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此多娇(15)
'不是我急,我总感觉到我在京城的时间不太多了,当初皇上定下了三个月的期限,还有二十天就到了,而宁馨身怀六甲,身边需要人照顾,陆昕、兰月儿没名没份的住在我家里也不方便。'心道,这还没忙完哪,若不是因为说好九月初就能抵京的希珏至今未到,怕是还有一场婚礼等着我哪。
'恐怕连二十天都没有了,听皇上的意思,是要你十月前就离开京城,因为武林茶话会还要照办不误,名人录也要按时修订,就算是照搬白澜那一套,也得事先准备一下。而我随后也要更名南下,现在不娶碧莲,怕是又要等好几个月了。再说了,'蒋迟邪邪一笑:'我这也是一举两得嘛!摘星楼下个月就能开业了,顺手拆拆竞争对手的台,这样的好事我怎么能放过哪?''三哥,人家也要跟你去江南!'孕期反应渐强的宁馨变得既暴躁又多愁善感,一听我很快就要离开京城了,情绪顿时就低落下来,一个人赌气在闺房里乱砸东西,不一会儿屋子里就一片狼藉,我难得的低声下气地左劝右劝,她却不理,我不由心火渐起,刚想发火,她却停下手来,扑进我怀里,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
'你是我的夫君,是我肚里孩子的父亲,两个人为什么非要分开?!我不管,无论你走到哪里,就算是天涯海角,我都要跟着你!
'望着宁馨梨花带雨的俏脸,听着她情真意切的语言,我心头忽地一热,一丝丝愧疚霎时间在胸中弥漫开来,那些叱责的话语也被我咽回了肚子里。
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多月,这女孩不仅成了我的妻子、怀了我的孩子,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对我已是情根深种了,可我哪……
'馨儿,我的乖宝宝,你是想和相公快活一时,还是想和相公快活一世呢?''如果总是要和三哥分开,我宁愿快活一时!''短暂的分离只是为了长久的相聚,馨儿你相信相公吧!短则一两年,长则两三年,我们就可以长相厮守,生同衾、死同岤了。'宁馨这才止住了悲声,可很快她又吃起醋来,道:'三哥,我知道你怕皇帝哥哥怀疑你的忠心,可你能替魏柔找个替身,为何就不能替我找个替身?!'虽然陆昕本来就是个子虚乌有的人物,可嫁进门来的那个陆昕却更是假上加假。
没有和师门取得谅解,特别是没得到鹿灵犀的祝福,魏柔自然不肯擅嫁,因为在她心目中,鹿灵犀不仅是她师傅,更像是她的母亲。
真正和我拜堂的是被我以秘密手段从教坊司解救出来的钱萱,而魏柔则离开京城奔赴江南,拜见鹿灵犀去了。
那时宁馨已经入门了,我自然不能再瞒她。而她虽然是练青霓的记名弟子,可她毕竟不是江湖人,出身又高贵,并没有把魏柔的江湖地位放在眼里。在她心目中,或许魏柔那个江湖绝色榜第二的名头才更有份量,好在接替魏柔扮演陆昕的钱萱容貌的确不算十分出色,又对她相当尊敬,两女相处的就还算愉快。
不过,现在,宁馨她总算猜到了几分我安排魏柔替身的目的,顿时醋意大发。
'相公何尝没想过?可惜你生得实在是太美了!找人代替陆昕容易,可找个和你一般出色的人物,怕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哩!而易容术把人往丑里打扮容易,想易容出你这么个大美女来,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了。'宁馨一阵气结,我又道:'何况,你还怀着身孕,路上颠簸,一旦出了事情,你我岂不后悔一辈子?你放心,只要我一得着机会,就回京城看你。''反正总是你有理!'宁馨狠狠白了我一眼,知道我所言不虚,眼下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了:'那……这半个月里,三哥我要你天天陪着我!''郡主……她也挺可怜的……'坐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去见蒋迟的钱萱突然小声道。
我一怔,她对皇亲国戚们不是相当厌恶甚至仇视的么,怎么突然同情起宁馨来了?
钱萱因为家遭剧变,饱受人情冷暖,故而心志极为冷静坚强,不过十七岁的花季少女,心态却比无瑕白秀还苍老,连我都是在动用了从未对身边女人使用过的魔门秘法之后,才击破了她的心防,因为我知道,想要融化她内心的坚冰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可宁馨是怎么打动她的呢?
察觉到我诧异的目光,钱萱微微转了转头,朝窗外望去。
阳光透过车窗上的竹帘,照在她消瘦的脸上,那宛如刀削的侧影仿佛有她膝上名琴'太古遗音'的影子,只是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她易容的时候不小心,我总觉得她脸上的线条要比前些日子圆润柔和了几分。
半晌,她才转回头来,直视着我,微微一笑,道:'陆昕,贱妾喜欢这个名字,以后,贱妾不再是钱萱,而是陆昕了!''陆昕?'我心头一喜,笑道:'难道你现在不是陆昕吗?''子愚,你那小媳妇的琴弹得是好听,可赶鸭子上架地让春丫儿她们也跟着练这玩意,猴年才能派上用场啊!'蒋迟迷惑不解地问道。
还没等我说话,小凤仙已经一指头点在了他额头上:'我的小侯爷,亏你还在风月场里厮混了那么久!?br />
江山如此多娇第73部分阅读
!你也不想想,当初白牡丹和宁白儿靠什么起家的?不就是人长得俊点儿,又会弹琴吗?你不好这口儿,可好这口儿的大有人在,特别是那些当官的大老爷们,最喜欢在姑娘面前卖弄学问、吟风颂月了,能投其所好,自然有银子可赚。再说了,白、宁两人被人赎了不知所踪,教坊司那个钱萱也神秘失踪了,京城里现在缺的就是操琴的好手,真能培养出个白牡丹第二来,摘星楼还愁没有生意?怕是就要把你门槛踏烂了!''操!你当我不知道啊!可你丫的看看,这些人里,哪个能赶上白牡丹的一半?依我看,还不如培养出个小凤仙第二实用哪!'对被人神秘赎走的白牡丹,蒋迟至今耿耿于怀。'一半儿有一半的用处。'我接言道:'说起琴来,这玩意易学难工,没有个年的苦练,别说白牡丹了,就连我媳妇都赶不上。但通常学琴的人都有个毛病,自视清高、洁身自好,如果白牡丹早肯下海的话,百花楼早赚个满钵是金,在京城风月场里独占鳌头了。'蒋迟插言说:'就是就是!'我没理他,接着道:'春丫儿她们现在学琴,只是提高她们身价的手段而已,毕竟咱们是冲着朝廷那帮大老爷的钱袋去的,总不能人家说一句'春眠不觉晓',你给人家对一句'处处蚊子咬'吧!'蒋迟挠挠头,说这倒也是。
我一招手,喊过来一直侍立在我身后的风大虾:'京城最年轻的名嘴风大虾大家都认得吧!他是江南第一嘴应天一笑楼楼主晁启正的亲传弟子,我今儿请他来给你们讲讲,人家江南地头上现在都时兴着什么。'风大虾虽是头一次进蒋府,却不卑不亢,给大家作了个罗圈儿揖后,不疾不徐地道:'小侯爷,要说江南风月场上的变化,小人不敢妄论,不过,说书这一行有什么动向,小人却是清楚的很。''自古以来,男人说书,女人唱曲,至今京城还守着这个老规矩。可在江南,说书这一行已经有了新花样,以往都是一个人说书,现在则出现了两个人在一起说书的了,甚至还有一男一女对说的,原来一个人说书的时候,男人说女话,大家都觉得别扭,现在男说男、女说女,精彩何止一倍!''你是说,让春丫儿她们去练说书?'蒋迟一脸匪夷所思。
'练说书也需几年功,不比学琴来得快。'我摇头道:'但我想了,既然男女能在一起说书,为何不能在一起演戏?看两个男人在台上咿咿呀呀的,我就厌烦!若是能加上几个女孩,表演诸如《思春》之类的戏,根本不用什么唱功不唱功的,只要扮相俊俏点、动作大胆点,不轰动京城才怪哪!'众人眼睛一亮,齐声叫好,蒋迟手舞足蹈地道:'对对对,再来点妖精打架的情节,呵呵,真是让人想想都兴奋啊!子愚,你这家伙还真有一肚子鬼主意哩!'他转头对一年近六旬的老儒道:'方先生,这话本曲子就交给你写了。''本子没问题,只是,'老儒瞥了我一眼,沉吟道:'此事有关风化,还望小侯爷谨慎从事。''不怕!'蒋迟笑道:'这东西只能新鲜一时,不等朝廷有意见,不是遍地开花,就是自生自灭了。而咱们抓的也就是这一时,开业的时候,总要有点新鲜玩意吸引客人吧!真正考功夫的,那还得看嫂夫人和凤仙训练姑娘的手段。'正说话间,下人带着蒋烟来到了后花园的凉亭。见有外人,她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地轻轻皱了下眉头,随即那窘迫的神情就湮没在了热情的笑容里。
'还是小侯爷这儿最好,天天高朋满座的,让奴家少跑了多少路呀!'跑到姚碧莲跟前,低低和她说起了悄悄话,说得姚碧莲不一会儿就晕生双颊,轻颔螓首。
她嘻嘻笑了两声,又和小凤仙嘀咕了两句,随后拉着陆昕的手,抛了个媚眼给我:'李大人,那天不是说好了么,带奶奶们去选几样首饰,奴家可是眼巴巴地盼着哪。''吓,你替殷家拉生意,还真是不遗余力啊!'就在九月初一,殷家为明、清河侯蒋云梅为暗的宝大祥顺天号正式开业了。甫一开业,就遭到了积古斋与京城数家中小珠宝行的联手围剿。
积古斋从山西调来一名大档手,不仅将订做饰物的价格降低了近两成,而且大大缩短了顾客的等待时间。张鹤龄兄弟更派出了头号心腹、银钱总管司聪坐镇积古斋,协调与钱庄的头寸调度。
宝大祥虽然也从江南调来了一名大档手,可因为开业过于仓促,局面始终未能打开,而据蒋迟说,宝大祥至少有三成生意是靠蒋烟走家串户拉来的。
'柳大官人看得起奴家,让奴家做管事,奴家怎么也得对得起人家啊!'蒋烟半真半假地笑道:'听说大人正四处为摘星楼招兵买马,那姑娘们的行头能不能由宝大祥提供?''没问题,具体事儿你和我媳妇商量去吧!'蒋烟的话让我不期然地想起了苏州霁月斋的掌柜李宽人和柜枱宋三娘,并不是宋廷之嫡系的李宽人最后和宋廷之一样成为了我旗下的大将,反倒是宋廷之心腹兼情妇的宋三娘却背叛了他别投他人怀抱。
虽然宋廷之不知道那j夫是谁,可我却已经猜到了,而大江盟能那么顺利的接管霁月斋,宋三娘该记首功了。
看蒋烟偷偷给蒋迟使了两回眼色,我知道她定有重要事情想报,便知趣地告辞了,而心中总算确定下来,蒋烟已经彻底地投向了蒋迟。
至于蒋迟没像我预计地那样在娶姚碧莲的同时把她也娶了,大概正是因为她超群的能力让蒋迟无法找到能替代她的人选吧!
'蒋小侯爷他人很聪明啊!'出了蒋府,风大虾若有所思地道,似乎不小心踢到了一块小石子,那石子激射而出,正打在我的足踝上。
'风大虾,别试探我的耐心,就算你师傅是高君侯,我一样可以杀了你!'我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若无其事地朝前走着。
风大虾呆若木鸡地站了半晌,见我上了马车,这才快步跑了过来。
'上车吧!你现在也算是京城里的名人了,我可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怠慢了你。'风大虾正襟危坐在我的对面,连靠在我身上的钱萱--现在该叫她陆昕了--都不敢多看一眼:'大人,明月楼的容老板果然来找我了,问的也和大人猜测的一模一样,小人就按大人的吩咐,暂且回了他。只是,'他迟疑了一下子,又道:'大人,小人虽然武功低微,可恩师传授过许多识人的法门,依小人看,这个容老板分明是个练家子……''我只关心明月楼都接待了什么客人,去的朝中大臣又有哪个?谁和谁经常在一起,谁和谁见了面都不说话?他们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吃什么样的美食?是自己花钱,还是有人替他们付帐,花费又是多少?至于他们老板练不练武,那是刑部王大人操心的事情,京都禁武令是他颁布的而不是我。不过,你在江湖上还有那么一点知名度,容老板很可能很快就发现了你的身分,甚至可能以此来要挟你,反过来让你打探摘星楼的消息,届时你就将计就计,我会提供给你适当的情报的。
'我顿了一下又道:'你不必担心容老板向王大人告发,王大人和蒋小侯是穿一条裤子的,而我和蒋小侯是亲戚兼朋友,就算王大人知道你的身分,他不给我面子,也得给小侯爷面子。不过我警告你,既然摘星、明月两楼要在粉子胡同大有作为,少不了大把的漂亮姑娘,少年戒之在色,我不想你像软脚蟹似的出现在台子上。'风大虾在中途下了车,陆昕见他渐行渐远,道:'此子天份极高,日后成就怕是还在王宝林之上,相公对他……是不是太严厉了?
''我何尝不知!只是哪儿有时间去拉拢结交他啊!'我叹息一声,心道,对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霸道用在了床上罢了:'小昕,今天我第一次听你抚琴,果然精妙无比。只是你姐姐是江南曲凤梧一派嫡传,而你的手法与她颇为不同,不知是出自何人门下?''贱妾是宁师的弟子,而宁师的琴技习自京城第一琴师柳万长,可惜柳师十年前已经故去了。'她微微一笑:'相公能听出此中的分别,想来宁师所言不虚。''原来你是'北柳'的再传弟子啊!'我笑道,知道我那干姐姐没少在陆昕面前夸我,不过陆昕极有主见,大概现在才信了她的话。
'京城卧虎藏龙,能听出破绽的还有他人,比如刑部尚书赵鉴,他就听过你姐姐抚琴。虽然你几乎没有可能再公开操琴了,但你要开门收徒,别人就能从你徒弟的手法上听出你的来历。所以相公要传你一些简单的曲氏技法……'沉吟了一下:'京城除了我姐姐之外,柳万长可还有其他传人?我请他收你为徒,好让你的柳门技法有个出处。''柳师当年有六大弟子,可惜两人早夭、一人被杀、一人犯罪被发配辽东、一人被建昌侯所虏,下落不明,再就是宁师了,而柳师两子俱未习琴。''这么说,柳氏一门已是烟消云散了?'我一皱眉:'那屠三泰和舒秀呢?他俩与柳万长俱是北派宗师,号称北派三宗,技法应当相近吧!''相公你这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陆昕轻笑了一声:'屠三泰终身未收一徒,而且已经故去快二十年了;舒秀也故去五六年了,她倒是在京城教过许多名门闺秀、大家小姐,但听说都未得其真传,只在晚年收了两个得意弟子,一个是百花楼白牡丹、一个是教坊司柳如眉,可白姐姐失踪了,而贱妾和柳如眉又太熟,怕她看出破绽……''北派三宗师早都死了?'我一怔,师傅给我讲解琴技的时候,还屡次提起过三人,没想到俱已作古了,可既然如此,那练无双的琴技又是和谁学得呢?
宁馨的嫂子蒋氏看来就是舒秀比较优秀的记名弟子,而练无双能指点她,她那时候的琴技就该和舒秀相差无几了吧!
压下心头的疑念,我沉吟道:'既然舒秀的学生众多,那就冒充她的弟子吧!今儿回去,你就开始和李依学琴。'
第九章
'爷,这儿合您的心意吧?'徜徉在假山花树中,白秀得意地道。
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是八千张胡同一处普普通通的四合院,经过翻修改造,门脸虽没什么变化,只在大门上多了一块不足尺半、刻着'江南居'三字的铜牌,可内院已是面目全非。
中间的大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江南风格的回廊影壁、假山怪石和花草树木,迷宫一般的回廊和影壁将正房和东西厢房隔成七个独立的单元,每个单元都布置得像家一般,家具摆设都是依照江南的式样精心打做的,挂轴壁画也是我模仿苏州大家唐寅的笔法画的,甚至连厨娘都是从江南请来的,进了这座'江南居',还真像是回到了妩媚多情的江南。
这是我和解雨白秀商议了一下午的成果,京城风月场所众多,如果没有特点,很难打开局面,三人都认为必须舍弃那种'大而全'的思想,考虑到想吸引的客人主要是那些达官贵人,最后取得了一致意见,走'小而精'的路线。
不仅是环境与别处大不相同,就连姑娘都是费尽了心思千挑万选的,一对没落大户的姐妹千金、两个被判死刑的官员的小妾,还有一个卖身救父的落魄大儒的女儿,五女俱都容貌出众、知书达理,当然,在白秀的皮鞭下,她们也学会了如何去取悦男人。
每个姑娘都配有两个从大同购得的稚婢,过着她们曾经经历过的那种锦衣玉食、呼奴喝婢的生活,等待着钻岤逾墙的浪荡子们的光临。
而对男人来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江南居外表没有一丝风月的味道,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大户人家,姑娘们就像深宅大院里的小姐,让男人们有种偷情的快感,勾引他们在此流连忘返。
'很不错!'我由衷地赞道:'怪不得干娘放心让你独当一面。
''贱妾这还不都是为了爷嘛!'白秀边替我宽衣边撒娇道。
两人搂抱着滚上榻去,一番云雨事毕,一脸满足的白秀摸着我依旧壮大的分身讨好道:'爷,都是贱妾没用,要不爷你收了秀喜、贵喜吧!她们姐妹可是贱妾在大同替爷……''阿秀--'她话还没说完,我已经瞪起了眼:'虽然你没进我家门,可也得守我家规,女人不许争宠,也不许暗地里搞小动作固宠,不然,仔细我家法伺候!'虽然被我训斥了一通,白秀却高兴起来,先言辞恳切地检讨了一番,然后说起此次大同之行的收获来了。
'恒山派在大同很有声望,与当地官府的关系也很好,特别是最近两年,官府甚至拨款修缮了通往恒山派玄清观的上山道路。'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心里明白,这不奇怪,皇上崇道,结果天下所有的道观都跟着受益。
'真正的恒山派弟子并不算多,大概只有三四十人,但玄清观内观里的女弟则有一百五六十人,而且几乎都是十五六岁以下的女孩儿,不少人眉散|乳|高,已非处子了。'见我眉头拧起,陷入沉思,她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内观规矩森严,非乞子的妇人不得进入,贱妾也是托言求子,才进得内观的。'说着把进内观的过程和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其实山西的头领线人阎川已经差人送来了两份关于恒山派的报告,不过内容虽远比白秀走马观花看到的情报详尽,可因为白秀本身就是杀手出身,又受到六娘的熏陶,留意的细微之处却是阎川万万不及的。
阎川的报告已经指明了恒山派拥有近千亩田产,也说明它收养了大约一百五十名孤女。但报告上并没有说,她们竟然能吃到白面米饭,甚至还有鱼有肉;也没有说,排水沟能看到胭脂水粉的痕迹。
千亩良田,年景好的话,可收田租千石,最多不过一千银子而已,加上信徒们的供奉,一年能有二千两就顶好不过了,也就是说,练青霓要把所有的收入都投进这些女孩的嘴里,才能维持白秀看到的生活水准。
这样的结论显然荒谬,恒山派必定还有其他的赚钱途径没被阎川所侦缉到,或许,山西的线人网出了问题也未为可知,因为按照白秀的观察,我隐约察觉到,恒山派有贩卖人口的嫌疑,可从报告上看,却是什么问题也看不出来。
练青霓接掌恒山已经十二年,收容孤女也有七八年的历史,虽然规模是逐年扩大的、虽然也有观里女子长大出嫁的记录,但白秀几乎没看到几个年纪稍大的女孩,这不免让人迷惑,难道那些长大的女孩都嫁人了?那她们都嫁给什么人了?怎么嫁出去的?
