子。
背后,是季雨凡放肆大哭的声音。
倪轩辕紧紧咬着牙,强逼着自己没有回头,离开了这个屋子。
第三十章 没有如果
第三十章 没有如果“有个女人等你好久了。”
倪轩辕刚回公司,就看到徐安琪幸灾乐祸的脸,她以讥嘲的语气说道:“想不到倪经理品味变得这么大,已经喜欢大自己那么多的女人了?“
倪轩辕一怔,已经明白等着自己的人是谁,他整了整西服,就好象面对一场即将到来的战役,向办公室走了进去。
他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当椅子转过来时,他看到等着自己的果然是季慧娴。
“雨凡在天宝西路18号,这次是她自己逃出来的,季女士,我既然那天没有带她走,就不会出尔反尔,我希望你这个做母亲的也该顾及到做女儿的心情吧?你再那么强势只会让你失去这个女儿。”倪轩辕忽然觉得很疲倦,就好象得了一场大病,但他坚持不卑不亢地把话说完。
季慧娴淡淡一笑,“我怎么教女儿和你无关,还好你够聪明,这一次那么合作——否则——”她眼睛微微一眯,“你相不相信我让你连这儿经理也做不成?”
倪玄远笑得很疲倦,但却很不在意,“我希望你明白,我放弃雨凡和你的威胁无关,你有能力让我没有这份工作,但我可以找其他工作。我纵然是个没勇气和现实对抗的人,却也不至于会那么贪生怕死。”
“那你……?”季慧娴看到他如此豁然的笑,反而有些吃不准了,她冷冷一笑,“你别告诉我你是真爱我女儿?”
倪轩辕望着她,很平静地回答:“是,我真爱您女儿,所以我必须离开她。”
季慧娴怔了一怔,随即会心一笑,那是属于成年人之间的默契,“我现在倒有些后悔强逼雨凡离开你了,你的确是个不错的人。”
倪轩辕淡淡一笑,他当然不奢望她会改变她的决定,因为他明了季慧娴有着比男子更果决和不择的手段,这么多年的平碌生活的确磨平了他的棱角,他对生活已经没有了挑战的勇气,他只想安静地生活,为家里还清债务和治好弟弟的病。
季慧娴离开时刚好郑其然走过,他们打了个照面,季慧娴依旧那样优雅而高傲地笑,然后匆匆离去,郑其然却怔了一下。
“轩辕,”纪悦的电话打了过来,“你下午有空吗?”
“恐怕没有,什么事?”倪轩辕问道。
“哦,我爸约了他一个老同事,他是精神科的专家,我想让你过来跟他说说你弟弟的情况。你下午没空的话……我让他们推迟到晚上吧?”
“好。”治好弟弟是他多年的心愿,他内心激动,立刻答允,当他挂了手机,看到在半空摇曳的手机链,不由怔怔在那里发呆,最后,他一狠心,将链子摘掉,丢进了垃圾桶。
下午他还有个会议,到会议结束时已是下午4点,他回到办公室,意外看见垃圾桶空了,他呆了一下后,突然发了疯似地跑出去,抓住个人就问:“下午谁进过我办公室?”
“没有啊。”那人很莫名地回答。
“那……我垃圾桶……为什么空了?”
“今天阿姨早收拾了吧?”
倪轩辕不等他说完,已经跑了出去,他直接冲到楼梯拐角的垃圾房,看到扫地大妈正在收拾。
他一言不发,抢过垃圾桶疯狂地寻找,杯子、餐巾纸被他一一丢出,但是要寻找的那根书机链子却如同汽泡一般消失在汪洋大海中。
“也许是天意吧。”倪轩辕心底里涌过一阵疲倦,明知道是自欺欺人却也只想这样欺骗下去,他靠在墙上,缓缓将挽起的袖子放下。
他想到季雨凡,她大概又会哭着、闹着和她母亲对抗吧?她会很心痛,可是她只是个孩子,孩子的伤总会来得快愈合得也快。可是,为什么他却有想大哭一场的冲动呢?
那天晚上,尽管他精神疲倦,他还是收拾得很整齐到了纪悦家。
纪悦父母对女儿接连带了两个年轻人回家显然觉得很莫名,他们大量着倪轩辕,觉得比前几晚送女儿回家的年轻人更为成熟和稳重,于是暗换一个眼色,点了点头。
倪轩辕尽量把每件事都处理地礼貌而谨慎,同时向纪悦父亲和他同事说明了他弟弟的情况。
“如果你们家没有那样的遗传病史,那么就是你弟弟受过极重的刺激,才会有那样的症状。”
“和那次的伤有没有关系呢?”倪轩辕追问道,满心焦灼。
“不排除那样的可能,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们还得见过你弟弟本人才能下结论。”
倪轩辕点头,忍不住问道:“那我弟弟有没有治愈的希望?”
“如果只是单纯的心理自闭问题,我想治愈不是没有希望的。”
那晚纪悦送倪轩辕下楼,明显感到他的雀跃,她微微一笑:“轩辕,在你心里家人果然是第一位的。”
“那是自然的。”倪轩辕想也不想回答道。
纪悦忽然停下了脚步,她的笑容怅惘,“轩辕,如果不是这些社会关系,你会选我还是雨凡呢?”
倪轩辕淡淡地说道:“没有如果,不是吗?”
第三十一章 防卫过当
第三十一章 防卫过当时间便又过了一天,那天倪轩辕离去后,季雨凡哭着哭着直到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沉沉睡去,但仅仅是过了几个时辰后她又醒来,怔怔地望着守在自己身边的武莉,仿佛在问: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别怕!你的孩子我可以来养!”武莉站起身,气宇轩昂地像个男人。
季雨凡却依旧蹲在地上,好象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
“我说真的我可以教人跆拳道,我可以去搬运公司打工,我还可以做家教,我就不相信我我还我养不活你们了!”武莉一咬牙,“何况我爸爸还留了笔钱给我。”
“我也有笔钱……”季雨凡站起身,眼神依旧很空洞,“武莉,我知道我要留下这个孩子很困难,可是我不想做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既然怀了她,就不该放弃她,你说是吗?”
有人鼓掌的声音,季雨凡回头,看到不知何时已经默默站在门外的季慧娴,但是季雨凡没有什么吃惊的表情,也不惧怕,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我知道你终究会找到的。”
“是倪轩辕告诉我的。”季慧娴淡淡的回答。
“你想说明什么?大叔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季雨凡的身上某种强硬仿佛被突然激发了出来,她冷冷地望着季慧娴,“放心,你这次不用再打麻醉剂,我会跟你回去的。但是你要记住,我不是你的玩偶,现在我没有能力与你对抗,可是你会老,我也会长大,总有一天我不会再接受你的摆布,我会报复你强加给我的一切。”
季慧娴很平静地听着她说这一切,嘴角似乎还带着微笑,连武莉都惊讶这到底是怎样一对母女啊,她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很诡异。
“你真的长大了,雨凡,”季慧娴叹了口气,“我承认我从来不是一个好母亲,因为我不知道怎样对你才算是好的,我只是知道,我曾经受过的那些苦我不想让你再受一次。所以我不能放任你的任性,即使你恨我,我也没有办法。”
季雨凡很少看到母亲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她楞了一下,但还是一脸寒霜,然后她慢慢地走了过去,扬起下巴,“走吧。”
“雨凡!”武莉在她背后叫她。
季雨凡回头,对她微微一笑,然后转过身,跟着她妈妈走了出去。
武莉的脚定在那里,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却苦于自己没有立场去干预和挽救,手机响了起来,她无奈接起,却又是令她火冒三丈的消息:师文峰打架斗殴导致三人重伤,被人起诉,让她这个唯一联系人过去一次。
“让他去死吧!”武莉破口大骂,一关机,却已看不到她们母女俩,她叹了口气,终究是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是没有任何立场的,除了一种很无奈的挫败感,她也无可奈何,她在房间里站了一会,想到父亲嘱托,还是不放心师文峰,于是赶了过去。
当她赶到公安局,看到档案上记录那几个人的伤势时,就不禁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再无幸免,只好强撑着了解了事情始末,然后说道:“我哥不是故意的,是那些人挑衅在先,我哥也只是正当防卫而已啊。不过他以前学过跆拳道,可能会防卫过当一点。”
那警察淡淡一笑:“可是他防卫过当的不是一点点啊,这位小姐,你哥早就是这局子里进出惯了的,这一次恐怕很难脱罪了。”
武莉急得直跺脚,偏生师文峰还一副悠哉的模样,她不禁气极,劈头盖脸地骂道:“你这次闯的祸有多大你知不知道?你才刚出来难道又想进去?”
师文峰冷笑道:“我本来就是个没希望的人,反正进去和出来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就让他们判我们进去好了。再说,他们几个人围起来打我,难道要我不还手任他们打?是他们自己不中用,又怪得了谁?”
武莉想到了那个父亲委托照顾自己的兄弟,于是走出警察局,打了个电话,可是却是一直的“无人接听。”
武莉急得好象热锅上的蚂蚁,看着师文峰的德行,她真想撇手而去,可一想到父亲嘱托,而且师文峰这一进去也不知道会被判几年,再出来这辈子恐怕就真毁了,只好耐着心在想自己到底可以怎么办来帮助他。
“武莉?”背后有人叫她。
武莉听声音很熟悉,于是回过头去,一见居然是倪轩辕,她脸色登时不自然起来,纵然知道他可能是可以帮到自己的人,但是一想到他对季雨凡的狠心,她又实在不肯求助于他。
倪轩辕看她脸色,知道她对自己抛弃季雨凡难以释怀,于是淡淡一笑,把手插在风衣里,走过他身边往前走去了。
“倪轩辕!”想救师文峰的急迫心情终于战胜了她的自尊,武莉叫道。
“什么事?”倪轩辕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
“那个……你有认识公安局的人……或者律师吗?”武莉的气势缓和了下来,尽管带着十分的不情愿。
“怎么了?”倪轩辕往她背后的公安局一眼,一转念间已经想到,“是你哥有犯了什么事吧?”
“是……几个流氓跟他挑衅,他是火暴性子,所以动手狠了点……我找不到人帮忙,可是他有案底的,我怕她……”武莉一手叉腰,一手扶住额头,急得眼泪几乎掉了下来。
以倪轩辕以前的个性,他绝对不会插手这么麻烦的事,可是想到自己对雨凡的歉疚,而武莉又帮了她那么多,他叹了口气,“我的确有个关系不错的老同学是律师,要不我打个电话让他看看你哥的案子有没有周旋的余地吧!”
“谢谢……谢谢……”武莉情不自禁地说道,可是话刚出口,她立刻想到了季雨凡,表情登时变得尴尬起来。
倪轩辕拨打了个电话给老同学,寒暄几句后道:“陈成,我一个表弟犯了点事,那边的人可能会告他伤人,你过来看看能不能把这案子打成正当防卫吧?恩……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你好歹得帮我这个忙吧?”
电话那边的陈成答应了下来,并说半个小时后到。
倪轩辕挂了电话,跟武莉说道:“我这个同学打这种案子经验还是够的,所以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一下吧。”
“好吧,谢谢。”武莉点点头。
他们默默无言地站在公安局外等着,半晌,武莉终于忍不住问道:“今天早上雨凡被她妈妈带走了,你知道了吗?”
第三十二章 代理律师
第三十二章 代理律师“是吗?”倪轩辕眸子里有了淡淡的怅惘,他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也许此刻的她就在他头顶的某架飞机上吧?纵然心里有那么多的遗憾和伤感,可是他又能怎么办?
武莉把手插在口袋里,一只脚往后踩在墙上,苦笑道:“我知道有些事是没有办法挽回的,我们活在现实的世界里,终究不能活得那么任意恣睢,可是我看到雨凡那样的付出,我替她不值啊!”
倪轩辕苦笑,他望向武莉,却又奇怪这个与季雨凡同龄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有这么沧桑的心态,只是这一丝好奇立刻被巨大的苦涩代替。
“老同学!”两人沉默间,一辆白色小跑已经停在他们面前,一个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亮,几乎连苍蝇都站不脚的年轻人笑着从车上跳了下来,他打扮得已经超越了职业人士的范畴,看起来更象30年代某地的小开。
倪轩辕立刻跑了上去,很激动地握着他的手,“老同学,你终于到了啊!”
“寝室长一召唤,我这个小卒怎么敢不过来啊?”——当年,陈成、倪轩辕、周灏叁是一寝室的,至于第四个同学被他们用何种光荣手段整出去的,就是他们回忆大学生涯时一个“盲点”了,在这三人中,陈成最张扬,学校里什么露脸的事他都参加,倪轩辕最内敛,而周灏则潇洒不羁一些,毕业后,倪轩辕按他们专业毕业最标准的路子进了基金公司,陈成去了律师行,而周灏却去了最严谨的会计师事务所,所以他才会如此“痛苦”,在鏖战了三年后毅然辞职了。
倪轩辕微微一笑,一指武莉道:“这是我表妹。”
陈成微笑着对她点点头,抬脚往公安局里走去,他看了一眼那几个伤者的医疗档案,又扫了一眼事发时旁观者的笔录,沉吟片刻,问道:“对方不愿意和解吗?”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淡淡地说道:“我作为师文峰先生的律师,会帮他全权处理这个案子,所以以后有什么事就联系我吧。”
“我不要你管!”师文峰在那里抗议。
陈成整了整衣服,走到他面前,淡淡地说道:“作为一个男人,你该做的不该是坐在那里叫嚣‘你不要人管’,而是以后少到这种地方劳民伤财。”
他昂首挺胸地走出公安局,然后对武莉很职业化地笑道:“你放心,我会在这几天处理好你哥哥的案子。”
武莉点点头,“谢谢。”
“老同学,开车没?如果没有,我不介意载你一程的。”陈成目光跳跃到倪轩辕身上,就立刻没有那样职业化的沉稳了,显得飞扬而轻佻。
倪轩辕微笑道:“还好没有,那好吧。”
“那再见吧!”武莉与他们挥手作别,转身离去,英姿飒爽。
陈成透过后视镜看她背影,咋咋称赞道:“这女孩正点,连我看了都有点心动,嘿嘿,轩辕,你实话实说吧,什么表弟,是不是背地里养个小情人,帮那小情人处理事情啊?”
倪轩辕哪儿有心情跟他开玩笑,淡淡地说道:“你跟周灏一样,满脑子龌龊思想,他的确不是我表弟,可他们都是我朋友,所以我只好想到你来帮忙了。”
“说到周灏,你们俩都够绝,除了有事想到我,什么时候能想到我啊?”他说这话时几乎有点“娇嗔”了。
倪轩辕不禁苦笑:“拜托,你这个大律师那么忙,哪儿有时间陪我们这些平民啊?”
“切,你可刚升职了,我可听说了,周灏嘛,也刚出了本书,你们两个都混得风生水起的,还叫平民?”
倪轩辕不想跟他贫,正色道:“你看师文峰的案子打赢的概率大吗?”
“只要证明不是他先动手的,或者那小子有点什么内伤的就更好了。”陈成笑眯眯的。
“你当了律师,说话还这么没正经的。”倪轩辕不禁苦笑。
“当律师,就是要学会胡说八道嘛。”陈成把他送到基金公司,微微一笑,“改天有空把周灏也约出来,我们三可很少聚在一起喝酒了。”
“好。”倪轩辕笑着答应,看着他那辆白色小跑一路绝尘而去,不禁摇头苦笑,在三人中,他和周灏走得近些,固然是因为有些工作交集问题,其实还有一点:陈成是个同性恋者。尽管他和周灏并不会因此而对他有什么偏见,但相交之间终究不能和他和周灏一样自在。
本以为只是顺手帮朋友一个忙,倪轩辕却不料,这个忙会牵扯出那么多与他相关的联系。
在那个夜晚,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他和夏晓芊的合影,忽然遗憾地想起,他和雨凡还没有合过影,两人之间,竟然连一件象样的纪念都没有。可是即使有又怎么样?他霍然站起,又苦笑着坐下,泡着一杯咖啡,望着窗外,想象着她已经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从此竟是擦肩而过,再无相干。半年前她是那样毫无预兆地走进自己生命,如今又是这样匆匆离开,他不禁苦笑,难道她真的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正在沉思,放在台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是陈成的号码,心想大概是案子有了进展,于是顺手接了起来,不料下一句他说的话却让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轩辕,你快到我公寓来!我看了师文峰的资料,发现他可能跟你弟弟出的事有联系!”
第三十三章 再也不会离开你
第三十三章 再也不会离开你倪轩辕开着车到陈成公寓,匆匆奔上,按响门玲。
陈成打开门,引着他到自己坐的沙发上,把一份文件递给他,“他有案底的,原来他在哈尔滨时也重伤过人,入狱三年,刚刚放了出来,我查过资料,那个伤者应该就是你弟弟倪剑。”
“你是说……?”倪轩辕几乎无法相信这样的巧合,不由攥住了陈成的手,因为内心激动,他的手指甲嵌入了他的手臂,他无法想象一直苦苦寻找的凶手竟这样意外的出现在他面前。
“你打算怎么办?”陈成望着他。
倪轩辕心里紊乱,望着陈成,一时无言。
“其实以他这样的案底,而且还是黑社会的出身,如果我这次打他个故意伤人,判他个重刑不是没有可能。轩辕,就看你的意思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武莉就该知道些什么……等等,武莉,师文峰……师文莉!天啊,为什么我粗心大意一直没有发现呢?”
“你是说那个小女孩就是你弟弟一直念着的那个人?”
“对,我不是告诉过你阿剑醒过来之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会在墙上写‘师文莉’三个字么?”倪轩辕霍然站起身,对陈成说道,“我立刻就去找武莉!至于究竟要怎么做等我回来再说!”
倪轩辕匆匆跑向武莉的宿舍,把她叫到了楼下。
武莉很迷惑地看着他,“是不是……我哥的案子有什么变化?”
“不,”倪轩辕平息了一下喘息,然后问道,“你认不认识倪剑……?”
“倪剑?”武莉眸子里先是一阵迷惑,接着涌现出激动,“你是说阿剑……?”
倪轩辕带着她跑到车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他们的全家福,指着倪剑的位置道:“这就是我弟弟倪剑,你看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武莉接过照片,她只望了一眼,泪水就涌落,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上倪剑的轮廓,哭泣道:“就是他,他就是阿剑……”
倪轩辕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就是师文莉?”
武莉点点头,泪眼朦胧地望向他,“阿剑……他现在还好么?”
倪轩辕脸色铁青,“我问你,你哥哥为什么要那么重创我弟弟,他们两个有深仇大恨么?”
“深仇大恨……不,他们没有,可是他们弄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武莉抱着照片,热泪滚滚而下,她望了一眼倪轩辕,眸子里既有期待又有恐惧,“阿剑,阿剑,他现在怎么样了?”
倪轩辕却铁青着脸不肯回答,只是追问:“你哥哥到底为什么要那样打我弟弟?”
