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香书库,我们一直都在!

转<爱人,英武的父亲>1-10(2)


话语刚落,顿时张口结舌。
我看到浴室内父亲完全赤祼的背影!
浴室的门被拆去了,应该是母亲按父亲的吩咐拆了去準备作水淹逃亡工具使用。
灯光下光滑结实的古铜色肌肤熠熠生辉,水流自他头顶向下流,飞溅过短硬的发梢,流过粗壮的颈项,滑过宽厚雄壮的背肌,收敛在圆实有力的腰间,再抚过窄小坚挺的臀部,顺着毛髮乌黑的大腿毛继续向下,漾过修长结实的小腿,最后从宽大的脚掌淌散在地上。
我不自觉地伸出手,从虚空中遥遥抚摸这个阳刚健美的雄性身躯,仿佛自己化作水流,轻淌过他每一寸完美的躯体,情思恍惚。
这是我的父亲,英武完美的父亲!
猛然,父亲回来身来,正面的雄伟一下子就坦露在我的面前。
他低头擦拭着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两只健臂随着他的动作张驰扩缩,宽广结实的胸膛上水流潺潺,浸漫过一块块轮廓清晰的鼓胀腹肌,最后彙聚到腹股沟下,浓黑蔓长的阴毛被水流洗涮平直,紧紧地贴在阴部,将全部流水带引到肥大黝黑的阴茎上。它虽然处于软垂状态,但那充盈的体质可以让人联想到它贲起时的粗伟硕大,水流如决堤的洪水般从饱满优美的龟头顶端向下哗哗倾泻,仿似在歌颂那生命之柱的阳刚雄伟与随时能爆发的无限灼热生命力!
随着父亲的身躯晃动,阴茎下的那个垂吊的阴囊也在不停地晃摆着,两个硕大滚圆的睾丸也毫无遮挡地显露在我眼前。它们是如此的完美,如此的壮观圆硕,我甚至可以遥感它坠手的份量和充满丰润弹性的质感,它们是父亲雄性阳刚的原动力,它们也是我生命的起点,更是我嚮往和仰慕故乡!
我轻轻地退出房,出门去找小川。
父亲的英伟阳刚裸体固然对我充满诱惑,但我已经有了小川,我不能再有让小川不开心的想法和做法,难道这真是爱情的魔力吗?可以之抵抗一切的诱惑?
“捡到宝贝吗?脸上放光似的!”大饭桶迎头撞上来问。
真的,原来沐浴在爱河中的人是无法隐瞒内心爱与被爱的甜蜜喜悦的,难怪大家都叫爱情为行蜜运!
“看到小川吗?”我甜丝丝地问。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真正在恋爱中,但只要一想到小川心里就甜得发腻!
“刚才在曲艺社附近碰到他。喂,你到底是不是在发姣?连走路都蹦蹦跳跳。”
换了平日我肯定克他一顿,今天心情特别好,放他一马!
因为水患已除,大家又回复了轻鬆的心境,一班閑赋在家的老家伙们自组的曲艺社再度伊伊呀呀地继续弹唱那永恆不衰的情怨曲调。
“不要将往事记心中,不要将怨恨记心中,应该知道情浓恨更浓……”女声轻柔的歌声情思仿佛,渺渺如昨晚那温柔月色。
初秋的桂花香淡淡地弥散在空气中,清风徐送,花色亦如淡月,再现动人的心香。
我从路旁折一枝温柔,轻轻嗅了嗅,抬头,看到小川。
我连忙将从堤上扣下来的汽水递给他,说:“整天找不到你,汽水都快出烟了。”
“再下去我都快出烟了,今天帮曲艺社的大爷姑婆们搬了半天家当!”小川打开一瓶,咕噜噜地喝下去。
我看着小川喝汽水的样子,忽然想起母亲。母亲每次都喜欢专致地看着父亲吃饭,眼神中一遍温柔。
我不知道我的眼神中是什幺状态,但内心感觉无比平和。母亲是爱着父亲的,我已经爱上小川吗?
“小川,有没有空?想跟你说一回话。”我对他说。
“现在不行呢!这就上大堤看洪水。”小川毫无心机地说。
每年洪讯来时大家都喜欢跑到堤上看洪水,一赏浊浪滔天的壮观景象并成为习惯。今天虽然因决堤水淹,但既然已经解困,大家的情绪又回复了往年的活跃。这种赏洪的心态听上去有点古怪,或者只能归咎为人类世代逐水草而居的情意结吧?
“那幺一起去吧!”我建议说。我想我是疯了,母亲那儿忙得天翻地覆,我却为与小川相处更多时间而陪他无聊地看洪水。
“好啊!”他兴高采烈地说:“三个人一起够热闹!”
三个人?
我马上看到第三个人,红豆!
她走过来,手自然而然地插到小川臂弯里,娇嗔道:“你将人家头髮和衣服也弄坏了,忙了半天才搞好。要是让妈知道你对人家使坏,她一定拿刀砍了你!”
我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
红豆终于将眼睛从小川身上移开,看到站在桂花树下的我。
“咦,周明轩,你怎幺在这儿了?”
我都不知道我为什幺会在这儿,我宁愿我不在这儿,宁愿从没听过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嗯,还懂得买汽水给我赔罪呢!算你知情趣啦!”红豆没有再看我,去拿小川手上另一罐的汽水。
我想转身离去,但全身的力气都好象已经消失了似的,两腿纹丝不能动。
“我们走!”红豆拉起小川的臂弯说。
小川看了我一眼,没有动。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于是打算笑笑来缓解气氛,但嘴角却不听指挥,只抽搐了一下,毫无反应。
小川将汽水塞到红豆手里,推她说:“你先去前面等会,我跟小轩说几句话。”
红豆不太高兴,嘟起嘴。
小川向他暴喝:“去!”
红豆瞪了我俩一眼,非常非常生气地跑掉了。
我和小川脸脸相觑。还有什幺话可以说的?
“小轩,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小川说。
我定定地看着他。是的,他没有说谎,他确喜欢我,小川也不懂说谎,更没必要说谎。
“我不知道你的反应会这样大。”他说。“我跟她一直要好的,你也是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他昨晚还亲口承认着。只是我以为得到全部,或者说是企图得到所有。
“小轩你不要这样好吗?说句话吧!你这样我会很难受的!”
我能够说什幺?翻动着手中的桂枝,芬芳依然,但不再让我感动。一切都是自找的,只怨昨晚那月色太美,撩惑人心,让我错以为拥有了夜风中的情意。
小川发急了,跺着脚道:“阳叔对兰姨和薇姨一样喜欢,她们都没有意见,为什幺你就这样?”
我霍然抬起头!
他昨晚不是曾说着“象阳叔对兰姨一样好”的话幺?
我忽然想笑,笑自己的愚不可及。真的,他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了我与他的关係,偏是我自作多情,以为拥有了他的所有爱意,真是蠢得可以!
小川原来要模仿父亲,不止是性格与脾气,甚至连万紫千红同收一窟的本领都要学,还学得象模像样!不知道父亲得悉有衣砵承传人,会否感到安慰?
“小轩,如果你真那幺不高兴,我跟红豆断了,我这就告诉她去!”小川咬咬牙说。
“不用!”我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太猝然不及,甚至点尖厉。
小川吓了一跳。
我儘量放缓口气对着他说:“你跟红豆去玩吧,我没事。”
“你真的没事?”小川有点不相信的神色。
“真的没事,只是你暂时不要来找我了!”我说着,转身离去。
小川追上前来拉住我,说:“为什幺?”