阎川的报告上未提一字,白秀待的时间太短,也无从得知。
'阿秀,你看玄清观可有男人出没的蛛丝马迹?'白秀在我怀里轻轻摇了摇头:'贱妾当时也怀疑,可并没有发现男人的踪迹。而且,这几年玄清观扩张的厉害,从练青霓接掌恒山时的不足五亩到现在足足占了近二十亩地,房屋近五十间,贱妾一时也无法查清楚。再说,若是僧道滛乱,寺观则多有密室暗道,更不易被人发觉了。'她妖媚一笑:'就像咱这江南居,谁知道它地下暗道纵横,又谁知道它和左右邻居其实都是一个主人呢?''那,大同风俗是否很开放,为何观里有那么多女孩破了身?''这倒不太好说,大同女子虽比江南女子发育迟缓,可似乎很小就懂得男女之事了,为了挑出这十几个处子来,贱妾还颇费了一番功夫哪。这不,才开业了七天,就有五个女孩失了身,还都是自愿的。
'我'哦'了一声,看来眼下有关恒山派的情报还不足以揭开它身上的迷雾,我只好把满心的迷惑藏在心底,一边盘算着在离京后是否来得及去一趟大同,一边随口问起了江南居的生意。
'好得很哩。'提起生意,白秀顿时兴奋起来,眉飞色舞地道:'这七天加上开苞银子足足赚了三千两,估计平常日子,每天二百两不成问题,用不上一年,全部本钱连带着隔壁两栋宅子就都能赚回来了。''生意这么好?!'我不禁有点吃惊。
'可不是嘛!'白秀得意道:'五个姑娘几乎个个每晚都有客人,生意能不好吗?'说着,她狐媚地眨了眨眼睛,笑问道:'爷,你猜,江南居的第一个客人是谁?'看她兴致勃勃的,我便不忍心拂了她的兴头,用心猜了起来:'肯定不出沈篱子、跨车这四大胡同。是宝悦丝行的掌柜常林,还是大通钱庄的柜枱孙大旺?哦?都不是?难道是蒋逵不成?''猜不着吧!是柳相公!''柳澹之?'我顿时一阵苦笑,自己到底还是错看了他,以为他真是个谦谦君子哪!
不过转念一想,殷宝仪体弱多病,柳澹之大概无法得到满足,在京城又不似在杭州那般受到莫大的约束,现出人之本性来也不足为奇,食色性也嘛!
其实他天性并不坏,宋廷之也证实了宝大祥一案的内j并不是他,以后倒要让宝亭劝劝她大姐,替丈夫纳房妾室算了。
'柳相公倒还有分寸,七天里不过来了两回,也没在这儿过过夜。那常林夜夜留宿在宋朝云房里,光银子就花了五百多两,还送给了宋朝云十几匹上等的丝绸锦缎;孙大旺虽没有常林那么疯狂,可他却把司徒琴的两个稚婢都开了苞。'我闻言不由一皱眉。江南居开业的时候根本没有声张,只是把那块铜牌挂了出去而已,因为我相信,神秘本身就是吸引客人的有效手段。
江南居的客人最先来自于周围的商号,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许多蛛丝马迹说明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比如姑娘们的首饰是从宝大祥购得的、衣服所用布疋是从宝悦丝行扯来的、钱是存在大通钱庄的,大数目的精美首饰、华贵衣料和银钱进出必然会引起商家的关注,想来柳澹之和常林他们就是这么知道江南居的。然而……
'阿秀,你的心态似乎有点问题,江南居固然需要商贾的支持,但经营的重心并不在他们身上,不能把这里变成商人们金屋藏娇的地方。'我正色道:'你重中之重的任务是要掌握朝廷的动向和朝中大臣的隐私,赚钱是次要的,甚至赔钱我都能接受。'沉吟了一下,我接着道:'眼下商贾多亦是必然,但要引导他们,这里不仅是他们寻欢作乐的场所,也是和权贵们联络感情的场所--这就需要你这个老板娘和姑娘们一起把这种思想灌输给客人。''这……怎么灌输啊?''爷教你,你去把常老板的银子还他一半,告诉他,江南居欢迎他来,但江南居想从他身上赚更多的钱,所以请他保重身体;如果就是执意想包宋朝云,那么江南居可以把钱留下,而且保证宋朝云在这期间内为他守贞,但也请他自己算算,单单只为了床第之欢值不值得?
到这时候,你就可以告诉他,宋朝云其实可以替他做很多事,比如,可以帮他招待朋友、可以陪他出席他妻子不适合去的聚会……''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白秀眼睛一亮,随即伏在我肩头沉默起来,似乎在琢磨什么,半晌,她道:'江南居不是还空着间屋子么?贱妾原本是想给爷训练几个房里人,这屋子就是给她们预备的,按爷的意思,莫不如把它重新布置一下,做个书房或者其他可以密谈聚会的处所……''嗳,这还差不多。'我拍了她一巴掌,她正爱不释手地抚弄着我的分身,一条白生生的大腿不知什么时候又搭在了我的腿上:'阿秀,你聪明的很,只要肯多动动脑筋,江南居这点事情难不住你,别一天到晚净想着怎么生儿子!''奴就是想要个儿子嘛!'白秀顿时找到了借口似的,八爪鱼一般地缠了上来,那濡湿的蜜壶一下子就把我的独角龙王又吃了进去,一边放肆地扭动着腰肢,一边在我耳边腻声呻吟道:'给奴吧!就算不是好日子,奴也要……要爷把奴射穿……'从江南居出来已是月上柳梢头了,和百花楼、翠云阁的灯火辉煌不同,江南居的大门口只挂了一盏气死风灯,就如同八千张胡同的其他人家,只有那块泛着乌亮光芒的铜牌和隐约入耳的丝竹声,才透露着它与别家的不同。
'公子爷可要马车?'对面停着的一辆马车上响起了一个刻意压低了的粗鲁声音,似乎车夫也不愿打扰小巷的宁静。
'走吧!去粉子胡同。''嘿嘿,采完了东家采西家,公子爷真神勇啊!''怎么,你知道江南居是什么地方?''怎不知道!五天前俺就知道了。'车夫笑道:'不知道的话,俺也不会在这儿傻等了。这儿客人虽少,可都大方的很。''嗯?这儿开业没几天,你是怎么知道的?''俺家就住这附近,那天晚上抄近路回家,却在江南居门口被人截住了,让俺送他回跨车--才几步路呀,那人就给了俺两钱银子--就这么知道了。说起来,俺还闹了个大笑话,看人家门脸不出奇,就想进去见识见识,可进了门才知道,那里面--吓,富贵着哪!嘿嘿,公子爷您当然知道,可俺那时候不知道啊!那门官儿说,光打个茶围就要二十两,乖乖,俺这一年还挣不出二十两哩!'又说,这丫的老板心够黑,就是明火执仗地抢钱一次还不见得能抢上二十两哪!
我心头一动,江南居生意如此火爆,很容易引起他人觊觎,可我又无法出面,表面上看它就缺少后台支援,一旦有豪强介入,怕是白秀要难以应付了,可找谁做后台呢?望着赶车的汉子,我突然灵机一动。
'抢钱?天子脚下,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抢钱!人家的姑娘就是好,值这个价钱!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没个后台,他也不敢开这江南居啊!''是这么个理儿,可它究竟是谁家开的哪?'车夫果然好奇地问道。
'你拉了好几天客人,连这都不知道?是张大人啊!……哪个张大人?除了锦衣卫指挥使张佐张大人,京城里还有哪个张大人能够手眼通天、左右逢源?!'心中却暗道,张佐,就委屈你当两天江南居的后台大老板了,反正是谣言,你也别太在意。
又思量起来,虽然张佐绝少出入风月场所,而别人就算听说了,大概也不敢去问他,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偷他几件信物、临摹他几封书信放在江南居为妙。
听到'锦衣卫'三个字,车夫激灵打了个冷颤,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江南居早就看不见了,可他脸上还是现出了惊畏的表情。
第十章
去探望了一回宁师姐,我才姗姗来到明月楼,蒋家兄弟和几个狐朋狗友早已是酒到半酣了,见我到了,众人都起身胡乱招呼起来。
自从身晋锦衣副千户,又特旨娶了宁馨,坊间已经开始流传,我的分身李佟是前首辅李东阳大人的侄孙、皇帝眼前的新红人,不少朝中大臣开始刻意示好,这群不知底细的浪荡公子哥们也是相当巴结,远比我的本尊王动风光得多。
蒋迟在我衣服上嗅了两下,撇嘴道:'我就知道你丫的才从女人身上爬起来,早晚我这粉子胡同小金刚的名头得叫你丫的抢了去。
'见我的目光落在他身边的美妇身上,便笑着介绍道:'子愚,我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明月楼的容湘容老板;容姐,他就是我干妹妹宁馨郡主的丈夫李佟李子愚,你家斜对面的那座摘星楼就是这丫建的。''容老板,久仰久仰。'虽然早听蒋迟说,主持明月楼的容老板是个成熟美艳的妇人,明月楼几乎是靠她一人维持住了半壁江山;而我也早就知道,这个容老板就是百花帮的帮主易湄儿,可真的见到艳光四射、媚态撩人的她,我还是禁不住暗自心惊,眼前的她,除了容貌之外,已和武林茶话会上的那个聪明但很矜持自重的易掌门、易女侠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那精修的眉毛、殷红的朱唇、染着丹蔻的指甲、胸前裸露着的大片粉腻凸起和搭在蒋迟大腿上的小手,让我直觉地感到,如果需要,她可以和在座的任何人上床欢好。
清风还真舍得下本钱啊!我心中暗道,虽然我也需要我的女人替我打理生意,可我决不会拿她们的身体当本钱,而清风本钱下得愈大,所图自然愈大,他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了。
易湄儿刚见到我的时候,曾微微一怔,毕竟我现在的模样仍和本尊王动有着五六分的相像,可听蒋迟这么一说,她早已释然。
她对我亲切的笑道:'奴家才是久仰驸马爷的大名哪,不说别的,光看摘星楼,就知道驸马爷眼光有多么高明。'又亲昵地抱着蒋迟的胳膊,风情万种地道:'小侯爷,你可不许偏心,奴家可是把女儿都给了你的。''那可不成!'蒋迟看着虽然有点飘飘然,却还算清醒:'容姐你不知道,宁馨她是头母老虎,要知道我不向着她夫君,非把我撕了不可!喏,我就偏心子愚一点点,'他伸出小指,用手遮去半个指甲:'就这么一点点好了。''大哥,子愚本事大着哪,你莫不如偏心偏心容老板,这粉子胡同才来得精彩。'蒋逵阴阳怪气地道。
他前天已被正式册立为清河侯世子,气势与以往大不相同。而他也是个极高明的演员,在公开场合,时不时地露出对我的厌恶。
易湄儿显然发觉了蒋逵和我似乎有些矛盾,眼珠微微一缩,眼角余光不由得瞥了蒋逵一眼,而这一切落在我眼里,心中顿时生出个主意来。
'太启,摘星楼以后要交给陆昕打理,她原和容老板是同行,两个女人打擂台,咱爷们在一旁看着也是个乐呵,可你胳膊肘也别往外拐呀!我大舅哥好歹也是你们蒋家的女婿吧!'蒋逵眨了眨眼,他想必是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按照我正他就反的总原则,我竟是要他支持明月楼,这不免有些匪夷所思,他有些拿不准,不敢再在偏心不偏心的话题上纠缠,只好挑起我话里的毛病来了:'什么你们蒋家我们蒋家的,子愚,咱们不都是一家人嘛!'在座的几乎都知道蒋逵被我'请'到锦衣卫做客的故事,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他是有所指,都停箸望着我俩,一时间席上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弄得陪酒的雏妓们一时摸不着头绪,都面面相觑起来。
见气氛有些尴尬,蒋迟哈哈笑了起来,可他刚想说话,只听'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一个龟奴连滚带爬地跌撞进来,后面还跟着七八个衣着光鲜的汉子,喝得都已是醉醺醺的。
为首是一身短体瘦、面目丑陋的恶少,手执一把马鞭正追赶着那个龟奴劈头盖脸地抽打着,待看到易湄儿,他眼睛一亮,骂道:'妈的,这不就是美人么?!狗奴才,就是他妈的欠揍!'边说边朝易湄儿走去,竟将满屋子人视若无物。
众人俱都鼓噪起来,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闯进来的这几人所吸引,我飞快地给蒋逵递了个眼色,蒋逵这才确认下来我的意思,一伸腿拦住了那瘦小恶少的去路。
'小子,你家大人没教过你'王法'两字怎么写啊!闹事闹到明月楼来了!'易湄儿见蒋逵出头,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惊喜,已经微微欠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王法?'那恶少一抬手,'啪'的一声,一块铜牌落在了桌上,却正是锦衣百户的腰牌:'少爷我是锦衣卫的,小子,你说我的话是不是王法?'他似乎这才看清楚屋子每个男人的衣着打扮都不输于他,气焰不由稍抑,可藉着酒劲儿,马鞭子却依然几乎触到了蒋逵的鼻子上。
'锦衣卫?'一听到这三个字,蒋逵连戏都不必做,顿时就火冒三丈,'噌'地站起身来,一抬手拔开马鞭,抬脚竟将那恶少踢飞了出去,嘴里骂道:'锦衣卫他妈的净出你们这种杂碎!今儿小爷我就替张佐好好管教管教你们!'变生肘腋,那恶少身后的几个汉子一下子都惊呆了。那恶少大概摔得七荤八素,根本没听清楚蒋逵说的什么话,只知道自己被人打了,趴在地上恼羞成怒地道:'丫的你们都是死人啊!没看爷挨打了吗?还他妈的等什么,给我打呀!狠狠地打!'几个汉子随即扑了上来,顿时就把蒋逵打翻在地。蒋迟一看不妙,呐喊一声,就和弟弟蒋远以及在座的几个朋友冲了上去。
可对方那几个汉子却不似他们的上司那么脓包,反倒像是久经战阵,蒋迟上去没一个照面,就被人一拳打倒,他不禁高声叫道:'子愚,快来救我!'见蒋逵敢教训锦衣卫,易湄儿眼中已是异彩连连,待见蒋逵几人落了下风,她的纱袖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桌面,桌上的一根竹筷就没了踪迹,而她白嫩的纤手也隐入了袖中,我耳中只听'卡嚓'几声轻响,明白那筷子已经被她折成了几段,大概是要暗中出手相助了,可蒋迟的高声求救,却让她顿时迟疑起来,一双妙目飞快地瞥了我一眼。
而我此刻已经大踏步走了过去,一拳就将蒋迟的对手击飞出了丈远,又拦在蒋远身前,一把攥住了直奔过来的一只拳头,喝道:'大胆!你敢和上司动手!'恶少和他带来的几个汉子闻言手下顿时一缓,蒋迟蒋远趁隙把蒋逵救了下来。
蒋逵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刚爬起来就指着恶少骂道:'翻天了,连你爷爷都敢打!小子,你他妈的是从哪个逼缝里钻出来的?老子不把你打回去,他妈的就不姓蒋!''太启,这小子不是喝多了么,没灌这一肚子黄汤,他看到你小侯爷,还不得绕道走啊!再说了,在妓院里争风吃醋,好说不好听,太启你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们则个吧!'说着,我朝那恶少喝道:'你懂事点,敢快过来给蒋小侯爷道歉!'一听是蒋小侯爷,恶少和手下酒全吓醒了,其实寻常侯爷锦衣卫未必就放在眼里,可蒋家乃皇帝娘家,皇上一直恩宠有加,乃当世第一外戚家族,就连锦衣卫统领张佐也不敢轻言得罪,遑论一个锦衣百户了。
几个人正面面相觑,蒋逵却斜着眼睛冲我道:'道歉?子愚,你倒是很护犊子啊!哦,敢情我这打白挨了不成?!''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一边给那恶少使了个眼色,一边笑道:'太启,我先替弟兄们道个歉。容老板这儿人杂,明儿兄弟给你在翠云阁压压惊。'那恶少总算还长着个人脑袋,慌忙躬身道歉,然后几人就仓皇溜掉了,甚至连锦衣腰牌都忘了拿。
蒋逵还想追,却被蒋迟拦住,他便狠狠瞪了我一眼,冷笑道:'干么换地方?我看容老板这儿就挺好,明儿咱们哥几个就在这儿不醉不归!''子愚,你还没忘云仙那档子事儿啊?'蒋迟苦笑道:'你看,太启八成是要琢磨着帮明月楼对付咱们摘星楼了。''东山,你也看到了,不是我没忘,而是太启他一直耿耿于怀。再说了,他说的那话真传到张佐的耳朵里,对蒋家也没什么好处。
''子愚,你上次也是太冲动了。太启估摸是一直把进诏狱当作奇耻大辱,明儿你还是把这件事说开了,再给他个面子、道个歉,毕竟是亲戚嘛!''东山,我不冲动,有人就要打陆昕、打兰月儿的主意了!'我脱口道,话里充斥着一股火药味。
不过,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决定给蒋迟一个面子,道:'好吧!我不让你为难,明儿我给太启道歉。不过,东山,你告诉他,最好在我面前客气点。'说着,我停下脚步:'你们先走吧!我要教训教训锦衣卫那个小兔崽子。''谢……'那恶少一伙躲在暗处并没有离开,见蒋家兄弟走远了,才讪讪走了出来。恶少刚想道谢,却被我狠狠踹了一脚。
'丢人现眼!锦衣卫的人都叫你们给丢光了!'我知道楼上易湄儿正在偷眼观瞧,一边暗笑一边骂道:'难道皇上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在妓院里耍酒疯、和别人争风吃醋的吗?!既然想打架,就他妈的别管什么侯爷不侯爷、上司不上司的,先打过瘾了再说,你们他妈的可都是锦衣卫!''大人……大人也是锦衣卫的吧?'恶少不敢反驳,诺诺道。
'废话!不然,早把你们抓起来送给张统领治罪了!''恕下官眼拙,大人是……'我报了姓名,一干人顿时恍然大悟,只是那恶少的表情却相当奇怪,既想讨好,又似乎有点顾忌,笑容就极不自然:'原来是李大人,怪不得、怪不得……'我顿起疑心,暗暗摸了摸那腰牌,上面刻着'司升'两字。
'司升?你这个姓很少见啊!'我猛然想起一人来:'你和建昌侯大管家司聪……'司升喜道:'大人认得家父?'我打了个哈哈,不置可否,心思却飞快转动起来,蒋家和张氏兄弟几如水火,皇上更是讨厌张家已极,只是一直没找到特别合适的理由废黜他们哥俩罢了,可笑张家兄弟却不知死活,还一味放纵自己的子弟。
而我内心虽然希望张家兄弟能挺得久一点,好转移一些皇上与蒋家的注意力,但表面上却要配合蒋家的步法来对付张家,结识这个司升,没准儿会有助于我掌握一点平衡的主动权。
'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我把腰牌扔给了司升:'如果觉得委屈,?br />
江山如此多娇第74部分阅读
,那就回家问问你爹,清河侯世子是不是你能得罪的。至于明月楼么……'我回头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小楼:'京城妓院多得是,对面的摘星楼下个月就开业了,有空去捧个场吧!'又望了望漆黑得没有一丝月光星光的天空:'要下雨了,本官告辞了。'离开粉子胡同一路向东,还没到口袋胡同,斗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掀开马车窗帘,车外雨若倾注,夜如黑幕,伸手不见五指,斜风带着雨丝打在身上,竟有些凉意了。'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啊……'马车进了口袋胡同,一袋烟的功夫,又出了口袋胡同,折向西去。可跑了没多远,就被一蓑衣人拦住。
'去教坊司。'车夫心里害怕,却不敢拒绝,一路狂奔到了城东教坊司,可开门一看,车厢里已杳无人影,只有座位上放着一块五两多重的银子,银子上刻着一个小叉,叉子的凹槽里是半干的血迹,煞是触目惊心。
'子愚,明月楼可是你的对手啊!怎么反倒让我帮它?我特意去查了它的底子,它现在什么后台都没有,想整垮它易如反掌,我一旦帮它,它可就在粉子胡同站住脚了。''你太小看明月楼了!没点道行,它敢在京城讨生活?何况,就算你能整垮明月楼,你就能得到容湘吗?''嘿嘿,子愚你眼睛可够毒的。'蒋逵讪讪笑道。
'不是我毒,而是你自己要小心。'我点了他一句,接着道:'太启,你是我的盟友,我希望你能变得更强。别不相信我的诚意,在我看来,利益之交,远比虚幻的友情来得牢靠。'蒋逵陷入了沉思,良久,他默默地深施了一礼。
'咱俩之间,可以省却一切繁文缛节。'我道:'世子之位,只是你迈出的第一步,因为它有名而无权。本来我遇刺一事,可以藉题发挥扳倒廖喜,让你坐上西城兵马司宝座的,可惜功亏一篑,但这个职位早晚是你的,为此,你要事先未雨绸缪。粉子胡同是消息灵通之地,把明月楼抓在手里,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大有好处,况且我也需要明月楼的情报。万一容湘有病乱投医,投奔到廖喜旗下,对你我都无益处。''高见!'蒋逵闻言,精神一振。
'再说了,你支持明月楼,明月楼总不能一点回报都没有。
明月楼垮了,容湘多半要与它玉石俱焚了;可希望就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这时候,她倒很可能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太启,你聪明过人,总不会让她从你指尖上溜走吧!'嘴上这么说,我心中却暗暗打定主意--清风,既然你把媳妇送到我眼皮底下了,不顺手送你一顶绿帽子,怎么对得起你一番好心好意!