“那都是为了我……”武莉再也支撑不住,抱着照片放声大哭起来。
倪轩辕无法再追问,他看着武莉,刚刚的愤怒渐渐有些平息,他看出来武莉对弟弟有着很深的感情,否则这个坚强的女人不会一再地为了他而哭泣。
他点了支烟,把脸朝向窗外,默默地抽着,过了很久,他听到武莉的哭声渐渐变小,才把烟灭了回过头来,“阿剑他病了,他病得很严重,他忘记了我们,他丧失了自理能力,他每天只会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或者就是在墙上写你的名字。”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想说他弟弟得了精神病,在他心里,倪剑的确只是病了,而总有一天,他会痊愈的。
武莉听了,怔怔地发呆,眼泪却无声地滑落,“啪嗒”掉在那张相片上的镜框上。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找到害得阿剑那么惨的人,可我始终没有找到,我没有想到,你哥哥居然就是……”倪轩辕的面容有些扭曲。
“阿剑……阿剑……认识他那些日子,我除了知道他叫阿剑之外,其他的竟然一无所知……”武莉闭上眼,回忆起了在哈尔滨的那段日子,冰封的城市,飞扬的雪花,那张倔强的少年的脸,此时一一生动地重现。
倪轩辕默默地看着她,半晌才道:“很快我会带着阿剑来上海看病,到时候你也去看看他吧,他只会写你的名字,那么你就是他的心病,也许他看到你之后,一切都会好的。”
“我已经害得他那么惨,实在不想再害他一次,他只会写我的名字,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呢?”武莉的手撑在车窗上,眺望着窗外,在心底里喃喃自语。
“关于你哥的事……”
武莉的记忆猛然被收拢回到了现实只中,她默默地看着倪轩辕,“既然事情是如此,我也没有脸再求你帮我这个忙,我哥……就让他自己接受法律的制裁。反正以他的个性,即使这次没事,他下次也是要犯事的。”她语气冰冷,却难掩其中的苦涩。
倪轩辕的确对师文峰满怀恨意,但看着武莉哭得通红的眼睛,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淡淡地说道:“这场官司,我会让陈成该怎么打就怎么打,至于你哥和我们的恩怨,我会单独跟他解决。”
武莉却似完全心不在焉,她只是捧着照片,一时哭,一时笑,沉浸在了她的思绪里面。
倪轩辕没有再追问她和倪剑的过往,只是停车让她回了宿舍,然后自己开车回陈成那里,想到自己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三年多来心心念念的仇人,他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而武莉,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脑子里却始终回响着倪轩辕那句话“阿剑他病了,他病得很严重,他忘记了我们,他丧失了自理能力,他每天只会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或者就是在墙上写你的名字。”她的眼泪又不断滑下,可是她始终抿着嘴,容色刚毅。
“阿剑,至少我终于找到了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这一次,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第三十四章 爱与不爱
第三十四章 爱与不爱次日,倪轩辕找了纪悦,问道:“我能再和你父亲的同事联系一下吗?”
“怎么,你这么快就把你弟弟接来了?”纪悦有些吃惊,随即有觉得自己的态度有点问题,连忙抱歉地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当然可以。”
“不是,是有些新的情况我想跟他了解一下。”
“那好的,我帮你联系一下。”
“谢谢,那我先去上班了,有消息再联络。”
纪悦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连那一声“哎”的挽留他都没有听见,她不禁深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轩辕,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要和我说吗?”
当那晚的激情过后,理智渐渐回笼,纪悦就越来越后悔那晚冲动的举动,那不像她一贯的处世作风,她以为他们在一起会轻松愉快,可是事实上是,他们都各自有着沉重的心理压力,甚至不如他们做朋友时那样无所顾忌,面对这样的关系,她感到迷惘:自己一直这样的执著是对的吗?
倪轩辕赶到基金公司,在忙碌过后他首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他过两天就会回家,带倪剑来伤害治病,另外交代了一下自己这次划过去的帐,让父亲取出来先去还债。
交代完这一切后他总算舒了口气,躺在椅子上,一直背负在他身上的担子总算有渐渐减轻的痕迹,尤其是想到倪剑有康复的希望,他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滴咚——”一封电邮提醒的声音。
倪轩辕缓过神来,点开了电脑,却是夏晓芊的邮件,已经很久没有想到她,曾经爱得那样轰轰烈烈,原来要遗忘起来竟也是这样地快。
“轩辕,我很快就要回来了。我知道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时情绪很不稳定,我很抱歉。你的新女朋友还好吧?”
倪轩辕微微苦笑,心说我该怎么回答你呢晓芊,我是不是该告诉你现在在我身边的已经不是雨凡,而是你的好朋友纪悦呢?
他关了电脑,那天下班后他去车站买了后天的车票,然后开车回家,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于那些娱乐活动渐渐都没有了兴趣,只希望后有个温暖的家可以接纳自己,也许家里面该有个温柔可爱的妻子等待着自己?他把手指横在唇上,摇头苦笑。
纪悦打电话来让他过去一趟,尽管他十分疲倦只想回家睡觉,但是一想到弟弟的病,他还似乎强打精神去了她说的地点。
“你爸爸的同事在这里吗?”倪轩辕下车,望了一眼她身后的茶食。
“不,”纪悦的笑容忽然被冻住,她的表情变得十分哀伤,倪轩辕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两张电影票。
“你想约我来看电影吗?”倪轩辕觉得有些疲倦,但不愿扫了她的兴致,于是微笑道,“是什么电影?”
“算了,轩辕,我知道你没有兴致去看,我本来就不该这么任性的。”纪悦淡淡一笑,但笑容里的失望太明显,让倪轩辕觉得十分抱歉。
“林叔叔,也就是我爸爸的同事,他临时有事出差,后天才会回来。”纪悦说道,手里的电影票被轻轻揉皱。
“纪悦,对不起,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我一心记挂着我弟弟的病,也许太过忽略你的事了。”倪轩辕连忙道歉道。
“没什么,轩辕,我们不是说好该互相理解的吗?”纪悦微微一笑,以笑容掩盖了她内心的伤感和失望。
“那我们去看电影吧!”倪轩辕拉祝糊的手。
“不了,我有点累……”纪悦摇摇头,“轩辕,我知道你这些天的压力,你先回去吧,电话联系。”
她双手环抱自己,匆匆地走向自己的车,连给倪轩辕解释的机会也没有。
倪轩辕扶着自己的车门,表情很无奈。
纪悦透过车窗看着他,期待着他可以追上来跟自己解释,却又知道以他个性这实在是很困难,终于她一咬牙,踩下油门,往反方向奔驰而去。
倪轩辕坐回车上,看着沉沉的夜色,他的表情茫然而无助:为什么他和纪悦之间,身虽近,心却已远呢?他甚至无法感觉到他们只是纯粹的朋友时的那种豁然,难道这就是朋友和情人的差别?又或者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冷漠了?
他叹了口气,却没有勇气去追上纪悦,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追上纪悦自己可以跟她解释什么,既然是徒然,那不如就这样,也许可以让彼此都清醒一下吧。
纪悦开车,那天下着小雨,外滩上人流不多,她一个人站在江边,背影孤单。
“纪悦!”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叫她,于是下意识回头,看到的是周灏那张大大的笑脸,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雨夜里,看到这张脸让她觉得心安。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刚轩辕打电话跟我说你心情不好,怕你出什么事,我找了几个酒吧都找不到你,家里又不见人,这么一想,你以前心情不好也会跑这儿来,所以我就追这儿来了,想不到你还真的就在。”
纪悦微微一笑,又回过身去,表情依旧落寞,“他都不如你有心。”
“纪悦,你该知道轩辕对他弟弟有多么关心,他一直认为他弟弟之所以这样都是他的错,所以这个时候他难免会……”
纪悦淡淡一笑,带着看透了世情后的萧索,“爱与不爱,其实真的有很大的差别。周灏,其实我没有怪轩辕,我知道他也一直在为我们关系的改变而努力,可有时候,爱真的是没办法勉强的。”
“可是纪悦,现在的关系不是你努力了很多之后才得来的吗?难道你要轻易放弃?”周灏急道。
“是啊,”纪悦闭上眼,感觉着细雨打和她的脸,“也许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得到了,却发现和自己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周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灏,我谢谢你两次背我回家,也谢谢那么尽力地给我和轩辕制造机会,可惜结果还是让你失望了。”纪悦回过身来,微微一笑,“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那么帮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周灏一时哑然,过了一会才说道:“我想……我想这样轩辕也许会轻松点,而且看你爱得那么痛苦,我觉得不忍心……”
“周灏,如果我现在和轩辕分手,趁两个人陷得都不太深,这样应该是个最好的结局吧?”纪悦伸出手,让雨打在她的手上,她轻轻转身,白衣飘曳,长发飞扬。
周灏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旋转的身影,从此成了他心里最美的烙印。
第三十五章 交心
第三十五章 交心雨有些下大了,周灏见她衣服单薄,于是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小心翼翼地说道:“穿那么薄会着凉的。”
“你突然这么细心真让我不习惯,说吧,有什么企图?不会得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病,让我帮你找医生吧?”
周灏本来还有些拘谨,听她这么说,立刻开始放纵起来,“话说我的私生活虽然不怎么检点,可是安全措施一向做得很好,这一点,你不必为我担心。”
纪悦横他一眼,却忍不住噗嗤一笑。
“走吧,走吧,我们俩再这么走下去,人家一定当我们是神经病,大雨天的跑这儿淋雨来了。”他抓起她的手,从马路上一路横穿过去,那些如同弯龙一样的车流在迷离的灯光下让人晕眩,随和几声叫骂,周灏一直做着鬼脸,笑眯眯地拉着纪悦在纵横的车流里穿梭。
他们终于走到马路另外一端时,纪悦拍了拍胸口,“拜托,有人行地道你不走,干吗要冒险在车道上穿呢?这撞死了都是我们自己责任啊!”
“我不是看你心情不好么?”周灏微微一笑,“有一次我心情不好,就这样在马路上乱穿,那时候一辆卡车停在离我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只要它轧过来我就必死无疑,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感觉到生命的脆弱,之前的不愉快对比起来竟是如此渺小,于是我就高兴起来了。”
“这话说得有深度,”纪悦笑道,“像个作家说的,不过乐观如你,也会有这么想不开的时候吗?”
“恩,你该记得我大学时的女朋友吧?”
“好象叫华华?我记得是个挺可爱的女孩子,对了,容我八卦一下,你们为什么会分手?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心情不好?”
周灏微笑道:“其实我以前跟轩辕现在一样,虽然心里有自己的梦想,却不敢实践,我总觉得人该活得现实点,我该有个稳定的工作,写作只可以当作一种爱好罢了!”
“所以毕业的时候你选择去PWC工作?”
“是的,”周灏和她一边在地道里走着,一边叹气,“尽管我已经做好了枯燥和繁忙的准备,可是我却还是没有办法忍受那样的工作量,我觉得自己的青春被浪费,被剥削,被别人拿去做价值剩余,而我自己的梦想和青春却被渐渐损耗,最后除了碎片,什么也没有剩下。”
纪悦一直是淡淡地微笑着,而此刻她的眸子里也涤荡着悲哀,她想到了自己的心事,所以她无法嘲笑周灏的小小矫情。
“我觉得自己就好象那个‘套子’里的人,那样的生活让我无法忍受。”
“所以你就辞职了,华华是因为这样和你分手的?”
“是啊,她也老大不小了,当然希望结婚,有个稳定的家,可是我却突然做出那样的决定,她认为我疯了,一定要我再去找份工作,但是我却不愿意,最后我们就吵掰了。”
纪悦点点头,叹了口气。
“对了,你不介意我问,大学毕业时你明明跑去外贸公司了,最后怎么又回医院了呢?”
“我本来就不喜欢医科,纵然年年考第一也只是我本性的争强好胜,我选这个专业只是因为我父母希望我继承他们的事业,”纪悦笑得落寞,“所以大学毕业时我决定要自己为自己的人生做主,于是我毅然辞去了医院的工作,跑去了外贸公司。”
“那为什么你又要回来呢?”
“可是,我工作了几年却发现,那样的生活似乎也不是我想要的。你知道那个时候,我的男朋友就是我的上司吧?”
“恩,叫张强吧,我见过,挺英俊的,也特能干,那么年轻就是这里的总代理。”
“是,那个时候我是那样欣赏他的工作能力,我喜欢和他一起讨论工作,加班到深夜,我以为他也是欣赏我的工作能力才和我在一起的,可是,”纪悦脸上带着苦笑,“却原来在他眼里,我也不过就是个花瓶,他需要我陪着他出去应酬,而我认真做的案子他却连看都不多看一眼。他甚至希望我跟他结婚后就不要再出来工作了。”
周灏叹口气,“其实他只是有点大男子主义吧,你也许不该这么较真的。”
“你不会明白,”纪悦摇摇头,“我承认美貌为我带来了很多,可是我却一直得不到除了美貌之外的承认感,特别是那个时候,我做人处事都是那样激进,更加没有办法忍受他对我这样的看法,所以我和他争执之后,终于选择分手和辞职。这之后我一直充满了挫败感,在我父亲安排下,我回到了医院,也和他们安排的一个男孩子交往,也许就从那个时候起,我把自己渐渐伪装得很冷漠,可实际上,我一直在寻找着那个可以点燃我心里火种的那个人吧?”
他们两个尽管走得很慢,还是走到了地铁旁,呼啸而过的地铁让已经湿透的纪悦觉得有点发冷。
“我要走了,你家好象在反方向,我们不同路吧?”纪悦微微一笑。
周灏点点头。
地铁到站,车门打开。
纪悦顺着人流上车,回头看时,周灏正站在那里对她微笑,他的笑容很温暖,这个让她一直觉得只是个没责任的男生,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个可以承担的男人,他一直那样笑着,不是他的没心没肺,而是他看透了世情后的洒脱。
“嘀——嘀——”警报已经响起,门即将合上,就在那个时候,周灏忽然箭一样冲了进来,奔在纪悦面前,两人都湿答答地站着。
半晌,纪悦才回过神来,敲了他一拳,“你小子又想干什么啊?别告诉我是突然惊喜?”
“我只是突然想到,作为一个绅士应该送女士回家。”
纪悦忍不住嫣然一笑,“绅士?你吗?”
“明码标价,如假包换。”
那个夜晚他们一直说着笑着,周灏其实已经很明了自己的心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纪悦,如果轩辕给不了你幸福,那就让我给你吧。
他送她回家,就在他即将开口的一刹那,纪悦回过头,说道:“周灏,今天晚上我们说的话你最好别告诉轩辕吧,你知道他的个性,如果我们分手,他一定不会带他弟弟来看病的。他就是这样,自尊心特强。”
周灏只好把刚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默默地目送着纪悦上楼。
第三十六章 情殇
第三十六章 情殇“纪悦没事了吧?”倪轩辕听到电话那头周灏信誓旦旦的保证,微微一笑,心放了下来,于是继续电脑前他的工作。
“咚咚”有人敲门。
倪轩辕只好放下工作,拖着拖鞋去开门,却诧异地看见武莉,她浑身湿答答的,仰起脸看着他时,竟是那样的无助和脆弱。
“你先进来吧。”倪轩辕楞了一下后,立刻开门让她进来,走到卫生间,拿过一块毛巾给她。
武莉接过毛巾,很机械地擦了擦头发。
“找我……什么事吗?”倪轩辕望着她,此刻面对她他已经有点尴尬,因为他没有办法不联想到倪剑浑身是血的样子。
“我是想跟你说清我和阿剑之间的事。”武莉一咬唇,霍然抬眼,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寒冷她不住地在微微发抖。
倪轩辕叹了口气,转身回房,打开衣柜,看到几套季雨凡还来不及拿走的衣服,心里微微一酸,随即拿起一套走了出来,递给她道:“你先换一下吧。”
“不用了。”武莉很倔强地摇头。
“那好吧……”倪轩辕知道她个性很强,于是也不勉强,“你说我弟弟为什么会受伤吧。”
“我想你知道的,我家环境并不好……我父亲是混黑社会放高利贷的,我哥哥也是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混……我以前也是个不良少女,我仗着我爸和我哥在那一带的势力胡作非为,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碰到倪剑的。”
倪轩辕默默不语,那个时候他自己家里的情况他不是不知道,那时家里已经欠了六十多万帐,父母却还是不听自己劝,执意要去北方做生意,而倪剑也正是因此被带到北方,可是他对做生意并不感兴趣,曾在一段时间逃到了哈尔滨。
“你们是怎么遇到的?”
“有一次我在吃面,有几个小无赖不知深浅地想占我便宜,结果倪剑那傻小子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回忆这段往事,武莉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他身手不错,如果不是那几个混蛋暗算,估计他也可以摆平他们的。当时他被一个玻璃瓶扎伤了后背,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只好出手了。”
倪轩辕看过武莉出手,知道她的身手有多利落,想象弟弟那时该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禁也微微一笑,“阿剑那傻小子肯定知道自己多事了。”
“是的,后来我把他送到了医院。其实我从小就在男孩堆里长大,我父亲手下有很多喜欢我的,可是阿剑的那种飘忽和忧郁吸引了我,我就是喜欢上了他。”武莉说得没有一丝犹豫。
“原来是这样……”倪轩辕叹了口气,“那为什么又……?”
武莉垂下头,一滴眼泪掉了出来,“因为我的父亲——事实上他一直希望我和我哥哥走正途,以往他手下那几人喜欢我,他知道我没看上,因此也没管我,可是当他发现我和阿剑交往时,他很生气。”
“生气就可以把人打成那样吗?”倪轩辕的骨骼捏得格格响,“你知不知道我跑到医院时,看到他满身是血的样子有多不敢相信吗?他的肋骨断了快一半,脾脏也快被踢破了,头部被重击,浑身上下都是伤口。”
武莉闭上眼,眼泪从睫毛处滑落。
“我当时带的钱根本不够他治疗的,我立刻让他们都紧急划帐,我在急救室门口等了四个小时才等到我弟弟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的消息!之后我守了他两个星期,他才苏醒过来!可是!”倪轩辕咬着牙,眼泪忍不住地下滑,“阿剑醒来后完全记不得了我,也不愿说话,丧失了基本的自理能力,就好象一个醒着的植物人,他就那样度过了将近四年!”
“对不起,对不起……”武莉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大哭起来。
倪轩辕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我后天就回老家去接倪剑了,你也一起去吧?”
“好,好的!”武莉抢着回答,随即又有些不信似地问道,“阿剑……他真的那样度过了四年吗?”
“我有骗你的必要吗?”倪轩辕冷笑。
“不……只是阿剑,当年是多么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啊……我没有办法想象……”
“你先回去吧。后天走的时候我会打个电话给你的。”倪轩辕叹了口气。
武莉沉默着,终于点了点头,站起身,往门外走去,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倪轩辕,“你知道为什么你那么狠心拒绝雨凡时,我最后放下了拳头吗?”
倪轩辕望着她,等待着她自己的回答。
“因为我曾经也在我父亲的威胁下拒绝了倪剑,还说过永不相见的话,所以我明白,很多时候,我们都无法按照我们自己的愿望选择我们的人生。”武莉说完这句话,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倪轩辕一个人默默望着墙壁发呆,他的目光下移,落在雨凡的那套衣服上,手上,似乎还有她的衣服特有的熏衣草香,他捧着那套衣服,眼泪落了下来。
武莉并没有回宿舍,她只是在这光怪陆离的城市里游逛,她拿着一瓶酒,边喝就边掉泪,她想到了她和倪剑的最后一次见面,他是那样拼尽全力地想带她走,而她却只是冷漠地推开他的手,那样绝情地扭头,“阿剑,这之前只是我玩你的,所以你也别做梦能带我离开了。”倪剑变成这样,自己又到底起了多少作用?