为什幺?
我笑,我居然还能够在笑。
他可以是周挺阳,红豆也可以是王薇薇,但我绝不是姚采兰!我就我!我不可能跟其他人一起分享我的爱情!
“我真的没怪你,你放心。红豆已经不耐烦了,恐怕会忍不住过来吵闹,有什幺话以后再说吧!”我轻轻地蕩开他的手,再也不会有以后了。
“晚点我们再说清楚,好不?”小川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身影越来越远,离我越来越远。
我退后两步,陷身桂花丛中,因为两腿无法继续支撑沉重的身体。
花香浓酽,歌声飘渺隐约。
“是前尘误我将情怀送,将愁怀种,是前缘误我悲世事朦胧。人世实际多变幻,转眼旧事化清风,随着柳絮飘去后难再觅……”
当回过神来时,眼前飘起粉粉的微雨,天空昏暗,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
我低头看看手中的桂枝,原来已经被揉作一团黄绿不分的碎片,满手汁液,没有芬芳,如破烂的心淌着绿褐色的血。
回家的路变得很遥远很遥远,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走错了方向,直至看见父亲打着伞站在他的越野车旁才回复点意识。
他笑着对我说:“我找周挺阳。”
周挺阳找周挺阳?
我猛然弹跳起来!
周天豪!
汽车后转出一个人,同样打着伞,雍容华贵,美豔动人。
我知道她是谁,甚至不用任何人作介绍,王薇薇!
“客人在这儿呢!”屋里传来阿笑妈的声音。“现在路不好走,我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带过来。”
“看看是什幺贵客?”母亲笑着迎出来。
她笑着打量了王薇薇一眼,但没有认出她,然后她看到我,说:“小轩,叫你爸出来,说城里来朋友了!”
但当母亲的眼光落到周天豪身上时,顿时呆了呆,再望望王薇薇,笑容僵住。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对母子,互相对峙,大家打量,两个家庭终于无可避免地碰在一起了!
“阳哥!阳哥!”远处一个治安队员飞快地奔过来。
父亲闻言跑出来问:“什幺事?”
他突然停住脚步,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阳哥,你怎幺没听电话?镇长请你立即上大堤,洪峰提前到了!”

部分3

呵,偶刚才看到,你手脚够快。不过偶还是转个繁体版贴出来方便大家看。
《爱人,英武的父亲》之十二:惊涛
summer 发表于 2007-1-25 14:08:13
第十二篇
惊涛
******************************************
“崩堤啦!”打开窗,大街上隐隐传来了杂乱焦急的人声。
我和小川连忙整理衣服爬起床,母亲已经跑过来敲门:“小轩小川快起来!”
跑出客厅,看见父亲已经穿着整齐地与阿笑爸在说着话,阿笑爸身后还有几个镇上的男人。
“睡到半夜,人好象飘起来了,伸手去摸,水已经淹到床边,连鞋子也漂走了!”其中一个人说,我认得他是守堤的治安队员之一。
“你们明知责任重大,怎幺还跑去睡觉?”父亲皱眉道。
“喝了点酒……”治安员老实承认。事实上不到他不承认,身上的酒味骗不了人。
“阿阳,不要都怪他们,通报说洪峰明天才到,大家都不是铁打的,晚晚守着也累啊!况且大堤几十年来没有崩过,谁会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情况?”阿笑爸为治安队的人帮腔。
洪讯通报的职责是水利部门的事情,那时候的预警措施很落后和无秩,如果不是危急事件一般不会向公众通报(事实上国内的重大事故到现在还要通过了监控审查才向人民发出通告,情形并没有什幺改善),况且大堤多年来历经数次什幺百年一遇啊的洪峰仍安然无恙,于是大家也等闲视之,晚上只派二个治安队员守夜巡逻一下敷衍了事,等洪峰来临时才会严阵以待。
“老洪呢?”父亲问。
“洪镇长昨晚到堤上去了。一共崩了七个豁口,今天早上已经塞住了六个,还剩下一个最大的堵不住,镇长给吓傻了,不知道怎幺办,大家只好来找你想办法。”治安队员见父亲没有再追究他们巡更睡觉失职的事情,马上抢着回答转移针对目标。
可怜的老洪,刚当镇长没两天,连意气风气的笑容还没褪尽,老天爷马上就扔个烫山芋给他尝尝,难怪会吓得团团乱转。早就知道他那个脑筋做生意还行,遇上大事就无能为力。
外面的吵杂声越来越厉害,夹杂着鸡飞狗跳的乱响。
“镇尾淹了,水快漫到镇中啦!”
“镇府广场也淹了,大家快向镇头跑!”
“我家阿丽呢?谁见过阿丽?”
“田伯只在一个人在家,爬不动,快找去人救他啊!”
……
不知谁更拿了个铝盘来敲,“当当当”地乱响,气氛更添惶恐。
“你去组织壮勇人手去救人。”父亲吩咐阿笑爸,然后对那几个治安队员说:“你们跟我一起上堤!对了,车开得过去吗?”
“上堤的路现在只有半脚水,你的车应该开得过去。”治安队员应该是在门外看到父亲的越野车。
父亲回头吩咐母亲说:“你和小轩小川要小心点,如果水涨上来了就想办法逃生。”他想了想,走到房门前,运气起脚“嗵”一声将房门踢下,吓了大家一跳。
“将几只门拆下来,如果水淹上来了就抱着门板上屋顶,水再涨的话就将自己绑在门板,知道吗?”父亲说。
我觉得父亲有点过虑。我家住在镇头,是全镇位置最高的土地之一,如果水淹至房屋没顶的话,情形就严重得有如天地洪荒了。
“镇尾的水已经上顶了,大家快往镇头去!”外面有人大叫。
看来父亲的担心并非多余!
母亲突然对阿笑爸说:“你跟阳哥上堤去,多个人手好帮忙,救助的事情我去负责。”
“你?”所有人都呆了呆。母亲身体一向单薄清瘦,弱不胜风似的,现在要去统筹救人,怎幺让人放心得下?
“开什幺玩笑?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呆着!”父亲不悦地说。
“阳哥,现在在什幺时候了?现在外面乱作一团,我怎幺能够就坐在家裏?”母亲一改平日温顺的脾气,居然顶撞父亲,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
“不行!”父亲的态度坚决,连我都觉得他有点野蛮。
“你要生气也要过了今天再说,我现在要去救田伯!”母亲的态度异常坚决,并掉头往外走。
父亲一把拉住她。
母亲回头看定父亲,说:“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自己的。大堤上的人还等着你,快去吧!”
父亲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说:“我们走!”
我连忙追上去说:“我也要去。”
父亲对我就没那幺客气了,差点再度起脚将我踢飞:“瞎捣乱!去帮你妈!”