蒋逵哈哈大笑起来,我趁机提醒:'太启,你别得意的太早!容湘不是个善荏子,你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掉进她的美色陷阱里。
咱丑话说在前头,一旦你心智为其所迷,可别怪我翻脸无情!'蒋逵神色一凛,旋即笑道:'子愚你放心,女人只不过是权力的战利品而已,我分得很清楚。只是,今儿晚上可要委曲你了。
第十一章
司升不知道从他爹那儿讨到了什么主意,整日里地去明月楼惹是生非,可也不大闹,就像只苍蝇似的嗡嗡地围在易湄儿身边,赶之不走,挥之不去。
易湄儿又不能真像对待只苍蝇那样一巴掌把他拍死,就这么个无赖,竟把堂堂一个名人录上的高手弄得束手无策。
这正给了蒋逵护花的机会,加之他本就是蒋家诸子中人物最风流的一个,没几天就和易湄儿打得火热,很快,粉子胡同就传出了清河侯世子是明月楼后台老板的消息。
不过,我没有多少心情去理会蒋逵的风流战绩了,因为距离离京的日子已是一日近似一日,我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得意居的女人身上。
宁馨结婚的喜悦渐渐消退,离别的情绪越来越浓,孕期的反应也越来越大,情绪更是越来越难以捉摸。
好在陆昕早在教坊司练就了一副充耳不闻的本事;兰月儿又常怀敬畏之心,倒还能忍受她的脾气;而解雨嫌她情绪反覆无常,干脆就和许诩整日里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尽量减少和宁馨见面的机会。
四女各有心事,我只好尽力安抚,上午解雨带着许诩提前离开京城去沧州等我,竟让我觉得稍松了一口气。
'宁馨儿,我走之后,你还要和蒋迟碰几回面,大约十天半个月后,皇上会下旨让李佟去某地公干,之后,你就可以安心在家保胎了。'只要在我身边、只要不提起离京,宁馨的心情就会像明媚的阳光一样,可一提起离京,她心情就顿坏:'过几天李依也要走了,陆昕又要忙着摘星楼,就我和月儿在家,闷都闷死了!''你可以和南平、宜伦她们几个不时聚上一聚啊!蒋迟十月中大概也要离开京城了,南平也是闲得很。再说,'我轻怜蜜爱地抚摸着宁馨微微隆起的光滑小腹:'今儿听蒋迟说,南平也怀孕了,你们俩正好做个伴儿。''是吗?!'宁馨惊喜道:'南平姐姐可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哪,这回总算得偿心愿了!'可高兴劲儿没持续多久,情绪又低落下来:'她一大家子人百多口人,热热闹闹的,就算蒋迟那个混蛋不在家,南平姐姐她也不会寂寞……''哦,相公我才明白,敢情你是嫌得意居太小啊!'我打趣道:'别急,沈篱子不是有咱们一座大宅院么,那院子可不比宜伦、南平家小,到时候你买上几十个丫鬟小子的,也就不寂寞了。'可说着说着,心里却是灵机一动。
宁馨性子活泼,就像解雨一样。解雨在我离开苏州赴京之后,人就闲不住了,不是去秦楼露两手赌技,就是跑到源藤壶那儿跟她学铸剑,甚至远赴海上去帮素卿秘密重建妙之丸,最后耐不住相思,就索性来京城找我。
而我去山东,她就带着许诩在京城左近游山玩水,把京畿风光看了个遍。真要把她圈在家里,除非有我相伴,否则她就会像失去阳光照耀雨露滋润的鲜花一样,很快就会枯萎了。
'宁馨亦是如此吧!'我心里飞快地拿定了主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孕中多疑,宁馨竟把我的话当了真,撅起小嘴儿气鼓鼓地道:'三哥,你就知道胡乱编排人家!'说着,竟哭了起来。
'冤枉了相公不是。'虽然这样的场景这几天我几乎天天看到,可我心里还是大起怜意,轻轻亲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哄她道:'相公知道你闷,所以才想把沈篱子、跨车四胡同的后续工程全部交给你来打理呀!''沈篱子胡同的房子不都建好了吗?'宁馨一怔,眼泪顿收:'甚至,该卖的也都卖了呀?剩下那些家具摆设的,我又不懂。''不懂可以和公输起学嘛!他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营园大家。'我道:'不过,这不是重点,你的任务是推动四大胡同的进一步改造。'见宁馨一脸迷惑,我解释说,四大胡同的地价虽然已经飙升了三倍,可再进一步改造的话,依旧有利可图,而我的目标是把沈篱子和跨车打造成另一个丰盛兵马司,说着,我嘿嘿笑道:'咱们宁馨郡主府总不能座落在贫民窟里吧!''那是!'宁馨立刻就动心了,但旋即皱起了眉头:'可人家怎么推动四大胡同的改造啊?''相公给你留下五万两银子,至于银子怎么运作,去请教隔壁的唐老先生吧!他会用心指点你的。''动少请放心,郡主聪慧过人,能有这么个学生,老朽也算了结了一桩心事。'宋廷之诚恳地道,他的精神比我在京初见他的时候强多了,病情也在解雨的努力下有所缓解。
'一切以安全为上,今后要借助先生的地方还多得是。'我笑道:'京城不是你我久居之地,四大胡同那边只是让宁馨有事情可做罢了,还望先生明察。'宋廷之会心地点点头,道:'其实宗设帐号被封后,如果丁大人消息灵通的话,他必然会认为老朽已经秘密潜回江南了,所以在京城老朽很安全。'我漫应了一声,可一段心事却被宋廷之勾了起来。
前两天接到六娘用隐语所书的密函,才知道她并没有按照我的计划直接将宗设在三大钱庄的帐号透露给官府,反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动用了极端秘密的手段,根据宋廷之提供的情报伪造出了身分、印章、钱庄密押等所有文件,将宗设在三大钱庄近百万的存银提出了近一半,在钱庄有所察觉之时,又从容销毁了所有证据脱身而去,宗设秘密帐号这才暴露出来,余银则被没入了官府。
六娘告诉我,她没有把这四十万两银子的巨额款项投入秦楼、织染铺子及相关产业,而是极其小心地在松江城内及沿海村庄购买地产及田产,说是'以备他用'。
我明白,六娘定是从素卿重建妙之丸一事上悟到了什么,遂开始配合我的计划。而由于我刻意隐瞒了一些情报,特别是没有和她提到过我和邵元节、蒋逵之间的同盟关系,她或许认为我在京城的境况很不乐观,进而觉得单单动用秦楼的资金来营造后路不仅力有不逮,时间上恐怕也不允许,她这才铤而走险。
幸运的是她成功了,不然的话,我怕是连人都要悔死、肠子都要悔青了。
'最难消受……'心里正百感交集,却听宋廷之关切地问道:'动少可是有什么难心事?''啊!我只是有点担心宁馨的安全,毕竟她剑下曾有倭寇伏法,所以想请韩兄多多照拂她了。''怎么,担心宁馨的安全?'蒋迟奇怪地望着我:'你丫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突然变笨了?让她住我二伯家呀!她当初进京,不就住在那儿的嘛!我就不信,有谁敢去长宁侯府生事!'我心里一阵苦笑,这是我在两个月前就想到的方案,可现在早被我否决了,我怕形成了一种惯例,只要我一离京,宁馨就被变相地软禁在长宁侯府里,届时她想离开京城就会变得困难重重。
'住在得意居一样没人敢生事,我是怕粉子胡同遇刺的故事再度重演。''是这样啊!'蒋迟并没多想,随口道:'那我干脆先把韩文借你用段时间,反正我随后也要离京了,又不能带他一同上路,他那两把刷子,在京城还凑合,在江湖上就是一白给的。'我心中顿喜,唐八股的武功不在韩征之下,在京城的确少有对手,有他护卫,宁馨自然安全多了,可脸上却大不以为然道:'去去去,别把那龙阳君往我身边塞。''咦,韩文现在不就是一太监嘛!难道宁馨她没用过太监?
!''这话说的也是。'我顺水推舟道,只是想起唐八股,我心头却流过一丝莫名的恐惧。这个少年从心理上已经完全变成了女人,而从他隐约透露出来的信息,我知道唐家有着令人窒息的可怕传统,落在唐八股身上的这种恶毒诅咒在唐家绝非仅有,我现在只能祈祷上苍,日后解雨给我生的最好都是女儿。
'说起来,宫里的太监还真没一个能比得上韩文的。'蒋迟一边感慨,一边无聊地左顾右盼,狭长的甬道里空荡荡的再没有旁人,在夕阳掩映下,那宫墙看起来越发朱红如血。
'那你怎么不把他献给皇上?'我将了他一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副滛靡的场景--粗若儿臂的龙凤蜡烛、摇动的床榻和掀开杏黄床幔的小手,那姣美得如同妇人似的少年也如妇人似的小解,随后床榻又摇动了起来。
蒋迟讪笑了两声,刚想说话,宫门'吱扭'一声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出,都是熟悉的面孔,正是皇上秘密驾幸显灵宫的全班人马。
'爱卿明日就要离开京城了吧?''万岁明鉴。'我提起六识,细查着车厢内两人的心跳与呼吸,少年心跳之速几乎是我的三倍,与七月初次见面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变化,可少女却比平素尤快了两分,我心跳也不禁快了起来,饶是时近十月,天气已凉,可手心却微微沁出汗来。
'爱卿此去江南,除了办好武林茶话会外,沿途之上,要替朕留意各地雨水多寡、收成好坏、米价高低,明春回京之时,朕要听你奏报。''臣遵旨。'我恭敬地道,心头却是一凛,这差事可着实不好干啊!
皇上要我留意的这些东西原本都是地方官吏要如实上报给朝廷的,但在官场浸滛久了,我知道天下十三布政使司没有一个藩司、三百多州府没有一个知府知州当真每一项都如实上报的。
在贪官手里,光一个雨水多寡就能变出无数花样,雨多成涝、雨少则旱,无论旱涝,朝廷都要拨款赈灾、减免税粮,而实际上百姓的税粮并没少交一粒,朝廷拨款也不是用来修缮水利,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贪官自己的腰包里。
至于清官……这朝廷上下还有清官吗?
我若如实上报,自然对皇上对朝廷有利,但有朝一日皇上想除掉我的话,他只要透露出我身负的这项使命,则朝中遍是我的敌人;可若隐瞒不报,更是欺君之罪,何况蒋迟很可能也得到了相同的圣命。
'爱卿好自为之,勿负朕望。''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万岁知遇之恩!'少年满意地'嗯'了一声,随后和蒋迟唠起了家常。这半个月来,他开始重修十三经,几乎每隔两日就要在显灵宫召见我来讲解示范,反倒是蒋迟近来不曾伴驾,于是少年便问起他三个舅舅的近况来。
蒋迟事无钜细都一一道来,什么大伯蒋云松心痛长子病故,越发放浪形骸;什么二伯蒋云竹两个小妾争宠,打得头破血流;自己的老爹一心想长生不老,天天炼丹不辍,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他口才甚好,少年听得津津有味,车厢里不时传出他的笑声。只是蒋迟说到他妻子徐菡已有身孕,少年的情绪似乎低落下来,只'噢'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蒋迟额头顿时现出汗来,目光不由得转向我,一脸哀求的模样。
我明知道这时说话,一旦说错,后患无穷,可看张佐正在马车另一侧警惕地巡视着四周的状况,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石家四兄弟更是目不斜视,也只有我能帮他一把,心底沉吟片刻,轻声笑道:'小侯爷,你还真是孔圣人的忠实弟子哪。'蒋迟虽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可知道我这是在救他出窘境,乖巧地配合道:'此话怎讲?''圣人说,'男子二十而冠,有为人父之端',在下记得小侯爷的生日还没过,算算正是二十而冠的岁数吧!'蒋迟顿时无声地笑了起来,他明白我这话其实是说给皇上听的,皇上今年不过十八,按孔圣人的说法,他现在没子嗣正常的很,而等他过了二十,离现在正好三年,与邵元节'三年内必有子嗣'的判断完全相吻合。
'王动,你言必称孔孟,帽子倒是大得很啊!'少年道,言辞虽厉,可语气却相当轻松,显然是笑谑之语,我和蒋迟知道他心情好转过来,不由相视一笑。
到了显灵宫,马车方停,少年便跳下来,径直朝大德显灵殿走去。
少女跟着怯怯下了马车,站定紧了紧大氅,才亦步亦趋地跟在少年身后,也不知是因为天凉如水亦或是晚霞如火的缘故,她白嫩精致的双颊一片嫣红。
'别情,我算是服了你了!你说吧!除了天上的星星月亮……''什么星星月亮的我都不要!东山,你少说两句话就全有了!你知不知道,我小衣都被冷汗打透了,再来这么两次,小命都得交待给你。'我苦笑道:'少说两句憋不死你吧?''是、是!'蒋迟讪讪笑道:'其实,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要坏事了,当时大脑就一片空白,看你都不是你了,就是一根儿救命稻草。''你什么时候也变回救命稻草啊?'我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道,不过,不等蒋迟回答,我已然换了话题:'其实,今儿这事儿简单的很,你不欲欺君罔上,那就干脆什么都不说,反正皇上又没问你。等郡主觐见太后的时候,让她告诉太后,不就结了?''得了,你这也是馊主意,我姑姑盼孙子的心比皇上还急哪!'蒋迟脸色好看了些:'连皇后都被她老人家说了好几次了,可这能怨……'见皇上和张妃已走出了大殿,蒋迟连忙收了口,却轻轻叹了句无头无尾的诗来:'谁知盘中飧,它粒粒皆辛苦啊!'。
第十二章
蒋迟知道我离京在即,也不拖我去走马章台了,将皇上护送回宫,我说要回隐庐再叮嘱下人一番,两人便在马宁子胡同分手。
甫一进大门,就见院子当中肃立两人,见我进来,齐齐迎了上来,前面一个正是昨儿才一同喝过饯行酒的沈希仪,只是他全不似昨日那般神采飞扬,反是脸色阴沈的可怕。
'唐佐,出什么事了?'我一下子想起早该到京城却一直迟迟未到的希珏和她嫂子,心顿时'喀登'一声:'希珏,她……'目光瞥向沈希仪身后的那个年轻人,他眉目清秀却是一脸木讷,颇有风霜之色,虽然穿着一袭花白长衫,脑袋上还顶着一头乌发,可我一眼就认出他来,竟是少林木蝉,心中更是惊讶,强忍着才没叫出声来。
'希珏她们傍晚到了,可……可希珏她一只脚废了,永远都走不了路了!'沈希仪悲愤地道。
我的心一下子蹦到嗓子眼里,又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
或许是因为沈希仪的表情太过于严肃而让我不由自主地往最坏的方向想,听到希珏至少还活着,我心里竟暗自庆幸起来--脚没了?没了就没了吧!人不是还活着吗?
随后,我才意识到,他们竟然遇袭了!
'唐佐,人在比什么都重要!带我去看看希珏吧!'边往外疾走边问道:'嫂子和我侄女没事儿吧?'沈希仪点点头:'希珏就是为了保护她们受的伤。'又道:'还多亏了少林寺的师父,不然,她们三个怕都要被害了,可怜我手下二十精兵,回来的只有七个!'木蝉谦逊了一句,道:'木蝶师弟也受了箭伤,师傅就让小僧护送沈夫人和沈小姐来京。''宗设!'我心头猛的一震,已经大致猜到了究竟是谁攻击了希珏一行。
当初写信给鲁卫,请他帮忙从他师门里找个人来暗中护卫希珏一行,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不过我没想到,少林派出的竟是戒律院首座木蝶。
木蝶乃是少林新一代弟子中仅次于木蝉的第二高手,据说有着不输于名人录前三十位的实力;而沈希仪派去接他妻女和妹妹的二十名军校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军中精锐,竟然死的死、伤的伤,对手的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沈希仪在军中政界并没有多少敌人,政界的敌人就算要对付他,也极少有人会先对妇孺下手;打劫的强盗见到官兵大多也都躲得远远的,真正与沈希仪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是宗设。
朝廷极力宣传的剿倭英雄是沈希仪,坊间流行的故事主角也是沈希仪,我的事迹只有少数人才真正了解。沈希仪又是剿倭营的主将,宗设把国仇家恨通通算到他的头上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我没想到宗设这么快就展开了报复行动。他进不了京城,只好拿沈希仪的妻女出气,只是他大概没想到暗中还有高人保护,以致功亏一篑。
马车一路狂奔到了沈府。
三人进了内院,沈希仪方指了东厢房一下,我便施展幽冥步冲了进去。
'哥哥--'半倚在榻上的希珏似乎刚刚梳洗完毕,一个丫鬟正替她梳着那乌亮鉴人、几抵纤腰的一头长发。
她虽然消瘦了许多,却不见我想像中的戚容,反倒很沈静从容,只是见我闯了进来,她眼睛才倏地一亮,脸上顿时绽出一朵花来,惊喜地唤了一声,身子一蹁下了短榻,可她的脚真是吃不住劲儿了,一个踉跄,就向一旁跌了过去。
'希珏!'我眼疾手快,一把抄住了她的身子,紧紧把她抱在了怀里,嘴唇一下子噙住了她的樱唇用力地啜吸起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她藏在心底的恐惧和忧伤吸出来化解掉似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那丫鬟惊叫一声,两人这才分开,再看屋里已是空无一人,只有门帘不住地晃动。
'希珏,你受苦了。'我爱怜地抚去她眼角的泪水,把她抱回榻上,脱去她的绣鞋,褪去香袜,两瓣腴美的莲钩便落入了手中,只是一瓣温软如玉,另一瓣则略显苍灰,触手微有凉意,再看足踝,一道铜钱大小的疤痕赫然入目。
'奴不苦。'女人家身体最隐秘的部分被情郎抱在怀里,希珏已是羞不可抑,只是她的一双妙目却不肯离开我片刻:'哥哥,奴这是高兴,真的。'她虔诚的目光和脸上散发出来的异样光彩让我知道,她真的并不在意自己的一只脚已经废了、将来很难再独立行走了。虽然我心头一松,不用担心她沉迷在自怨自艾里,可她的心境怎么会如此奇怪?
'哥哥你知道吗?奴前个丈夫结婚两年就死了,其实之前奴还曾许了个娃娃亲,只是那家的儿子很早就死了。别人不说,可奴知道,奴大概是克夫的命,找了个相面的也是这么说。遇上哥哥,奴心里又欢喜又害怕,哥哥和大哥去打倭寇,奴整日里提心吊胆的,日不能思、夜不能寐,直等到听到哥哥的喜讯,奴这才睡上了安稳觉。'说着,她拉着我的手放在她腰间,隔着衣服,隐约能感觉到她比以前瘦了:'四月里的时候,奴比现在还瘦哪,哥哥送的那副链子都没法戴了。''别胡思乱想,也别信那些无良相士的胡言乱语!'听女人宛宛倾诉一段衷肠,我心中对她说不出的爱怜,用力把她搂在怀里:'就算你克夫,相公也是逆天的命,不怕克!''奴知道哥哥……相公命硬。'头一回听我自称相公,希珏又羞又喜,忍不住换了称呼:'相面的也说,只要丈夫命硬就无妨,只是奴怕是要短寿了。其实能和相公过上一年半载的,奴也就心满意足了,可奴总有些痴想,若能过上五年十年的、二十载三十载的,直过到奴和相公都七老八十了、都成了老爷爷老奶奶了,那该有多好啊!''在淮安遇刺受伤那会儿,奴真是万念俱灰,想一定是相公的命太硬了,奴就是心里想着相公都承受不起了,如何还能嫁给相公?