她在笑,冰冷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她笑着笑着最后终于成了大声地哭泣,在那个晚上,她一个人放声大哭,仿佛对着整个城市在说:“阿剑,对不起!对不起,阿剑!你不要这样惩罚我!”
第三十七章 浪漫计划
第三十七章 浪漫计划纪悦是被周灏的电话吵醒的,一看才五点,深深懊悔自己昨晚怎么会忘记关手机,她依旧闭着眼,把电话搁耳边,“这么大清早的,你不睡觉啊?”
“我跟你说你不跟我出来走这趟,你一定会后悔的。”周灏语气兴奋。
“如果我不睡觉我会更后悔的。”纪悦把手机关上丢一边,自个儿又闷头开始睡。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是永远都难忘的啊……”手机的铃声又响了起来,纪悦一看号码,狠狠地抓了抓头发,接了起来,“好了,好了,我起来总可以了吧?你在哪儿?”
“在你家楼下的豆浆店里。”周灏一副小人得志的腔调,嬉皮笑脸地说道。
纪悦无可奈何地起床,打着哈欠走进卫生间,一看镜子里自己黑得跟熊猫似的眼圈,不禁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总不能跟那些年轻小姑娘一样把这个当作青春的奖励吧,自己这年纪,是不能再乱七八糟地熬夜了。她用眼霜勉强遮盖了一下,然后换了身白色运动服,背了个包跑下来去。
“这么早叫我出来什么事啊?”
“去佘山看日出啊!”
“什么?”纪悦差点没揍他,横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昨天淋雨烧脑子了啊?现在你开车到佘山要一个小时吧?到时候早日上三竿了,还看什么日出呢,再说今天我得上班呢!没时间跟你疯。”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周灏拉住手,那一脸表情无赖,“好啦,我承认就是想找个借口想叫你出来,你看日子过得太过循规蹈矩的会很无趣的,其实纪悦,做医生真是浪费你的人生啊!”
纪悦白他一眼,“可是和你在一起好象更浪费我人生。”
周灏的心脏刚强无比,当然不会被她打击到,“反正我免费,所以不会很浪费的啦——我买好豆浆了,我们走吧?”
纪悦瞥他一眼,“你的车我的车?”
“虽然我的车很烂,不过大姐,我是男人啊,你好歹给我面子啊!”
“好吧好吧,不过我建议你的车是不是可以擦一擦?跟从伊拉克战场上刚跑回来似的,都是泥和灰尘。”纪悦接过他手上的豆浆和面包,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周灏本来打算做绅士替她开门的,结果被打开的车门差点撞倒在地。
纪悦看他窘样,实在很想笑,不过为了避免这小子顺秆子往上爬,依旧摆着一张酷脸,把太阳眼镜戴上,坐在位置上等他开车。
周灏的腿被结实地撞了一下,实在是痛得龇牙咧嘴,不过为了维持风度,他还是微笑着绕到另外一边打开了车门。
“回去看看有没有淤青,来我们医院开药我可以给你八折。”纪悦忍住笑,揶揄地说道。
“拜托,你那是女子医院好不好?”周灏口齿素来伶俐,不过在纪悦面前,只有甘拜下风了。
他开车往高速上走,本来这个时间高速上没什么车,可那天不知怎么的竟一路堵车,纪悦一边笑着吃面包喝豆浆,一边装作很懊恼的样子说道:“看来不用去佘山了,待会在那个岔路口你直接把我送医院里去就可以了。”
周灏抬腕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半了,考虑到来回时间,只好把自己的浪漫计划作罢,兜转车头往岔路口上开去。
“哎,本来想给你惊喜的——”周灏话未完,被纪悦接了过去,“可是你通常给我惊吓。”
周灏讪笑着恨不得打自己两拳。
他的车在医院门口停下,看着纪悦轻巧地从车上跃下,往医院走去,忽然想到一件事,笑着说道:“纪悦,你今天没开车哦,这样吧,你下班我来接你。”
纪悦回过头,揶揄笑道:“呵呵,你这样缠着我,是不是有求于我?说吧,你是不是跟轩辕一样让哪个小女孩怀孕了?”提到轩辕,她眉宇间自然而然掠过黯然。
“不是,不是……”周灏连忙否认。
“呵呵,你别告诉我想追我?这几招大学时那些男生都用烂了。”纪悦本是随口问问,根本不当真,却不料得到的是周灏肯定地答复:“如果我说是呢,纪悦?”
“恩……恩?”纪悦抬眼看他,看到他那样真诚的表情,那样手足无措浑然不似平时的嬉皮笑脸,心里一动,但却只能轻轻一笑,“周灏,你在开玩笑吗?”
“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说真的!”周灏一向是个敢于追求自己所想的人,因此他不会像倪轩辕那样隐藏自己的心意,他跑过来,拽住纪悦的手,凝视着她说道,“纪悦,你看着我的眼睛,就应该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
“呵呵,”纪悦却还是不习惯他认真的表情,以笑容岔开了话题,“小朋友,姐姐不适合你的,你还是追求那些小妹妹吧。”她挣脱开他的手,往医院走去。
“如果只是因为你比我大三岁,那为什么你可以接受轩辕却不可以接受我呢?”周灏冲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
纪悦的脚步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径自往医院里走了进去。
周灏的眼神,忽然变得格外的伤感,但却有着他自己的执拗。
纪悦走进自己的科室,透过窗户,看到周灏依旧很倔强地站在那里,他的眼神热烈,如同希腊神话里点燃了世界之火的普罗米费奥斯,那样的无畏,那样的决绝,她的心忽然乱了起来。
而此刻的倪轩辕,却是开车去了公安局,他心里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质问师文峰,质问他为什么要将倪剑打成这样,难道仅仅是喜欢上他妹妹,这样也有错吗?
第三十八章 如梦似幻
第三十八章 如梦似幻师文峰悠闲地躺在床上,对他来说,在监狱进出就跟回他自己家一样平常。
“啊”随着一声拉长地铁门打开声,一个警察走了进来,威严地对他说道:“师文峰,有人来看你。”
“是不是个特凶的女孩子?”他以为是武莉,笑容揶揄。
那警察没有回答,只是把他带了出去。
师文峰走过去,看到坐在那里的是倪轩辕,他有些意外,不过还是不改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道:“哟,怎么你会有空来看我啊?”
倪轩辕冷冷地看他,不说话。
师文峰看出他的眼神不对劲,想到武莉几天没有来看过自己,心里一紧,“是不是阿莉出了什么事?”
倪轩辕摇摇头。
“那为什么……?”
“我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要把倪剑打成那样?”
“倪剑?”师文峰眼睛眯起,“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哥哥。”倪轩辕冷冷地说道。
“哥哥,”师文峰斜着眼睛看他,冷笑道,“难怪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那么讨厌,难怪,原来你是那小子哥哥!”
“我是他哥哥!”倪轩辕突然如同狮子一样暴怒起来,“说,你为什么要把我弟弟打成那样?”他揪起他的衣服,拳头停留在半空。
“干什么!干什么!坐下!坐下!”警察来劝止。
倪轩辕才松开他,坐回座位上,追问道:“为什么?!”
“谁让那小子看着就让人讨厌,”师文峰冷冷地说,他狭长的眼睛忽然眯起,“重点是,谁让他那么自不量力,来追我妹妹?当年我那么多兄弟都喜欢我妹妹,凭什么这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小子就敢把她带走?”
“就因为你的一个不高兴,你就可以把我弟弟打成那样么?!”倪轩辕的骨节捏得格格响。
“对了,那小子怎么样了?当年我们动完手,可就把他一个人丢下了呢,我以为他还就死了。”
“就你把他打的伤势而言,判你三年真是太轻了!”倪轩辕咬牙切齿。
“呵呵,是,判我三年是很轻,因为我不是主犯,”师文峰残忍地笑着,似要碾碎他的灵魂,“我承认当年揍他最凶的是我,可是那又怎样,我爸可以找人给我顶罪,我只要判三年,倪剑呢?他怎么样?是不是瘫了?还是植物人了?”
倪轩辕的手捏成拳头插在口袋里,他冷冷地看着师文峰,霍然站起转身,往外走去。
“哈哈,替我问候你弟弟!”师文峰笑地很张狂。
倪轩辕怀着满腔的愤恨,径自走出监狱,他打电话给陈成,咬牙道:“陈成,现在我改主意了,我命令你立刻撤出这场官司。”
“有什么事到我家再说吧?”陈成淡淡地回答,波澜不惊的样子。
倪轩辕走进陈成家,眼睛通红,坐在沙发上,兀自气得直喘气。
“为什么又改决定了?”陈成悠悠地笑,他穿着一身乳白色的睡衣,显得格外地悠闲。
倪轩辕问道:“有酒吗?”
陈成淡淡一笑,转身去酒柜拿了瓶葡萄酒,倒在两个高脚杯里,红色的液体在夜中,显得格外迷离。
倪轩辕拿起个高脚杯,却把红酒当啤酒似得一饮而尽。
“哎,这可是92年的珍藏红酒啊,你这么喝真是浪费。”陈成摇头表示叹息,他总是那副悠然的样子,让人看了生气。
“我以为我会原谅他……毕竟这事已经过去了,我再愤怒也是无济于事,可是我今天看到师文峰的样子,我真得气得恨不得杀了他。”
“我理解你的心情,”陈成晃着杯子里的红酒,“本来这就不是什么重要的案子,我既然可以接也自然可以推。”
倪轩辕继续灌酒,直把那瓶红酒喝个底朝天。
“当心你喝醉了我对你不轨啊。”陈成优雅地喝掉了杯子里的红酒,淡淡一笑。
倪轩辕横了他一眼,笑了一笑,可是这个笑容却十分的苦涩,“怎么,你还是过着那样的日子?不打算改变?”
“有什么办法呢,在这里对性别取向的歧视还是在的,如果我还想做个律师,就得隐藏我真实的性取向,做个正常人——起码在他们眼里做个正常人吧!”陈成淡淡一笑。
倪轩辕叹了口气,只觉心情沉向了个无底深渊,无法得到救赎。
他从陈成那里离开,无精打采地开车往家里走,夜很黑,而他第一次有了那样乏力的感觉,仿佛对世界上的一切失去了兴趣,只有一种无尽孤独的颓废感。
这几天上海的天气总是不太正常,白天太阳很大,晚上则有些冷,而且经常下雨,他摇下车窗,看到又开始下雨了。
他叹口气,把车开到车位上,一摸抽屉里,却是空空的,他竟然忘记带伞了,他不禁摇头苦笑。
他推开车门,慢腾腾地走出车库,再次抬起头望了一眼下着大雨的天空,心里有种很苦涩的感觉: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工作,到底为了什么?是为了给家里还债,是为了治我弟弟的病,是为了获得这个城市里的人不再把自己当外乡人的尴尬吗?可是自己拼命地往前走,到现在又剩下了什么呢?只剩下自己孤独的一个人,只剩下一个拼尽全力换来为别人打工的机会。他第一次开始有了种失衡的愤怒:为什么自己要走得那么辛苦?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拥有一切?为什么像他们这样的人,遭受了命运的不公却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他茫茫然地在雨中走,雨浇湿了他全身,有种沁凉的冷,但是,突然间,雨似乎停了。他诧异地抬头,却看到一顶伞撑开挡在自己头上。
倪轩辕回头,看到的是那张熟悉的笑靥,忽然间,他泪流满面。
第三十九章 小妖女
第三十九章 小妖女第二天,倪轩辕醒来,依旧是自己一个人睡在床上,他扶住头苦笑,难道是孤独和寂寞让他产生了幻觉,亦或是那些酒精挥发的后果。
他起床,走到餐厅,赫然看见一杯牛奶和煮得尚算完整的鸡蛋,以及熟悉的面包圈。
“雨凡?”他的心跳了起来,难道昨天晚上不是自己的梦,而是真实的么?
“大叔。”厨房里走出一个人,盈盈浅笑,不是季雨凡是谁?
忽然间,倪轩辕什么都不想再问,他走上前,抱祝糊,有一滴热泪落下,打在她的肩头,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雨凡,我好想你。
雨凡,我好想你。
“大叔,你哭了哦。”季雨凡依旧是那样笑着,那样说着有拖音的柔软话语。
倪轩辕看着她,心潮起伏,许久才恢复了平静,“雨凡,你怎么……回来了?”
“我一直都没有走,”季雨凡笑着拖开了椅子,把一块餐巾铺在上面,看着倪轩辕诧异的脸,嫣然一笑,“没错,我是跟着我妈走了,不过在上飞机的那一刻我溜了而已。”
“那……?”
“我了解我妈的个性,她做事就好象急风暴雨,但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她觉得真的没办法扭转我心意时,她不会那么麻烦再跑回来一次的。”季雨凡说得很轻松,其实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倪轩辕没有说话。
“大叔,我知道你和纪悦姐在交往,”季雨凡没有抬头,口吻却很平静,在那一刻倪轩辕忽然觉得季雨凡长大了,她淡淡地说,“可是,大叔,你真的喜欢她吗?”
倪轩辕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季雨凡尝了一口鸡蛋,笑嘻嘻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他,大叔,我知道你有顾虑,我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很任性。可是——”她顿了顿,抬眼看着他。
“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想跟着你,你骂我也好,你赶我也好,我终究会回来的。所以,”她含着筷子,笑眯眯地说道,“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倪轩辕有点目瞪口呆。
“怎么了?大叔?”
“你变了。”倪轩辕忍不住叹息道。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你变得有点像个小妖女。”
“妖女有什么不好呢?妖女都是偷心的。”季雨凡笑得单纯无邪,只是她的眼神告诉倪轩辕,她的确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小白兔一样任人摆布的季雨凡了。
倪轩辕看着她,嘴角却不禁带起了一丝微笑,他忽然发现,只要她回来,自己无论过得如何疲倦,心却总是放松的,“那么你不会突然离开我吧?”
“我还等着兑换20岁时的戒指呢,怎么会突然离开呢?”
倪轩辕笑了笑,坐下来吃早饭。
“武莉和她哥哥的事我都知道了。”季雨凡吃着鸡蛋,忽然说道。
倪轩辕呆了一下。
“我昨天去找过武莉,我什么都知道了。大叔,你打算怎么处理?”
“师文峰那边我不想管,反正我也管不了,”倪轩辕第一次说了违心的话,“我只想去接我弟弟来这里看医生。”
“所以你有求于纪悦姐了?”
倪轩辕笑了笑,他觉得季雨凡真成了个小妖女了,那双大眼睛似乎是能看透人心思的魔镜,他点点头。
“是不是因为这样你不想和她的关系破裂?”
倪轩辕沉吟一下,无奈的地说道:“我承认这的确是一部分原因,但是我觉得我的确欠了纪悦很多。”
“只是内疚嘛!”季雨凡眨眨眼,“放心,我不会打搅你们的关系的,反正现在我也和你结不了婚,这样吧,我做你的小情人,好不好?”
倪轩辕差点没被牛奶呛死,仿佛不认识了她似地仔细打量,“雨凡,你的变化之大真让我有些接受不了。”
“呵呵,我早说过变成妖女是偷心的嘛。”季雨凡扬起嘴角笑笑。
“我请了事假,这两天我要回老家看看,你自己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倪轩辕倒真有点想逃开了,他的脑子实在是有点不清醒,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是在做梦。
“为什么是我一个人?”
“怎么,还有人陪你来吗?”
“是啊,”季雨凡贼鬼地一笑,“不就是大叔你吗?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回老家去看看,我不能陪你去吗?”
“我家那里交通环境不好,我是怕你……颠簸。”
“我不怕啊!”季雨凡拍拍胸口,“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大叔,你快去收拾东西吧。”她扬起嘴角看着倪轩辕回卧室收拾东西,脑子里回忆起去机场的那一幕。
那一路上她都十分老实,没有给季慧娴惹任何麻烦,然而就在登机那一刻,看着她母亲他们都检票完毕,她忽然退出检票口,淡淡地说道:“妈,我不会跟你走的。”
“你说什么?”季慧娴没想到她突然反口,吃惊地说道。
“妈,我要回去找大叔。”她退了两步。
“你疯了吗?他不要你了!”
“他不要我,不代表我就要放弃啊!”季雨凡静静地笑,然后转身逃跑。
“要不要去追她?”季慧娴身边的保镖问她。
季慧娴看着女儿奔跑远去的身影,她深深叹了口气,“我以为我这个女儿脾气比我柔软些,却原来还是和我一样倔强。算了,她就跟我年轻的我一样,一旦决定是拉不了她回头的。有些事,终究是避免不了。她的人生,还是要她自己选择,自己体会啊。”她转过身,默默地走上飞机,最后不放心地回头,却只看到季雨凡义无返顾地奔向大门的背影,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季雨凡看着收拾完毕的倪轩辕,微笑着跑进去拿了几套自己的衣服,“大叔,你都还没丢嘛,我真担心你一早就把它们卖废品了呢。”
“我还没那么绝情吧?”倪轩辕无奈地笑。
“那走吧——对了,要不要叫上武莉?”
“不!我不想再让我弟弟碰上他们这伙人!”
“可是你不是说倪剑只会写武莉的名字了么,也许她回去,对他病情有好处。”
倪轩辕迟疑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第四十章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第四十章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你武莉跑到车站时看到一脸笑靥如花的季雨凡,微微一笑:“就知道你还是要回去的。”她看了一眼倪轩辕,按平日她脾气,讥讽的话肯定就顺口说出,可是她一想到倪剑,眉头一压,那句话就说不出来了。
“走吧。”而倪轩辕看到她,也是自然而然得联想到师文峰,表情颇不自然,他们二人的关系登时尴尬起来。
季雨凡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一手挽着倪轩辕,一手挽着武莉,笑着说道:“走吧!”
倪轩辕和武莉各怀心事地对看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默默无言地上车,一路上只有季雨凡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而倪轩辕不忍拂了她的兴致,只能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
半路上有电话打来,倪轩辕一看是季慧娴的,看了季雨凡一眼,不过现在的季雨凡不再是过去的她,她没有表现出孩子气的抗拒,只是那样轻蔑地一笑,然后把脸别了过去。
倪轩辕把电话接了起来。
“倪轩辕,我想我女儿现在应该已经回你身边了吧?”依旧是那样居高临下的语气。
倪轩辕望了一眼季雨凡,点了点头。
“我女儿是个多任性的人我想你现在该知道了吧?”
倪轩辕的嘴角却翘起,露出一丝微笑。
“如果我发现你对她不好,我可是会对你不客气的!”虽然是标准的威胁口吻,却无法掩盖了一颗母亲爱女儿的心。
“放心,我会对她好的。”倪轩辕望着季雨凡,眼神温柔。
“我想和我女儿说几句。”
倪轩辕把电话交给季雨凡,季雨凡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倪轩辕鼓舞的眼神,她终于还是把电话放到了耳边。
“雨凡,我知道你是恨我的,我承认,从小到大我没几天是陪在你身边的,我也知道你讨厌我身边的那些男人……可是请你原谅我,我是真的爱你的,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你。”
这是季雨凡第一次听到母亲说到这么温柔的话,她把头别在一边,不想被倪轩辕看到自己眼中的泪。
“因为我年轻时吃的那些苦,让我只记得每天要去赚更多的钱,而我……又是个习惯去接受爱的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所以我用我的霸道去绑住你,规定你去走我认为你该走的路,我以为这样是对你好,可是看来我是错了……既然你那么坚决要回倪轩辕身边,我也不想再阻止你,只是我想告诉你,小凡,你必须要拥有自己的人生,不要把你自己所有人生的希望都寄托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去。这是妈妈走过那么多年路来唯一想跟你说的话。”
季雨凡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她挂了电话,看着倪轩辕,“大叔,也许我真的错了,其实我妈是爱我的。”
“是的,”倪轩辕摸摸她的头发,微笑道,“每个父母都是爱自己孩子的,也许他们会有很多错误,但是别忘了,他们始终是爱你的。”
季雨凡把头靠在他胸口,“大叔,你可不可以把我当你的女儿,疼我呢?”