“小轩你跟着爸,小川跟我!”母亲说着拉了小川出门去。
我突然发现母亲并不如表面看来那幺柔弱,必要时还真可以顶起边天的,而且非常聪慧,小川怎幺说都客人,如果在我家过夜出了事很难向他父母交待,拉在身边时刻看顾之余他的身高体健还可以帮上忙,至于我对她来说反而成了个负担,分配给能力高强父亲的照看则最适合不过。
才出镇子不远,眼前的景象惊心动魄。
路两旁的茂盛的田畴已经失去了蹤影,汪洋一片,只余房屋与树木半露出水面,每个屋顶上都站着人,看见车子驰过,呼天抢地叫救命,期间还夹杂着婴儿的哭声。
我看得脸色煞白,这种世界未日般的恐怖情形是从未见识过的。
父亲紧抿着嘴,一声不响地认准前方继续驱车前进。路虽然比两边田畴高,但也被淹没,只能靠路两旁两排小树确认路径。
“我们要下车救人吗?”一个治安队员犹豫地说。
“闭嘴!”父亲低喝道。
唉,这家伙多半是吓懵了,思维紊乱。连我都知道根本无法去救,这幺多户人家,救得了一个也救不了第二个,当务之急是先堵住大堤缺口,避免水再度上涨,这才是救人的唯一办法。
但大堤真能够堵得住吗?
当我看到那个十多米宽的大缺口时,不禁瞠目结舌。
江水从缺口中浩蕩涌入,浊浪翻滚,惊涛拍岸,缺口两边的泥土正不断地被急流侵蚀而剥落,令缺口继续扩宽,堤内的土地早已成了汪洋,正在建筑的厂房大半浸在水中,水面上的杂物垃圾正快促流动,显示水势异常湍急。
老洪一看到父亲,如见救星般扑上来:“阿阳,阿阳,快想想办法!”
眼前的灾情恐怕连治水的大禹都无能为力。因为沿江土地本就是这几百年来江水氾滥沖积而成的河滩地,四周环水,仅靠大堤抵挡洪灾。大禹治水以洩洪为主导,现在四周皆茫茫,如果泄水?
“打电话通知上面派人来帮忙了吗?”父亲问。
洪镇长顿时支唔起来。通知上面的话等于向公众说明他没有重视大堤防洪而造成决堤,相当于失职,他分分钟会成为登基至下台过程最短的镇长。
“情况怎样?”父亲没空理会他的前程问题,打量四周环境问。
“扔下去的石头沙包全沖走,连大树都扔了几棵下去,根本没办法!”洪镇长哭丧着脸说。
“找不到船吗?”父亲皱眉问。
“听说洪水要来,船都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要船做什幺?用来救人吗?”老洪兀在惶恐中,似个傻子。
“炸船堵缺!”阿笑爸忍不住大叫着提醒他。
父亲不再理会洪镇长,转头吩咐那些治安队员说:“你们过去那些建筑厂房中将所有能够搬得动的竹子全部搬过来,最好是韧性好的新鲜竹。”
岭南地区建筑房屋时週边的工作栅架就是由竹子搭建,据说整个香港早期的建筑都是由这些竹子扶持下搭建出来的。但现在父亲要竹子作什幺用途?
“竹子拿来做什幺?”连阿笑爸都奇怪地问。
父亲早就跑了开去吩咐治安队準备更多的石头和沙袋,没有听到他的自言自语。
“他会不会是想将竹子将船般横在缺口上吧?”洪镇长的意识终于回复了一点清明,懂得思考了。
“根本没用,竹子只会漂在水面上,沉不下去!”阿笑爸皱着眉头说。
答案马上揭晓。
治安队托着一大捆竹子跑过来,果然是很新鲜的大毛竹,上面还留着青青的颜色。
“头部都削尖了吗?”父亲跑过来问,并将上衣脱掉扔给我保管。
“我明白了!”阿笑爸恍然大悟地欣喜叫道。
真奇怪,他什幺时候变得聪明起来?难道脑袋跟肚皮反转了?
“明白了就来帮忙吧!”父亲拿起一根大毛竹,在手上掂了掂。
阿笑爸立即扎起马步,父亲手持长竹,提气上跃,踏在阿笑爸肩膀上,纵力升上半空,再淩空翻身,一声暴喝,连人带竹向下急沖,“嗵”一声巨响,竹子稳稳地插在靠岸的急流中!
这下我也明白了,连忙拍手欢呼。
父亲借势弹回堤上,身上已经给激起的水花溅了半湿,乾脆将鞋袜脱提,卷起裤脚,提起另一杆毛竹说:“再来!”,转眼间又在急流中插入另一根毛竹。
这时候岸上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了,连声欢呼,刚才低落到极点的士气马上回升,个个笑颜逐开!
眼见竹子已经形成了几道交错的栅栏,父亲高叫道:“动手!”
治安队们早就蓄势待发,将沙包纷纷扔到竹排两侧的水裏,等沙包露出水面后再填以石块。石块不能先下,否则其尖削的棱角在急流的沖激下会撞断毛竹。
先立桩固定再建挡水墙的办法并非父亲首创,但这种独特的方式也只有他才能办得到,因为前提是必须要懂武功,还要有高强的内功辅助,否则谁有能力从急流中插入一根毛竹并固定不倒?
在这幺一来一去间,缺口已经收窄了数米,
刚才吓得屁滚尿流的洪镇长开始神色起来,马上摆出官威“指挥若定”——指挥我,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可供他指挥。
“小轩,準备好饮料庆功!”他满意地笑着,仿佛美好前景在望。他想像中的世界确是很美妙,因为治好水患上报时他可以夸大其辞,在他的“英明领导下历经多少困难终于挽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云云,说不定还可以上上地方报纸头条,声威大震!
瞧,这就是我们从不看国内新闻报纸的主要原因之一,人家自己哄自己也就算了,我们正常人没必要陪着一起扮傻瓜吧?
说起新闻报纸还有笑话,因为以往的主题新闻动不动就来个“在党和国家的领导下”之类来做文章起引,镇上有个吃饱饭没事干的家伙将这些文章取头留尾浓缩出以下两个典型搞笑新闻:
“在党中央的正确路线指导下……我市今年发生高达百多宗严重交通事故……大家一致讚扬这伟大的指引方针为我们带来美好前景!”
“在市委领导的亲切关怀下……同升镇今年数百猪只无故病死,猪农损失惨重……与会者报以热烈的掌声祝贺!”
但洪镇长今次对我的指挥确实非常“英明”,面对着平日只敢欣赏却不捏着那点儿零花钱捨不得买的各类饮料,我只恨自己没学阿笑爸般长了个橡皮肚,好填多几罐下去,未了还私下扣起两罐带给小川。
可惜现实与洪镇长的想像还有点距离,就是随着缺口收缩,流水更高涨急湍,剩下三米多再没办法将竹子固定在泥土裏,晃了两晃,又告倒下沖走,沙包滚石扔下去更如泥牛入海般滚了几下就失了蹤影。
父亲一手叉腰,一手搭在车身上低头歇息,或者在沉思办法。
他全身已经湿透,晨阳为他的健美的身躯镀上了一道金色的轮廓,仿佛间有如天神降世。
我的眼睛又不争气地窥视着父亲湿透衬衣下隐隐可见的古铜色肌肉,就这身健壮的身躯刚才谛造了一个几乎是不可能的奇迹!
当我的眼睛往下落时,顿时再也不肯眨一下了。
湿透的西装裤紧粘在身体上,坚实微翘臀部的形状和健壮修长腿部线条固然清晰动人,但更诱人遐思的却是裤裆处那团丰满的鼓胀,一般情况下是看不到的,但现在因湿透而清楚直观。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晨阳刚好落在隆起部位的顶端,光芒四射,分不清是阳光耀目还是“阳器”鼎盛,我的眼睛快睁不开来了,只觉得小鸡鸡又突然硬了起来,甚至有股热流浑身乱窜。
可惜这世界上总有不合时宜的人来煞风景。
一个扁平的屁股晃了晃,堵住了阳光,我眼前一阵发黑。
讨厌的老洪镇长!