可后来听木蝉大师说,我面相原本的确是疾厄宫克夫相,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遭遇一场上苍安排的劫难,身为金器所伤,且永不复原。奴足踝所受一箭,正暗和破解之法。奴虽然废了一只脚,可换来了和相公厮守一世,奴岂能不高兴呢?'等从希珏房里出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儿了。我许下诺言,一俟我回到京师,就立刻迎娶她;而希珏得偿心愿,也是道不尽的相思,说不尽的情话。
不是顾念着她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她这么个已知男女情事滋味的少妇怕早就全面沦陷了。
复与沈希仪、木蝉一起检讨那场遇袭战,我才大体弄清楚了事件的经过。
在出了淮安府沭阳县约百里,快进到山东地界的一段坡路上,被宗设余党打了伏击,头一轮弓箭就射死了九名军校,第二轮又射死了三人,希珏就是被这一轮弓箭中的流矢射断了脚筋。
不是木蝶冒死攻击那些弓箭手,车队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而宗设看来武功也是一直没恢复,发觉木蝶实力强悍,也不得不撤退了。
'不是因为倭寇的箭头上抹着毒药,沈小姐的足筋或许还能接上,可现在,怕是再好的金疮药也没用了。''是我害了希珏!'沈希仪已从暴怒中清醒过来,痛心疾首地道。
木蝉自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我知道,当初在无名岛上,沈希仪曾有意拖延时间,放走了一部倭寇,本意是穷寇勿追,没想到除恶不尽,反受其害。
他罕见地失去冷静,不光是因为妹妹受伤致残的缘故,更多是因为他的内疚。不过听到我已和希珏订下佳期,他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
'自从宁馨郡主遇刺以来,京城防卫愈加森严,宗设恐怕也不敢在京城生事。所以,我在京城安全无忧,倒是宗设杀我不成,很可能将目标转向你,你行走江湖要小心了。''唐佐,宗设就交给我了,不把这厮挫骨扬灰,我怎么对得起希珏!只是京中防卫万不可松懈,剿倭营不单单是打垮了宗设集团,还触动了许多汉人的利益,其中不少是能高来高去的江湖人,不可不防啊!''大人对江湖人有成见。'在回隐庐的路上一直默默无语的木蝉进了书房之后,第一句话就直刺我心底的隐私。
'没那事儿!'我斩钉截铁地否认道,不待木蝉说话,我又道:'别叫什么'大人'的,听着别扭。我和老鲁是朋友,和你木蝉也是熟人,我没叫你木蝉大师,也没叫你木蝉长老吧?''那,动少,'木蝉不再坚持,微微一笑,旋即双手合十,深施一礼,正色道:'动少援手之德,敝寺上下铭感五内,贫僧谢过了!''少林不也救了我的女人吗?'我笑道:'别谢来谢去的了,大家都是朋友嘛!你帮我、我帮你,理所应当。何况,你死活要跟我回隐庐,恐怕不光是为了说句谢谢,也不是为了听我道谢吧!''动少明鉴。'木蝉道:'恩师月初接到动少密函,要求敝寺提供高光祖的全部资料,恩师本就欲让贫僧秘密赴京以解动少之惑,正巧夫人遇险,木蝶师弟求助,贫僧便有了进京的借口。''果然!'我沈声道:'那就请你替我解惑吧!'我从书橱中抽出一本册子递给木蝉,道:'高光祖十岁入少林寺,被上代方丈宝慧大师录为关门弟子,法号空见,十八岁开始修习达摩十八杖,二十二岁开始修习金刚伏魔神通,二十六岁与同门对练中误伤了左眼,二十九岁被逐出师门,后投入十二连环坞。我没说错吧?
'木蝉点点头。
'或许是为尊者讳的缘故,我在苏州的时候,老鲁并没有告诉我,那个伤了高光祖的同门就是尊师空闻大师,这是后来我在刑部看到的资料,不知道这资料是否准确?''准确无误。'我突然转了话题:'我记得你修炼的是七十二宗绝技里的枯禅心法和佛门狮子吼吧!虽然不如尊师精通七十二宗绝技中的三项那么惊人,但因为枯禅心法和狮子吼都是名列前五的绝技,有人已经把你和尊师并称为少林百年来罕有的天才。那么贵寺是如何评价高光祖的哪?
''空见师叔的天资在敝寺五十年来可排名前五。''那也该称为天才了,可问题出来了。那场比武在十四年前,令师正值壮年,武功正在颠峰,又是佛法精深的有道高僧,面对武功比自己差了至少两成的天才师弟,他怎么可能误伤他?就算是真刀真枪,空闻大师怕是宁可伤了自己也不愿伤了小师弟吧!如果真是误伤,以令师的性格,十有八九要躲进藏经阁内疚一辈子,岂能在七年后接掌少林?!难道他那时候就看出来高光祖有狼子野心?''那只是一桩苦肉计而已。'木蝉缓缓道。
听木蝉证实了我的猜想,我心中竟然紧张起来--高光祖身上的秘密,不仅牵扯到十二连环坞的覆灭之谜,而且联系着大江盟、排帮、铁剑门甚至隐湖,真正是牵一发而动江湖啊!
'当年快活帮与十二连环坞一战震动江湖,快活帮的实力不在敝寺之下,十二连环坞竟能一战而灭之,江湖上谁也说不清楚它真正的实力究竟有多强。但正邪不两立,敝寺还是在两年后联手武当及几家白道同道,派出精兵强将进剿十二连环坞,结果它避而不战,在太湖里和白道捉起了迷藏,并在白道撤退之际,趁白道警惕性下降,打了白道一个措手不及,敝寺和武当都损失了一名长老。''师祖明白,没有确切的情报,想在太湖里剿灭十二连环坞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于是就想出了这条苦肉计,准备派人打入十二连环坞,空见师叔揣摩到了师祖的心事,遂毛遂自荐,欲去十二连环坞卧底。''师祖却犹豫不决,一来空见师叔自幼受苦、嫉恶如仇,怕他面对十二连环坞的恶人露了破绽,二来他修练金刚伏魔神通正到了关键时刻,需要高手护持,故而无法离寺,但空见师叔一番说辞打动了师祖。''于是,在一场同门对练中,恩师伤了空见师叔的左眼,因为眼睛对修练金刚伏魔神通来说重要无比,他左眼受伤后,功力大损,而且无望练成神功,于是变得自暴自弃、屡犯寺规,遂被逐出了师门。
''且慢!高光祖的左眼真的被刺瞎了吗?''动少你真是不放过一处疑点啊!'木蝉的苦笑显得很无奈:'空见师叔的眼睛并没有受损,受伤的乃是他的弟弟高光宗。''弟弟?''对。空见师叔入寺五年后,就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弟弟,据说是怕高家绝后,他弟弟并没有入寺剃发为僧,却在少室山下的一处村庄落了户,此事敝寺极少有人知晓。高光宗不仅酷似其兄,而且同样是个习武的天才,空见师叔本来传他少林入门功法是为他强身健体,可见他进境神速,忍不住将敝寺武功私下偷传,只是空见师叔深知七十二宗绝技对师门的重要性,才没把金刚伏魔神通和达摩十八杖倾囊相授。''高光宗无意中知晓空见师叔的计划,便以死相逼,要替其兄受那一剑,空见师叔拧不过他,便禀告了师祖,师祖于是修改了计划,由空见师叔兄弟俩一起来实施这出苦肉计。''咦,这么秘密的计划,高光宗竟能无意中得知?'我哂笑道:'怕是宝慧大师心疼自己的弟子,才有意透露给他的吧!'木蝉也不分辩,接着道:'为了让高光宗更逼真地扮演空见师叔,师祖秘传了他达摩十八杖,并把计划推迟了一年。由于空见师叔给高光宗打下了深厚的武学基础,一年后,他的达摩十八杖已有小成,于是和恩师一起演了一出双簧戏。之后,高光宗留在了寺内,开始胡作非为;而空见师叔则隐居起来,修练金刚伏魔神通。三年后,神通初具,卧底计划正式执行。''这就对了。'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眼前交替现出高光祖和宗亮的胖脸来,很多纠缠在我心头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顿时迎刃而解,只是新的疑惑又浮了出来。
'在太湖被辛仙子斩杀的该是弟弟高光宗吧!而哥哥高光祖却化身成了铁剑门宗亮。这个死老鲁,他骗得我好苦啊!'我一直怀疑高光祖和宗亮之间的关系,但因为不知道高光宗的存在,鲁卫又信誓旦旦地告诉我,高光祖的左眼确实被刺瞎了,这才让我放弃了联想。
'鲁师叔至今还不知道,而贫僧也是半月前才得知其中原委。至于空见师叔化身宗亮,敝寺是在去年的武林茶话会上才知晓的。'木蝉尴尬地道。
'那你还一口一个空见师叔叫得那么亲热?!且不说他化身宗亮莫名其妙,光是他在十二连环坞的所作所为,岂是一句简单的'卧底需要'所能解释得了的!'想起春水剑派的灭门和无瑕所遭受的侮辱,虽然我知道那晚遇到的该是已经死翘翘的高光宗,可我内心还是压抑不住地怒火中烧。
'许多事情都是高光宗所为,空见师叔并不知晓,而且在十二连环坞覆灭之前,他还是心向师门的,许多重要情报,包括十二连环坞的宗旨、与快活帮一战时的许多内幕、几桩刑部追索甚急的惊天大案的线索等等,都是他提供的。只是其弟高光宗死后,他才与师门到了几乎决裂的地步,因为他认为弟弟的死,敝寺负有责任,因为他不相信敝寺事先并没有得到大江盟攻击十二连环坞的情报。''少林有什么责任?依我看,少林失职的很,有这么个内应,竟然还让十二连环坞逍遥了那么多年,早灭了它,高光宗的小命不就保住了吗?''空见师叔虽然传来很多重要情报,但却没有十二连环坞的动向,敝寺也是无能为力。'虽然这话等于告诉我,少林早对高光祖兄弟失去了控制能力,用间用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是丢人的很,可我的那顶帽子实在太重了,木蝉不得不替自己师门辩解。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揭破他的身分?''因为空见师叔手里握有师祖的几封书信,证明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敝寺。这本是为了他日后重归少林能有个凭证,可现在却被他用来和敝寺讨价还价,他保证不做对师门不利的事情,也不再强求重归师门,但要敝寺保密他的身分。'我顿时恍然大悟,一个少林弃徒的所作所为与少林并没有多大关系,可高光祖若能证明那些作j犯科的事情都出自师门授意的话,那少林千载声誉将毁于一旦,这是少林无法承受的,如果我没有发现其中的蛛丝马迹,少林大概会装聋作哑,直到高光祖离开人世,但我一封密函让空闻明白,这秘密很可能瞒不下去了。
不过,单单多我一个知道这秘密和整个江湖都知晓,其结局天差地远,而从我维护少林的举动来看,我和少林之间并非没有达成交易的可能,只要我的出价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它大概很愿意为保守这个秘密付出代价,而探知我的要求,才是木蝉此行的真正目的吧!
回到口袋胡同的?br />
江山如此多娇第75部分阅读
的得意居,宁馨带着陆昕、兰月儿正翘首以盼。我把波谲云诡的江湖抛在脑后,与三女抵死缠绵。清晨,我吻别尚在熟睡的娇妻美妾,踏着晨露,一人一马一剑出了京城西门。
第二十一集
第一章“老鲁,怎么是你?!”
少室山下最好的客栈大有客栈门口,和伙计一起迎出来的竟是鲁卫,我不禁喜出望外,忙紧走两步迎上前去。
“吓,你比木蝉还快,不得了啊!”鲁卫一边笑道,一边像老鼠见着猫似的躲闪着解雨:“别情,你也不管管这丫头,见她一次,我胡子就少几根!”
“别人还没这等待遇哪!”我笑道,明白鲁卫竟是特地在这儿等我,暗赞一声,他能未卜先知晓得我要来少林,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木蝉被我留在了唐佐家,过两天也该回寺了。”
“哦?”鲁卫眼睛一亮,含笑道谢:“别情,你对我师门还真是青眼有加啊!如此,我都大有面子哩!”
少林正在朝中寻找支援者,我此举不啻是给它赚来了一个强援。
“哼,我还没找你算帐哪!你老j巨猾的,就算没人告诉你事情真相,你怕也猜到高光祖的眼睛伤得蹊跷吧!”把解许两女打发盥洗去了,我唬着脸对鲁卫道。
“天地良心!我岂敢怀疑宝慧师伯、空闻师兄!”鲁卫一脸委屈:“这次方丈师兄来信,说让我务必回寺中一趟,我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这么说,少林空悬多年的俗家长老职位眼下有主了?”我笑道:“否则,空闻大师也不会把这么机密的事情告诉你的。这老和尚,还真是好算计呢!”
“托福托福。”鲁卫笑道,可转眼又叹息起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高僧也罢,真人也罢,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他就不是高僧,也不是真人了。就像你,也不是当初见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解元公了……”
“是啊!你人老了,我心老了。”
老鲁的话勾起了我心底的波澜,我竟有些伤感起来,和老鲁在西江阁初遇的一幕幕恍如昨日,可一晃已经一年多了,想起这一年的变化,自是心潮澎湃。
静了静心绪,我才接着道:“老鲁,我喜欢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生活,可这需要一个歌舞升平的江湖;少林扶危济困普渡众生,目标也是一个歌舞升平的江湖,我和少林有许多共同的利益,自然就有了相交的基础,你在这儿等我,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主意,大概也是空闻大师的意思吧!不过,在见空闻之前,作为朋友,我想听听你对局势的想法。”
“那好。”鲁卫也不推让,正色道:“江湖是什么,那是一锅大杂烩!人五人六的都在里面厮混。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本来完全由着你自己的好恶。可一旦你变成了朝廷在江湖的总管,一切就都由不得你了,你喜欢的可能要打压,比如慕容世家;你讨厌的反而要扶植,比如大江盟。”
我心里虽然并不赞同,但只“嗯”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当然,不是让你真的在江南江北对峙中拉偏架,事实上,双方保持目前的状况大概最合你的心意,可当一个门派的实力已经膨胀到了自身都难以承受的地步,它只能扩张,否则就要崩溃!江南江北早早晚晚还得继续开仗,除非你能找到一个同时削减双方实力的途径,或许才能避免这场大战。”
“那我就用少林对付慕容、武当对付大江盟,谁让你们这一释门一道门只会明哲保身,养虎为患哪!”我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道。
“少林武当乃是稳定江湖的威慑力量,弟子又都是修行的出家人,非到了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干涉江湖事务。拿慕容世家来说,它虽然走私贩私、包娼设赌,但它至少还讲江湖规矩,妓院赌馆也是合法的买卖,慕容千秋手上也没听说染上了哪个平民的鲜血,连官府都默许它的存在,少林武当有什么理由对它开战?我们又不是大江盟,和它有着那么强的利益冲突。”
“这么说,我还得哄着你们少林和武当啦?”
“眼下不一样了。”鲁卫的笑容里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就像推牌九,别情你手里握着一对至尊宝,别人再怎么着也大不过你。不过,因为少林寺没有多少野心,你手中又握着它的命根子,双方合作,别情你能获得最大的利益。反观武当,因为皇上宠信道教,它便雄心勃勃,近来更是屡屡扩大弟子的规模,派中弟子人数已比去年多了三成,你若是一味拉拢安抚,很可能演变成奴大欺主的局面。何况……”
鲁卫沈吟了一声,望了我一眼,方道:“就在今日,少林得到消息,武当清都殿长老清雨真人三日前在黄州府说,既然百晓生已经归隐,那么武林茶话会就没有必要再办下去,江湖名人录也没有必要再重新修订了。别情,茶话会和名人录意味着什么,你怕是比我更清楚吧!”
“什么?!”
突如其来的坏消息让我的心猛的“咯楞”一声,一向冷静的我竟然闻言色变,粗话差点脱口而出,心里更是大骂起来。
清雨此言一出,摆明了武当不想买我的帐,也不看好我在江湖的未来。以武当的地位,势必带来一连串的恶性反应,甚至有可能直接扼杀了我的前程。
可我并没有得罪过武当,也没有得罪过清风啊?虽然我很讨厌他,可面子上的事情,我自认还算做得相当周到,武当为何一反常态,突然撕破脸皮,率先向我发难呢?!
不过我心知肚明,武当敢和我唱对手戏,必有所恃;而我也能大致猜到,他所恃为何。因为嘉靖崇道的缘故,清风几乎立于不败之地,能正面对付他的并不是我,而是邵元节和龙虎山一正道。
现今江湖中,武当在朝中的根基最深厚,清风想必已经知道,皇上业已安排好了我的接班人,而我只是个过渡性的人选,早一天把我赶下台,或许更能得到蒋迟的好感。
而清风大概是看准了这一点,又不知道我和邵元节的关系,才几近肆无忌惮地拆我的台。
或许,这就是武当发难的理由?
我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渐渐平静下来,少林眼下已经成了我最重要的救命稻草,我自然不能让它对我失去了信心,好在少林武当向来不和,我还握着少林的小辫子,事情犹可为之。
“说白了,人家武当不支援你续办茶话会嘛!”鲁卫一摊手:“不过,它也没把话说死,清雨一再声明,这不过是他个人的意见而已。”
“武当还是有点心虚嘛!”
笑,自然是无法再笑出来了,我遂摆出了一副诚恳的面孔:“老鲁,虽然几大门派都心知肚明,茶话会和名人录带有官办的性质,但由于它的公正,故而深受江湖人的欢迎,而正是因为江湖人欢迎它,所以才能一届接着一届、一榜接着一榜的继续办下去。清雨真人把它们的成功,简单归结到了百晓生的身上,是对江湖其他门派的蔑视。我想,少林寺不会这么短视吧!更何况,百晓生并未真正归隐,我就是新一代的百晓生。”
听我开口就给清雨扣上了一顶大帽子,鲁卫不由笑了起来:“空闻师兄说了,虽然茶话会那个第二的位子对少林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少林也不会在意有几个人登上名人录,可只要承办人是你,少林就全力支援。”
我顿时吃了一颗定心丸,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既然如此,就请空闻大师出面说几句安定人心的话来,如果他觉得不方便,木蝉亦可,江湖很多门派可都以你少林马首是瞻。”
我沈吟了一下,又道:“慕容世家和大江盟大概不会为了茶话会而得罪我,唐三藏和我有点交情而唐门又是武林茶话会的既得利益者,加上春水剑派、与慕容穿一条裤子的离别山庄,十大门派有六个肯定会支援我,武当也该考虑一下一意孤行的后果了。”
“别说让木蝉说几句话,就是让他帮你做几件事,空闻师兄大概也愿意的很。不过,高光祖……”
“是啊!高光祖就像附骨之蛆,让少林寺感到很棘手吧!”我接过话头:“何况,他栖身的铁剑门的背景恐怕也让少林寺心存顾忌吧!”
剩下的话被我咽回了肚子里,那个名人录排名第二十五的其实是高光宗,真正的高光祖武功很可能高得出奇--五十年来,少林有几人练成了两项七十二宗绝技?
或许整个少林寺就只有空闻大师才能稳胜他一筹,武功尚未大成的木蝉都未必是他的敌手。对付这样一个高手,就连暗杀手段都很难奏效了。
“他若是能安分守己,少林倒是希望他能颐养天年。”鲁卫苦笑道。
“我会让他安分守己的。”少林寺顾忌铁剑门背后的官方势力,可我和丁聪却是你死我活的对手,胡一飞和来护儿的死,已经大大削弱了铁剑门的实力,而高光祖也抵不过我和魏柔的联手一击:“只是,我要瞻仰一下宝慧大师的墨宝。”
“大师伯的墨宝?”鲁卫迷惑地望着我,显然没明白我的用意。
“高光祖手里最有威胁的东西就是宝慧大师的几封手书。”我嘿嘿一笑:“老鲁,你没忘了我是怎么替宝大祥翻案的吧!”
鲁卫恍然大悟,只是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就听我说想顺便参观一下藏经阁,面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别情,这我做不了主,我能做到的,只是把你的意思转达给空闻师兄。”
“相公,怎么去了这么久?”见夜色已深,我才姗姗而归,解雨不由大发娇嗔:“空闻那个老和尚没娶过媳妇,就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别人!”
“不关空闻的事儿。”我人似乎还留在了藏经阁那浩如烟海的典藏中,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禅意:“老鲁早把条件转给少林了,和空闻商议细节没用上半个时辰,这一天相公几乎都在藏经阁里了。说起来,少林武学博大精深,相公当真是大开眼界,受益匪浅啊!”