“呵呵,你将会永远是我的女儿,小情人,还有将来的妻子。”在那一刻,倪轩辕想到了纪悦,可是他的心志却也从没有像这一刻那样坚定,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和季雨凡分开,而他相信纪悦也会明白该怎么处理。
武莉微笑着看着他们,然后慢慢将目光转到窗外,她的思绪飘回了哈尔滨,她和倪剑的感情从来没有像他们那样和煦过,从他们相恋走来一直是那样狂风暴雨,他们会在郊区和那群小混混一起飙车,他们会跑去攀崖,她从来不问倪剑的背景和未来,她只是觉得,他们在一起就足够,她知道他叫阿剑就足够,所以从他出事失踪后,她唯一能想起来的是他的口音很像南方那一带的人,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她还是千里迢迢赶了过来,这四年,她都走过哪里呢?她已经记不清了,只是那样一个信念,不断地走着,犹如无脚的鸟,在不断地飞着。
“文莉,我也许会离开这里,我很想带你走,你会跟我走吗?”她想到了倪剑这样问她,他的眸子里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重。
她抱祝蝴,用力吻了他一一下,“阿剑,不论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倪剑看着她,淡淡地微笑,“可是文莉,我怕我去的地方,你没办法跟着我走。”
“怎么会呢?”
“文莉,你到底了解我多少呢?真的放心跟我离开吗?”
“我知道你叫阿剑,我知道和我一样,会打架,喜欢飙车,喜欢冒险,这不就够了吗?”
倪剑的笑容很忧伤,他摸着师文莉的头,“文莉,你还小呢,如果你真跟着我这样一个没有文凭,没有什么谋生技能的人在一起,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武莉不知不觉间点了支烟,她吐了个烟圈,闭上眼,眼泪掉了下来,原来一切的命运早有暗示,只是她没有察觉而已。
在倪剑真正想带她走那天,她却用那样生硬的语气拒绝了他,只因为他父亲威胁过她:“阿莉,你再和那小子纠缠不清,我一定找手下废了他!”他知道父亲的手腕,所以她只能狠心地拒绝倪剑。
可是当她知道父亲还是对他下手后,她崩溃了,她冲他父亲喊:“你不守信用!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那个时候,她发了疯似地在找倪剑,可是倪剑却如同气泡一般消失了,而她不知道,打击才刚刚开始而已,伴随而来的是师文峰的入狱、父亲的惨死,那个时候,她站在江边,就真的想这么跳下去一了百了,可是她摸到了脖子上戴着的子弹壳——那是倪剑送给她唯一的纪念。
“倪剑,我一定会找到你,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此刻的她也在重复着当日的誓言,四年来串着子弹壳的绳子断了十几根,她都重新串了回去,可是人呢?又能重新串回到他们的记忆里去吗?
恍惚间也不知道颠簸了多少个小时,武莉感到一只手拍在她的肩上,她回头,看到了倪轩辕那张表情复杂的脸,“到了,走吧。”
“姐,擦眼泪吧。”季雨凡递过一包餐巾纸。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泪流满面。
他们三人下车,武莉望着陌生的地方,人来人往,那是一个繁华却俗气的小镇,原来这就是倪剑的家乡。
第四十一章 生活
第四十一章 生活越往倪轩辕家走,武莉就越紧张,她实在不知道会看到怎样一个局面,看到怎样一个倪剑。
季雨凡看到平时那样一个镇定无畏的武莉紧张得脸色发白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心,于是拿试探的目光看着倪轩辕。
倪轩辕却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
“爸,妈。”倪轩辕到家,拍了拍门。
这是一幢四层小阁楼,从那些青苔上可以看出有些年头了,放在那个时候买这幢楼应该还算有钱,只是就跟那些破旧的砖头一样,代表着他们家境的今非昔比。
“轩辕?”
季雨凡和武莉抬头,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的脸从二楼窗户上露了出来,她显得格外苍老,头发几乎都花白了,她一看见倪轩辕,十分地惊喜,立刻从楼上跑了下来。
“啊”地一声,楼下的铁门被打开了。
那个中年妇女跑了出来,欢喜地抱住倪轩辕,“你可真回来了!”
“妈,爸呢?”倪轩辕有些不好意思,挣脱出她的怀抱问道。
“哎,他又去骑车了……”倪轩辕母亲有些伤感,她退开两步,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两个女孩子,楞了一下道:“恩?怎么不是晓芊吗?”
倪轩辕有些尴尬,“妈,我和晓芊分手了。”他把季雨凡推到她面前,“恩,她叫雨凡。”
倪轩辕的妈妈也是机灵人,她一看季雨凡的身形,已经明白了大概,偷偷地问儿子道:“几个月了?”
“三个半月了。”倪轩辕望了一眼季雨凡,她的脸红得好象苹果。
“好小子,都不跟妈露半点口风,先进来吧!”她母亲拉着二人进屋,一转眼看到武莉,楞了一下,“她是……?”
“她是阿剑的朋友,听说他出事了,赶来看他的。”
“哦。”她母亲的脸色登时变得有些难看,叹了口气道:“阿剑在三楼呢,你带你朋友去看吧。”
“好。”倪轩辕看了武莉一眼,“走吧!”
武莉默默地点头,跟他走了上去。
季雨凡刚想跟上去,却被他母亲拽住了,“雨凡你就不要上去了,你在下面,来伯母给你炖点补品喝喝……”
季雨凡只好坐了下来。
倪轩辕对她微微一笑,随手按了一下路灯,领着武莉往歪歪扭扭的楼梯上走去,他们一路走到三楼。
“阿剑,哥来看你了。”三楼北边房间是背光的,不开灯几乎是一片暗,倪轩辕按了一下三楼的灯,然后低声说道。
武莉呆呆地望着那个窝在墙角的人影,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倪轩辕,笑了起来,用含糊的声音叫了一声:“哥!”
“乖。”倪轩辕微微一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武莉走到他面前,没有错,那一身白衬衫和破旧的牛仔裤,短短的寸头,桀骜不驯的眉眼,那是她曾经认识的倪剑,只是她认识他的时候,他从不曾有这样单纯的笑靥。
“阿剑,我是文莉啊!”武莉蹲下身,眼泪掉了下来。
“文莉,文莉……”倪剑念叨着她的名字,可是目光却没有焦距,过了一会,他扭头看向墙壁,武莉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看到墙壁上密密麻麻写着的自己的名字:有些是铅笔写的、有些是粉笔,那样歪歪扭扭,却依旧倔强地延展着,有些模糊不清,有些却还是清晰可见,那些代表着她的名字,刻满了他四年的岁月。
“阿剑,阿剑,我是文莉啊,你看看我好不好,你看看我好不好?”武莉拽着他的衣服,眼泪大滴大滴地溅落。
可是倪剑却只是对着她微笑,他的目光空洞,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到了他写满名字的墙壁上,他只记得记忆里那个师文莉,却已经不认识了眼前的她。
“阿剑,你看看我啊,你看看我啊!”武莉捂着嘴,放声大哭,她的内心,从未像此刻一样绝望。
倪轩辕纵然还是恨她哥哥,可是此刻也禁不住的起了怜悯之情,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武莉泣不成声。
倪轩辕叹了口气,转身从房间里走出,关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
如果有一天,自己所爱的人遗忘了自己,自己会如何呢?——他顺着旋转的楼梯往下看,刚好看到坐在楼下的季雨凡,他大概还是会波澜不惊地活下去,只是那颗心会慢慢死去,从此再也没有了生机。
倪轩辕心情沉重,慢慢地从楼上走下来。
“大叔,姐和你弟弟还好吧?”趁他母亲去煮东西的空挡,季雨凡偷偷地问道。
倪轩辕抚摩了一下她的头发,苦笑着摇了摇头。
“大叔,一切都会好的,你别太担心了。”
他看着她,笑容渐渐回复了温度。
“咚”却是他父亲拖着机动三轮车回来了,撞开了门。
“爸。”倪轩辕立刻接过他手里的车,帮忙锁在后面的屋子里。
“伯父。”季雨凡连忙站起身,微笑着问好。
“你是?”
“哦,爸,最近事情太忙,我都没来得及通知你们,她叫雨凡,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父亲有点意外,但没多说什么。
季雨凡看着他父亲,心里觉得怜悯,他就像那种完全被生活压垮了的人,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一种麻木的波澜不惊。
“哦。轩辕,你上来一下。”他走上二楼。
“我说,有什么话等儿子吃完饭再说吧!”他妈妈抢着说道。
但他爸爸没有回答,只是往楼上走去,倪轩辕也只好跟了上去。
“你跟那个小女孩是怎么回事?你跟晓芊不在一起很久了吗?”
“爸,”倪轩辕有些无奈,“我承认这件事上我处理得是有些不妥当,但是你相信我,我这么做对晓芊和雨凡都是公平的——雨凡已经有三个多月身孕了,您还是别对她太严厉了。”
他父亲叹了口气,“轩辕,现在我只剩下了你这个儿子,我就希望你好好地生活,别——别沾染那些不好的习惯!”
“爸,我没有——”倪轩辕微笑着摇摇头,随即正色道,“不,爸,你还有阿剑这个儿子,过两天我就带他去上海治疗,我相信他一定会康复的。”
第四十二章 与世无争
第四十二章 与世无争“大叔,不是,我真要吃这东西吧?”
季雨凡提着筷子,面对着前面一只猪脚,愁眉苦脸地问道。
“我妈心意,你就凑合着吃两口吧,到时候装吐,我妈就不敢让你吃了。”倪轩辕忍住笑道。
季雨凡点点头,伸出根筷子,试着在猪脚上插了一下,然后夹过一块肉,眼一闭,吞了进去,那样子就跟壮士断腕似的。
倪轩辕微微一笑,抬头看着母亲,见她正要端着放着饭菜碗上去,于是说道:“我来拿上去吧,恩,再装一份,让我那个朋友和阿剑一起在上面吃吧。”
“老实说,你那个朋友和阿剑是什么关系啊?刚才我听见她在哭?”他母亲有点迷惑,又有点试探的表情。
“她是阿剑在哈尔滨的女朋友。”倪轩辕不愿多提,接过两份饭菜,往楼上走去。
“小凡,你多吃点啊……”季雨凡刚停下筷子抬头看倪轩辕往楼梯上走去,不妨碗里又被堆了N多的菜肴,她压压眉毛,笑得那个叫抽筋.
倪轩辕看着她的笑靥,即使在内心如此沉重的情况下,仍忍不住微微一笑,然后拿着两碗饭菜走到楼上.
他到楼上时,看到武莉和倪剑对面坐着,他不说话,她也不说,时间仿佛在两人间停止。
“吃饭吧。”倪轩辕有些不忍,把一碗饭递给了武莉,又坐到倪剑身边,哄着他道:“来,阿剑,吃饭了,张口了。”
倪剑回过头,笑着,却不肯张口。
“阿剑,来,吃一口吧,很香的。”照顾了倪剑这么多年,倪轩辕自然多了耐心和经验,见他不吃,也不恼,只是一味地哄着,终于赢得了倪剑张口“啊”的一声。
“真乖。”倪轩辕赞道,喂了他一口。
武莉在旁边看着,虽然表情哀伤,却已不再流泪。
这顿饭足足折腾了半个小时,喂完饭后,倪轩辕看了一眼武莉,见她的碗还是好好的,一动也没动,叹了口气,“你也吃点吧。”
武莉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此刻她现在的表情,竟就像倪剑一样,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没有了反应。
“武莉!”倪轩辕有点害怕起来,又叫了一声。
“哦……好的……”武莉这才反应过来,却还是动作机械,慢腾腾地拿着筷子往嘴巴里扒饭。
“武莉,哎……”倪轩辕看着有些不忍,但他实在想不出说什么话,转身从楼上走了下去,他踩着木板的楼梯,每一步都发出微微的轻响,他想着自己的心事,心情不由犹如这阴霾的天气也阴暗了起来。
“轩辕,怎么样,阿剑都吃了吗?”他妈妈听到倪轩辕的脚步声,跑到楼梯口问道。
倪轩辕晃晃碗,微笑道:“阿剑都吃完了,他今天表现的很好,妈,你别太担心了。”面对母亲,他便将自己忧心收起,笑容灿烂。
可是季雨凡却把一切看在眼里,她默默吃饭,没有说话。
晚饭后,倪轩辕陪着季雨凡在屋外散步。
“这就是一小镇,当然没有办法跟上海比……恩,小心,这地方路灯光线不好……”倪轩辕牵着她,看她快踩到凹陷的地方,连忙嘱咐道。
“你和纪悦姐姐在一起也这么细心么?”季雨凡轻轻问了一句。
倪轩辕楞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对吗?”
季雨凡没有说话。
“我和纪悦,根本没有开始过,雨凡,我承认我是个感情不怎么坚定的人,有时候我会因为寂寞和一些女人在一起……在纪悦这件事上的确是我做错了,不仅伤害了你,也伤害了纪悦……可是,雨凡,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这种感情和她们不同……”倪轩辕忽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了,说再多都似乎只是借口。
“那么和晓芊姐姐呢?难道你不爱她吗?”
倪轩辕心一痛,他发现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提到夏晓芊他的心还是会痛,毕竟八年时光搁任何人身上都不算短,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许会过期,可是那段记忆却刻在他心里,无法忘记。
季雨凡转身望着倪轩辕,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疲惫,她叹了口气,又不忍心再去刺伤他了,于是微微一笑:“大叔,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恩……什么事?”倪轩辕有点诧异。
“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你以前的人生我没办法参与,以后你的人生都要我的影子?”又些晦暗的灯光下,季雨凡那张纯美的脸似乎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倪轩辕没有说话,只是一把抱住了季雨凡,灯光下,他的神色透着刚毅。
“对了,大叔,阿剑和姐怎么样了?”季雨凡脸有点红,岔开了话题。
提到最让他忧心这个话题,倪轩辕脸沉了下来,他松开季雨凡,重新牵着她的手,在小路上走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雨凡,我心很乱。”
“因为大叔,你既憎恨着姐的哥哥给阿剑带来的伤害,却又知道其实你不该恨姐的吗?”
倪轩辕苦笑一下,“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以姐姐的性子,她是不会放弃阿剑的,所以大叔,你还是放轻松点,应该去相信,有姐姐在,阿剑会康复的,一切都会好的。”
“会吗?”倪轩辕轻轻地笑。
“反正这条路我们都是要走下去的,为什么不用乐观点的态度呢?”季雨凡微笑,“大叔,笑一下嘛,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倪轩辕被她话牵动,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说嘛,大叔你笑起来很好看的,所以我们都该笑笑啊,看问题不要那么悲观嘛!”
倪轩辕望着她清澈的笑容,忽然想到笑容下的她会不会也在落泪呢,毕竟她只是一个18岁的小女孩,她为自己放弃的已经太多,而自己又为她做过什么呢?在那一刻,他觉得异常歉疚。
他带着她往家里的路上走,晚风中,他牵着她的手,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高中时第一次牵女孩子手的情景,时间就好象倒退回了十几年前,他又变成了那个青涩懵懂的男孩子,晚风习习,故乡小道上的清新混着身边的女孩子那种柔和的味道,他忽然觉得那才是他最怀念的日子,恬淡、安静,与世无争,第一次,他觉得离外面的世界那么远。
只是,那一刻的时光太过短暂,他很快回到了现实中,他摸出了手机,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第四十三章 男人的责任
第四十三章 男人的责任“大叔,你陪着我,等我睡了再走好不好?”
在四楼的小房间里,季雨凡把脸埋在枕头上,望着倪轩辕,挤出个扁扁的笑容。
“为什么不让我一直陪着你呢?”倪轩辕微笑。
“我知道大叔有事要做,所以我只想让你等我睡着了再走啊。”
“好。”倪轩辕微笑,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闭上眼睛,她的睫毛很长,衬在白色的枕头上,就好象他少年时曾在山上捉过的蝴蝶。
过了很久,他看到她的睫毛不再颤动,呼吸也变得平稳,于是微微一笑,关上灯,走出了房间。
他走到另一个房间的阳台上,摸出了手机。
“喂,纪悦吗?”他已经下定决心,尽管为难,他终于还是开口了。
电话那头的纪悦刚刚洗完澡,拿着毛巾在擦头发,她听到是倪轩辕也沉默了,过了一会问道:“是。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过两天吧。”
又是一段沉默,倪轩辕先开口:“纪悦,也许我想我不把阿剑带给你父亲同事那里看了……”
纪悦一怔,脱口而出:“为什么?”随即心里一颤:他知道了?是周灏跟他说的?
“纪悦……雨凡她回来了……”
纪悦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一痛,原来自己对他还是有期待的吗?自己还在期待什么呢?
“纪悦……对不起……”
纪悦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片刻,她觉得自己的心痛不再那么强烈,于是换了轻松的口吻说道:“倪轩辕,别老让我看成个土包子啊,现在的男女,发生关系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我又不是季雨凡那样的小女孩,知道该怎么应付,记住,不是你甩我,是我不要你先!”
倪轩辕微微一笑,同时心里觉得有点苦涩,纪悦就是这样的性子,什么都以强者的姿态出现,可他知道,她的心其实也很脆弱。
“至于你弟弟的病,”纪悦淡淡地说道,“你当我是什么人?难道以你弟弟的病来和你是不是和我谈恋爱做交换?你这么认为的话未免太小看我了吧?我告诉你,你早就该告诉我弟弟的事,别说我们以前是朋友,就是作为一个医生,我也会帮忙啊,你说是不是?”
倪轩辕心里感动,说不出话。
“其实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挂着雨凡,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会为了你回来,”纪悦长叹了口气,“也许年龄不是借口,轩辕,即使我们年轻时,也从来没有为一段感情如此勇敢过吧?”
“好象……是吧?”倪轩辕紧绷的情绪微微松弛下来,他微笑着答道。
“也许只是个性的缘故?轩辕,我们两个都是理性大于感性的人,做朋友我们也许会很融洽,可是做情侣就会困难了吧?”纪悦把头靠在椅子上,微笑道,眸子里却有着淡淡的悲哀,“也许我们都需要性格互补的另一方吧?”
“纪悦,我知道你这么说只是想让我心里好过,我知道说什么抱歉都是多余的,现在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不惧怕孤独的是强者,战胜寂寞的是勇者’,也许我们都不够勇敢也不够强韧吧?”
“也许,轩辕,我们还是回到起点吧?”