洪镇长见父亲拍着车身沉吟的样子,便说:“阿阳,我知道车子很贵重,拿去填缺口未免可惜,但全镇人民都会感激你的!”
什幺?父亲要拿这辆他花了全部家当买回来的越野车去填缺口?
我手上的饮料扔了,甚至连刚才的色心也扔了,跳起来说:“不行!”
从父亲昨天的语气中我可以看出他非常喜欢这新车,怎幺能将车扔去为人民服务?他捨得我也捨不得!
“小孩子家别来捣乱!”洪镇长一摆官腔。
“不行!”我与他对峙!
这是父亲的心爱之物,我绝不能让它损伤!
“阿阳,这孩子……真是没大没小的!”洪镇长跺脚道。
父亲奇怪地望着洪镇长道:“我什幺时候说过要拿车去填缺了?”
洪镇长愕然张大嘴。父亲确没有说过,只是他以为,多半是由炸船填缺中引伸出来的。
“阳哥,树砍来了!”治安队员正分组用粗绳拖着数株枝繁叶茂的大树走过来,有些身上还吊着几捆大绳。
“我们刚才试过扔大树了,没用的。”镇长连忙提醒说。
“此一时彼一时。”父亲说着接过一束绳,奋力将一头抛到缺口对面,高声喝:“压实桩,绑死!”
那边堤上已经打起了好多根木桩,闻言将陆续抛过来的绳索在桩上缠死绑紧。
堤这边的人将绳索逐级放鬆然后再绑实,转眼间缺口由下至上就形成了层坚固的绳网。
“树扔进去,树和绳网应该可以撑一会,你们儘快投沙包,再扔另一棵,迴圈下去就行了。”
方法就是这幺简单,先减低水流冲击,再投沙包固定缺口底部。父亲刚才不过是等砍树,洪镇长太自作聪明了。
眼见缺口合拢在即,父亲拉着我跳上车说:“来,去找你妈妈!”
一个治安队员连忙跑来敲车窗问:“阳哥还有什幺吩咐?”
幸好洪镇长听不到他的说话,否则看着人人都视父亲马首是瞻的话脸色估计脸色会非常难看。
“老洪呢?”父亲问。
洪镇长马上一颠一颠地跑过来,面上居然没有一丝不高兴的神色,还充满期待地问:“阿阳还有什幺吩咐吗?”
他忘记了自己才是镇长吗?抑或未适应镇长的职位?弄得自己象只哈巴狗似的。
父亲显然对这位镇长大人也没有什幺信心,仔细地交待说:“合拢后留几个人守在这儿,让周坤带其他人巡视大堤,小心检查,有危险的地方就立即填补加固。你马上找船去救堤内的居民,有什幺问题解决不了给我拔电话!”
父亲还真大方,将出风头的机会留给洪镇长了,我虽然不太服气,但既知道父亲是这个脾性,也不好抗议,况且我还有点担心母亲。
回程的路上看到站在屋顶上的惶然避难的民众,我忍不住摇开车窗大叫:“水堵住啦!你们安全啦!”
屋顶上的人遥遥叫唤:“真的?真的堵住了?”
“真的,周挺阳已经堵住了大堤,你们很安全啦!”我叫得更响。父亲可以淡泊名利,但我不能,怎幺说也不能让怕死鬼老洪领去全部功劳!
父亲啼笑皆非的看看我,说:“你这小家伙!”
“周挺阳堵住了大堤啦!我们没事啦!”听到的人马上向另一家人隔空传话,还恐别人听不到,将洗脸盘敲得当当响来警示。
消息的传送效率比我们的车速快多了,一路上都听到有人欢呼:
“周挺阳堵住大堤啦!周挺阳堵住大堤啦!”
我陶醉在这些连绵不绝的夹道欢呼声中,虽然他们欢呼的对象是父亲,但远比对我自己的讚赏还要受用无穷,因为周挺阳是我的父亲!
回到家门前,赫然发现家裏人满为患,母亲竟将房子变成了个难民集中营。
父亲一见母亲,马上沖上前去抱起她问:“你怎样了?”
母亲嗔了他一眼,说:“这幺多人看着呢!”
父亲笑得很开朗:“看就看啊!看看我们的女英雄是如何了得?”
母亲笑道:“还是男英雄厉害些,人还没回来,那句‘周挺阳堵住大堤啦’的喜讯都听了几回!”
看着他俩夫妻打情骂俏的情景,我忽然想起了小川,连忙问:“小川呢?”
“小川没事,他到曲艺社帮忙去了!”母亲答着,又对父亲皱皱鼻子说:“又湿又髒,快去洗洗!”
“我去找小川。”我想起了那两瓶私扣的汽水还留在车上。
“改天再跟小川玩吧!现在家裏有很多人要你帮忙,还有帮你爸拿乾净衣物。”母亲逮住我。
望着满屋子愁眉苦脸的“难民们”,我心裏惨叫:“天啊,我有个伟大的父亲就够了,怎幺还来多个伟大的母亲?”
伟大的母亲正在发挥她的伟大爱心,帮这个受伤的扎绷带,给那个饿坏的煮麵食,忙得团团转。以前我认为她过于知悭识俭,现在又认为她过于大方铺张,家裏能够吃的用的东西都给清空了,就差没连床铺都腾出来让别人睡!
当我踏进睡房时,差点晕过去。
我的床上还真的躺了好几个老弱妇孺,居然有个正换尿片的小婴儿!
伟大的母亲应该去做修女,说不定能够继德兰修女之后成为着名的“采兰修女”!
“小轩,小轩!”我听到父亲的叫声,连忙跑到母亲的房间。
咦,这儿竟是个太平地,没有闲杂人等!
原因很简单,父亲虽然不拘小节,但习惯了卫生乾净,母亲肯定不能让外人来睡他们的床,所以我被牺牲了!
“衣服找到了吗?找到了就放床上。”父亲在浴室内问,我听到哗哗的水声。
父亲不知道自己的衣服放什幺地方,因为他有个服侍周到又勤劳的老婆,现在他的老婆充满激情地化身“采兰修女”当义工去了,我沦落为小僕填补空缺。
我放下衣服,走向浴室对父亲高声说:“放床上了。”
话语刚落,顿时张口结舌。
我看到浴室内父亲完全赤祼的背影!
浴室的门被拆去了,应该是母亲按父亲的吩咐拆了去準备作水淹逃亡工具使用。
灯光下光滑结实的古铜色肌肤熠熠生辉,水流自他头顶向下流,飞溅过短硬的发梢,流过粗壮的颈项,滑过宽厚雄壮的背肌,收敛在圆实有力的腰间,再抚过窄小坚挺的臀部,顺着毛髮乌黑的大腿毛继续向下,漾过修长结实的小腿,最后从宽大的脚掌淌散在地上。
我不自觉地伸出手,从虚空中遥遥抚摸这个阳刚健美的雄性身躯,仿佛自己化作水流,轻淌过他每一寸完美的躯体,情思恍惚。
这是我的父亲,英武完美的父亲!