“这么说,看到易筋经啦?”解雨顿时惊喜万分,拉着我的手雀跃道。
她知道我的内力最近几乎停滞不前,而易筋经正是江湖上仅有的几种可供我借鉴的内功心法之一,能得到它自然对我大有裨益,那如花的笑脸便透着满心的喜悦,就好像是她自己得了莫大的好处似的。
“没有,七十二宗绝技的前十二种相公放弃了,毕竟做人要留点日后见面的余地,特别是我现在还需要少林的支援。”
其实,我要求参观藏经阁,不光是为了解决我练功遇到的瓶颈,更重要的是为了给少林传递一个信号,我并不怕武当跳出来反对我,我也有足够的信心来解决武当的问题。
“不过,从余下的绝技里面,相公已经管窥到了易筋经的一斑,这足够相公找到进一步修炼内力的法门了。何况,今儿还有意外收获哪!”
我边说边抽出了她腰间的短刀流光,笑道:“雨儿,妳的刀法师傅厉天虽有刀王美誉,大罗天刀法也是江湖绝学,但相公总觉得它太过凶悍,虽然辅以高君侯的小叛刀法,效果也不那么明显。今日见到七十二宗绝技里的降魔七刀,相公这才顿悟,以佛家慈悲心怀化解大罗天刀法中的戾气,妳的武功必可再上一层楼,届时超越练青霓,甚至与妳玉姐姐比肩也未为可知哩!”
“我才不练哪!”解雨出人意料地拒绝道。
“嗯?相公怎么觉得自己抛错了媚眼?”我不由一怔,这丫头是不是以为我是神仙,学什么都一学即会,不知道我在降魔七刀上费了多少时间啊!
只是她璀璨星眸中的如海深情却让我不忍心说出责备的话来。
“人家不想再三更起、五更眠的了。”偎进我怀里的解雨撅着小嘴笑道:“再说了,相公早晚要退出江湖,要那么强的武功有什么用呢?在竹园,怕是女红也比武功来的重要吧!”瞥了在一旁兀自得意的许诩一眼:“你看,还是阿诩聪明!”
我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相比琴棋书画、厨艺女红,武功在竹园是个很少被人提及的话题,且不说丝毫不谙武功的宝亭,就连还在长功夫阶段的玲珑、武舞都厌倦了枯燥的练功,不是我让萧潇管着,她们几个的功夫怕都要撂下了。
竹园诸女中,只有无瑕坚持练功不辍,可她多半也是为了留住逝去的韶华--毕竟,有几个女人真正喜欢刀口舔血的江湖生活呢?
可现在却还不是享乐的时候啊!
我心底轻叹一声,怕女人们担心,那些牵涉到皇上和朝廷的愁事我只能放在心里,加之我还算顺利地接替了白澜,她们头脑中大概都少了一些危机感。
解雨来京后,虽然也看出事情并不像在竹园时想像的那么简单,可她对前途还是太乐观了。真正察觉到危机的是长于谋略的素卿和六娘,然而素卿人微言轻,六娘又毕竟隔了一层。
主持中馈的宝亭一心都放在了经营上,又对江湖事务不熟悉,结果众女赚钱的风险意识有了,可在血光剑影的江湖里培养出来,对危机的敏锐嗅觉却几乎被安逸的生活消磨光了。
解雨何其聪明,看我有点愣神,立刻明白过来,边给我宽衣边笑道:“说起来,练功也有练功的好处,就像无瑕姐姐的年轻劲儿,连干娘看着都羡慕呢!”
“怎么,莫非干娘也想学春水心法不成?”
“干娘怕是比五师娘年纪还大些,还练什么春水心法啊!”解雨嬉笑道,只是说到后来,语气却迟疑起来:“不过也怪,我在玉角楼六娘卧室梳妆枱上发现了一盒胭脂水粉,相公你猜是谁家出产的?”
见我摇头,她既得意又迷惑地道:“是京城同心堂耶!到了京城,我才知道,同心堂的货品是多么的珍贵,听宁馨说,每年流到江南的总共还不到五百盒哪!相公,你说干娘她花这心思干嘛?相公……相公--”
“啊!”解雨连喊了两声,我才从沈思中清醒过来:“女人嘛!‘自信华年风度在,未怕香红春晚’。”
“又掉书袋子了!”解雨擂了我一拳,嗔道:“既然楚王好细腰,还怨人家不喜欢练功”
“江湖风波恶啊!”我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竹园诸女中,无瑕现在一门心思要做贤妻良母,我也不忍心让历经磨难的她再踏入江湖了。
武舞功夫太差,魏柔倒是堪称我最得力的助手,可她隐湖弟子的身份,却束缚了她的手脚,除非我真的遇到了危险,否则,她大概只适合做个看客。
真正能伴我在江湖行走的只有萧潇、玲珑和解雨四女,虽说官场上的争斗没必要让女人担心,可做了江湖执法者,并不等于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这个道理还得及早灌输给她们几个。
“妳相公和白澜不同,他是一介书生执掌江湖,江湖人以书生待之;而相公则在江湖摸爬滚打了一年多,江湖人早把相公看成同道了……”
“我懂我懂。”解雨笑着打断我的话头:“你是个名满江湖的滛贼嘛,自然是人人喊打喽,人家嫁给你,就是、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妇的……”
听解雨说得轻松,我心头蓦地一动,自己是不是太谨小慎微了?在京城住了几个月,胆气豪气竟不如一个女人了!
转眼见一缕桃红爬上解雨白皙的双颊,我不禁搂着她丰腴的腰肢调笑道:“什么妇呀?”
解雨白了我一眼,却架不住在胸前肆虐的一只大手,凑近我耳边小声说出了两个字来。
“滛妇?不不,相公可不想妳变成个滛妇,妳该说是荡妇,相公一个人的荡妇才对。”
“人家才不要做什么荡妇呢”解雨白了我一眼,可语气却极其轻柔暧昧,一双柔荑更是探进了我的怀里,细细地摩娑起来。
第二章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时隔半年重回扬州,故乡已是物是人非。师娘们早把家搬到了松江,扬州的大部产业也都转卖他人了,甚至连沈园都放弃了,只留下了百顷良田。
我毕竟在沈园生活了十七年,对它有着割舍不断的感情,虽然它已经更换了主人,可我还是带着解许两女来到左近,缅怀旧日的时光。
正巧新主人出门,车马如盖、俊仆如云、前呼后拥、不可一世,路人均为之侧目。
“真是牛嚼牡丹啊!”我叹息道:“师傅花了近二十载的心血才造就了沈园,而今却落在了这等暴发户的手里。”虽说师娘南迁乃是大势所趋,可看新主人如此模样,我难免感慨万千。
“莫养瘦马驹,莫教小妓女嘛!”解雨若有所思地道。
“就知道妳要藉题发挥。”我不由瞪了她一眼,可知道她说的是至理名言。
自从师傅过世以后,两年里我在扬州住的时日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月,信马由缰走在大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认得我了,那个曾经赢得无数青楼薄幸名的浪荡公子,大概更是早已被人遗忘在角落里了。
所谓“黄金用尽教歌舞,留与他人乐少年”,想想往昔的浪荡生活,还真是宛如一场春梦哩!
许诩没听明白,便问我她主子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把那首《有感》诗诵了一遍。
她听到“三年五岁间,已闻换一主”,顿时恍然大悟,道:“原来小姐是怕老爷伤感呀!”或许是自伤身世,她的神色旋即黯然下来。
许诩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家中上下十几个兄弟姐妹,生活极其艰辛,一个女孩自然在家中就几乎没有任何地位可言,送她去燕子门只是为了能让她有条活路。
燕子门的全军覆灭本来使她前途堪忧,毕竟江湖上肯接纳女性弟子的门派寥寥无几,可因为我的缘故,一切都发生了逆转,不仅她自己渐渐成为竹园不可或缺的一员,而且老家的兄弟姐妹在我的暗助下也摆脱了贫困,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地主,许诩欣慰之余,也不禁想念起故去的恩师和久未谋面的父母。
“原本答应带无瑕她们去泉州散散心,却叫宗设搅了局,等明年开春的时候,咱们一起南下游玩,顺便回阿诩家看看。”见解雨点头,我目光转向一脸惊喜的许诩,笑道:“听说,妳家乡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正说话间,却见大街上迎面驰来一队人马,为首之人肥头胖脑,正是慕容世家的二当家慕容万代。离我还有五丈远的距离,他就飞身下马,迎上前来。
“还真让大哥猜中了,动少果然是念旧之人。”
慕容脸上丝毫没有斩杀赵家兄弟时的戾气,反倒是一脸谄笑,就像是听月阁的龟公一般。
“大哥说了,就算沈园卖了,动少也会回来看看,所以让仲观天天守在这里,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就把你等到了。”他边说边打量了解许两女一眼,见许诩神态紧张,脸上不由得微微露出一丝诧异来。
我知道许诩定是想起了应天城外那场惨无人道的杀戮,便悄然移形换位,遮住了慕容万代的目光,嘿嘿笑道:“慕容二哥,常言可说了,无事献慇懃,非j即盗,你家老大……”
“非也非也。”听我用家乡话开起了玩笑,慕容万代脸上仅有的一点拘谨顿时不见了,放声大笑起来:“动少有所不知,大哥后天要纳闻香院的头牌孙碧为妾,听说大少你已经离京,猜你要回扬州,这婚礼又怎么能少了你这个主宾?”
“哦?你们家老大还真有闲情逸致啊!”我嬉笑道,心底却暗自一凛,我离京虽说并没遮遮掩掩,但所知者甚寡,慕容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显然他在京中布有暗线,而嫌疑最大的自然就是漕督李钺一系的人马。
“不娶不行啦,孙碧不知怎的,就怀了大哥的孩子。”
慕容万代的话一下子勾起了我的心事,我脸色顿时一变。
慕容粗中有细,见状大概也想到了我曾极为在意的苏瑾就是被别人弄大了肚子,恍悟自己说错了话,可又不知该如何来圆自己的话,只好讪讪笑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无后为大啊!”
强压着心中烦闷,我笑着应承下来,只是婉言谢绝了下榻慕容世家的建议,约好傍晚去拜访慕容千秋,遂带着解许两女投宿到了馆驿。
两女上次陪我回扬州是为了杨慎,来去匆匆,又是大冬天的,扬州并没有给她们留下多少深刻的印象,而今金秋十月,正是扬州的好时候,徜徉在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致里,两女几乎流连忘返。
路过宝大祥,解雨晓得唐门派出了她的一个堂叔在此坐镇,本不欲和他相见,只是我却想起了手艺高超的一代宗师周哲眼下正在扬州号里,便拉着两女走了进去。
唐三藏曾告诉我,一旦整合唐门成功,他将把全部精力放在唐门熟悉的药材生意上,从主要给药铺供货,到在江南各大主要城市建立自己的药铺,这样一个浩大的工程,让他没有多少精力去照顾宝大祥。
听他的意思,他会和殷家商议,让殷家赎回扬州、应天两分号,并且价格相当优惠,如此一来,周哲的去向就颇费思量了,我虽放手不管殷家的事务,但也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殷家白白损失一员大将。
店里的伙计几乎都是殷家时代的老人,自然和我熟悉得很,见到我,都围了上来,亲热地打着招呼,只是称呼由原来的“大少”变成了“大人”,弄得店里的客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老张,周哲周师傅在店里吗?”
“在,多亏他回来,客人才多了起来。”伙计老张感慨了一声,说去喊周哲,便朝里间走去。
不大一会儿,就见里间门帘一挑,脸色略有些尴尬的周哲和一个面目清臞的中年汉一道走了出来。
那汉子边走边笑道:“王大人对宝大祥还真是念念不忘啊!”
这汉子和唐天文有着几分相像,双目精光闪烁、双手五指修长,态度从容不迫,显然身负不俗武功,而我也一眼就认出他来,正是唐门百草堂堂主唐天运。
从没正式会过面的两个人竟然彼此都认得对方,我心中想想也觉得好笑。在我脸上装出一副疑惑表情的同时,唐天运已经自我介绍起来。
“久闻唐先生的大名,先生一代药学大家,让人好生敬慕。”恭维了他一句之后,我说明了来意:“我和舅舅是宝大祥的老客户了,贱内的许多首饰就出自周师傅父子之手。虽说在杭州府衙我和周师傅过了一回手,可真说起雕功来,十个王动也赶不上一个周哲!”
周哲脸一红,诺诺自谦了几句。
我续道:“我已举家南迁,日后恐怕没有多少机会再回扬州了,只好趁机让周师傅给贱内打造几件首饰了。”
解雨机灵地缠住了周哲,而我和唐天运则来到了密室。
“大人难道不知道,唐门眼下正和殷家谈判扬州号的回购事宜?”
“这么说,唐门大局已定?”
唐天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大概才明白过来,唐三藏父子是得到了我的支援,他心里该暗自庆幸,自己没站错了队:“我大哥放弃了家老之职,甘愿客居江南,可以说敝门已经完成了整合。”
“怎么会是这样?!”我一怔,心中暗忖:“哥俩和解了?唐天威有这么好说话吗?丧子之痛就这么轻易地治愈了吗?”
这样的结局与我和唐三藏当初的想法大相迳庭,而唐天文的这种低姿态,也颇让我生疑,这不会是他以退为进的一步妙棋吧?何况他落脚江南,没准儿还会给我带来什么灾祸。
心有所思,可我脸上却是平静如水:“既然如此,唐门退出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就势在必行了。不过,我虽是殷家的女婿,可也是三藏的朋友,所以,我希望此番扬州号的谈判,只是一种商业行为,我不想哪一方吃了亏,也不想让它蒙上别的什么色彩。”
“这绝对只是个商业决定。”唐天运显然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微微一笑道:“不过,殷老爷子是大人的岳丈,却不是三藏贤侄的朋友啊!”
果然不出我所料,老爷子该是打着我的旗号狐假虎威了。想来在他眼中,白放着这么个女婿不用才是傻瓜呢!而宝亭虽然一再告诫家里人,可也不能为了这点事情和父亲翻脸啊!
这边是岳父老泰山,那边同样也是泰山老岳父,虽然殷乘黄毫不知情,可唐天文却是心知肚明,听殷乘黄拿着自己的女婿来威胁自己,想来也是憋了一肚子气吧!
“我不会亏待唐门的。”总要给唐天文吃点定心丸,让他知道我这个女婿没忘了他:“唐门要在江南开设药铺,我会想尽办法保证唐门水陆交通的安全的。”
“有大人这句话,扬州号就是白送给殷家也值了。”不明其中奥秘的唐天运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我连忙一摆手,说这是两回事:“唐门真要感谢我的话,能不能做做周哲的工作,让他放下包袱,与扬州号一起回归殷家宝大祥呢?”
“我无颜面对老东家啊!”周哲惭愧地道。
“此言差矣!”我斩钉截铁地道:“良禽择木而栖,古今皆然。每个匠师达到你这种高度之后,必然要有更高的追求,当时我岳父殷老爷子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而霁月斋却准确地把握到了你们的心理,投奔霁月斋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至于杭州府衙出庭作证,一来表明你为人光明磊落,二来你恐怕也是受到了相当大的压力。如果说你有错的话,就是当霁月斋换手之时,殷家求贤若渴,眼巴巴地盼着你回去,你却跑到了唐系宝大祥。”
“知我者,大人也!”
如果唐系宝大祥回归殷家,周哲大概是最难受的一个人了。霁月斋充满了草莽气息,而他又是才从那里出来的,想必不肯再回头。
如果不回殷家,那么唯一能让他落脚的只有前段时间被他拒绝了的积古斋,就算积古斋不计前嫌,但他珠宝业“三姓家奴”的名头怕是跑不了了。
而有唐门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他也该明白,自己创业该有多么艰难。此时听我给他了个偌大的台阶,面子里子都有了,难怪他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这也是存着一点私心,至少以后请你打造个首饰,总不会像以前那样,动辄上万了吧!”
听我开起了玩笑,屋子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就是嘛!我见过无瑕姐姐带的那对‘双龙戏珠’,也见过魏姐姐的那副‘心之湖’,真的都是精美绝伦的杰作哪!周师傅,你什么时候能帮我把那套首饰设计出来呢?”解雨望着周哲,眼中满是急切的目光,只是偷偷瞥过来的眼神,透着一丝羞涩。
不过,没来得及问清楚周哲究竟为解雨设计了一套怎样的首饰,扬州总捕翟化已经把我堵在了宝大祥。
“其实我该去拜访陈知府的,他是我的父母官嘛!不过,本官此番南下,圣命不可打扰各地官府,陈知府的好意我只有心领了。”我抬出皇上婉拒了知府陈焯的邀请。对屡受师傅好处却在佃农抗租一事上站在了沈园对立面上的陈焯,我至今耿耿于怀。
翟化是老熟人,见左右无人,小声道:“别情,不瞒你说,陈知府邀你住在府上,不单单是为了缓和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更重要的是,漕督李钺李大人眼下正在扬州视察漕运,就住在陈知府家中。”
他望着我缓缓道:“你也该知道,李大人和漕帮的关系相当密切吧!据我得到的线报,漕帮帮主李展曾多次秘赴凤阳会晤于他。”
我顿时明白了陈焯邀请我去他家住的用意,官场上很多人把我出任刑部员外郎的理由,归结为桂萼、方献夫在皇上面前得宠,以致不少人觉得自己攀交桂方两人无望,便开始打我的主意,陈焯也是其中之一,更有甚者,他还想在别人面前显示出我和他的关系非同寻常。
可李钺却是我相当感兴趣的人物之一。不过,李展和他关系密切?障眼法吧!李展在江湖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而漕帮除了人多,帮中也没有多少油水,怎么供得起一位二品大员?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真正和他有关系的,该是慕容世家才对。在京城,我调阅了李钺的档案,发现他早年曾署理河东盐政,而那时正是慕容世家快速发展的时候,至于漕帮倒向慕容世家,也该是慕容世家透过李钺向它施加压力的结果吧!
不过,翟化的话却让我顿起疑心,他是不是得了慕容千秋的好处?翟化和鲁卫不同,鲁卫背后是令人生畏的少林寺,苏州也没有强力的江湖门派,所以苏州才成了江湖的噩梦;而没有强大后盾的翟化却很可能和慕容世家达成了某种妥协,不然,扬州也不会那么安静,他这番说辞,未尝没有试探的含义。
“李大人总督漕运,和漕帮互有往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什么好奇怪的。”我笑道。
而翟化毕竟是老刑名,闻言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我便接着道:“翟兄,我也不让你为难。”
写了两份拜帖,又让宝大祥的伙计去文思楼定了一桌精致酒菜,送到陈焯府上聊表敬意,这才打发走了翟化。
望着很快融入熙熙攘攘人群中的翟化的背影,我心中一阵黯然,没有权力做崇,我和他大概还可以维持一种很单纯的朋友关系吧!而得到权力的同时,我很可能失去了更多。
“雨儿,晚上要辛苦妳走一趟陈府了。”
正觉得闲极无聊的解雨顿时跃跃欲试起来。
“呵呵,别情,真是恭喜恭喜啊!”
听雨别院里,慕容千秋一脸胖肉堆起的笑容,看上去竟是异常的真诚亲切,而他身后披着白狐皮背子的明艳少妇也正含笑望着我,那剪水秋瞳流露出一丝哀怨、一丝缠绵,正是我昔日走马章台时的老情人、即将嫁给慕容千秋为妾的孙碧。
“同喜同喜。”我笑道:“老哥,你倒是神勇的很哩!”
慕容嘿嘿笑了两声:“别情,我这是惦记着我那两个侄女给我当儿媳妇哪!奶奶的,可把我累惨了!岁月,真他妈的不饶人啊!”末了,他感慨道。
“原来你丫的没安好心!”我飞起一脚,半真半假地怒道。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浴室--这是我和慕容以往养成的习惯,慕容看来并不想破坏它,而我则客随主便,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只是看到尾随而入的孙碧开始宽衣解带的时候,我这才惊诧起来。
“老哥,你玩过头了吧?!”
“怕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慕容满不在乎地搂过精赤的孙碧,一口咬住了女人紫红的|乳|首,含糊笑道:“别情,见到美女还推三阻四的,可不是你的一贯作风哦!想当年扬州四大头牌可都是你的胯下之臣,你小子甚至还开过无遮大会哪!”
“可我没有参观别人夫妻行房的习惯嘛!”
话虽如此,然而望着孙碧雪腻的娇躯,我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昔日在我身下婉转承欢的妖媚,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更是刺激着我的神经,清澈池水下的凶器悄然怒张。紧紧依偎在我身边的那对西域姐妹花立刻察觉出来,对视了一眼,不知是姐姐还是妹妹俯下身去,将龙王夹在了一对丰|乳|间。
“莫不是你真成了个道学家不成?”慕容见我反应强烈,不禁狐疑道:“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缕,就算我把阿碧送给你,不过是我送你一件衣服而已,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何况,我又没让你去搞我的女人!”