“好。”倪轩辕淡淡地笑,“晚安。”
“晚安。”
他们同时挂了电话,然后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只是一个是小镇的夜色,寂静的只有偶尔的蛙声,而另一个则是车水马龙的都市,即使是晚上,也有不尽的迷离的灯光和喧嚣的车声。
倪轩辕把电话放在桌上,望着窗外,那寂静的声音抚平了他内心奔腾不息的欲望,让他感到从所未有的宁静。
纪悦放下电话,尽管早预知了这样的结果,可是心里还是怅然若失,毕竟那是她那么多年的爱恋,尽管可以潇洒地说再见,可是却无法弥补心里的那一阵失落.
“不想了。”她嘴角一勾,把电话丢床上,“日子啊,总还是要过下去的。”她躺在床上,盖上被子,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第二天,倪轩辕从四楼下来时,看到倪剑的房间已经有了灯光,透过虚掩的门缝,他看到武莉坐在倪剑床前,保持着如同昨天一样的姿势,他叹了口气,刚要转身离去,武莉已经听到响动声,转过头来,看到他,长眉一扬,回头拗好倪剑的被角,然后走了出来。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武莉说话,一直犀利,从不拐弯摸角,她望着倪轩辕,淡淡地说道,“我说过无论阿剑怎么样,我都会和他在一起,所以即使他一直这样病着,我也不会离开他。”
“这句话也许说起来很容易,”倪轩辕叹口气,“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阿剑会一直这样病下去,你们曾经或许有过坚定的誓言,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将来要面对的是繁琐的生活而已?感情,有时候不是有着柏拉图的精神就可以的。”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如果我们真的走到穷途末路,”武莉看着他,挑衅地一笑,“那么就让我和阿剑一起去死吧。”
倪轩辕心里一震,黑暗里武莉的眸子熠熠发光,透着那样的倔强和执著,她就好象一株原始的植物,即使逆着轨迹,却还是无畏地生长着,这让他反思,他一直对着感情那样随波逐流的态度,到底是正确是错误的呢?
他慢慢地下楼,刚好碰到要推车出门的父亲,看到父亲苍老的面孔和伛偻的身体,他忽然觉得心疼,上前一步,攥着父亲的手道:“爸,以后你不要再风里去雨里去地骑车了,我会照顾你们的,那些债我也会还的。”
倪轩辕的父亲浑身一颤,望着他时,目光带着欣慰,却又有着执著,“轩辕,你长大了,看着你那么有出息,我觉得很欣慰……但是轩辕,有些事我必须自己扛着,是个男人就不该推卸自己的责任……”
倪轩辕望着日渐苍老的父亲,可是他那一句话却犹如醍醐灌顶,让他看到了他父亲这一辈人与自己不一样的坚持。
“哟,老倪,又去踩车呢?”正说话间,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着当时最流行的皮衣,却因为尺寸或者身材的关系,那衣服将他肚子勾勒得圆圆的,就好象怀孕六月的妇女似的,他细小的眼睛嵌在大大的脸盘上,眼睛里透着的全是贪婪,看上去便让人生厌。
一看到这人,倪轩辕脸立刻拉长了下来,眸子里透着怒火。
第四十四章 所谓朋友
第四十四章 所谓朋友季雨凡正顺着楼梯走下,她从侧面看到了倪轩辕的表情,他的脸拉得很长,眼睛眯起来,却透着凶光和怒火,起伏的胸口和紧捏的拳头都显示出他极度的愤怒.
“想打我?当年你弟弟也想打我来着,最后是怎么解决的?”那胖子笑眯眯地说。
倪轩辕父亲咬肌一动,推着车往大路上走去。
“是你爸跪下来求我的!哈,你这弟弟,现在听说成傻子了?”他的笑,极度嚣张,配上不住抖动的肥肉,一颤一颤的,让人觉得相当恶心。
“你?!”倪轩辕忍不可忍,一脚踹出,踢在他的肚子上,就如陷在棉花团里,他在最后收住自己的怒气,将脚轻轻一勾,没有踹下去,却已经把那胖子吓得脸色发白。
“你快滚!否则大不了一命抵一命!”倪轩辕冷冷地说道,他的眼睛充血通红,配上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狰狞的面部,倒真让那胖子害怕起来。
“好,你小子有种,你等着!”他连滚带爬地从小巷跑了出去。
“你不该惹他的。”他父亲叹息道。
“难道我们还要忍他吗?”倪轩辕眸子冰冷,透着出离的愤怒。
“哎。”他父亲长叹一声,推着车走出了小巷,看着父亲伛偻的背影,倪轩辕不禁狠狠一拳打在墙上,他固然恨那个胖子的无耻,却也恨父亲的软弱和当年的轻信,而尽管自己那样努力往上爬,可是又有什么用?他保护不了弟弟,也保护不了家人。
“大叔。”季雨凡走过来,轻轻握祝蝴捏成拳头的手,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母性的怜惜,“会痛吗?”
“雨凡。”倪轩辕看到她,试图露出笑容,但从愤怒的表情一下转化为高兴终究十分勉强,“你怎么下来了?”
“那个胖子他是谁?”雨凡心疼地看着他手上的血丝问道,“是债主吗?”
“不,恰恰相反,是他欠我们家的。”倪轩辕一脸森然,挣脱开季雨凡的手,走上楼去。
“大叔!”季雨凡连忙追了上去,她跑到二楼,看到倪轩辕坐在椅子上,抱着头,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
“大叔,你怎么了?”她轻轻蹲下身,用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望着他。
倪轩辕慢慢放下手,望着她,“雨凡,你相信……朋友吗?”
“当然了,像姐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她帮了我那么多。”季雨凡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么你相信,朋友会出卖你,甚至把你家里骗得负债累累,然后转过头,却来嘲笑你,说我轻信无知吗?”他握祝糊的手,眼睛里已经有了泪水。
“你是说……你是说……刚才那个胖子……?”季雨凡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倪轩辕抱起她坐在自己腿上,悠悠地说道:“没错,他叫陈立平,以前是我爸的朋友,经常来我们家串门,和我爸打打扑克什么的,那个时候我甚至还叫过他叔叔……他总是那么笑面迎人,一副十分可亲的样子,也就是在他的鼓吹下,我父亲决定放弃做衣服的手艺而出去做生意,他那么相信陈立平,把钱交给他让他到广州进货,他绝对没有想到这个平时跟他那么友好的朋友会出卖他,卷走了他二十多万的货款,然后翻脸不认人,在我爸跟他要钱时全然否定他拿过那笔钱,他奚落我父亲……我爸个性就是在那个时候变的……我妈其实已经看清楚我父亲太耿直太容易相信人,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想劝他回头的,但我爸执意不肯,想借钱翻本,他们一路往北走,欠的债越来越多,一直走到真正的穷途末路。从我读大学那年起,我就知道,我不但不能再享受家里的一丝经济支持,而且我已经背上了我父亲的巨额负债。”
“大叔……”季雨凡很心疼此刻他流露出来的脆弱。
“小凡,你知道吗?一个异乡来的穷小子,一个家里欠了那么多债的人,大学时我只知道拼命读书,拼命赚钱,恋爱本不是我敢奢望的事。晓芊,她那时是学校里最漂亮的蝴蝶……希望我这么说你不要介意……即使知道了我的身世她以及没有离开我,所以我很感激她,也许这就是我那么迁就她的原因。小凡,所以请你原谅我,我对晓芊还是无法忘却……”
“我明白,大叔。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纳闷地看着她。
“我本来不知道大叔你面对着那么多的困难,我那么任性地想留在你身边,对你来说,不是更多了个沉重的负担吗?”
倪轩辕明白了她言中之语,微微一笑,吻了吻她的手指,然后把她手背贴在自己脸侧,“即使是,那也是最甜蜜的负担吧。”
季雨凡望着他,眼角滑出泪水,嘴角却勾起一抹微笑。
“雨凡,所以你现在该明白我,正是因为这样,我是个矛盾的人,我固然很想坚守住自己内心的梦想,可是我又是个被现实吓怕的人,所以我总是屈从现实,却又总会难过自己的软弱。其实我——真是有很多缺点呢!”他笑了,却是如斯的苦笑。
“我明白……”第一次,季雨凡觉得走近了他的内心,“对了,大叔,你今天不是要买回上海的车票么?我们还要带着阿剑回上海呢,别被那个小人坏了心情。”
“呵呵,我几乎都忘记这件事了。”倪轩辕叹了口气。
“快去吧。”季雨凡从他怀里跳下,推着他到门口。
倪轩辕微微一笑,童心忽起,“为了弥补我受伤的心情,怎么样,吻我一下做补偿吧?”
季雨凡踮起脚尖,在他脸侧吻了一下。
倪轩辕笑着走下楼梯。
季雨凡靠在门口,刚看到他出门,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她走到房间,拿起电话的话筒,拨响了季慧娴的手机。
“妈,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
“你在浙江东塍认识什么人吗?我要教训一个叫陈立平的人。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很炫耀,家里应该挺有钱……”
“哦,小乡镇的暴发户?”季慧娴满不在乎地笑道,“他怎么会得罪我的宝贝的?”
“他不是得罪我,而是得罪了大叔,总之,妈,你能尽快找到人帮我教训他吗?”
“呵呵,虽然你妈妈认识些不是正道上的人,做事有时也暴力点,可不代表你妈就是黑道,我不保证我是不是能帮到你。”季慧娴懒懒地笑。
“妈,我相信你会帮到我的。对不对?”季雨凡眸子里掠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另外,一定要让他吐出欠大叔家的二十万。”
“听起来真有难度呢……”季慧娴说电话时态度一直温柔,她一边插着花一边嘱咐着雨凡不要为这些事伤神,好好养胎,以及叮嘱一些注意事项,她放下电话,望了身后一个戴着黑超墨镜的年轻人道,笑容邪恶,“阿力,你有没有认识什么小城镇的人?”
那个叫阿力的人站她背后,已经听到了她们母女的对话,他思索片刻,然后说道:“应该是有的,不过我的兄弟揍他一顿是没问题,要他吐出二十万可能有点困难,毕竟再那里,我兄弟做事也很收敛,绑架勒索是不做的。”
“你放心,这些事我会另想办法。”季慧娴说着,拿起一把剪刀剪去了花枝。
第四十五章 报仇血恨
第四十五章 报仇血恨这天黄昏,倪轩辕帮着母亲做饭,过了一会,他父亲回来了,眼角淤青了一块,阴沉着脸,显然心情不大愉快。
“怎么了,爸?”倪轩辕心情一下紧张起来,“是那个混蛋派人报复你吗?”他一甩外套,就要夺门而出。
“站住,你干什么!”他父亲及时喝住了他。
“爸,对那种人,你越容忍他,他就越嚣张!”倪轩辕愤怒地说道。
“不是他,是我自己摔到了,”他父亲捂着眼睛道,“轩辕,我没骗你,我今天骑个远路,在个沟子里翻到了,本来今天可以赚个百来块的,结果几张票子掉臭水沟里我打捞不回来,就只有七十了。”
“爸,我说过你不要这么操劳了——”倪轩辕想旧话重提,但被他父亲截阻止,阴着张脸上楼去了。
“轩辕,你爸就这脾气,死要面子活受罪,你别太管他了。”他母亲适时出来打圆场,她一面拿围裙擦手一面招呼着季雨凡,“来,轩辕,雨凡,吃饭了。”
“恩,伯母。”季雨凡虽然甜甜笑起,却十分担心地望着倪轩辕,他这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好,先吃饭吧。”倪轩辕知道自己即使打了对方也只是出了一时之气,自己走后,受苦的终究还是父母,他只好忍下一口气,坐下来吃饭。
季雨凡则是边吃边想:不知道母亲那边进程得怎么样了?
“砰”三人正吃着饭,一个重物撞开虚掩的门,被丢了进来,确切地说是被绑着自己“窜”进来的。
他们吓了一跳,倪轩辕首先护住母亲和雨凡,定睛看时,却是一个手被反绑着的人,一张脸已经是乌青,几乎看不出原来面貌,不过从衣着和身材看,应该是陈立平没错。
“他—他怎么会这样?!”倪轩辕母亲吓了一跳。
三人中只有季雨凡知道原委,她忍不住“扑哧”一笑,心道母亲的做事效率果然不是一般的强。
倪轩辕听到季雨凡笑声,心道事情肯定与她有关,但此时他来不及细想,上前一步,提起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拖了起来,“你这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当年的事是我错了,我狼心狗肺,我不该骗朋友的钱……你们原谅我吧!”
倪轩辕父亲听到响声,边换着衬衫边下楼,刚好看到陈胖子的告饶,十多年压抑的屈辱和苦楚仿佛在那一刻释放,但是那么多年的谨言慎行还是让他不习惯张扬,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儿子了。
“如果能这么简单原谅,我们一家人这么多年的苦不是白吃了?”倪轩辕咬牙道,这么多年他不知道有多少次在想着这一幕了,因此口齿非常伶俐地说出,“当年你骗走我爸爸钱总计二十二万九千,这么多年利息算下来,你是要按几分利算?”
陈立平头上冒汗,“我……我……”
“算了,他只要还本金就可以了。”他父亲也是有点焦急了,只想快点拿到钱,加上他心肠软,看不得别人受苦,于是说道。
倪轩辕暗暗横了他父亲一眼,心想在这个场合怎么可以心软,他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发泄那么多年此人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于是他故意装听不见父亲的话,淡淡地说道:“我给你算过了,按银行利率,你怎么着也得还我家三十一万吧?”
“我还,我还……”他头上冒汗,“这一次先放我走吧!”
“放你走,你还会还钱吗?”倪轩辕冷笑道,“你写张欠条再给我滚!”他一回头,“妈,拿纸和笔来!”
“写,我写!”陈胖子愁眉苦脸地说道,随即又用求饶的眼神看着倪轩辕,“大侄子……不,轩辕,你得先给我解开吧!”
“用嘴含着写!”倪轩辕拖过一条凳子,翘着二郎腿,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他实在太憎恨这个人,如果目光能吃人的话,此刻他已经吃了他十次八次吧。
陈立平无可奈何,他一向是个吃软怕硬的人,也不敢还嘴,蹭了两步,咬住笔,费力地纸上挪动起来,这笔杆光滑,好几次滑出他牙齿顶到舌头上,冷汗一滴滴从他脸上落下,打在纸上,写到后面,他牙齿间已有鲜血。
倪轩辕心里当然不会有一丝怜悯,不过他一想起季雨凡,生怕她接受不了这么血腥的场面,于是关切地回头,却看到她也是那样眉飞色舞地看着,眼神里带着戏谑,看到她这样的眼神倪轩辕立刻明白了什么,他会心地一笑。
陈立平好不容易才“写”好一张欠条,可怜兮兮地望着倪轩辕,“这样……可以了吧?”
倪轩辕看都没看一眼那张欠条,蹲下身,手一用力,把捆着他的绳子拆开,然后冷冷地说道:“你给我滚!以后我再看见你为难我父亲,就不会这么轻易放你走了。”
陈立平如得大赦,真的是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倪轩辕和季雨凡看到他狼狈的背影,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这……欠条有用吗?”他父亲捡起那张沾满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水的纸条,半信半疑地问道。
倪轩辕拿了过来,揉成一团,丢进正在燃烧的灶炉里,他看着火焰吞噬着纸条,目光里有憎恨的冷漠,“当然没用。”
“那……?”
“我只是借机羞辱他罢了,那笔钱,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吐出来。”倪轩辕冷冷地说道。
季雨凡望着倪轩辕,在那一瞬她觉得大叔真是帅呆了。
那天晚上倪轩辕抱着季雨凡在阳台上看星星,他微笑着说道:“今天的事是你的杰作吧?”
“不……确切地说,是我妈的杰作,我只是没想到她动手的速率会那么快。”季雨凡嘴角抿起一丝笑。
“呵呵,谢谢你,真让我解了那么多年郁积的气……不过,你妈那方面,还是别麻烦她就别麻烦她吧了。”
季雨凡明白他的自尊和傲气,于是微微一笑,“好的。”
他们的额头凑在一起,笑容会心。
“这个孩子……还有几个月就要出生了呢?”倪轩辕摸着她的肚子道,“不知道长得会像你还是我?”
“我希望他长得像大叔,那也会很帅气呢。”季雨凡含笑着说道。
那个夜晚,透着那样的温馨,在很多年后,季雨凡还会回想起,那个小城镇,那样透彻的星空,清新的空气。
第四十六章 绝不低头
第四十六章 绝不低头多年熬夜的习惯让倪轩辕无法很早入睡,他把季雨凡喝牛奶的杯子拿去到厨房,洗好后放在一边,然后便又是静静地发呆,其实他很享受发呆的光阴,他的思绪可以漫无边际地发散,而不需要集中地思索着什么。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是季慧娴的号码,心弦自然而然地绷紧。
“您好!”他礼貌而又有些拘谨地说道。
“那个叫陈立平的家伙——我这样处理你还满意吧?”
“谢谢。”他没有多废话。
“倪轩辕,你做人有一个很大的缺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倪轩辕苦笑了一下,“是不够勇气吗?”
“是不够狠,”季慧娴淡淡地说道。
“不够狠?”
“是的,你我走的路,都是一个战场,如果你不够狠,那么被牺牲死的就是你。”
“也许是吧……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做……。”倪轩辕望着窗外的阴霾雾气,有些茫然地说道。
“好,就从你现在做的基金公司说起吧。”季慧娴眼睛眯起,冷冷得说道,“你知不知道郑其然要被调任?”
“知道。”
“那么接任的是谁?”
“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认为就是你?”
倪轩辕苦笑了一下,从小到大的太多挫折已经教会了他不要去期许任何事,正因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任何事,不是有大于99.99%的把握,他都不敢轻易言胜.
“做事只知道等待,不是个好习惯,懂吗?”
“可是对我这样一个没有背景的人来说,除了老老实实做事,恐怕没有更好的选择吧?”他想到了大学那些辛辛苦苦的实习,换来的却都是转正名额已满,可是那些转正的人,却都是些不学无术的高官子弟而已。
“谁说没有一个更好的选择,我起步的时候,不也没有任何背景?”季慧娴冷冷地说道,“这个世界,只有人问你是如何成功的,而不会关注你是怎样失败的。”
“好吧,”倪轩辕深吸一口气,他在季慧娴言语中听到了相帮之意——她当然不会白白浪费电话费就是给自己做“人生导师”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吧?”
电话那头的季慧娴微微一笑:这小子还不算太笨。
“郑其然这人私生活一向不怎么检点,过得也挺奢侈,你不奇怪他哪儿来这么多钱吗?”
“虽然奇怪过,但每个人都有自己赚钱的方式,我没有多想。”倪轩辕老实回答。
季慧娴淡淡一笑,“这就是你的机会啊!”
“你是说……”倪轩辕眼睛里掠过一道光。
季慧娴悠悠地吸烟,她的表情像极了一只猫——一只表面温柔地舔着手,却暗藏着爪子,随时准备狠狠抓你一把的猫,“好好利用徐安琪,她会起到很好的作用的。”
“我明白了。”倪轩辕挂了电话,点起一支烟,望着窗外,依旧是那样阴霾的天气,可是他的心里却仿佛藏了一把刀,随时准备去割开这厚厚的云层。
他听到脚步声,轻轻的、压抑的,就好象把指甲藏进肉蹼的猫。
倪轩辕抬头,看到了武莉,她慢慢地从楼上走下,光影交叠,她的眼睛即使在黑暗里,都闪闪发光,这让他想到了小时候见过的那只黑猫,在黑夜里它的眼睛闪着深邃的幽绿,在与它对视的瞬间竟有种被吸入的感觉,他曾经十分害怕这样的眼神,即使现在已经不再惧怕,却还是十分抗拒这样的眼神,他想这大概就是他一直不怎么喜欢武莉的原因吧。
“明天走?”她轻轻地问,脸色有些苍白,她身上一直给他很强烈的原始生命力的感觉,而那一刻他却无法感觉到,却能嗅到她和自己一样的疲倦。
“是。我想你和我一样,也希望阿剑的病早点好吧?”