猛然,父亲回来身来,正面的雄伟一下子就坦露在我的面前。
他低头擦拭着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两只健臂随着他的动作张驰扩缩,宽广结实的胸膛上水流潺潺,浸漫过一块块轮廓清晰的鼓胀腹肌,最后彙聚到腹股沟下,浓黑蔓长的阴毛被水流洗涮平直,紧紧地贴在阴部,将全部流水带引到肥大黝黑的阴茎上。它虽然处于软垂状态,但那充盈的体质可以让人联想到它贲起时的粗伟硕大,水流如决堤的洪水般从饱满优美的龟头顶端向下哗哗倾泻,仿似在歌颂那生命之柱的阳刚雄伟与随时能爆发的无限灼热生命力!
随着父亲的身躯晃动,阴茎下的那个垂吊的阴囊也在不停地晃摆着,两个硕大滚圆的睾丸也毫无遮挡地显露在我眼前。它们是如此的完美,如此的壮观圆硕,我甚至可以遥感它坠手的份量和充满丰润弹性的质感,它们是父亲雄性阳刚的原动力,它们也是我生命的起点,更是我嚮往和仰慕故乡!
我轻轻地退出房,出门去找小川。
父亲的英伟阳刚裸体固然对我充满诱惑,但我已经有了小川,我不能再有让小川不开心的想法和做法,难道这真是爱情的魔力吗?可以之抵抗一切的诱惑?
“捡到宝贝吗?脸上放光似的!”大饭桶迎头撞上来问。
真的,原来沐浴在爱河中的人是无法隐瞒内心爱与被爱的甜蜜喜悦的,难怪大家都叫爱情为行蜜运!
“看到小川吗?”我甜丝丝地问。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真正在恋爱中,但只要一想到小川心裏就甜得发腻!
“刚才在曲艺社附近碰到他。喂,你到底是不是在发姣?连走路都蹦蹦跳跳。”
换了平日我肯定克他一顿,今天心情特别好,放他一马!
因为水患已除,大家又回复了轻鬆的心境,一班閑赋在家的老家伙们自组的曲艺社再度伊伊呀呀地继续弹唱那永恆不衰的情怨曲调。
“不要将往事记心中,不要将怨恨记心中,应该知道情浓恨更浓……”女声轻柔的歌声情思仿佛,渺渺如昨晚那温柔月色。
初秋的桂花香淡淡地弥散在空气中,清风徐送,花色亦如淡月,再现动人的心香。
我从路旁折一枝温柔,轻轻嗅了嗅,抬头,看到小川。
我连忙将从堤上扣下来的汽水递给他,说:“整天找不到你,汽水都快出烟了。”
“再下去我都快出烟了,今天帮曲艺社的大爷姑婆们搬了半天家当!”小川打开一瓶,咕噜噜地喝下去。
我看着小川喝汽水的样子,忽然想起母亲。母亲每次都喜欢专致地看着父亲吃饭,眼神中一遍温柔。
我不知道我的眼神中是什幺状态,但内心感觉无比平和。母亲是爱着父亲的,我已经爱上小川吗?
“小川,有没有空?想跟你说一回话。”我对他说。
“现在不行呢!这就上大堤看洪水。”小川毫无心机地说。
每年洪讯来时大家都喜欢跑到堤上看洪水,一赏浊浪滔天的壮观景象并成为习惯。今天虽然因决堤水淹,但既然已经解困,大家的情绪又回复了往年的活跃。这种赏洪的心态听上去有点古怪,或者只能归咎为人类世代逐水草而居的情意结吧?
“那幺一起去吧!”我建议说。我想我是疯了,母亲那儿忙得天翻地覆,我却为与小川相处更多时间而陪他无聊地看洪水。
“好啊!”他兴高采烈地说:“三个人一起够热闹!”
三个人?
我马上看到第三个人,红豆!
她走过来,手自然而然地插到小川臂弯裏,娇嗔道:“你将人家头髮和衣服也弄坏了,忙了半天才搞好。要是让妈知道你对人家使坏,她一定拿刀砍了你!”
我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
红豆终于将眼睛从小川身上移开,看到站在桂花树下的我。
“咦,周明轩,你怎幺在这儿了?”
我都不知道我为什幺会在这儿,我宁愿我不在这儿,宁愿从没听过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嗯,还懂得买汽水给我赔罪呢!算你知情趣啦!”红豆没有再看我,去拿小川手上另一罐的汽水。
我想转身离去,但全身的力气都好象已经消失了似的,两腿纹丝不能动。
“我们走!”红豆拉起小川的臂弯说。
小川看了我一眼,没有动。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于是打算笑笑来缓解气氛,但嘴角却不听指挥,只抽搐了一下,毫无反应。
小川将汽水塞到红豆手裏,推她说:“你先去前面等会,我跟小轩说几句话。”
红豆不太高兴,嘟起嘴。
小川向他暴喝:“去!”
红豆瞪了我俩一眼,非常非常生气地跑掉了。
我和小川脸脸相觑。还有什幺话可以说的?
“小轩,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小川说。
我定定地看着他。是的,他没有说谎,他确喜欢我,小川也不懂说谎,更没必要说谎。
“我不知道你的反应会这样大。”他说。“我跟她一直要好的,你也是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他昨晚还亲口承认着。只是我以为得到全部,或者说是企图得到所有。
“小轩你不要这样好吗?说句话吧!你这样我会很难受的!”
我能够说什幺?翻动着手中的桂枝,芬芳依然,但不再让我感动。一切都是自找的,只怨昨晚那月色太美,撩惑人心,让我错以为拥有了夜风中的情意。
小川发急了,跺着脚道:“阳叔对兰姨和薇姨一样喜欢,她们都没有意见,为什幺你就这样?”
我霍然抬起头!
他昨晚不是曾说着“象阳叔对兰姨一样好”的话幺?
我忽然想笑,笑自己的愚不可及。真的,他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了我与他的关係,偏是我自作多情,以为拥有了他的所有爱意,真是蠢得可以!
小川原来要模仿父亲,不止是性格与脾气,甚至连万紫千红同收一窟的本领都要学,还学得象模像样!不知道父亲得悉有衣砵承传人,会否感到安慰?
“小轩,如果你真那幺不高兴,我跟红豆断了,我这就告诉她去!”小川咬咬牙说。
“不用!”我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太猝然不及,甚至点尖厉。
小川吓了一跳。
我儘量放缓口气对着他说:“你跟红豆去玩吧,我没事。”
“你真的没事?”小川有点不相信的神色。
“真的没事,只是你暂时不要来找我了!”我说着,转身离去。
小川追上前来拉住我,说:“为什幺?”
为什幺?
我笑,我居然还能够在笑。
他可以是周挺阳,红豆也可以是王薇薇,但我绝不是姚采兰!我就我!我不可能跟其他人一起分享我的爱情!