“算了,反正我没兴趣给别人戴绿帽子。”不再理会慕容,我凝神体会着西域女子的肥美,只是见惯了无瑕宁馨的丰腴,就觉得这对姐妹并没有多少出奇之处,反倒不如旁边被慕容弄得娇声低吟的孙碧来得勾人心魄。
“我也没有嘛!有这癖好的可是武当派那群乌龟王八蛋。”慕容眼中闪过一道厉芒,隐约透露出一缕江湖大豪的锋芒:“别情,我对不起你,没把苏瑾给你看牢了,让武当清云、清雨这两个混蛋有了可趁之机!”
“看?人心怎么能看得住!”
我心里一阵刺痛。好么,除了清云,竟然还有清雨的份儿,单单一个武当,就送了我两顶绿帽子,怪不得这么急着对付我!而苏瑾裙下的腻臣,还不知道能有多少哪!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好坏都由她去吧!”
“你倒大度!”慕容略有些诧异道:“可人家武当防你却像防贼一般,你离开京师没几天,清雨已经公开说,武林茶话会没有再办下去的必要了,他们可是要先废了你一半武功啊!”又道:“你倒好,还有心情带着女人游山玩水!”
“怕什么,江湖又不是它武当一派的江湖。”
“这话也?br />
江山如此多娇第76部分阅读
也对,离了武当,江湖还是那个江湖!”我语气虽淡,可慕容还是听出了我对武当的不满,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喜色来:“话说回来,别情,我还真佩服你,昨天我听谭玉碎说,少林寺藏经阁首座空相大师,在前几天的河南武林同道聚会上公开表示支援续办武林茶话会,清风突然吃了这么一记闷棍,大概也是郁闷的很啊!”
少林和武当从来都是貌合神离,但近二十年来,两家却未公开唱过反调,空相此言一出,两派的关系可谓降到了冰点。
不过,虽然出面发表言论的都是两派举足轻重的人物,可双方都保留着变化的可能,不到万不得已,这些江湖老油条们不会把自己逼上华山一条路的。
把对少林说的一番话又对慕容说了一遍,末了道:“十大的荣誉,对于少林武当或许不算什么,可对江湖其他众多门派,却是一块金字招牌。而今届的茶话会,春水剑派是绝对不会再参加了,铁剑门、恒山派又连损大将,这么好的机会,我想能有几个门派肯放弃呢?”
慕容闻言却微微一皱眉,十大空出的名额,势必会引起江北集团内部的竞争和不和,这在去年已有前车之鉴了,在他看来,今届的十大让大家看不到上榜的希望才最好不过。
铁剑门虽然损失了胡一飞和来护儿两大高手,可门主万里流加上宗亮、齐默,保住十大地位绰绰有余,而恒山派主力静闲虽然也告失踪,可它手里还有一位在去年茶话会上根本没露面的强手练无双,唯一的变数就是春水剑派,可明确反对春水剑派的退出,却又缺乏充足的理由。
“老哥,风物当宜放眼量。在江北集团中,除了你慕容世家之外,只有离别山庄能拿得上台面来,可大江盟已经和十大中的武当、恒山形成战略同盟了,同盟会里还有百花帮、鹰爪门这样的准十大门派,很可能会藉机一步登天,声势可比你浩大的多。再说,你能把江北集团内的各门各派都吞并了吗?显然不能,那么,拿什么吸引这些门派为你卖命,不就是名利二字吗?茶话会可是为你提供了一个现成的机会,你甚至不用为它多花一文钱。”
慕容眨了眨小眼,沈思起来。
我续道:“竞争当然是免不了的,可利大于弊。去年,大江盟暗助鹰爪门,虽然引起了一些门派的不满,可更多的门派看到了希望--只要跟着大江盟干,大江盟就不会亏待他们。你慕容世家也可以照搬照抄嘛!像皖北谭家,谭玉碎娶了岳幽影,谭家实力已是不容小窥,若是再有一两个强手相助,杀入十大绝非天方夜谭。”我微微一笑:“老哥,我可是把宋维长送上了黄泉路,百花帮的林筠也失踪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手里连个隐秘的高手都找不出来吧!”
第三章
搞掂了慕容世家,解雨也带回了陈府的消息。
“堂堂一个四品知府,被人呼来喝去的不说,竟然还把自己的小老婆拱手送给了别人,当官当到这份儿上,还不如死了算了!”解雨越说越来气,就连看着我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别把当官的都想得那么卑污。”我沈声道:“相公也是官,可谁要是敢打妳们姐妹的坏主意,就算是天王老子,相公也先杀了他再说!”
“这才是人家的相公嘛”解雨颜色顿霁:“那个李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陈焯送上小妾,他就照收不误,都五六十岁的人了,还贪恋女色,他又没有相公的本钱,真是自寻死路!”
“李钺可不是个一般人物啊!”我沈吟道:“此人甚得首辅费宏的信赖,是费老儿在军中的头号心腹。桂萼和方师兄几次三番提议老师阳明公为兵部尚书、提督团营及三边总督,都被费老儿所阻,所倚仗的正是李钺几人。日前有传言,说费老儿极力举荐他接替金献民出任兵部尚书,一旦得逞,让他坐稳了兵部尚书的位子,老师复出几乎无望。何况,慕容千秋有如此强硬的后台,也不符合我的利益。”
“相公莫非要据此弹劾他?”解雨眼睛一亮:“这等人渣,早该把他一撸到底了!”又有点遗憾道:“可惜,李钺身边有高手护卫,我也不敢太过接近,也弄不清陈焯的那个小妾叫什么名字,否则,就是一大罪证。”
“这等丑事,李钺和陈焯岂能承认?再说了,皇上对风月之事也未必会放在心上。”
义父邵元节曾经告诉我,皇上私下和他议论朝中大臣的时候,对京官走马章台虽不赞同,但绝非反感,想从糜烂的私生活上打倒一个重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妳说他身边有高手?勾结江湖人物,倒是犯了当官的大忌。”
“可惜我们没拿到证据啊!”
“三人成虎嘛!”我微微一笑:“皇上罢免官员是从来不需要证据的,只有好恶而已。桂萼方师兄会很乐意看到李钺倒台,唐佐也不见得喜欢李钺对他指手画脚的,如果再能说动蒋迟,李钺八成只能在床上发泄自己的精力了。”
“说动蒋迟?”
“或许我说不动他,不过还有徐公爷嘛!别忘了,我可是他女儿南平郡主怀孕的头号功臣哪!”
我很快就见到了南京守备魏国公徐辅。因为老师阳明公和蒋迟、沈希仪的缘故,老公爷对我相当客气,表示要尽力支援我举办武林茶话会,不仅答应派出军中精锐神机营,甚至还答应将茶话会的地点设在应天城外牛首山下的小校军场内,算是给足了面子。
不过,对李钺,他的态度却模棱两可起来。我摸不透他心思,也不敢贸然行事,只把陈焯献妾一事当作道听涂说的笑话讲过之后,其余的就绝口不提。
探望了前辈苏耀,我又秘密拜访南直隶原来的头领线人瑞孚祥林家的家主林百川。林百川是个精明的人,知道自己富贵的根子在徐公爷身上,对于徐公爷的命令不敢不从,虽然老大不情愿,可还是把线人网完整地交了出来。
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便把解许两女留在应天当幌子,我则连夜过江,在四更时分赶到了滁州琅琊山离别山庄。
萧别离见到风尘仆仆的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待我说明来意,他这才安下心来,一面叫妻子给我弄吃的,一面看起南直隶的线人名簿来。
他刚看了半页,就啧啧称奇起来:“吓,怪不得你这位子那么多人眼红!好家伙,书办、衙役、捕快、老板、妓女,还真是什么鸟人都有啊!……嗯?老韩--”他突然怒目圆睁,朝书房外高喊了一声。
韩元济应声而入,就听萧别离沈声道:“老韩,你带两个弟兄,赶快把张起孟这小子给我抓了,奶奶的,敢和老子玩阴的,看老子不玩死这王八蛋!”
见韩元济出了书房,他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好在动儿你的身份只有加入神教的几个人才知晓,其余的就只知道你是我女婿罢了,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你姓字名谁,不然,真要出大乱子了!”又叹了口气:“那张起孟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竟是朝廷的j细!”
“岳父您不必多虑,这种情况又不是离别山庄一家,少林武当莫不如此,就连春水剑派当初只有十几个人,竟然也被渗透了。”我宽慰他道:“眼下迫切的是,岳父手中有没有得力的人选来接替林百川的头领线人之职?别看我这位子只能两三年,可它照样能给魔门带来莫大的机遇,也算我为魔门和日宗尽点力。”
“这话我爱听。”萧别离顿时眉开眼笑,沈吟了一下,道:“我的三徒弟也就是老韩的儿子韩真练武不是块好材料,但为人机警,在江湖上又没怎么露过面,该是山庄里最合适的人选了。”
我问了韩真的年龄,听他只有二十一岁,便有些犹豫,可等见到本人,和他闲谈了半个多时辰,心中疑虑已是尽去。
等他离开,我就表达了赞同的意见,让老岳父尽快安排韩真离开山庄,而我则负责给他提供假身份,让他的经历看起来与山庄无关。想想蒋迟月中就要离开京城前来江南,给我留下的时间委实不多了。
“至于武林茶话会,动儿你放心吧!今儿白天慕容快马送来了书信,表明他的态度,请我和他保持步调一致,我已经给他回信了,明儿我俩就同时放出风去,支援你续办茶话会。”说着,他饶有兴趣地望着我道:“你小子和唐门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它这次不惜和武当翻脸,早早就跳出来支援你哪?”
“唐门偏安一隅,是十大的名头让它在中原保持着一定的影响力,既然是既得利益者,当然要支援我了。再说,我和唐三藏还是朋友嘛!”
“是吗?怎么有传言说,唐五经犯了你的忌讳,你因此要对付唐门?”
“是胡大海传出来的消息吧!”我微微一笑,把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
萧别离不由抚掌哈哈大笑起来:“今儿我总算服了你师傅了,他看人的本事甚至比他的武功还可怕。唐门这么早就表明态度,大概也是受传言影响,怕你真的动手压制他们吧!”
“怎么会!”我笑着摇摇头:“江南江北就够我挠头的了,哪儿还有精力去对付唐门?唐天文精明的很,岂会不知?他是知道早晚要得罪武当,莫不如先卖个好给我。再说了,武当也不是铁板一块,清风的位子也不见得就那么牢固,一旦有变,没准儿坏事还变成好事了哪!”
“动儿,莫非你听到了什么风声不成?”
“白澜的情报网已经证实,武当‘松竹梅’三人并不和睦,不然,清风也没必要急着把自己的弟芓宫难推上俗家长老的宝座,毕竟三票对两票可比两票对两票既中看又好听得多了。但大德殿长老妙可、真武殿长老清云背后依旧有着相当强大的实力,何况,清雨也未必就一定听清风的指挥。”
其实,从百花帮的林筠被清雨门下最出色的弟子玄苦盗去红丸一事上,我已经嗅到一丝火药味来。
从正面理解,可以说清风极其重视清雨师徒,故而不惜将培养多年的林筠拱手相送,然而换个角度来看,未尝不是说明清风对自己的师弟并不放心。
当然,其中的内幕究竟如何,还要等六娘的详细情报出来之后,才能知晓。
“哦?”萧别离颇感意外地道:“武当竟然把这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的,江湖上没听到过半点风声。倘若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武当倒不是无懈可击了。”
“是啊!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的。”我顺口接了一句,心中却蓦地想起了隐湖,这个曾被我认为是江湖上最团结的门派都出现了内乱,遑论武当了。
想起隐湖,魏柔的倩影不期然地就从心底升起。自从京城一别,已有二十余天,我行踪飘忽不定,她自然无法传递消息给我,而江湖上也没听说她的行踪,我不知道她和她师傅鹿灵犀是否已经取得谅解,一丝焦虑让甜蜜与相思都有点变了味道。
“动儿,你下一站该是大江盟了吧!虽然齐放和清风是亲家,想来他也不会支援武当的提议。”
“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看来却不尽然。清风又不是毛头小伙子,他没有点把握,孤家寡人一人,怎么肯贸然得罪我?”
“对啊!”我这么一说,萧别离顿时醒悟过来:“眼下各大门派巴结你还来不及哪,他怎么就肯得罪你?”
“这都是皇上崇道惹的祸。”我有些无奈地道,把我的分析讲述了一遍,末了道:“清风的如意算盘打得劈啪响,这么个厉害人物,我还真不敢小窥他!”
“十大门派中,岳父您的离别山庄、少林、唐门和慕容世家都是支援我的,加上春水剑派,占了十大的一半。而恒山派肯定是以武当马首是瞻了,可余下的隐湖、大江盟和铁剑门,我现在倒有点拿不准了。”
“隐湖向来以维护江湖稳定为己任,照理应该支援朝廷派出的江湖执法者。但它和魔门是死对头,主事的辛垂杨看我又很不顺眼,万一顾忌我魔门弟子的身份会给隐湖带来灭顶之灾,它很可能投入武当那一边去,然后制造种种机遇,让蒋迟提前接替我的位子。”
“而铁剑门内幕重重,如果它的幕后主使真是丁聪的话,事情就不那么乐观了,我一手坏了丁聪的财路,他可是恨我入骨啊!”
“至于大江盟,齐放毕竟和清风有着姻亲关系,亲家的面子要不要给呢?何况,我和大江盟还有许多难解的心结。”
齐小天和我、我和李思都有一段情仇,杀子之仇、夺妻之恨,这本就是男人心头的两大禁忌。
“不过,齐放是个聪明人,他八成会默不作声、装聋作哑,甚至很可能找藉口离开杭州以躲避是非。当然,如果隐湖和铁剑门都齐声反对续办茶话会的话,没准儿就会出现最坏的结果--大江盟跟武当站进同一条战壕里去了。”
担忧果然变成了现实。就在我马不停蹄地赶回应天,又从应天赶往镇江的途中,我听到了大江盟和铁剑门支援武当的消息。
“相公,我们回房歇歇吧!”
虽然易了容,可在解雨脸上却依旧能看出深深的关切--奔波数百里一夜未眠的我听到这样的消息,脸色想必难看的很。
铁剑门的选择尚在我的意料之中,可大江盟的举动就像武当一样,实在是让我既吃惊又沮丧。
隔壁的那几个江湖汉子却根本不知,他们谈论的主角此刻与他们就仅仅隔着一道木板墙壁,依旧喋喋不休,争论不已。
解雨脸上阴晴不定,几次起身想去阻止隔壁的谈论,却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下来。
“……举不举办茶话会,对那些老十大们来说,自然无关紧要了,甚至不办了才合他们的心思哪!”一个汉子没好气地道:“就像铁剑门、恒山派,它们就可以永远吹下去,说自己是最后一届茶话会的十大之一云云,可我们这些从没上过榜的门派,岂不是永远都失去了机会?!”
听声音有点耳熟,正回忆这人究竟是谁,隔壁另一人喊了他一声“姚兄”,我这才想起来,他就是奇门门主赵清扬的大弟子姚鼐之。
心中暗自诧异起来,他颇受同盟会重用,眼下应该在杭州训练同盟会的弟子才对,怎么会跑到龙潭镇来了?这龙潭镇自从同盟会在应天镇江一战失利后,就几乎成了同盟会的禁地了。
再说,他师傅可是同盟会七长老之一,他这般肆无忌惮地批评起同盟会的方针政策,未免太放肆了吧?
“听说闽东道上的后起之秀‘和风细雨’杨千里加盟贵派了,可是真的?”
姚鼐之说正是,他旁边一人细声细气地道:“兄弟正是杨千里。”
就听椅子一阵稀里轰隆地乱响,众人纷纷起身道:“久仰,久仰!”言辞甚是恭敬。
“名人录第八十四位的那个杨千里?”解雨眼珠一转,伏在我耳边小声道。
我点点头,心情愈坏,杨千里加盟奇门这等重要的消息,已经路人皆知了,而我这个江湖总管却毫不知情,看来白澜在浙江布下的线人网在王仁被撤换后,并没有按照我的命令暂时将消息汇总到应天林家,他们不是集体反水,就是整个系统已经陷入瘫痪了。
“怪不得姚兄一肚子不满哪!”隔壁一人笑道:“春水剑派铁定退出,这是秃瓢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空出的那个十大名额,赵门主加杨兄加姚兄,奇门可以说是最有力的竞争者了,和皖北谭家都有的一拼了。”
“唉,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姚鼐之长叹一声道:“齐三爷此言一出,回旋的余地已经很小很小了。”
说话间,就听隔壁门“光当”一声被推开。
“老姚--”来人还没进屋就叫嚷起来:“你猜得可真准,我们赌赢了!老齐,拿五两银子来--隐湖辛仙子昨天在镇江发表声明,支援武当的提议,不再续办茶话会了!”
话音未落,隔壁就响起了两种含义截然相反的感叹声。
隐湖,你终于也倒向我的对立面去了!
我冲解许两女苦笑一声,可心中却似响起了一声惊雷,不仅将我的沮丧和倦意一扫而空,就连人都仿佛又回到了师傅病榻前接受征服隐湖任务的那一刻。
因为魏柔于归而懈怠了的斗志,再度昂扬起来,阿柔已经算不得是隐湖的弟子了,我还有师傅的重任在肩!
推开窗户,繁华的龙潭镇尽收眼底,向北望去,暮色里,一条大江浩荡向东,几行归雁振翅南飞,我心胸顿时为之一阔。
来吧!该来的都跳出来吧!让老子好好和你们斗上一斗!
“相公……”解雨娇柔的身躯贴上了我的后背,却不知该怎么劝我,只是一双藕臂死死搂住我的虎腰,半晌才小声道:“也不知道魏姐姐在哪儿,她要是能出面说句话就好了。”话语中竟隐约有些怨气。
“别替妳相公担心,这些牛鬼蛇神成不了什么气候!”我转过身来,轻抚着少女的秀发:“再说,妳魏姐姐也是一身的烦心事。”
一边是师门和一个半师傅,另一边是自己心爱的丈夫,阿柔若是知道辛垂杨的声明,怕是心都要碎了吧!
而我心底也涌起一丝悔意,自己怎么就把局势估计的那么乐观?早知如此,死活我也不会放她离开京城了。
突听隔壁传来姚鼐之苦中作乐的歌声:“霜风渐紧寒侵被,听孤雁声嘹唳,一声声送一声悲,云淡碧天如水……”伴着竹筷敲击瓷碗的叮当声,那歌声听着无奈而又凄凉。
我心中忽地一动,眼前似乎见到了一丝光明。
大江盟固然可以拒绝十大的诱惑,可同盟会的其他门派却对十大的名头眼热得很,其中大有连纵的余地,你大江盟不给我面子,那就别怪我拆你同盟会的台。
略一思索,我轻咳一声,朗声道:“隔壁是奇门的姚鼐之姚兄吗?可否过来一叙?”
隔壁歌声戛然而止,安静了片刻,就有人不满道:“是谁这么不开眼,竟敢劳动老姚的大驾过去一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另一个则干脆高声道:“隔壁的仁兄,想见老姚的话,你自己过来,老姚可没闲工夫陪你去。”
也对!我心中暗笑了一声,自己当了一年官,竟不知不觉地染上了官场的恶习。
示意解许两女在屋里等我,我便朝隔壁走去。
敲了两下门,我推门而入。
围坐在一起的十来个汉子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一见是我,几个人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叫道:“王、王大人?!”
还是姚鼐之最是机灵,连忙抢前两步,就要跪拜下去,却被我生生拦住:“姚兄不必多礼,我王动见官是官,见了江湖朋友,可就是江湖人了。”
听我报出姓名,几个原本因为不认得我,还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的汉子都马上站了起来。
姚鼐之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动少认得小人?”
“没有大人,哪来的什么小人?”我边说边把着姚鼐之的胳膊向众人走去。
一个汉子连忙在姚鼐之的座位旁加了把椅子,我顺势坐了下来,笑道:“姚兄乃是奇门的大弟子,精通奇门阵法,我岂能不知?”又冲几个熟面孔笑道:“于尚志、戚二东、武凯,你们怎么都跑到这龙潭镇来了?”