武莉低下头,倪轩辕第一次发现她的睫毛也很长,只是和季雨凡的长而纤细不同,她的睫毛很黑很粗,就好象古树上的藤,“其实……不管阿剑怎么样,只要他在就好……”
“别说傻话,”倪轩辕心里一动,但还是理智而冷淡地说道,“阿剑会好的。”
“可是……”武莉垂下头,一滴眼泪掉了下来,“如果他好了,他会原谅我吗?会原谅我哥吗?”
倪轩辕默默吸烟,没有说话。
“还有烟吗?”武莉一只手撑在水槽上,一只手捂胸,脸色惨白得让人害怕。
倪轩辕迟疑了一下,“武莉,你还那么小……不要再吸了吧!”
“给我!”武莉语气暴躁起来。
倪轩辕只好递了一支烟给她,他眸子里有担忧,“你……真的没事吗?”
武莉点了一支烟,手几乎是颤抖着的,整个人仿佛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恐惧中,自认识她到现在,倪轩辕从没有看到她流露出这样的脆弱,他的眸子里忽然带了心疼,就好象他无数次看着倪剑的目光一样,他终于明白了倪剑如此爱着的武莉的原因,他们是同一种人,都是那么外表桀骜内心却柔软的人,对生活有着绝对的不妥协,生活可以将他们彻底打碎,却绝对不可以让他们低头。所以他和倪剑虽然是兄弟俩,却有着完全不同的个性,为了生活,他可以低下头,而倪剑却绝对不会。
“我……没事。”武莉兀自强撑。
倪轩辕叹了口气,“武莉,你和阿剑都一样,看似坚强,其实很脆弱,也许像小凡那样,她才是最坚强的。”
“小凡……是啊,表面上她是那么柔弱,可是当她打电话给我,说她没上飞机而逃回来找你时,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有那样的勇气……”
倪轩辕心里感动,反而失却了所有的语言。
“轩辕,你真要珍惜小凡,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在她扬拳头那瞬间,倪轩辕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张扬的、倔强的武莉,他不禁微微一笑,目光又投向了窗外,他想到季慧娴那句话,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只要能保护着他所想保护的人,不论自己变成什么样,那都是没关系的吧。
——原来人格是脆弱的,倪轩辕永远不会想到那天自己决定迈出的一小步会给他以后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而到他发现,原来他已经回不了头。
第四十七章 下辈子,我希望你不再是我儿子
第四十七章 下辈子,我希望你不再是我儿子“爸,妈,你们先回去吧。”
——也许在做出决定后,一个人的表面会更加淡定,次日的倪轩辕已经恢复他一贯的冷静,他挽着季雨凡,高高的身躯挡在武莉和倪剑面前,微笑道:“放心,我会照顾好阿剑的。等下次我们回来,你就会看见一个健康的阿剑了。”
倪轩辕看着已经泪流满面的父母,忽然发现他们的身材又伛偻了一些,而他们的白发似乎更多了,他忍住没有哭泣,可是语气却已经哽咽。
“好,你去吧,爸知道你很能干——”他父亲眸子里也饱含着泪水,他走到儿子身边,把一双粗糙的双手放在他肩上,他的声音渐渐放低,“我知道你如果没有我这个父亲,你一定会过得很好。这一辈子,爸很抱歉拖累了你,下一辈子,我希望你不要再是我儿子。”
“不,”倪轩辕望着父亲,一字一顿地说,“这辈子,下辈子,我都希望我是您的儿子。”
他父亲一怔,随即大恸,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里,落下了两滴热泪。
倪轩辕转过身,提起箱子,拉着季雨凡,走出了老房子,走出了小巷,走向了属于他们的命运轨道。
倪轩辕放好行李,返回到车时,刚在椅子上坐下,季雨凡挽祝蝴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怎么了?”倪轩辕温柔地问她。
“只是觉得大叔刚才很令我感动,很帅呢。”
倪轩辕微微一笑,随即又以玩笑岔开,“雨凡,我猜你语文一定学得不怎么样?”
“为什么这么说?”季雨凡在他怀里抬起头。
“发现你的形容词只有一个‘帅呢,”他微微一笑,“这样可不行,看来回去你要好好看胎教的书了,你喜欢什么书?言情?漫画?还是科幻?恩,要不学着看本名著好了。”他说着,侧头看了一眼坐在过道对面的武莉和倪剑,倪剑正靠着武莉的肩膀,已经陷入了梦乡,这场面也十分和谐呢,如果倪剑不是……他的心猛然沉了下去,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忘记师文峰带给倪剑的伤害,也没有办法忘记对他的仇恨。
季雨凡猛然感觉到倪轩辕胳膊绷得紧紧的,有点诧异地望着他,发现他目光停留在倪剑身上,她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不禁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
这一路相当顺利,他们在傍晚时刻回到了上海。
倪轩辕跑去买了张折叠床,把自己的书房改装成了卧室,这一忙下来,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武莉,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是阿剑要留在我这里,我不想让我弟弟住在其他地方。”倪轩辕一脸严肃。
“我知道,我能栖身的地方也只有我哥那儿,你是肯定不愿意让阿剑住那儿的,那么,如果我想住下来,你会不会答应?”
倪轩辕楞了一下。
“姐,你住这儿,好啊好啊,”季雨凡一脸欣喜,挽祝糊胳膊左右摇晃,然后望着倪轩辕,“大叔,你平时要工作的嘛,姐在这儿,不仅可以照顾阿剑,还可以照顾我。”
“可是……我们家很小哎……”倪轩辕的心底对武莉还是有点排斥,尽管是借口,但他还是推脱着。
“没事的啦,阿剑和姐都那么瘦,那个床挤一下就可以。”她又开始她的“万能撒娇术”,武莉一听,脸就红了起来,她平时都凶巴巴的样子,这一点羞涩却让她显得格外可人,倪轩辕自然是磨不过她的,只好点了点头。
“我就说大叔最好了!”季雨凡高兴地扑上去抱祝蝴,狠狠地亲了他一口。
“小心,小心点!”倪轩辕连忙抱祝糊,轻轻放下来,然后说道,“我先出去了,你们如果等不到我,可以先睡。”
“这么晚还出去?”季雨凡撅嘴。
“乖,大叔有事。”他笑一笑,笑容却在转身后凝结,他的眉宇间洋溢着的是一种淡淡的哀伤。
“哥,哥。”倪剑含糊不清地在叫,他现在能把名字和人联系起来的也只有倪轩辕一个,其他的他都视而不见了。
“哥哥出去有事,来,姐姐陪你吃蛋糕。”武莉拉着倪剑在桌子边坐下,拿出蛋糕哄他,这几日相处下来,倪剑已经跟武莉熟捻起来,已经不是一开始地冷漠拒绝,因此听武莉这么说他虽然还是一脸不高兴,但还是坐了下来,只是鼓着一张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来,别生气了,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啊,来,坐了一天车累了吧,吃一口,乖,早点睡。”
季雨凡很少看着武莉如此温柔的时刻,而她一旦温柔起来,原来眉眼的曲线都会如此柔和,他含笑看着他们。
倪轩辕开车去了陈成那里,他放不下对把倪剑伤成这样的人的仇恨。
陈成穿着一件白衬衫,而且是仅仅穿着一件白衬衫,替倪轩辕打开门时对他十分性感地对他一笑,“回来了?”
倪轩辕侧身进门,坐在沙发上,问道:“师文峰的案子进展得怎么样?”
陈成把一个文件丢给他。
“什么?”倪轩辕莫名地翻开。
“轩辕,虽然我很想帮你,但师文峰背后还有些势力,大概就是昔日跟着他爸的那帮兄弟吧,在他们介入下,伤者撤消了对他的控诉,他已经被释放了。不过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没有做错什么,即使入罪也是防卫过当。所以,轩辕……”陈成悠悠地说着,一侧首,看他已经把文件里的纸扭成了团。
“喂,喂,你干吗,我还要还回去的啊。”陈成连忙抢回来,他叹口气,“轩辕,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重要的是你弟弟的病可以康复。”
“如果好不了呢?”倪轩辕愤怒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师文峰已经为此坐了三年牢,在法律上来说他已经为他的犯罪行为付出了法律代价,今时今日,你再没有证据指证当年他是主犯,所以轩辕——与其这样,你就当放过对他的仇恨吧。再说,第一次你跟我提起时,你不也是说——”陈成看他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终于没把话说下去。
“我是说这次案子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但是,陈成,我只是憎恨他的态度,你没有看到他那嚣张的样子,好象我弟弟这样是活该,陈成,有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真的注定人善被人欺,我爸,我弟弟,他们不都是好人吗?为什么他们要有这样的命运?”
关于他父亲的事,陈成听周灏提过几次,他叹了口气,道:“伯父那边情况好些吗?”
倪轩辕摇摇头,他眸子里折射出愤恨的光芒,“陈成,这些人,总有一天,我要他们把欠我家的都还回来。”
陈成看他神色,不禁叹了口气,他知道倪轩辕很固执,有些事他认定了他就不会回头,所以他只能说:“轩辕,在法律范围之内,你怎么做我都不会阻止你。”
第四十八章 最好的结局
第四十八章 最好的结局倪轩辕慢慢地开车回家,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愤怒,他的情绪在回来的路上就慢慢下来,望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五光十色的光芒,他的嘴角甚至带起了一丝微笑,那抹微笑,有无奈,有心酸,但也有一点释然,一点愉悦,不论外面风雨多大,雨凡会等着他;不论他犯了什么错,她都会原谅他。
他把车拐进了自己的家,在车光下,他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伫立在自己车前,他吃了一惊,连忙踩刹车,“吱——”地一声,车停在离那人二十工分的地方。
“没事吧?”倪轩辕跳下车,但当他一看清那人模样,脸色登时冷了下去,“你来干什么?”
晦暗灯光下,映衬出那张尖削的脸,长长的凤眼上挑,带着说不出的讨厌神情,正是师文峰。
“听说你把那个白痴带过来了?”他的笑容散漫,十足欠揍。
“不许你这么称呼我弟弟!”
师文峰淡淡一笑,“怎么,想打我吗?放心,我不还手,不过我会去告你的。”
倪轩辕怒极不语。
“我妹妹应该在上面吧?我上去看看她这很合情合理吧?”他嚣张地笑。
但是倪轩辕却在那一瞬把所有怒气压了下来,以前他那么做是为了现实的隐忍,而现在他是在等待一次完整的报复机会,“当然可以。”
师文峰却不禁诧异他那一瞬的平静了,随即他又张扬笑起,“那好啊,带我上去吧。”
倪轩辕没有看他,只是先把车停好,然后再慢吞吞上楼,师文峰便跟在他后面。
倪轩辕掏出钥匙开门,刚推开门,就看见季雨凡特撒欢地跑出来,扑到他怀里,“大叔,你回来啦?”可她一瞥眼看到师文峰,笑容登时僵硬,“大叔,他怎么来了?”
武莉正从书房走出来,带上了门,她看见师文峰,长眉扬起,一脸戾气,“你来这儿里干什么?”
“来看看倪剑,好歹我们以前也是朋友对吧?”
“你滚不滚?”武莉生怕吵醒刚刚睡下的倪剑,大踏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线道。
师文峰不在意地笑笑,“既然我这么不受欢迎那我就走好娄,不过文莉,我想问你,无论那小子怎么样,做过什么事,你都会跟着他吗?”
“这不用你管!”武莉冷冷地说道。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是!”武莉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吧!”师文峰眸子深处有隐忍的痛苦,但嘴角的笑容依旧潇洒,“既然如此,我就不去打搅喽,希望你们过得愉快。”他转身走了出去。
也许是他离去得太过轻易,反而让戒备甚严的三人怔在那里,直到师文峰的脚步越来越轻,轻到他们再也听不见,他们才确定他已经离开了。
“他来干什么?就是为了问这几句话?”季雨凡惊魂未定。
“不知道。”倪轩辕皱紧了眉头。
武莉却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又进了书房,自从她再见到倪剑时,心情就很复杂,以前倪剑的“伤“在她心里还是个模糊的概念,她的恨也无法变成具体的事实,可是从她见到倪剑开始,他看着那个自闭的、智力倒退回孩童期的倪剑,她看着他刻满满墙的名字,她对他有多心痛,对师文峰就有多憎恨,她已经无法再面对她,也无法再原谅他,从这一刻起,她发誓和他决裂。
“姐。”季雨凡担心她,想追上去,却被倪轩辕抓住,“让她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这样子可以吗?”季雨凡不放心。
“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子,她知道该怎么做。”倪轩辕安慰着季雨凡,然后把她拉进了屋子,“你也早点睡吧。”
他哄睡了季雨凡,然后去浴室洗澡,虽然师文峰的事让他心情不愉,可是武莉的态度却让她如释重负,她如果和他划清界限,也许自己就不需要有那么多顾虑了。
他泡在浴缸里这般想着,看到放在窗台上的手机在震动,于是拿了过来,一看是周灏的,他接了起来。
“轩辕,你回来了?”
倪轩辕微微一笑,“是啊,怎么了?”
“我……我听说……你把雨凡也带回来了?”一向牙齿伶俐的周灏却也吞吞吐吐起来。
“恩,”倪轩辕回答道。
“那……纪悦……纪悦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问问题的语气很怪,似乎带着小小期待,这让倪轩辕有点纳闷,但聪敏如他,还是立刻反应了过来,“你喜欢纪悦是不是?”
周灏促不及防,支吾着说:“是,是……不过我没有……轩辕,是你不喜欢我才……”
倪轩辕却已经哑然失笑,“我说你那时干吗那么积极撮合纪悦呢?原来是你自己心怀不轨啊!”
“没有,没有!”周灏口齿忽然伶俐了起来,“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像她一个那么高傲的女人会默默喜欢你那么久很不可思异,又觉得你们两个在一起很双赢啊,所以才会那么努力撮合你们,如我有私心,怎么会那么做?”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认真了,”倪轩辕说道,“周灏,我真的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和纪悦之间,本来就不该开始——或许开始了也未尝不好,只有真正在一起后我们才看清彼此不是对方想要的人,周灏,如果你真的喜欢纪悦,就去追吧,不要和我一样在感情上那么软弱,那——不仅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
“我知道了!”周灏忍不住激动起来,“我发誓我一定会追到她的!”
“那我在这里提前祝贺你。”
挂了电话之后,倪轩辕在那里沉思微笑,他倒真没想到周灏会喜欢上纪悦,这两人本来不都是不在朋友圈里下手的么?何况纪悦那么强势,周灏那么不羁,他真不在知道这连人在一起后是什么情景。
“呵呵,也许是我操多心了,这样子,也许是个最好的结局。”他从水里钻出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
第四十九章 PTSD
第四十九章 PTSD转天倪轩辕和武莉带着倪剑去找纪悦父亲的同事,他怕季雨凡连日奔波,身体吃不住,便让她在家休息,季雨凡虽然有点不放心纪悦和他的再次见面,可是考虑到倪轩辕应该需要一定空间去处理这件事,于是便微笑着答应了。
而在纪悦那一边,她本来不想自己再直接出面,但想到如果自己这样做,倪轩辕估计就会觉得自己仍心有芥蒂,于是她还是一到早就跑医院门口等他们了。
“纪悦.”再次看见她,倪轩辕心绪复杂,但最后也只能淡淡微笑。
“恩。”纪悦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随后走出车子的倪剑身上,“快进去吧,张伯伯还在等着呢。”
“好,多谢了。”倪轩辕说道。
“都是朋友嘛。”纪悦虽然这样说着,可是却有意无意地躲避开了倪轩辕的目光。
倪轩辕了解彼此的尴尬,于是也没有多说,跟着她走向了精神科。
在医生听完他们描述的倪剑的情况,以及试验着和他对话后,沉吟良久,对倪轩辕说道:“据初步诊断,你弟弟应该是患了PTSD,即创伤性应激障碍。”
“PTSD?”倪轩辕茫然地望着医生,“那是什么?”
“那是受强烈刺激后的心理创伤,根据你弟弟的情况,应该是那次受伤导致他心理受创,又或者是和这位小姐的感情让他产生的心理障碍。”
“医生……?”
他看武莉和倪轩辕还是有点茫然,于是解释道:“创伤性经历所产生的心理、情绪、行为障碍因人而异,并不是所有有同样创伤性经历的人都会产生障碍。这里最为关键的问题是:同一事件对不同的人来说,由于大脑在将信息(即事件本身)编码(encoding,即我们能认识把握的程度)进入我们的认知系统(cognition,即对事件意义的认识)时,我们不同的人对事件的解释是不一样的,那么同一事件对不同的人来说就可以被解释成为有不同的意义。只有将事件解释、翻译成全负面时,PTSD这种创伤后产生的心理障碍才会产生。举个例子,有的人出了车祸后庆幸自己大难不死,感谢上帝上苍保护;而另外的人则可能视其为终身难忘的恐怖经历,有的甚至从此以后不敢再开车。后者产生的,就属于有创伤后心理压力产生的障碍症。而你弟弟的情况,应该就是属于后者。”
倪轩辕和武莉对望一眼,默默不语。
“那,张伯伯,该怎样治愈他的这种病呢?”纪悦打破了沉默。
“我建议让他再体验当时他受创最深的事,也许会帮他走出这种心理障碍。”
“那会不会让他受创更深呢?这几年我弟弟已经会渐渐认人,说点简单的句子了……如果那样,会不会让他又回到最初的状态?”倪轩辕不无担心地问道。
“不排除那样的可能,但要患者彻底康复,那是最好的疗法。”
在那天诊断后,武莉和倪轩辕都沉默了很久。
“也许医生说的有道理——轩辕,反正暑假快到了,你可不可以让我把阿剑带回哈尔滨?我想在那里他应该能回想起一些事情。”武莉说道。
倪轩辕迟疑着,他望着弟弟,倪剑冲他灿烂地笑。
“老实说,我不放心,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照顾好他?”
“你不要小看女孩子好不好?”武莉倔强地说道,“我们都想为了倪剑好,如果按这样的速度下去,他到三十岁,四十岁,会说多少话,认识多少人?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到底是毁了他还是对他好?”
倪轩辕又沉默了。
“以阿剑的性子,如果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只能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恨不得立刻死去,所以轩辕,如果阿剑好不了,请允许我——带他一起死好不好?”
这已经不是倪轩辕第一次听她提到要和倪剑一起死,他无法肯定这是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年少轻狂,还是她内心的某块残缺?
“武莉,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也许你也许需要心理治疗?”