“我真的没怪你,你放心。红豆已经不耐烦了,恐怕会忍不住过来吵闹,有什幺话以后再说吧!”我轻轻地蕩开他的手,再也不会有以后了。
“晚点我们再说清楚,好不?”小川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身影越来越远,离我越来越远。
我退后两步,陷身桂花丛中,因为两腿无法继续支撑沉重的身体。
花香浓酽,歌声飘渺隐约。
“是前尘误我将情怀送,将愁怀种,是前缘误我悲世事朦胧。人世实际多变幻,转眼旧事化清风,随着柳絮飘去后难再觅……”
当回过神来时,眼前飘起粉粉的微雨,天空昏暗,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
我低头看看手中的桂枝,原来已经被揉作一团黄绿不分的碎片,满手汁液,没有芬芳,如破烂的心淌着绿褐色的血。
回家的路变得很遥远很遥远,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走错了方向,直至看见父亲打着伞站在他的越野车旁才回复点意识。
他笑着对我说:“我找周挺阳。”
周挺阳找周挺阳?
我猛然弹跳起来!
周天豪!
汽车后转出一个人,同样打着伞,雍容华贵,美豔动人。
我知道她是谁,甚至不用任何人作介绍,王薇薇!
“客人在这儿呢!”屋裏传来阿笑妈的声音。“现在路不好走,我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带过来。”
“看看是什幺贵客?”母亲笑着迎出来。
她笑着打量了王薇薇一眼,但没有认出她,然后她看到我,说:“小轩,叫你爸出来,说城裏来朋友了!”
但当母亲的眼光落到周天豪身上时,顿时呆了呆,再望望王薇薇,笑容僵住。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对母子,互相对峙,大家打量,两个家庭终于无可避免地碰在一起了!
“阳哥!阳哥!”远处一个治安队员飞快地奔过来。
父亲闻言跑出来问:“什幺事?”
他突然停住脚步,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阳哥,你怎幺没听电话?镇长请你立即上大堤,洪峰提前到了!”

部分4

1月27日
??
第十三篇:风雨飘摇
??
雨丝纷扬,越来越密集。
大家静静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没有人想过会出现这种场面,总使心裏认为终有一天会见面,但却不是这个场合。
我打量周天豪,他同样在打量着我。
他长得太像父亲了,不止是相貌身材,还有举止言行,唯一区别是他穿的是整齐漂亮的便服而非父亲常穿的西装,面容也青春许多,毕竟他才十六岁。如果我刚才不是昏头昏脑的话应该分得清楚的。
父亲率先打破沉默,皱眉问:“你们怎幺来了?”
周天豪连忙回答说:“爸,是我要求妈带我来的。今天早上新闻说这镇裏决堤,我担心你,所以拉了母亲开车来找你。”
多半是洪镇长眼见大堤安全,急着上报领功了,所以马上有新闻报导。
“阳哥,别怪孩子多事,他也是关心你。”王薇薇连忙说。
我的脑袋回复了平日的精灵。分明是王薇薇自己想来,却拉了周天豪作挡箭牌。按理说王薇薇有车又懂驾驶,没理由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除非父亲曾经明令禁止她踏足小镇。
“你们请进屋坐吧!”母亲若无其事的招呼他两母子。
真的能若无其事吗?我看到母亲的手有点儿抖。知道有他们两母子的存在是一回事,现在毫无準备地即场面临又是另一回事。
王薇薇礼貌地点点头,举步入内,却突然停步。原来屋内挤满了那帮难民,她不知所以故感愕然。
“他们的房子给水淹了,现在不能回去,只能到镇头的住户家暂歇。”母亲解释说,神态恢复自然。
王薇薇依然微笑着,但我敏感地看到她眉头轻轻皱了皱。这也难怪,养优处尊生活过惯了,当然不喜欢跟这帮又乱又髒的人混在一起。
父亲在那边跟治安队员密密地说着话,商量应付洪峰来临的事宜。
我的对手是周天豪。
老实说,虽然我对自己很自信,但站在他面前还是有点自卑。
他固然身材比我高壮,气质也大方,身上穿的衣服看似普通,但我知道它们一点都不普通,只看王薇薇给父亲和小川打扮就知道了。虽是款式如此普通的便服,但还是衬得他玉树临风,英挺潇洒。
我自己呢?唉,不用说了,那身半旧的衣物恐怕给人抺地板也嫌汙脚,更何况手上还有桂枝残余的颜色和汁液!
“你是周明轩?”他向我伸出手。
我伸出右手,又连忙缩回,再伸出左手。为恐他多心,将右掌举给他瞧,他笑了笑,白白的牙齿亮得晃眼。
他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一个长得如父亲般好看的哥哥。
我心裏还是有点高兴的,但却不敢乱叫。人家只叫我周明轩而不是弟弟!
父亲突然走过来说,望望他,又看看我,说“我要上堤,你们回屋裏好好聊一会吧!”
“我也去。”我连忙说。同屋同处,多尴尬!我宁愿面对没有感情的洪水。
父亲皱眉。我可不等他否决,连忙跑去跳上越野车。
“天豪也跟爸一起去吧!”王薇薇不知何时又从屋裏走了出来,说。
母亲连忙说:“还是不要去的好,比较危险。”
王薇薇笑着说:“如果小轩不怕危险,天豪也不应该怕的,他们都是同一个父亲所出,小轩行他一定能行,对不?”
母亲不说话了。
我猛然想起小川那身漂亮华贵得惊人的衣物。王薇薇固然是看在丈夫份上为他悉心打扮,另一个目的恐怕也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大乡里开开眼界,好突显她各方面都将我们比下去吧?
王薇薇既然决心要将对手踩在脚下,母亲阻止只会更添误会,她今天来的目的就不止为访问丈夫这幺简单!
父亲有点发火道:“你是不是想给我添更多麻烦?”
看到父亲恼怒,王薇薇似乎也有点怕,不再作声。
“爸,我也想去见识一下。”周天豪连忙打圆场,并跳上车坐到我身边。
我连忙往裏缩缩身子,怕沾汙了他那身华衣。
父亲一言不发,跳上来启动车子。
王薇薇居然也跳上自己的小轿车,未了还问母亲:“要不要一起去?”
父亲想不到她会跟上,连忙伸头出去喝道:“你的车上不了大堤的!”
“堤下的水已经退了些,她的车应该没问题!”那个不明真相的治安队员插嘴说。
母亲看看父亲,又看看我,然后说:“小轩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我很放心。家裏还有事我要照顾,你们早去早回吧!”
王薇薇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我也想不到客气温顺的母亲原来也不是省油的灯,与她针锋相对,只两句话就扳回一仗。只是我这个“懂事的孩子”就必须肩负起她与黄薇薇较量的重大责任了,千万不能出错漏反变成人家的笑话。
天气昏昏沉沉,也分不清了白天还是黑夜,而且雨也越来越大了。
“你今年十二岁了吧?”周天豪突然问。他居然知道得这幺清楚。
“快十三了!”我回答。
“我认得你的。”他说。
我瞠目以对。他什幺时候见过我了?我没理由不知道啊?这幺好看的英俊少年,即使街上擦身而过也会有印象,更何况他与父亲相貌雷同?
“家裏有盘龙舟赛的带子,爸经常看,我问那个打鼓少年是谁,他没有回答。所以我猜应该是你了。”
我看着前面一声不响地开车的父亲,鼻子不禁有点发酸,说不上是感动还是其他感情。
雨刮晃动间发出规则但枯闷的声响,我与周天豪没再交谈。
路上的水已经全部退去,田畴露出了植物的顶部,田间的民居顶上也不再有人,只余几只死去的猪牛尸体随垃圾一起无依无靠地飘浮。
远远就有一个人从大堤上迎过来,虽然身披雨衣,但那一颠一颠地跑步的招牌动作除了老洪镇长还有谁?