那几个被我点了名字的汉子,并不知道我是因为当初化身王谡投身大江盟和他们朝夕相处的一段时间才认得他们,顿时受宠若惊,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
我才弄明白,原来慕容世家早在和我会面的十天前就宣布,考虑到龙潭镇很有可能成为今届茶话会的主办地,年前对江湖人开放应天镇江一线,甚至保证同盟会弟子往来的安全。
而同盟会顺水推舟,也藉口年关将近,宣布盟内各门派放假两月,暗地里却派出若干小组到龙潭、高资等镇,查探地形,姚鼐之就是其中一组的负责人,虽然他只说自己是和大家一起来游玩的,可在小小的龙潭镇上已经停留了三日,足以让我猜到同盟会的用意了。
慕容千秋和我会面的时候却绝口不提此事,他想必知道,这消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远比自我表白更有力。
“今届的茶话会不在龙潭镇了,而是在牛首山下,那里离应天城很近,诸位甚至可以住在城里。不过,龙潭镇和牛首山两地的气候条件相差无几,在这儿做适应性训练也很合适。”
我假意曲解了姚鼐之他们待在龙潭镇的目的,环视着众人笑道:“听说去年就有很多人不适应这里的气候,抱怨没能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准哪!”
“今年的茶话会还办吗?”众人纷纷问道。
“怎么不办?!”我胸有成竹地道,如雷似电的目光扫过众人,众人都不自觉地点头称是,就连众人中唯一一个名人榜上的高手杨千里,也同样无法抵挡我强大的气势,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前几日武当清雨真人说,茶话会没有续办的必要了,大江盟和铁剑门也有类似的看法,让大家心生疑问。老实说,我很理解清雨真人,自从第一届茶话会排下十大,武当位居第三之后,直到去年的第十二届,中间竟然没有受到过任何挑战,完全是当了十二年的摆设,换做我也厌烦了。”
我心中虽然恨透了清风,可公开场合,还得给他留下足够的台阶,让他觉得改口并不会太过损害武当和他的威望,毕竟茶话会缺了这几大门派也就谈不上真正的茶话会了。
众人闻言,姚鼐之等几个心思灵动的都不置可否,其余人则随声附和。
“而且,大家都知道,茶话会除了有十大的荣光外,更重要的是,通过各门各派的切磋交流,大家能够取长补短,在武学上更上一层楼,这才是茶话会的根本所在。然而,武当显然没能从中受益,隐湖、大江盟亦是如此,自然对茶话会兴趣缺缺了。”
我当然心知肚明,茶话会虽有切磋交流武学的功能,但这绝非白澜的本意,江湖看中的也正是那十大的名头,但我巧妙地给茶话会披上了一件美丽的外衣后,聪明如姚鼐之之流已经开始沈思我说的话了。
“敝帚自珍和故步自封,这样的门派,迟早会被江湖所淘汰。曾经名噪一时的华山派、峨嵋派而今安在?他们都是前车之鉴啊!反之,兼收并蓄、海纳百川,才会永远屹立在江湖之巅。譬如少林,本无七十二宗绝技,达摩老祖东渡时只不过带来西域绝技十三项,是几百年来寺中历代高僧潜心钻研,融百家之长,终成绝技七十二。就是现在,每隔十年二十年的,寺中就会出现一项新的武技,将七十二绝技中的某一项取代。”
“武当也不例外,三丰真人当年只创下了武当内功心法、真武剑法和太极拳三大神功,至于名震江湖的两仪剑法、鹰蛇十二变、梯云纵身法甚至武当至高无上的绝学‘老子一气化三清’都是后人的心血。没有前辈们的努力,少林武当决不会有今天的地位;而不思进取,他们同样会被其他门派所取代。”
末了,我正色道:“从今届的茶话会开始,我会让参加茶话会的每一位江湖朋友--包括武当乃至隐湖少林--都觉得他们此行不虚!”
闻听这等豪言壮语,众人都遽然动容,却没有人敢怀疑我言辞的真伪。我去年的一系列表现已经证明,我不仅在武技上无愧十大高手的称号,而且在武学理论上也有着相当的造诣,这让我许下的诺言有了坚实的基础。
“听动少的意思,莫非是要更改茶话会顺位战、候补战和夺位战这三战的规矩?”姚鼐之沈吟道。
“穷则思变,不过不会大变,毕竟三战的规则经过十几年的修改和检验,已经相当完善了。”我不想刚一接替白澜就全盘否定他的功绩,但怎么把茶话会办得更吸引人,我和岳父萧别离却是商议了很长时间:“若说有什么变化的话,一是五位出战的选手中,必须有一人是派中的年轻弟子,男不得超过三十岁、女不得超过二十岁,而且他可以任选三四台的位置而不受自身真实实力的约束。之所以做如此改变,是因为在我看来,培养不出或吸引不到年轻弟子的门派是没有未来的。”
姚鼐之闻言,眼中顿时异彩连连。我说的这一条几乎就是为奇门量身定做的,试问江湖有几个门派拥有像杨千里这样三十岁以下就位列名人录的年轻高手呢?
有了这一条,如果排兵布阵得当的话,甚至对上铁剑门,奇门都有打平的可能,跻身十大自然希望大增。
而像七星门、八极门这样年轻弟子居多的门派,也占到了相当的便宜,至于十大中受此影响最重的,自然非年轻弟子匮乏的铁剑门莫属了。
“二是在顺位战和夺位战中,可以越一级挑战,也就是说,现在排名第三的武当可以直接挑战隐湖的榜首地位,而去年候补战的头名百花帮也可以直接挑战当时临时排下的十大第九名漕帮,以逸待劳不再是老十大的特权,当然,挑战者也只有一次越级的机会。”
“哇,太好了!”武凯兴奋地道:“这么一来,在茶话会上就可以看到更多的江湖高人啦!”
旁边一人问为什么,武凯笑道:“你们想想看,原本十大的前几名,哪次不都只来个把人充数?现在谁还敢再吊儿郎当的?一个不留神,没准儿就跌出十大,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可原来的顺位战、夺位战怎么大家都缺席了呢?”
“这当然是有历史原因的。”我接过话头:“比如以往慕容世家排名第六,第五是唐门,两家有着相当深厚的合作关系,自然不愿意在茶话会上非分出个胜负高低来;而去年慕容和大江盟倒是位次相邻,又是生死冤家,可双方谁也不想太早暴露自己的实力,只好各守各的本分;至于大江盟的第四位,更是让隐湖、少林和武当稳坐钓鱼台。现在,只要慕容愿意,他就可以直接挑战武当,一旦它得胜的话,试问大江盟还能坐得住吗?这样,江湖高手的直接对决应该比以往多不少吧!”
“动少,其实要看高手的对决,莫不如名人录也来打擂台。”姚鼐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我。
“急不得,饭总要一口一口吃。”我心中微微一动,早知道姚鼐之精通阵法,没想到他揣摩起人心来,也是一个高手,名人录的编制早晚要走上类似十大门派的道路,这是我已经想到的事情,不过那该是蒋迟的任务了:“光一个茶话会,方方面面需要打点的银子就要五千两,若是再加上个规模几倍于兹的名人录争霸赛,几次下来,我就该去要饭了。”
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我接着道:“即便看不到期望中的高手对决,我王动也不会让大家空手而归。去年空闻大师、清风真人和辛仙子的现场点评大家还记忆犹新吧!虽然点评的都是大家司空见惯的招式,可平凡中见真功,连我都受益匪浅。今年空闻大师已经应允,点评将更加细致,而清风真人如果缺席今届茶话会的话,那我就代他讲讲,鹰蛇十二变的前八变,究竟能演化出怎样的后四变来。”
众人越发兴奋,好几个抓耳挠腮的恨不得现在就学到王氏鹰蛇十二变的后四变。
正唧唧喳喳议论不休之时,门突然又被人“光当”一声推开,一个满脸匪夷所思的壮硕汉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
他根本没看出屋子多了一位客人,进门就大声嚷道:“奶奶的,真他妈的邪门了,魏仙子竟然在苏州说……说……说隐湖支援王动那滛贼续办武林茶话会!”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在我身上。而我胸口却猛的一热,甚至眼角都微微湿润起来。
“阿柔,在妳相公有难的时候,妳终于挺身而出了!”
内心深处,那个略有些虚幻的陆昕霎时间蜕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魏柔,而曾经盘踞在我脑海中的一丝不安也眨眼间烟消云散了!
“喂喂喂,你们这都是怎么了?难道都被吓傻了不成?”门口那汉子不解地问道。
“不是大家吓傻了,而是因为我,就是你说的……滛贼王动。”
第四章
在同盟会内部打下了楔子之后,我更改了原本要直接去杭州会晤齐放的计划,星夜赶往苏州。
在离开竹园后的五个月另七天,我终于又见到了那扇熟悉的朱红大门。
“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消息像飓风一般传遍竹园,可我的脚步比风还快,只是初晴楼里却不见宝亭的影子。
待我返身去往玉家三女居住的云梦阁,离阁子还有十几步远,却见一道丽影挟着淡淡的香气疾驰而来,我刚来得及张开双臂,来人已纵体入怀。
“无瑕……”
望着魂牵梦绕的佳人那张惊喜的笑脸,所有的相思都化成一句深情的呼唤,那发自心底的浓浓情意,让怀中的佳人顿时哽咽起来。
“相公……人家……想死……唔”
情话只说了一半,芳脣已被我噙住,无瑕嘤咛一声,顾不得丫鬟们惊奇的眼神,垫起脚来,双臂搂住我的脖子,热情地迎合着我的亲吻,直到身后传来婴孩的啼哭,她这才从久别重逢的喜悦中清醒过来。
“宝宝乖,让爸爸看看”
无瑕从丫鬟手里接过双生姐妹中的一个,而我则抱过了另一个,一见到她眉心的一颗红痣,我立刻知道自己抱着的是小女儿王珏。
或许是小丫头已经开始认人了,见到一个陌生人抱着她,不仅哭声未止,反倒愈发变本加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白净净的小脸憋得通红,胖嘟嘟的小胳膊小腿更是胡蹬乱踹,连尿布都蹭开了。
“这丫头劲儿还真大呢!”我讪讪地把女儿交给无瑕。
说来真是奇妙,女儿一躺进妈妈的臂弯里,顿时就安静下来,两张小脸紧紧靠在母亲的肩膀,一边吮着自己白胖的手指,一边好奇地望着我,那乌溜溜的大眼睛贼兮兮的竟然像极了我。
“女儿都不认识你了。”不过,无瑕脸上的一丝幽怨很快被幸福的表情所取代:“叫爸爸,这是宝宝的爸爸。”
“怕怕……怕怕……”
女儿的发音含含糊糊,可对我来说,却不啻天宫仙乐,见我笑容满面,女儿叫得就更起劲儿了,可解许两女一出现,小东西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
“珏儿乖、钰儿乖,姨娘抱抱。”
解雨边和无瑕打招呼,边抱过姐妹俩。这姐妹俩显然认得解雨,“姨姨”地叫个不停。
许诩则从怀里掏出一对金镯子在她俩眼前晃悠,小东西的眼睛就立刻盯上了镯子,一边咯咯直笑,一边伸出小胖手追逐着镯子。
“无瑕姐姐,殷姐姐她们哪?”
“相公不是来信说,二十五六才能回竹园么,宝亭昨儿就带着萧潇、玲珑她们去松江给二师娘拜寿去了。大家都说钰儿珏儿太小,经不起颠簸,竹园也要有人照看,就把我留下来了。”
“哎呀!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今天可是二师娘的五十寿诞啊!”我一跺脚,不由打了自己一嘴巴,其实礼物早在京城就买好了,可这几日被武林茶话会弄得头昏脑胀,竟把这事儿给忘到爪哇国去了!
“还好来得及,只是……”我不禁望了无瑕一眼,刚一见面就要分开,我还真是舍不得,而无瑕的眼中也倏然闪过一丝失落。
“到松江快马只消两个时辰,吃过了午饭再走也来得及,人家的骨头架子都累散了,也让人家得空歇会儿嘛!”解雨嬉笑着向自己住的明瑟楼方向走去,只是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却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耳边传来她极低的声音:“悠着点,晚上还有殷姐姐她们哪!”
无瑕感激地望着解雨的背影消失在花树丛中,丫鬟们也都知趣地退了下去。
我志得意满地拥着娇妻佳儿一同回到我的住处小山斋,只是一双女儿缠在无瑕的身上不肯下来,我只好自己去浴池胡乱洗了一回,随即披了件浴袍上了二楼。
楼梯上就能听到无瑕轻柔的哼唱,那旋律异常熟悉,正是在她月子里听惯了的那首摇篮曲。
进了卧室,眼前顿时一亮,窗前长榻上,无瑕罗衣半解,斜倚在靠枕上,正在喂女儿奶。妩媚温柔的母亲,粉琢玉砌的佳儿和鼓蓬蓬的雪白酥|乳|,宛如一副圣洁而优美的图画,我不禁有点看痴了。
听到动静,无瑕抬头冲我嫣然一笑,那温婉的目光里犹带着母性的温柔,却又夹杂着一丝少女的羞涩,一下子就撩起了我的心火。
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小囡儿的眼睛早已闭上了,只是小腮帮子还一下子紧一下子迟地鼓?br />
江山如此多娇第77部分阅读
鼓动着,似乎察觉到有人过来,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一下,又迷迷糊糊地阖上了眼,可白胖的小手却下意识地抓了抓妈妈的|乳|房,而旁边的短榻上,姐姐钰儿已经睡着了。“婆婆说,钰儿珏儿长得可像相公小时候了。”无瑕的目光又和我一同落回了女儿的脸上。
“嗯,眼睛最像了。”
师傅说我那双眼勾魂夺魄,打小他就让我对着镜子,告诉我什么眼神最动人,对自己这双眼睛我自然记忆深刻。
女儿几乎继承了我的全部优点,想来十几年后,大概光凭眼神,就能杀死无数男人吧!
“说起来,这两丫头的脸蛋倒是像妳多一些。老娘喜欢她们,又喜欢妳这个儿媳妇,又觉得天底下她儿子长得最是漂亮,说丫头像我,其实就是夸妳女儿生得好。”
无瑕顿时喜上眉梢,我却故意板起脸道:“可我小时候却没像这两丫头这么贪吃,好东西也不知道给她们老爸留点。”
“相公”无瑕边把小女儿放到她姐姐身边,边白了我一眼,可抬眼见我的目光已经移到了她的酥胸上,她却偷偷挺了挺胸膛,遮掩着另一只椒|乳|的细布对襟原本就被那粒凸起顶出尖来,此刻更是突然淹了一小块。
知道其中奥秘的我伸手撩开了女人的衣襟,为了哺|乳|方便,无瑕并没有穿小衣,那只饱满的雪丘便一下子弹了出来,颤颤巍巍的好不壮观。
半年多的哺|乳|,不仅没让它变得松弛下坠,倒似比我离开苏州的时候还要硕大挺拔,那|乳|首上的一滴洁白|乳|汁衬得它越发紫红发亮,轻轻用手一挤,就有两股细细的|乳|汁激射出来,正打在我的脸上。
“吓,比我走的时候还多哪!”
我心中虽然有些诧异,可脑袋已经凑了过去,一口噙住了那紫红|乳|珠。
无瑕方嗔了句“又和女儿抢奶吃”,我的双脣已经啜住|乳|首根部,舌头裹住|乳|首用力一吸,略带着腥气的温热|乳|汁顿时汹涌而来,眨眼就是满满的一大口。
无瑕“嘤咛”一声,身子一软,瘫坐在了长榻上,一双藕臂旋即搂住了我的脑袋,似乎这样才能支援着自己别倒下。
我则顺势横卧在了美人膝上,叼着圆润的|乳|首吃了起来,咕噜噜连喝了几大口,无瑕被啜得浑身颤抖,嘴里更是细细呻吟出声来。
仿佛是喝下了最上等的蝽药,独角龙王顿时怒目圆睁。我扯开浴袍,拉过无瑕的小手,她立刻握住了粗大的龙身上上下下细心爱抚起来。
“它……好像又大了”
“它想我的心肝宝贝了嘛!”
无瑕灵巧的五指几乎抚遍了龙王的每一处,似乎是要体会,它主人对自己的心意。
得到了满意的答覆,女人的娇吟愈发诱人,白皙的肌肤下透出了胭脂颜色,更有一缕似麝非麝、似兰非兰的奇异香气从她小腹下散发出来,甜甜腻腻,荡人心扉。
我心头越发火热,一伸手握住无瑕的另一只|乳|房,用力一握,白花花的|乳|汁便激射而出,无瑕呼吸顿时一窒,身子越发抖得厉害。
我挪了下位置,搂住无瑕丰腻的腰肢一提,女人就跨坐在了我身上,我小腹上只觉得濡湿一片,撩起她的八幅裙,里面果然是未着丝缕。
“小滛妇,这么心急……”
我话音未落,无瑕已羞得把脑袋藏在了我的肩头,可身子却像是不听她使唤似的向下滑去。
仿佛是太湖边的初次,无瑕的羞花里布满了花蜜,可花径却紧窄的如同处子一般,独角龙王每前进一步都那么艰难。
不过,虽然生产根本没给无瑕的身子带来什么不良的影响,但她毕竟是两对双生子的母亲,是肉体已经完全成熟的妇人,也就没有了处子的生涩,她一边巧妙地旋转着自己的身躯,让自己更快地适应久别的龙王,一边伏在我耳边腻声讨饶,求我怜惜。
想起她坎坷的命运和来之不易的幸福,我心头的欲火顿时化为了怜爱,动作也轻柔起来,只是久别重逢的无瑕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高嘲突如其来地爆发了。
潮落潮起,阳关三叠,无瑕无限满足地伏在我胸前,轻舔着我的胸膛--那上面沾满了|乳|汁,虽说是一脸疲惫,可她精神却极是亢奋,听我倾诉完相思之苦,又缠着我说京城的趣事儿。
只是我提起宁馨的时候,她才微微紧张起来,眼珠转了几转,期期艾艾地小声问道:“听小雨说,她比奴还丰润些……”
“这丫头哪里知道妳的好!”我打断她的话头,知道解雨定是在京城的时候,就把宁馨的情况偷偷寄给了竹园诸女。
见无瑕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我拍了拍她的雪臀,笑道:“妳可是天生内媚,媚都媚到骨子里了。”
想起无瑕的好,又想起在我心中越来越重的远在京城的宁馨,依然留在无瑕体内雄风犹在的独角龙王不由得胀了几胀。
无瑕脸上复染上了一层粉腻,含羞白了我一眼,身子突然向下滑去,跪在了我的双腿之间。
她捧起一只玉|乳|凑近昂首怒目的独角龙王,轻轻一挤,|乳|白色的汁液就击打在龙身上,|乳|汁和原来白浊的花蜜混合到了一处,就像给龙王穿上了一件雪白长袍。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手来,媚眼如丝地瞥了我一眼,俯下身子,将龙王吃进小嘴里。
温柔的啮咬、悉心的舔啜,滑腻的香舌抚慰着龙王的每一根龙筋。那千变万化的滋味,绝不输于七大名器的任何一个。我只觉得丝丝快感集腋成裘,冲击着我的四肢百骸,呼吸顿时沈了起来。
可无瑕此刻却吐出了龙王,深深的喘了一大口气,想来内功精深的她也坚持不住了。
低头望去,傲然挺立的龙王身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白浊,却是多了些许亮晶晶的银丝。
“这儿……还有哪”
我刚想问哪儿还有,却见无瑕的螓首凑到了我的股间,轻轻扳住龙王,香舌沿着龙身向后滑落下去。
第五章等解雨来叫我出发的时候,无瑕已经沈沈睡去,屋子里弥漫着|乳|腥和栗子花香的气息,充斥着暧昧荒滛的情绪。
“哼,滛贼永远都是滛贼。”解雨的话里带着一丝醋意,只是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犯了我的忌讳,连忙转移了话题:“我听干爹说,魏姐姐是四天前在苏州发表支援你的言论的,可随后就失踪了;而辛垂杨的那番话也是同一天在镇江说的,两人选择的时间都是在午时,前后差不了顿饭功夫,没有谁先谁后的问题。”
“哦,这么巧?”我低声嘟囔了一句。
魏柔委身于我之前行事如剑,且不计谤毁,先后两次住进竹园;然而现在身属于我,心里反倒有起鬼来,不肯再入竹园,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可魏辛如此默契地选择了同一时间公开自己对茶话会的看法,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过,细一想,这也在情理之中。
在外人看来,或许会以为她俩事前缺乏沟通,以致自家人说出自相矛盾的话来,可我却心知肚明,魏柔定是已经和辛垂杨见过面了,只是无法说服自己的师叔,被迫在师门和丈夫之间做出选择。
不过,她不想太过授人以柄,才极力想要造成一种假象,她和辛垂杨说的都是个人的想法而已,类似这样的话,她们之前说过很多,只是不幸的是,这次两人意见相左了。
猜出魏柔很可能是去了隐湖,可就连白澜也不晓得隐湖的确切位置,我只好放弃去寻她的念头。
转头看解雨,她眼中隐隐透着一股倦意,同样是奔波了数百里后,我享受鱼水之欢,她却为了我四处奔走打探消息,念及于此,我心里顿时生出一丝愧意。
“雨儿,辛苦妳了。”
“嘻,谁让你是人家的相公啦!”