武莉淡淡地说道:“我知道,我的人生观素来不健全,可是如果你有我这样的人生,你的个性也不会完整,所以我只有和阿剑在一起,那才是完整的。不过你放心,暑假过后,不论阿剑康复与否,我会带他回来。”
“让我再想一想。”
“好。”武莉抬眼,看到纪悦正站在医院门口,微微一笑,“她在等你呢,你先跟她说几句吧,我和阿剑在这里等你。”
倪轩辕抬眼,也看到了纪悦,他虽然还是很不放心倪剑和武莉这两孩子,不过他知道有些话他还是必须当面和纪悦说清楚,于是他站起身,道:“有些事的决定——你不要冲动,好——我先过去了,等我回来再说。”
武莉的笑容懒洋洋的,她望着纪悦倩丽的身影说道:“记得你对雨凡的承诺。”
倪轩辕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走向纪悦的方向。
纪悦轻轻扬唇一笑,“去哪儿谈?这旁边有个咖啡馆不错。”
“那就去那里吧。”倪轩辕当然不会反对,他坐到纪悦车里,二人来到那个咖啡馆。
“说吧。”纪悦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们之间终还是需要一个彻底的了断。”
“纪悦,谢谢你这次帮阿剑的忙,”倪轩辕眸子里满是歉意,因此口气也十分的温柔,“我……”,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当他注视着纪悦时,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了,“很抱歉。”
“轩辕,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么多年我是不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你是不是真的值得我等了那么多年,原来答案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太苛求完美,太想要100%的爱情,而你的爱情给了晓芊,责任给了季雨凡,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她们也会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障碍,你会背负得太累,而我也会接受不了这样残破的感情,这八年其实我不是在等你,我从没有停止过恋爱,没有停止过寻找我自己的答案,只是在我一次次失望后,我看到你对晓芊的痴情,所以你成了我感情的乌拉邦。我以为我爱你,却原来我爱的只是我心底里的一个影子。”
倪轩辕听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眼里含着笑意,“看来你真的想通了。”
“是,你呢?”纪悦淡淡地笑。
“我?”倪轩辕微微一笑,“其实我从来不像你们想得那么完美,包括你,也包括雨凡,和晓芊在一起八年——其实真正一心一意的恐怕也只是前三年吧,我只是个懒人,我习惯了一种生活模式,就不喜欢改变,因为那个时候我所有心思都是工作,都是赚钱,所以晓芊的背叛,晓芊的任性——我不是宽容到那个地步去接受,而是我根本没时间去憎恨、去争取、去原谅,我只是寂寞,所以我想大不了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反正这个世界从没有完美。直到雨凡闯进我的生活,纪悦,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感情不仅仅是承担,原来也需要投入和热情,所以——”
“所以当你看到再次回到你身边的她,你已经无从选择,或者说,你也明白了你的选择是不是?”纪悦微微一笑,眸子里依旧有失落,但也有释然。
“其实纪悦,你真是个很好的女人呢,周灏——你不做考虑吗?”
“周灏?”纪悦忍不住嫣然一笑,“他要追到我还要再修行几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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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一段故事结束,另一段故事开始
第五十章 一段故事结束,另一段故事开始和纪悦说完话之后,倪轩辕觉得心情轻松了很多,一块沉甸甸地压着他的石头终于被移动,但是当他看到坐在树下等他的武莉和倪剑时,心情却又沉重了下来。
“和纪悦谈完了?”武莉挑衅地一笑。
“恩。”倪轩辕点点头,“我们回家吧。”
武莉扭头对倪剑说:“阿剑,我们回家吧!”
可是倪剑却蹲在地上不肯起来。
“怎么了?”武莉却没有生气,反而蹲下身陪他一起看,直到看到几只蚂蚁在地上爬,她笑了起来,“阿剑在看蚂蚁?”她从随身带的背囊里取出一只面包,撕了一块给倪剑,“阿剑喜欢蚂蚁,那来喂喂它们好不好?”她自己做示范,撕了很小的一片丢在地上,“看,阿剑也来吧。”
倪轩辕站在他们背后,怔怔地看着他们,慢慢的,他眼神里溢满了感动,他知道即使是自己和父母,对倪剑也很少有这样的耐心,也许自己是该答应武莉的要求吧,她一定会照顾好他,也许倪剑的病真会好呢?
于是他没有催他们,拿了一杯水,一边喝着一边耐心地看着他们。
“好了,阿剑,你看蚂蚁都吃饱回家了,我们也回家吧。”武莉语气格外温柔,然后慢慢扶起倪剑,倪剑虽然还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蚂蚁,不过还是乖乖地跟着他们往车上走去。
在车上,武莉握着倪剑的手,一字一顿地对倪轩辕道:“这个月就让我带着阿剑来张医生这儿复诊,放假的时候,我带着阿剑去哈尔滨,放心,我会带好药,严格按照医生嘱咐的给他服用的,如果有什么不妥的我立刻给你打电话,倪……大哥,拜托你答应我好吗?”
倪轩辕沉默。
他们三人便这样沉闷着上楼,回到家,雨凡已经做好了丰盛的晚饭在等着他们。
吃饭时,武莉再一次说了自己的决定,可倪轩辕却依旧只能沉默着,尽管他的心里有几分赞成她的话,可终究是不放心让她带着弟弟去冒险。
“大叔,我倒觉得阿姐这是个好建议呢!也许真的这样刺激了以后,阿剑才能康复呢?”季雨凡扑闪着眸子说道。
“我也知道……”,倪轩辕终于开口,“不过,你们两个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阿剑又有病……要不再过段时间,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可小凡不适宜远行,她也需要有人照顾着她啊!”武莉道,“我那边还有亲戚,所以我们要做的只是坐飞机或者火车到那里就行了,真的没有什么危险的。”
“不过要让阿剑重新经历刺激他最深的事……害他这样的不就是师文峰么?难道也要让他去?”季雨凡无意中一句话,让另外两人都沉默了。
武莉看着倪剑,沉思了很久,叹气道:“小凡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不想再让那个混蛋再接近我弟弟!”倪轩辕很固执。
武莉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个夜晚,两个房间的人都是展转反侧,无法入睡。
“大叔,你为什么那么固执不让姐带走阿剑,也不让师文峰接近他呢,其实现在最重要的是阿剑能康复起来,你说对么?”季雨凡躺在倪轩辕臂弯里,扭头看着他道。
倪轩辕剑眉紧锁。
“其实我觉得师文峰不是坏人,也许他打伤阿剑也许已经后悔了呢!”
倪轩辕冷笑道:“我看他是恨当时没打死阿剑,他是好人,你不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他就害你差点流产了吗?”
季雨凡见他脸色很难看,于是闭了嘴不敢再说。
倪轩辕起身。
“大叔,你要去哪儿?”季雨凡一下害怕起来,连忙抓着他衣角问道。
“去抽根烟。”倪轩辕笑笑,慢慢抽出衣角,往厨房走去。
而在另外一个房间,武莉也是无法入睡,她反复想的是季雨凡那句话,师文峰是刺激阿剑最深的人,如果让阿剑重新见到他,阿剑的病情有所好转呢?她决定下去复诊时去问清楚医生。
“啧,啧。”却是睡梦中的倪剑咋吧了两下嘴,月光下,他的脸纯美如孩童,武莉怜爱地替他摸掉了流出嘴角的口水,然后抱着他,望着窗外,今夜的月倒真是很美。
次日,倪轩辕去上班,照例的他看到的第一个人还是MISS徐,原本厌恶地想绕道走开的他忽然想到了季慧娴嘱咐过他的那句话,于是他放弃了逃跑的计划,迎了上去,微笑道:“MISS徐早啊。”
“很久没见了,嘴巴都变甜了嘛。”徐安琪微微一笑,她今天穿了一件宝石蓝的职业装,勾勒出她仍然保持得很优美的曲线,卷发随意散落肩上,的确散发着一种熟女特别的味道,倪轩辕心道郑其然为什么能独和她保持8年的关系,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中午一起吃饭,好吗?”倪轩辕不愿在公司里和她离得太近,以免惹人话柄,于是微笑着说道。
徐安琪显然对他的“热情”还没反应过来,楞了一下,娇媚地笑道:“倪总什么时候变这么客气了?”
倪轩辕见上班人渐多,便没有和她多说,转身去了自己办公室。
中午,倪轩辕约她去吃了日本料理,走出公司时他们仍是一前一后,直到公司外,她才坐到他车上。
“吃个饭都这么避嫌,在倪总心里,我形象真这么差?”徐安琪嘴角的笑很值得玩味。
“我只是怕郑总吃醋。”他淡淡笑道。
“他现在怎么还会吃醋,他的兴趣早到其他女孩子身上去了。”徐安琪下意识地说道,显然没有多做思考。
倪轩辕心里有动,却仍装作不在意地问道:“哦?是吗,不知道是哪个女孩子,竟然比我们的徐秘书还能更有诱惑力?”
“女人的诱惑力和年龄是成反比的,”徐安琪笑容依旧妩媚,却终是带了一丝凄凉,“不管怎么说,我已经29岁了,不再有那样的吸引力了。”
“所以,你前段时间特意和我说的那些话,是想给自己留退路对吗?”倪轩辕决定不再试探,开门见山地说道。
徐安琪瞟了他一眼——这是她最风情的表情,扬起上唇微微一笑,“所以,你想和我合作了吗?”
第五十一章 第一步
第五十一章 第一步本餐馆。
移门拉上,二人就处在一个封闭空间里。
“试试这里的日本豆腐吧,雨凡很喜欢的。”倪轩辕夹了一块给她。
徐安琪抬眼一笑,“这已经是倪总第三次提到雨凡了吧?看来小年纪的女孩子果然容易得到你们的疼爱啊。”
倪轩辕微微一笑,“我一向是把工作和家庭分得很开的。”
徐安琪久历“沙场”,当然明白他这么说的目的,她微微一笑,“放心,我一定和倪总维持着很好的同事关系。”
倪轩辕却像什么都没有听到,慢慢地嚼着生鱼片,然后淡淡地笑,他现在还不急着把所有事都探听清楚,因为他觉得他和徐安琪的关系还没深到这一层,她未必肯告诉自己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他决定再把线放长点,于是那个中午他们真正是“只谈风月,不谈其他。”
吃完饭后,倪轩辕带着徐安琪回公司,仿佛不在意似的,他说道:“安琪,你知道我们最像的那一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徐安琪不禁问道。
“我们都是来自小城镇的异乡人,我们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尽管这种价值未必是被别人认同的。”倪轩辕说道。
徐安琪怔了一下,然后扬起嘴角笑笑,却没有说话。
仅仅是她这样一个笑容,倪轩辕就已经明白她对自己的信任还很浅,于是他便也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下去。
“就到这里停一下吧,我想带杯奶茶上去。”徐安琪在离公司百米处说道。
倪轩辕点点头,把车停了下来,然后自己把车开到了公司的车库,在到公司之前,他打了给电话给季慧娴。
“我已经接近了徐安琪第一步,只是我觉得在短期内让她完全走向我这一方不大可能。”
季慧娴淡淡地笑道:“你有办法让我女儿对你那么死心塌地,我相信你有办法让她尽快对你投诚的。”
这回轮到倪轩辕苦笑了,他实在摸不清季慧娴是个什么样的人,初时的冷酷,后来的温情,而到现在,似乎把自己当棋子更似于“女婿”,他问道:“我能冒昧问一下,为什么你对这件事那么关心吗?”
“你是我‘女婿’,我当然要关心。”她开始打太极。
“可是如果您不说清楚,这会让我很不安,也许我一不安,就会做错什么事。”他的笑容也变得狡黠。
“很好,几天不见,你也变得狡猾了嘛。”季慧娴微微一笑,“我只能告诉你,我和郑其然有点私人恩怨,所以能看到他落马,将是我最高兴的事。当然,顺便能帮你一把,我女儿也能过得更好不是吗?”
“可是你不怕我和徐安琪接触下去发生什么吗?”倪轩辕苦笑道。
“轩辕,虽然我对你了解很有限,不过我可以肯定一点,你绝对不是个笨人,所以徐安琪那种女人,应该保持什么尺度,我想你也清楚吧?”
倪轩辕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再在这个问题争执下去已是无益,于是说道:“可是我到现在为止对自己要做的事还是一头雾水啊,你总不能让我这么糊糊涂涂走下去吧,起码要让我清楚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好吧,”季慧娴本不打算隐瞒,也知道像倪轩辕这样的聪明人,自己如果不说清楚很难得到他尽心做事,“徐安琪虽然只是你们公司的秘书,但是她最熟悉郑其然这几年财政支出的人,我敢打赌,她一定暗中做了笔账,就是为了防止有一天郑其然把她踢开;当然在接触她的同时,我再跟你透露个人,就是你们会计部门马文林。”
“马文林?”倪轩辕听她提到这人,立时恍然,她是握着公司资金进出的关键人物,“我明白了,可是你确定他在财政上有问题?”
“放心,我不会让你做没把握的事的,不说其他的,你如果有事,我女儿肯定得跟我没完不是?”
倪轩辕没有再追问下去,事实上季慧娴为他勾勒出了一幅太完美的画面,而他无法抵御那样的诱惑,尽管这违背他一直做事的准则,可是面对这样的机会,他无法放过。尽管郑其然对他不薄,可是他也必须出卖他这一次了。
这么多年的压抑、不平,在欲望面前,陡然失衡,直到今天,他也无法再衡量出,他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更多。
他乘电梯到公司,目光与迎面而来的徐安琪若有若无的接触,然后继续装冷脸往自己办公室去了,在繁忙工作之余他想的更多的是,如何找到一个好却不突兀的借口和马文林接近。
下班回家时他觉得一阵轻松,现在下班后的时光是唯一让他觉得愉快的时光了,也不再怕以前那样孑然一人的孤独的恐惧。
“大叔回来了!”季雨凡还是带着一如既往快乐的笑脸迎接他回家,他笑着抱起她,旋转着坐到沙发上,问道:“今天怎么样?”
季雨凡微笑道:“还好啦,就跟前几天一样啊。”
“阿剑和武莉呢?”倪轩辕扫了一眼屋子,问道。
“阿剑在书房,姐有事出去一下。”季雨凡微笑道。
“哦。”倪轩辕轻轻放下她,走到书房,按亮了灯,当他看到那个蜷缩在床上、目光依旧充满了恐惧的倪剑时,他叹了口气,“前几天他不是好些了么,怎么现在又这样了。”
“自从姐出门后他就这样了,我觉得阿剑即使得了病,即使他现在已经不认识姐了,可是潜意识里他对她还是很依赖的。我觉得——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姐的建议。”季雨凡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倪轩辕怔怔地望着弟弟,手无意识地按着开关,随着灯的亮亮暗暗,他的心也也被搅得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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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上架得有点仓促……当然也是我这小白不太看合同引起的,当小哦告诉我我马上上架时,我有点措手不及啊,立刻想到正在看我书的筒子,会不会因为这样而不再看我书…….恩,对小安来说,钱当然是重要的,读者却更重要啊!希望大家还是能支持我的…….给我一点信心哦……
第五十二章 好兄弟
第五十二章 好兄弟武莉径自去了师文峰家。
师文峰正吹着口哨在看黄色杂志,一见她来,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武莉一言不发,脸阴沉得可怕。
“怎么了?”师文峰虽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不过眸子里却渐渐有了凝重。
“扑通”武莉突然跪了下来。
“你干什么?”师文峰吓了一跳,一激灵从床上跳了下来。
“我不管你对阿剑有什么成见,我只希望你能救他。”
师文峰一听到倪剑名字,目光立刻变得讥诮,“他变成了白痴我能怎么样,难道你求我把脑子切给他啊?”
“医生说他这样子主要是当时受创过重,如果能重现当时的情景也许能帮助他康复,暑假我想带他回哈尔滨,我想求你也一起去。”
师文峰看着跪倒在地的武莉,口气变得凝重,“阿莉,我记得你从小到大从没有求过人,我也知道你有多讨厌我,可为了那小子,你居然能跪得下来求我吗?”
武莉一言不发,只是直挺挺地跪着。
“起来!”师文峰忽然暴躁起来。
武莉却没有动。
“好!”师文峰在房间里反复地踱步,然后暴躁地说道,“阿莉,我问你,是不是不管阿剑做了什么,你都会这样子为他?”
“是!”武莉抬起头,目光里闪着执拗。
“永远不会背弃他?”师文峰眸子里有复杂的微光。
“是!”
“即使他死?”
“那我就跟着他一起死。”她淡定地说道,眸子里有股倔狠。
师文峰怔怔望着她,脸上的凶狠渐渐褪去,他拆开一包烟,随手点了起来,狠狠抽了一口,在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也变得迷惘起来。
武莉也坐倒,抽出一支烟。
师文峰瞥见,一把夺了过来,“老爸在世的时候就跟你说过,女孩子不要抽烟吧?你怎么到现在还戒不了呢。”
“谁叫你们从小就把往男人群里带啊,被你们带坏了又是我错了不成?”武莉横了他一眼,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有所缓和。
“你真那么喜欢那小子?”
“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恨他,你们不也做过兄弟,你也很欣赏过他吗?”
“那都过去的事了,算我有眼无珠。”师文峰恨恨地说道,他又猛力抽了口烟,然后望着她,“你是不是真那么喜欢他,不管他做了什么?”
“是。”武莉肯定地回答。
“好,我可以答应帮你这个忙,不过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师文峰站起身,歪歪扭扭地往房间走去,然后丢下一句话:“给我把烟给戒了。”
武莉当即把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从阳台丢了出去。
师文峰淡淡地笑着看着她做这一切,然后鼓掌道:“够干脆啊。”
“你答应的事你要记得。”武莉转过身,推门离开。
师文峰依旧那样漫不经心地笑着,只是笑到最后,已经成了痛:我是不是该隐瞒这一切?这样是不是对文莉好的?
武莉回到倪轩辕家,推开门,看到倪轩辕正陪着季雨凡在看某偶像剧,她一言不发地往书房走去。
“阿剑已经睡了。”倪轩辕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去找你哥了吧?”
武莉走到他旁边,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头道:“是。”
“他肯不肯答应?”
武莉点点头。
“我想过了,我答应让你带阿剑走。”倪轩辕说道,“只是你一定带个健全的阿剑回来,你知道吗?”他口气陡然变强硬。
武莉看着他,微微一笑,刚想顺手去摸烟,却摸了空,这才想起自己把它们丢了出去,她叹口气,然后站起身,对他说道:“谢谢。”
倪轩辕没有说话。
武莉便不再多说,把手插口袋里走进书房。
季雨凡在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满脸的的倾慕和喜悦。
倪轩辕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樱唇上,二人陶醉在深深的长吻中。
而师文峰一个人,凌空坐在阳台上,旁边摆了十几罐啤酒,他喝完一罐就往下扔,直到听到那一声“扑”的沉闷声音传来,他的嘴角才会带起一丝嘲讽似的冷笑。
“倪剑,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师家上辈子欠你的。”他自言自语,回忆一幕幕袭来,让他无法逃避。
四年前,他第一次看到倪剑,他还是个倔强的孩子,一个人把自己四个兄弟都打趴在地——他父亲欠了他们的高利贷,那四个兄弟是跑去要债的。
他当时看着倪剑,他个子不高,身形看上去也有些单薄,可是他的眸子却充满野性,就好象丛林里的豹子,仿佛随时准备扑过来咬你一口。
“好小子!挺厉害的,要不要干一架?”他很挑衅。
“奉陪到底。”倪剑冷冷地回答。
那一架他们是两败俱伤,他和倪剑气喘吁吁地坐倒在地时,他说:“小子身手不错,加入我手下,你父母的帐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不料那个倔强的、不知好歹的小子竟然皱了皱眉,“我不喜欢加入黑社会。”
“我们不是黑社会,我们只是给有需要的人提供帮助,然后拿回我们应得的而已。”他笑眯眯的,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长大,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倪剑看了看被他们搜得凌乱的房子,还有害怕得瑟瑟发抖的父母,叹了口气,“好吧,不过不做你手下,走你兄弟可不可以?”