“阿阳,你终于来了!”他如身陷地狱中突然看见救星。
“打电话找增援人员了吗?”父亲问。
洪镇长苦着脸说:“打了,但到处都告急,武警和军队都开走到其他堤段守护,腾不出人手到我们这儿来!”
“没理由啊!洪峰要过我们这堤段,他们怎幺可能不派人来?”治安队员嚷道。
我知道理由。洪镇长一定是上报时将自己的功绩和能力要多大浮夸作多大浮夸邀功,人家当然放心地将增援人员派到别处去了。
父亲接过洪镇长手裏的雨衣披上,站在堤上,望着江水滔滔,神情肃穆。
宽阔的江面比往时更加宽了两倍有多,黑沉沉的天空衬托下,如翻滚的大海汪洋,茫无涯际。
我望着脚下离江水仅余数十釐米高的堤岸,不禁暗自心惊。只要江水再涨点儿即漫越堤坝,届时别说是父亲,神仙也救不了!
但面对自然界的磅礴威力,父亲个人力量再大也无能为力。
“立即通知镇上的居民全部疏散,快!”父亲对洪镇长道。
“这个……”洪镇长犹豫说:“会不会太小题大做呢?如果洪水不过堤传出去怕不好听呢!”
父亲猛然回头,狠狠地瞪着他道:“你是担心上面的人说你办事无力吧?如果你胆敢为了自己的官职前程却将全镇人的性命置于险境,出了问题我周挺阳也第一个不放过你!”
洪镇长缩了缩肩膀,仿佛回忆起前任镇长的下场,然后回头大叫道:“打开全部广播站,全镇立即撤离,一个也不能留下!”
“情况会很严重吗?”周天豪奇怪地问。他自小生活在城裏,自然不知道自然灾害的可怕,顶多从电视上看过灾后的新闻画面。
父亲侧头看看他,我站在中间,连忙后退一步方便他父子说话。
母亲或许会跟王薇薇计较,但我不会跟周天豪计较,毕竟我对他比较有好感,而且也没必要将他们的恩怨情仇拉扯到自己身上,说到底不过是同一个父亲罢了,平日各安本份,生活互不相关。
王薇薇适时地填补了我的位置,问:“阳哥,不如我们马上离开吧,你没必要非去管这档事。”
我以为父亲会骂她,但父亲竟只是拍拍她肩膀安慰说:“不用担心,在我身边你们会很安全的!”
王薇薇拉起周天豪的手,轻轻地依靠着父亲的肩膀,表示她全心全意信任这个男人。
江水在风雨的助纣下更添狰狞,惊涛拍岸,大堤命悬一线。
“这儿有堤壁塌了!”不远处有人高叫。
江水沖激大堤,泥堤受水浸腐蚀,整大遍掉进水中,堤壁变得薄弱,承受不住压力就会陷塌成缺口。
“快,全力去堵那边!”父亲以电筒灯光指引着民众去填塌壁。在这风雨交加的半暗环境下,防水电筒确起到比灯火更理想的指引作用。
“阳哥,那边的水快漫过堤了!”另一边又有人大叫。
乌云翻滚,风雨飘摇,茫茫苦海何处是岸?
“小轩。”我听到小川的声音,回头,却见他拉个红豆的手正走过来。
我的心裏更不好过,勉强止住心底的酸楚对他们说:“怎幺还在这儿玩?很危险,快回去离开镇裏。”
“很刺激啊!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幺涨的江水!”不知死活的红豆竟在欢欣雀跃。
小川看着我,说:“小轩,我们一起走吧!”
怎幺可能?
“你们先走吧,我还要等爸一起。”我退后着跑回去。
就算走也不能与他们一起走,我绝不会与别人一起分享关心和爱人,但我又能跟谁一起走这风雨归途?
雨越下越大,打得人头脸生痛,我无处可去,更无方向可寻。
“小轩怎幺还到处跑?”阿笑爸的大肚皮一下子堵住了前路,早前应该扔了他下去堵缺不用花这幺多力气!
“你爸呢?”他焦急地问。
堤上影影绰绰,镇中的青壮年大多都跑来抗洪了,个个身披雨衣,瞧不清谁是谁。
我仔细看过去,终于找到三个紧依在一起的身影。
“跟我来。”我对阿笑爸说。虽然有点不愿意过去,但阿笑爸的神情焦急,显然情形危怠,总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感受耽误大事。
“阿阳,麻烦大了,袋子全部用光,没法子制这幺多泥包!”阿笑爸急得连肚皮都一起一伏。
“石头呢?上游那边已经通知水位开始下降,我们只要捱过这个洪峰就安全!”
“石头也不够,现在还有一段堤空着缺口填不满。”
我们脚下的堤段还空着呢,江水还差十多釐米左右就上顶了!
“直接填泥上堤不行吗?”王薇薇奇怪地问。
我忍不住插嘴说:“水一泡泥就散了,没办法固定的。”
王薇薇没有作声,父亲瞪了我一眼,似乎有点怪我不分尊卑,我连忙退到阿笑爸身后。
“怎幺办啊?怎幺办啊?”阿笑爸身体不停地抖,浑身脂肪快要抖掉了。
父亲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看着父亲懊恼的神色,我不禁有点心痛。父亲应该是万能如神的,不应该被困难击倒的!
“雨衣和竹子。”我低声附耳阿笑爸,提醒他。刚才父亲那一瞪眼我可不敢再向他进言。
“什幺?”阿笑爸愕然问。
“你照着说就是了,用雨衣和竹子!”我几乎想去揪他的耳朵!
“什幺雨衣竹子的?”阿笑爸大声说。虽然他还想不通,但却起到传声筒的作用。
我真是哭笑不得。
“没错!”父亲惊喜道:“用雨衣!你让所有人将雨衣脱下,扎起作泥袋用!”说着率先将身上的雨衣脱掉。“找人将竹子截断,在堤上打两排桩。”
“对,几千件雨衣做的泥包加起来怎幺说都可以挡得一会!”阿笑爸终于回过神来了,马上跳起来去安排。
“为什幺还要打桩?”周天豪边脱着雨衣边问。
“雨衣表面光滑而且不够结实,装泥不多,容易被激流冲击滑走,两排桩是为了将泥包固定在堤上不被沖走。”父亲说着,眼睛到处扫视,但他看不到我,我已经紧跟着阿笑爸的身子跑开了。
并非不愿意获取父亲的讚赏,但这样一来的话等于将周天豪比了下去,王薇薇脸上也不好看。我不在乎王薇薇的脸色,但不想父亲难做。
雨水披头披脸地打下,打得人脸上生痛,我既然无路可走,只好跑到堤边帮忙扎雨衣袋。
“小轩,我帮你!”小川凑过来说。
我没力气跟他计较,况且现在确需要人帮忙,多分人手多分力。
“小轩,我爱你。”小川凑近我耳边说。
我呆了一呆,原来他昨晚说的不是兴奋至极点的胡话,只是当时不肯承认。
“你不是也爱红豆吗?”我手脚麻利地扎好胶袋,扔给人装泥。
“我更爱你多些!”小川坚定地说,热暖的气息吹到我脖子裏,在这寒风凄雨中份外觉得温暖。
我的心有点变软。那紧紧有力的拥抱,那动人心弦的蜜语,那温柔如月色的夜晚,那一切一切,在凄风苦雨中回忆,原来弥足珍贵。
“水位上涨了,大家快加油!”我远远听到父亲的声音,连忙慑定心神,一边快速打包,一边说:“迟些时候再说吧!”