大概是听出我话里的诚意,解雨精神一振,抱着我的胳膊笑道:“还有件事儿相公你得谢谢我,给江湖各门派的请柬我已经按照你列的名单写好了,也告诉老马车行务必要送到各门派手上,茶话会的日子就定在一个月后的十一月二十五日。”
“好么,连日子都替我定了。”
原本我还有点犹豫,究竟茶话会的日期是比以往提前十日还是二十日,毕竟眼下的局势不那么明朗,多给我留点时间准备,胜算也能大一点。
可解雨的说法也不无道理,太过迁就反而会助长对手的气焰,强硬或许才会让他们心有顾忌,从而放弃自己的立场。
两人相拥走出竹园,老马车行的马车早在门口等候多时了。可车夫拉开车门,却惊叫起来,原本空无一人的车厢里竟端坐着一位俊美的青年。
“三藏?!你不是回蜀中了吗?”我吃惊地叫出声来,而解雨则欢呼一声,上前抱住了大哥的臂膀。
我心中暗惊不已,按照唐天运的说法,我这个大舅哥在九江整肃好唐门的货运中转基地之后就逆江而上,回唐门娶媳妇去了,算算不过是十几天前的事情,他怎么突然又杀回江南了呢?
看他行事鬼鬼祟祟的,显然是唐门发生了什么变故,直觉告诉我,唐家兄弟之争大概远不像唐天运所说的那样,已经和平解决了。
“别情,茶话会眼看着就要泡汤了,唐门总不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吧!”
“这还差不多。”解雨顿时眉开眼笑。
唐三藏这番话,摆明了唐天文已经拿我当女婿看。解雨拉着他问了一大堆关于她新入门的嫂子的问题,显然没有去多想--茶话会生出变故,也不过是这十几天的事情,唐门怎么可能未卜先知,这么快就做出了反应?
这分明是唐三藏因故不得不返回江南,途中得到了消息,而老四唐天行敢发表声明,显然唐天文也离开蜀中,一并来江南了。
我心里明镜似的,唐门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都瞒着解雨,唐三藏的一番话,越发说明是唐天威出了问题。
“三藏,实在对不起,你娶媳妇,我不仅没法去道贺,反倒害你新婚燕尔也不得安宁。”我一边道歉,一边给他使了个眼色:“几天前在扬州碰到六叔,他正忙着处理宝大祥的事务,其实六叔久在商场,唐门中数他最有商人气质,他那张嘴,都能把死人说活了,去对付武当最是惠而不费,反正都是打嘴仗,练嘴皮子上的功夫。留下的宝大祥事务交给你大伯,这样你不就可以偷得几日轻闲吗?现在可好,嫂子心里肯定要骂我给你惹事了。”
“六叔倒好说,可大伯解开心结需要时间,六叔劝了他那么长时间,他还一肚子气哪!再说,他老人家行踪飘忽不定,想找他也不太容易。”
我恍然大悟,原来唐门对唐天威已经失去控制了,甚至连他的行踪也无法掌握了。而唐门没有像我想像中的那样一劳永逸地除去唐天威,显然是和老六唐天运有关。
不过,虽然谁也猜不出他究竟会不会对唐门不利,可单单甩掉跟踪者这个举动,已经足以让唐门起疑心了。
“老爷子好动,总不能让他憋在秦楼吧!不过,真有事想找他,大概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唐三藏目的已达,便想离去,却被我留了下来。我示意车夫先去一趟府衙,和鲁卫匆匆交待了一番,然后出城而去。
“三藏,既然你是为茶话会而来,想必知道武当等五派的声明,换作是你,你该如何?”
“不外乎四招,晓之以理、动之以利、屈之以威、灭之以武。这四招都不管用,那只好对他们不理不睬,权当他们不存在了。”
“嗯,晓之以理、动之以利是安抚之道,能解决问题最好不过了,可我看希望渺茫。屈之以威?人家可没把我这个江湖总管放在眼里,不过,拉上蒋迟,或许能让他们改变主意,只是以后我的话怕是更没人听了。”
唐三藏嘴角闪过一丝苦笑,他此刻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不放他离开了,原来是要让他在自己妹妹面前当回恶人:“别情,你总还记得杀鸡给猴看这句话吧?”
“喂,总不能为了茶话会就把人家给灭门了吧?!”解雨也白了她大哥一眼,只是反应却远不如我想像的那样激烈。
“那妳就等着皇上扒妳夫君的皮吧!”唐三藏显然对妹妹的话不以为然,哂笑道:“我可是听说过,四派中的铁剑门很可能和倭寇有染。在宁波的时候,他们就曾对魏仙子和鲁卫下过毒手,像这等祸国殃民的门派,正好藉机将它铲除!”
“对,该杀!”解雨柳眉倒竖,脱口而道。她定是想起了潇湘馆的那一幕,便立刻支援起大哥的提议来。
“不妥。”我沈思了片刻,摇摇头:“铁剑门早已今非昔比,虽然损失了胡一飞、来护儿,可门内还有宗亮、齐默等高手坐镇,特别是那个神秘的练达,在铁剑门里的排名尤在宗亮之上,武功很可能直追十大,想悄无声息地灭掉它不太现实,可兴师动众的势必引来江湖反弹,一样陷我于不利的境地。”
其实以竹园的实力未必就拿不下铁剑门,可惜魏柔缈无踪影,而无瑕的武功也因为心理因素而大打折扣,对撼铁剑门,我实在没有万全的把握。
何况,高光祖寄身于此,我还不清楚他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贸然行动,或许会破坏我和少林之间的协定。
“毒瘤早晚要剜。”得到妹妹支援,唐三藏说话没了顾忌,反倒热情高涨起来:“算我一个,我就不信铁剑门都是三头六臂!”
傍晚时分,马车进了松江城。奔驰在大街上,明显能感觉到松江日新月异的变化,不仅街道两旁多了不少陌生的建筑,就连行人的精气神都比半年前足了许多。
马车特地绕过松江秦楼,虽说没有苏州号那般豪奢,可客人仍是络绎不绝。在它的周围,几家新开张的酒楼茶肆生意异常火爆,一家成衣铺子也是人头攒动,而围墙下,是一溜等客的马车,虽然没人管,却是秩序井然,显然秦楼的开业,给松江许多产业带来了机遇。
而巨额银两的涌入,也给松江带来了新的繁荣。
五位师娘购下的平泉园与秦楼仅仅隔了两条街,门房是个极精明的老头,虽然不认得我,却认得解雨,一看我俩的亲热劲儿,他立刻猜到了我的身份。
他一边点头哈腰地将我俩迎了进去,一边道:“秦妈,快去禀告大奶奶和大少奶奶,就说少爷回来了!”
“不用了。”我拦下秦妈,问清楚眼下大家正在五尺轩给二师娘做寿,便让解雨带我径直去了五尺轩。
解雨轻车熟路,带着我在迷宫似的回廊和假山中穿行,往往看似没路了,可一推爬满枯藤的墙壁或钻过一座假山,却又柳暗花明又一村,其中的精妙变化比之京城的江南居有过之而无不及。
仔细观察,绝大多数的暗门机关虽然经过特殊处理,可依旧能看出时日尚短,显然是新加上去的。
我正暗自揣摩师娘们的用意,耳边已隐约听到众女的笑声,穿过一片暗含反五行阵的花树,五尺轩就在眼前。
“……别说沈园,就连邻居家的鸟窝都无一幸免。后来,又喜欢上了吃狗肉,嫌买来的不好吃,一到晚上,就和张城四处偷人家的狗,说来也不能算偷,他总给人家留上银子,那银子足够买两条狗了,以致后来许多人都有意无意地告诉他自己家里有狗,盼着他去偷哪!”五师娘的话引来众女一阵嬉笑。
“又说我小时候的糗事了。”我伏在解雨耳边发着牢马蚤,可无忧无虑的童年却一幕幕在我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那个逼着我三更起五更眠,教了我一身本事的师傅!那个任我骑在脖子上撒欢儿,陪着我偷鸡摸狗玩鸟逗蛐蛐的老管家张伯!而今都离我而去,撒手归西了,而我也永远再听不到师傅严厉的呵斥和张伯风趣的笑话了。
“怪不得钰儿珏儿皮得要命,原来像动儿……”听声音似乎是玉珑。
“哼,这丫头敢背地里编排相公,看我不拿家法制她!”我低声对解雨道。她却白了我一眼,嗔道:“玲珑说得没错啊!不像你,难道像无瑕姐姐?可无瑕姐姐多温柔啊!”
“嘻,敢说相公的心肝宝贝,小心相公知道了,家法伺候……”
武舞话音未落,就听萧潇笑道:“晚了,相公已经到了。”
“相公到哪儿啦?”
武舞还在傻问,玲珑已是兴奋地尖叫起来,就听屋子里稀里哗啦一阵乱响,我刚推开大门,姐妹俩已如|乳|燕投林一般扑进了我怀里。
“想死了、想死了、想死了……”
我亲完了姐姐亲妹妹,亲完了妹妹又亲姐姐,久别重逢的喜悦就像流进我嘴里的泪水,和着佳人的香津,变得又苦又甜。
安抚好玲珑姐妹,抬头一看,宝亭正泪眼婆娑地望着我,她原本圆润的脸庞变成了瓜子脸,连下巴都显得有点尖了,那丰腴的腰身似乎也瘦了一圈,衣带渐宽了。
她身后,同样清减了许多的萧潇和武舞也同样含着泪花凝望着我。
真是一寸相思一寸灰啊!
我又怜又爱,张开双臂,深情地道:“来,我的乖宝贝,让相公好好看看妳们!”
和众女亲热了好一会儿,我的目光才投向坐在屋子中央那张大桌旁的诸位长辈。
师娘们含笑望着我,那眼神多像慈祥的母亲欣慰地注视着自己心爱的儿子--儿子长大了,功成名就了,母亲虽然变老了,可内心却得到了满足。
当然,像五师娘的岁数只比我大了一轮,她目光中自然夹杂着些许促狭戏谑,说起来,她更像是我的大姐姐,而六娘的目光……
我和六娘目光一对就倏然分开,从解雨手上接过一只锦盒,来到二师娘面前,跪倒磕了三个响头。
二师娘眼圈一红,将我搂在怀里,突然哭了起来。
“二妹,虽然相公不在了,可我们还有动儿啊!”大师娘墨夫人劝道。
“大姐,我这是高兴。”二师娘抹去眼泪,哽咽道:“可惜相公没看到,咱们的动儿多出息了……”
“弟子再出息,也是师娘的孩儿嘛!”我连忙抢过话头:“二师娘您看,弟子带来了什么礼物?”
说着,我一按机簧,锦盒“砰”的一声打开,一只捧着寿桃的精致玉猴弹了起来。按动机关,那玉猴便忽而作揖、忽而献桃,动作极其滑稽,众人皆捧腹而笑。
“你这皮猴子,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么顽皮!”二师娘也被逗得莞尔起来。
“对了,也不把钰儿、珏儿带来,还没找你算帐哪!”五师娘瞪了我一眼,转头对宝亭道:“我可是事先打招呼了,宝亭妳的孩子,我要亲自带,谁也别跟我抢!”
宝亭顿时晕生双颊,眼睛不由自主地转到我脸上。
我一脸苦笑:“五师娘,连我老娘要带钰儿、珏儿,我都没答应哪!”没等她变脸,我又嬉笑起来:“第二个,我保证第二个肯定给您老人家带,您要是能忙得过来,第三个、第四个也没问题,第一个就留给弟子和媳妇稀罕吧!”
“你倒贪心的很!”五师娘噗哧一笑,随即脸色一正:“动儿,听说你在京城里私娶的那个什么郡主都已经有了身孕,此番回来,可要好好疼你的媳妇们,别让五师娘一等等上个三年五载的,否则,宝亭舍不得罚你,师娘可要请你吃棒子炒肉了!”
多年的默契让我顿时明白了五师娘的用意,我在京城不告而娶,宝亭再贤惠,心里也难免会有些想法,莫不如当面说清楚,省得心中留下什么阴影,而五位师娘也正好作我的说客。
连忙顺杆往上爬,把宁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听我隐居白府十数日不得皇上召见,众人都相当困惑,我添油加醋地解释了半天,她们这才明白,皇上当初并不信任我,甚至有可能一直将我软禁在京城。
于是和宁馨巧遇之后发生的故事,就变得容易接受起来,特别是皇上的赐婚、我更名换姓以及和宁馨的约法三章,维护了宝亭她们的地位和自尊心。结果在大师娘狠批我的时候,宝亭反倒替我说起话来。
等入夜,和诸女胡天胡地抵死缠绵了一个晚上后,她们心中仅存的一点芥蒂也就消失不见了。
第六章
厚实的窗帘遮住了阳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知道满目俱是藕臂酥胸、雪股玉臀,仿照倭国榻榻米设计的床榻上据说可以睡四个人而绰绰有余,但此刻已经显得拥挤了,而这还少了早起的萧潇。
轻轻搬开宝亭的胳膊,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地。宝亭只呢喃了一句,又沈沈睡了过去。玲珑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下,我轻轻拍了拍她们,姐妹俩也都又沈入了梦乡。
出了卧室,眼前顿时一白,明媚的阳光照进来,刺得我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扭头看自鸣钟,已是巳时了。
向窗外望去,四周都是假山怪石和高大的花木,把这座名叫“别有天”的阁子完全包围了起来,当真是别有洞天。
左右看看,却不见萧潇的影子,可盥洗的家伙事儿却早准备好了。梳洗一番,想想该去给师娘们请安,走到楼梯口,我便嗅到一股莲子粥的清香气息,心里一动,来到一楼小厨房一看,果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倩影。
屋子里炉火正旺,温暖如春,萧潇就只披着件湖蓝对襟,露出白生生的半截小腿。
她正把煲粥的沙锅从紫铜小火炉上端下来,听见脚步声,回首嫣然一笑,问:“相公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听我说睡足了,她便说再切点卤鹅肝就可以吃饭了。
“那我去调姜汁醋。”我随口道。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这对白曾经那么的熟悉,甚至有段时间,几乎每天早晨都要说上一遍,可最近的一年,却是很少听到了。
“贱妾来煮茶,师娘知道相公你喜欢喝吓煞人香,在这儿备了不少哪!”萧潇边说边转身把水壶放在了小火炉上,可她转身之际,我已然发觉她的眼圈红了。
我胸口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不知是爱,还是愧疚。身边诸女,或多或少都有一点私心,就连贤淑的宝亭无瑕也不能免俗,唯有萧潇,不管什么情况,都始终如一地把我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上而无怨无悔。
而人生最好的八年里,我和她彼此相知,几乎熟悉到了对方的骨子里。对我来说,她不仅仅是我的女人,甚至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了。
然而,我为她付出的却越来越少了……
“萧潇,妳歇着。”我抢过她手中的菜刀:“今儿,让主子伺候妳一回。”
再度听到熟悉的话语,萧潇马上明白了我的心情,一串晶莹泪珠滑过白皙脸颊的同时,鲜花一般的笑容在脸上绽放开来。
她下意识地瞥了楼上一眼,腻声娇笑道:“那婢子可要主子喂着吃了。”
“烫不烫?”一勺热气腾腾的莲子粥送到了萧潇的嘴边,一根火烫的r棒槌也塞进了她的另一张小嘴里。
“烫、烫死了”
怀中的佳人含糊呻吟着,修长而有力的大腿环在了我腰间,娇躯前后左右扭动着,或许因为楼上的诸女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萧潇愈发亢奋,我的独角龙王似乎打通了一口泉眼,那花露直如泉水般汩汩泌出,顺着两人交合之处流淌下来。
“小馋猫,这么贪吃。”见萧潇香舌下意识地在瓷勺上打着转转,仿佛是在舔着我的分身一般,我不由得把瓷勺一撤,将食指伸进了她的嘴里,滑腻的香舌立刻裹住了我修长的手指,细细咂吮起来。
“还有一张小嘴儿,要不要也喂它点东西吃?”
萧潇原本媚得几乎出水的眼神顿时迷离起来,虽然喉间发生娇腻的声音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可她急速收缩的花房却清楚无误地告诉我,她内心是多么欢迎我的提议。
只是我刚用粘稠的汁液涂满她的菊蕾,就听阁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来人把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快到门口了,我才听见。
“有人来了。”我心头蓦地一动,伏在萧潇耳边道。
“好像是……干娘。”从情欲中惊醒过来的萧潇六识比我还要敏锐,很快听出来人是谁。
她立刻慌张起来,双足点地,就想站起身来,可腰肢却被我的大手紧紧箍住,非但没能站起来,反倒和我贴得更紧了。不仅独角龙王探破花心,直入花宫,我左手中指也刺开菊蕾,滑了进去。她的身子立刻哆嗦起来,花径剧烈地收缩起来,一股浓腻的荫精猛的打在了龙首上。
就在萧潇泄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门口传来六娘刻意压低的声音:“司画,大少爷可起来了?”
“起来了。”小丫鬟司画回道:“正和四少奶奶吃饭哪!”
“吃饭?”大概是听出司画言不由衷,六娘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片刻,她突然问道:“动儿,吃完饭了吗?”
“正吃哪!”我回道,而瘫在我身上娇喘不已的萧潇闻言却猛的从我身上跳起来,脸上已满是红云:“人家怎么见干娘啊”
她一边整理着衣裙一边嗔怪道,她裙上淹湿了一大块,还是我灵机一动,将围裙系在她腰间,才堪堪遮挡过去。
萧潇开门把六娘迎了进来,诺诺叫了一声,转身就要逃开,却被六娘喊住,笑道:“不是还没吃完饭吗,怎么就逃席了?”
萧潇反应也快,说媳妇给干娘拿付碗筷来,等端着碗筷进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
我却不敢站起身来,独角龙王一旦发威,想重新蛰伏并不那么容易。
六娘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窘况,迳直坐在了我的对面,接过我递过去的一盏吓煞人香,浅浅抿了一口,不经意地问道:“京城一切都好吗?白秀也好吗?”
我顿时明白,我和白秀的关系并没瞒过六娘的眼睛,先是调白秀去掌管松江秦楼,后又把她派来京城助我,都是因为六娘早就知道白秀是我的女人,可以信赖了。
“白秀很好,她现在替我照看江南居的生意,而京城秦楼我交给陆昕来打理了。”
“江南居?”听到陌生的名字,六娘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却把她听到白秀消息之后的一丝异样遮掩了过去:“陆昕?魏柔她不是回到江南了吗?”
白秀抵京后所发生的一切还没来得及通报给竹园诸女,而陆昕是魏柔的化身也只有竹园少数几个核心人物才知晓,六娘虽然知道魏柔的秘密,但她并不晓得,钱萱已然顶替了魏柔来扮演陆昕这个角色。
将明暗秦楼的计划说了一遍,六娘方才明白过来--虽然我在京城的处境并不那么乐观,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险恶,但绝非没有一点反击之力。她的脸色顿时轻松下来。
“既然京城的事情犹可为之,那么过了今年茶话会这第一道坎,顺利执掌江湖两三年就有把握多了。不过动儿,”她颇有深意地望着我,慢条斯理地道:“凡事要分个轻重缓急,眼下当务之急是筹办茶话会,听解雨说,你已经定了日子,就在下个月二十五日,余下的时间已经不算多了。二姐今儿早晨还说,她五十寿诞也过了,你该忙你的正事儿去了。”
六娘话中有话,我和萧潇自然听得十分明白。萧潇顿时绯红了脸,羞得低下头去。
而我却正色道:“干娘,您也知道,做那个什么捞什子的江湖执法者并非我的本意,我最大的心愿是和萧潇她们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在我眼里,让她们快乐才是我最重要的事情,才是我的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