“兄弟,兄弟……”他喃喃自语,神色变得越来越凌厉,“真是好兄弟啊,可以把我害得这么家破人亡,可以害死我老爸——”他又猛灌了口酒,哈哈大笑道,“可是文莉却为了你什么都不顾啊!我能怎么办?我可以怎么办啊?”
他喝着喝着猛然一个倒栽葱,从阳台上翻了下来——不过是往后翻,整个人瘫倒在了阳台上,他也懒得动,就这样笑着,笑着,昏睡了过去。
而在这个时候,倪剑正躺在武莉臂弯里,睡得香甜,他的嘴角带笑,不知道做了一个什么好梦。
而在遥远的美国,一个穿着职业套服、有着长长卷发的美丽女子正准备登机,她拿出钱包,望着里面那张合影,神情痴迷,“轩辕,我回来了。”
“飞往中国的班机……请尽快登机……”广播里传来这样的声音,她吸了口气,把钱包放进皮包里,望着蔚蓝天际,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志在必得的野心。
第五十三章 简单爱
第五十三章 简单爱倪轩辕这几天心情很好——当人有了目标并为之有效奋斗时,他的心情总是会变好的,起码这段时光大概是他二十八年来过得最轻松的时光了,雨凡给了他最渴望的宁静与温馨——就像他从小对家的渴望一样。
他陪着她逛婴孩用品店,她依赖地挽着他的手臂,他看着她,静静地笑。
“大叔,这双鞋子好可爱呢!”雨凡又看到新目标了,很高兴地跑过去,透过橱窗望着那双鞋子。
“我倒觉得这双很漂亮。”倪轩辕指着旁边摆放的一双红色软底鞋,微微一笑,“别老给孩子买东西了,你自己也买点。”
季雨凡撅起了嘴,“可是我想买嘛。”
倪轩辕默默她的头发,眼睛里带着宠溺,“好吧,那我们去看看。”
“恩。”季雨凡便高兴起来——孩子的愿望似乎总比较容易满足。
倪轩辕陪着她,很耐心地挑着各种颜色,“我觉得粉红的比较好看。”
“黑色的吧,男孩子怎么可以穿粉红的呢?”
“呵呵,谁说你生的一定是男孩子?”倪轩辕眼里带笑。
“不是说心想事成么?也许我想着想着就成真了呢。”
二人说着,笑着,季雨凡很甜蜜地靠在他肩上,周围的店员都很羡慕地看着他们这一对。
临走时,营业员对季雨凡说道:“你丈夫真疼你呢。”
“呵呵——大叔?他是很疼我的哦,不过不要让他听见,否则他会骄傲的。”她笑得眸子里都充满了光泽。
“走了半天,你也累了吧?我先送你回家吧。”
季雨凡听出他言下之意,小嘴一撅,“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还有事吗?”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他笑笑,轻拍她的脑袋。
季雨凡其实很明白在倪轩辕心里事业的重要性,因此她虽然闹闹小脾气,却不会真的去阻挠他做什么,于是她生气了一会又很快“阴转多云”了,眨眼道:“如果大叔你今天晚上别再勉强我喝牛奶我就答应。”
“呵呵,喝牛奶就真那么让你讨厌?它可以让你和孩子的骨质都比较健康嘛。”倪轩辕笑道,说话间他已经带着她来到车上,把一路上的战利品放到车后座,随即又想到什么,说道,“你要不要坐后座,那样比较安全,累了也可以躺一下。”
“是不是这么快就想甩开我?”季雨凡假意牛蝴耳朵,“大叔讨厌啦。”
倪轩辕笑笑,便不再坚持,他开车把她送回家里,打开门,武莉正陪着倪剑在恢复一些简单的语言能力。
“小凡是没有办法——你也不要整天待在家里,学费是白交的吗?”倪轩辕其实心里很感动她对弟弟的照顾,可是却还是开着玩笑,故做轻松地回答。
“像我这种人,能混毕业都是老天搭错了线,”武莉和倪轩辕完全象是兄弟,所以听他挑衅,她也不甘示弱,扬着下巴道,“小凡可是优等生呢,可是你却硬把祖国的花朵摧残了啊。”
倪轩辕耸肩,“当时打电话给我的人可是你哦,也就是说你在协助我吗?”
季雨凡早对两人相互犟嘴习以为常,把刚买的一些熟食放到冰箱里,转身微笑道:“大叔,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不是说今天晚上我做么?”武莉故做奇怪地问道。
“姐,你别玩了啦。”季雨凡笑着打断她。
“再让你做一次菜么?家里的盐好象都快被你用光了。”倪轩辕对上次那顿“咸肉大餐”记忆犹新,简直是不寒而栗,想了想道,“还是吃你的煎牛排吧。”
“牛排吗?西冷牛排?”
“恩,真聪明,知道我的口味。”——其实不论雨凡说什么估计都是他这个答案,他对吃的东西素来不挑剔,只要博得雨凡一个笑容就好,他微笑着转身出门,然后哼着《简单爱》下楼——等他回过神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么多年来他可一直是紧锁眉头,做少年老成状的啊。
原来,快乐真的是如此简单,他很享受现在平静的生活,正如一片小舟在暴风雨中终于停靠在了港湾里,晚上抬头看星星都是雅致的。
他开着车来到了一所小学——根据季慧娴提供给他的消息,他才知道那个在OFFICE里一脸严肃、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的女士,原来生活也是如此不幸福,她五年前离的婚、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还要供养母亲,在这样一个大城市生活,她的日子也必然是不宽裕的,而他们公司的工作又是如此繁忙——估计她很少有时间陪女儿,在这点上他和季慧娴上有着一致的默契——要取得她的信任,就要从她女儿下手。
当然,他也不会无缘无故跑来献殷勤——这样太让人生疑了,事实上他是故意通过徐安琪把一部分工作转给了马文林——而他是知道她是要在这个下午接她女儿放学的,于是当马文林焦急地说她不能完成时,他站了出来,彬彬有礼而又故作平静地说:“他家离那里挺近,他可以帮她接女儿。”
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了,他之前见过她女儿几次,当然那时候只是感叹这么个不苟言笑的大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儿,在小学门口等待时,他望着那些进出的可爱的孩子们,他不禁微笑了:希望他和雨凡的孩子也能那么可爱吧。
“倪叔叔。”马文林的女儿马燕儿一路小跑了出来,她一望四周,小脸上明显写着失望,“叔叔,我妈妈又忙着工作不能来接我吗?”
“恩,你妈妈这么辛苦也是为了养家啊。”倪轩辕微笑着说道,他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很想要个女儿,最好也像眼前的小燕子那么可爱。
“恩,我知道。”马燕儿没有闹,可是却已经十分黯然。
“不要那样子啊,叔叔带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马燕儿终究是个小孩子,虽然还是不高兴,眼睛却已经亮了起来。
倪轩辕却在苦笑,他发现自己哄雨凡那几招放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也管用啊,可是他想想,那抹苦笑登时变成了宠溺。
第五十四章 任务
第五十四章 任务倪轩辕陪着马燕儿在吃肯德基,却是看似有意无意地在套问着关于马文林的一些问题,虽然骗一个小女孩似乎卑鄙,不过他安慰自己,只要目的是正确的,过程就忽略不计吧。
“姥姥最近骨头很痛呢,妈妈总是愁眉苦脸的。”马燕儿一边啃着汉堡一边说道,她应该是很久没有吃过这些了,因此啃得满脸都是油,“我每天给姥姥捶背都不管用呢。“
倪轩辕先是楞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可能是老人家一些风湿痛什么的,于是微微一笑,“燕儿乖,有燕儿这么孝顺,姥姥一定好很多了。”
“是么?”马燕儿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兀自有点不信似地说道。
倪轩辕心里却已经有了算计,他看着马燕儿忽然不吃了,把薯条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笑着问道:“你喜欢吃的话叔叔可以再买,不用偷偷藏起来啊。”
“我是想姥姥都没吃过这些呢,我想带回去给姥姥吃。”
倪轩辕心里感动,“可是老人家的肠胃不好,吃这些东西可能太油腻了,燕儿还是留着自己吃,过会叔叔跟你一起买点你姥姥爱吃的东西,好吗?”
马燕儿点点头。
倪轩辕便送他回家,马文林住的是一幢老房子,七十多平米的样子,三个人住倒也不是特别拥挤,她显然是个很勤快的人,因此房子收拾得十分整齐。
“燕儿回来了?”一个老太太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的腿脚显然并不十分方便,因此很费力地走了半天,却只是挪了很小的一段路,这让倪轩辕想到了他的父母,再过几年他们都老了,自己也该把他们接过来颐养天年吧?只是这意味着更深的负担,所以他必须让自己尽快爬到跟高的位置。
“这位是……”她瞥到倪轩辕,眼睛眯起,迷惑地望向外孙女。
“他是妈妈的朋友,姥姥,妈妈今天加班,先不能回来了,我去烧饭。”马燕儿十分乖巧地说道。
倪轩辕将刚买的一些酥软的糕点放在桌上,说道:“外婆,这是一些小糕点,入口即化的那种,我想很适合您这个年纪吃。”在对待老人上,他可是经验丰富,因此处理地十分谦恭有礼,讨人欢心,如果不是看他年纪实在比马文林小太多,估计那位老太太都想问问他是不是女儿想再嫁的人了。
说话间,倪轩辕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跟老人家说着话。
倒是马燕儿耳朵尖,很兴奋地从厨房里跑出来,把还湿着的手往围裙上擦擦,“是妈妈回来了!”她冲过去打开了门。
“燕儿!”回来的果然是马文林,她抱住女儿,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您好,马主任。”倪轩辕这才适时地说道。
马文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礼貌性地点点头。
在马燕儿的坚持下,倪轩辕在他们家吃了晚饭,然后马文林送他下楼。
“马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倪轩辕当然是明知故问。
“轩辕,其实你知不知道,在公司里的那一众年轻人中,我原本是最欣赏你的。”马文林微微颦眉,然后说道。
“是吗?”倪轩辕微微地笑。
“是的,因为我觉得你和那些孩子都不一样,你很塌实、沉稳,不浮躁,不急功近利,有自己的目标,但也懂得一步一个脚印,”马文林话锋一转,这个胖墩墩的、一直很温和的中年女子的眼神也连带着变得犀利起来,“我想你今天的所为都不是‘顺便’而已吧?”
倪轩辕依旧笑着,只是笑容有点尴尬。
“其实自从郑总要调任的消息传过来,故意跟我套近乎的公司的人已经有很多,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马文林淡淡地说,“轩辕,你知道吗?你这样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倪轩辕依旧沉默,只在心里重估着自己要说的话。
“也许我必须要再声明一遍,我只个财务主任而已,这是我谋生的工作,而对其他事情我都不关心。”马文林看着倪轩辕略显腼腆的笑容,他的眸子里似乎还带着尴尬,不由心微微一软,叹了口气道,“轩辕,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感谢你今天送燕儿回来,她对你印象很好,轩辕,虽然这个世界很浮躁,不过我还是想看到更多人把心思放在工作而不是钻营上。”
眼见马上要走出这幢楼,倪轩辕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刚才已经酝酿很久的话,“马姐,我想你还是误会了,我今天的确只是想帮您个忙,尽管存着自己的一点私心——我想,马姐,你一定是明白肩负着一个家庭是多么困难的事,我只是和您一样,我肩负着太多人的生活——我的父母,我的弟弟,还有我的妻子,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地工作着,希望给他们更好的生活。只是这个世界一直存在着太多的不公平,我学着做一些——尽管我也觉得笨拙而惹人生厌,可是马姐,我希望我不是给你只是为了得到点什么消息而接近你家人的印象,我只是——”
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家人,还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当轩辕再一次拿自己的家事出来作为博取同情的资本时,他觉得恶心,每个人都有自己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这本是他该接受的,可为什么要一次次拿出来任人检阅上面的伤口呢?
“我明白,轩辕,我只能说,在条件均等的情况下,我也是希望你胜出的。”到门口时,马文林停下了脚步,她望向倪轩辕的目光很真诚。
纵然已经被世俗改变得越来越能蒙蔽自己的感情,他还是会为他人付与自己的真心而感动,在那一刻,他真诚地说了句:“谢谢你,马姐。”
“那我就送到这儿了,再见。”马文林微微一笑,返身上楼。
倪轩辕带着尊敬,凝视着她走上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今天的任务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呢?但愿是成功的吧。
他无意识地抬起头看天,他不知道,此刻的穹宇中,正有一架飞机掠过,那个飞机上坐的人,将给他的命运带来怎样的变化。
“轩辕,你等我;轩辕,你等我。”飞机上的人,心心念念地说道。
第五十五章 某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第五十五章 某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倪轩辕开车回家,刚好看见武莉带着倪剑在楼下遛弯,倪剑在她悉心照顾下,已经渐渐学会不那么怕生了。
“你才回来啊?”武莉看见他,挑了挑眉,“记得回去小心点哦。”
“怎么了?”倪轩辕迷惑地问道。
“谁答应了某人说晚上回来吃牛排的来着,现在都几点了?牛排估计都会成冻牛排了吧!”武莉不怀好意地说道。
倪轩辕这才拍头想起,他是答应了雨凡说回来吃牛排的来着,刚为了陪燕儿他们吃晚饭,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所以让你小心啊,孕妇生起气来脾气可是很大的。”武莉笑眯眯地说道。
倪轩辕挠挠头,刚好看到车子的抽屉里有几根蜡烛,立刻拿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跑去。
“哥,哥。”倪剑小声叫着,他的眉头簇起,显然还想说其他的话,只是限于他现在的语言系统障碍,他无法表达自己。
“阿剑,你很快就会好的。”武莉深情地望着他,然后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倪轩辕刚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一个枕头就横空飞了过来,不偏不倚赶好砸到他头上。
“你答应了我回来吃晚饭的啊,大叔,现在都几点了?”
倪轩辕自知理亏,只好笑着不说话。
季雨凡气鼓鼓地看着他。
“公司有点事,所以耽搁了。”他只好拿公司的事当借口。
“又来,大叔,你是不是又想出轨啊?”
倪轩辕不禁头痛,笑着摇头,“哪里,哪里,那样子我会被小凡抛弃的啊。”
季雨凡气呼呼地在餐桌前坐下。
倪轩辕见好好地摆放着两碟牛排,心里歉疚,“你还没吃?”
“不是说好一起吃的么?”季雨凡兀自带着怒容,只是她生气的样子,更让人觉得可怜又好笑而已。
“以后……如果我忙着不能回来,你……还是要记得自己先吃啊,现在不能任性,知道么?”倪轩辕里眸子里刻着感动。
“我就要任性!”
倪轩辕知道对付小孩子,现在和她犟下去是绝对没有好处的,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微笑着,随便她发飙。
“好了啦,”季雨凡果然气够了,另外也的确很饿,于是说道,“我刚热过,现在吃吧!不过大叔,你会不会刚和某个女人——在一家很高档的酒店吃过?”
“恩?这你也知道?”倪轩辕忽然决定逗逗她,于是笑着说道,“是啊,我刚跟我们公司一女同事吃过呢!”
“谁?”那丫头果然很警觉地问了。
“一个小女孩,比你还可爱呢。”
“谁?!”看这丫头已经被惹恼了,倪轩辕微微一笑,“是我们公司的马主任,我刚刚只是帮她接女儿了而已,她女儿才九岁,你说是不是比你还可爱?”
季雨凡却还是有些不相信,“真的?”
“你也可以当我骗你的,”倪轩辕笑笑,从袋子里掏出刚刚带上来的三根蜡烛,返回厨房拿出一个烛台,点燃了放在桌子上,然后关上了房间里灯,“我承认这样的烛光晚餐是太简陋了些,后天好不好,我带去吃一顿真正的烛光晚餐?”
在光线略显暧昧的对视下,季雨凡的脸有点红,却还是犟嘴道:“大叔说话从来不算话,万一我后天又白等怎么办?”
“那——这个月的零用增加一百。”他还是忍不住开玩笑。
“切,”季雨凡撇撇嘴,“大叔果然是这样的,不管做错了什么事,都有脸在我面前出现呢。”
倪轩辕忽然想到了纪悦,那种很强烈的歉疚感在他心里滋生,让他不禁握住了雨凡的手,“雨凡,我发誓,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伤心,也不会再让你落泪,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要开心,好吗?”
季雨凡凝视着他的眼睛,心里感动,正要说些什么,猛然——
“家里电闸跳了吗?还是电费没交?”武莉边说着边打开了灯,登时房间大亮,刚刚的气氛彻底被搅乱。
季雨凡连忙抽回手,脸色发红地望着刚走进来武莉和倪剑。
武莉这才意识到自己打乱了刚“浪漫”的一幕,她假意叹气道:“看来我真是来错了呢,好,我这就出去吧,你们小两口什么时候亲热好我再来吧。阿剑,我们走吧!”她揽住倪剑的脖子,那姿势就象要再去“遛狗”去。
倪轩辕又好气又好笑,站起身道:“你爱去就去,可我怕我弟弟发生意外。好了,我们吃晚饭,你们去书房休息吧。”
“咦,好象我是女孩子吧?怎么你只担心你弟弟不担心我呢?”
“就你那身手,我都怕那歹徒发生意外呢。”和她熟悉起来后,倪轩辕发现“打击”她真是不用她考虑她自尊心,在他眼里,她真是没有性别概念。
“这样子,看来我真得去找个歹徒练练手呢。”武莉说着,假意往屋外走去。
“姐,大叔——他说笑呢。”季雨凡连忙跑了过去,攥着她的手道。
“恩?这么快和好了,刚是谁生气地跟个小马达似的,说要给某人好看呢?”武莉瞥倪轩辕一眼,笑着说道,然后她转身,拉着倪剑,“好了好了,不打搅你们了,我们先进去了。放心,我耳朵不好,外面发生八级地震我我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做你的事吧!”如果不是考虑到她是女生,倪轩辕真想踹她一脚了。
武莉这才笑着挽着倪剑一起走进屋子。
季雨凡笑着看他们进屋,她觉得自从找回倪剑后,武莉的气质真柔和了不少,只可惜在大叔眼里姐却越来越跟“女人”两字无缘了。
倪轩辕便和季雨凡继续他们没吃完的晚饭。
“大叔——你觉不觉得牛排有点酸?”吃了一会,季雨凡小心翼翼地问道。
倪轩辕吃过那么多正规的西餐,当然一口就感觉了出来,可是他却微微一笑,“没有啊,是不是你最近吃什么都泛酸?这样吧,还是我去买点黑米粥给你吃吧。”
季雨凡点点头,却趁倪轩辕走出的时刻,偷偷切了一块他盘子里的牛排,发现其酸程度尤在自己之上,看来她是不小心拿醋当酒了……
倪轩辕在超市买好粥,袋子里的手机响起,他一看是纪悦电话,心里觉得奇怪,接了起来。
“轩辕……晓芊她回来了。”
措手不及的消息,猝然而过的心痛,手机从他手中滑落,他望向窗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盈盈笑着的娇媚女子。
第五十六章 时间像乳沟,挤一挤总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