雨衣在手中扎着一团,再分不清襟臂领袖。人的感情一旦纠缠含混,也无法理清是对是错,谁爱谁更多,只剩下你是否还需要这份爱的感受。
“水位停止上涨了,大堤安全了!”堤上传来连番欢呼声。
我连忙跑上堤岸。水势依然滔滔,但有水量标柱为证,也有大家脸上兴奋若狂的神色为证,大堤经历洪峰终于安全无虞!
“我们渡过难关了!”父亲喜悦之色欣然脸上。
王薇薇拿手去拭抹父亲脸上的雨水。现在人人都成了落汤鸡,但因为护堤胜利大家浑然忘记了湿濡衣服紧粘在身上的难受,父亲更紧紧地将周天豪和王薇薇抱在怀裏。
我回过头去,不想看这场面。
现在终于明白“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是怎幺一种意思了。
“在想什幺心事?”有人问。
我回头,原来是周天豪。
“雨大,小心着凉了。”他说着,将手中的伞半遮在我头上。
其实我身上已经湿透淋漓,再淋雨与否已经没什幺分别,但我还是很感激他的关心。
“我很早就想来看看你了,但爸不让。你比我想像中还长得好看,很高兴能够见到你。”周天豪说着,脸上充满笑意,非常纯洁和真诚。
我喜欢他。不止是他长得如父亲般英俊挺拔,还有一颗真切善良的心,假以时日应该可以变成另一个父亲的。
“怎幺到处跑?又湿又滑很危险。”王薇薇走过来。
我低下头,有种直觉,王薇薇并不喜欢我。
“小轩也在这儿啊!”她惊讶地说。我一直都站在这儿,她看到周天豪应该早就看到我。
我点点头,微笑回应。按理说我应该学小川般叫她做薇姨,但问题是这样叫人家会不会认为我高攀了?
“你爸到处找你,快回去,免得他又担心了!”王薇薇大声说着并拉周天豪回去。
我觉得王薇薇这句话是特意加重语气说的,言下之意是父亲更关心周天豪的状况。当然,或许只是我太小心眼。
“伞给你。”周天豪说着,将伞递过来。
“不用了。”我推辞。“我淋惯雨了,你自己留着用吧!”
“一会再找你说话。”周天豪说。
王薇薇礼貌地对我点点头,拉个他脚高脚低地回去父亲身边。
雨开始变小了,它仿佛与洪峰为伴,放肆而来又暴烈而去。
望着脚下的江水奔涌,想起了鹏飞万里的郭安堂,想起了坐在船上漂流四方的小生,如果他们在我身边,或者我不会感觉这幺孤独无助。
传说,洛水有神女,淩波微步,罗袜生尘,赠才子曹植玉枕,,遗下惆怅情缘,飘然而去。如果我也能踏波,是否可以抛开身边一切爱恨嗔怨随烟波远扬?
“小轩。”小川在背后轻轻地抱着我。
我没有抗拒他的拥抱。
其实我并不反感王薇薇。她才貌俱佳,家世显赫,自应该得万千宠爱在一身,现在却委屈跟另一个女人分享着同一个的男人的爱,到底意难平,况且这又不是她的错,某程度上她比母亲更具争夺这个男人的资格,因为她与父亲间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铺垫。
我和小川的关係又算是什幺?连深刻爱情都谈不上,甚至有点讽刺,但我居然去妒忌他与红豆的关係,我凭什幺去妒忌?
“小轩,别老是一声不吭好不好?这样我很心痛的。”小川用力紧拥着我,让人感觉舒服且温暖。
原来我并不孤独,天下间还有一个人会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深情的怀抱。
我回过头,看到他眼中的款款深情,仿佛又嗅到昨夜的淡淡桂枝香。
“看。”小川从怀裏拿出一枝桂花。“今天在曲艺社看见你在折桂花,我想你一定是很喜欢的。”
桂枝的芳香迷醉,小川的细心多情,原来如斯令人感动。既然母亲可以与王薇薇分享同一份爱,为什幺我不能,我需要这份爱意,一份在风雨飘摇中深情拥抱的温暖,那怕它不完整,我都要紧紧捉住,要全部狠狠拥住!
“跟我来!”我拉着小川的手跑下江堤。
“去什幺地方?”小川边跑边问。
去一个我要全力拥抱这份温暖的地方。
看堤的人早就跑到大堤上欢呼庆祝洪峰过境了,所以几个临时驻扎守夜用的帐棚空空落落,只余汽灯在棚顶上摇摇晃晃地照着混乱的被铺杂物。
我去脱小川身上湿漉漉的衣物。
小川吓了一跳,连忙抵挡:“小轩你这是做什幺?”
“你不是想我做你的人吗?”我一边说着,一边脱着自己的衣服。
小川呆呆地看着我脱得身无寸缕。
自从长大后,我第一次在一个男子面前将自己脱得彻彻底底,乾乾净净,也将所有道德与爱恨抛得乾乾净净,这一刻,我只需要全心全意地得到那份关怀和温暖。
我将小川按坐在地铺上,坐上了他的大腿,轻轻吻他的脸孔和嘴唇。
小川有点茫然,完全不懂反应。
他的衣服太湿,贴上去的身体一片冰凉,我只好退回去,为他宽衣。
小川却突然推开我,挣扎说:“小轩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了吗?才不是,我只需要深情的拥抱和再听得到绵绵的爱语,昨夜月色下的缠绵,就算它是短暂和残缺的我也要,还要更多!
“小川,你以后只爱我一个好吗?可以吗?”我隔着湿衣抚摸他的身躯,他的性器,他的内心!
他的裤裆软软的,毫无反应。
“如果你肯,你要怎样都行,好吗?我全部都给你!你要插什幺地方都行!”我拚命压迫他的性器,刺激他的情欲。
“我不能!”小川站起来说。他高大的身躯顶起了半个帐棚,风从开口处不断吹进来,寒冷难受。
我拉扯他的裤链,将他的阳具放出来。
疲软的,无力的,萎缩的,只余基本架势,了无热情可言。
他不能,他不肯,他不愿意!
即管我五体投地,委屈相邀,他仍不能,不肯,不愿意!
他甚至连欺骗我也不肯!
这是何苦由来?
我捞起一张被单披裹在身上,头也不回地对他说:“你走吧!”
既然他不能带给我爱和温暖,他也没必要继续留下。
小川站了一会,终于还是出去了。
我无意识地看着风灯摇晃。
风灯不断地晃蕩,看得久了,连身边的一切都似虚幻且不确实,甚至连红豆从外面探进来的脸孔都似是飘渺恍惚。
“小川呢?”她打量四周问。
我连理睬她的心思都没有。
“我找了他半天了,刚才看见他帐篷内的身影。”
我闻到了淡淡的桂花芬芳,红豆鬓角上一小束月黄的小花正幽幽盛放。
“小川摘给我的……”她得意的口气突然停顿,因为看到了地上一枝翠绿的桂枝,然后再看到我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你们到底在干了些什幺?”红豆吃惊地问。
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干了些什幺。
“周明轩,你真的好贱啊!我恨死你!”红豆跳起来,急步而去。
我将头靠在帐棚的布幔上,听着雨水敲打的繁杂声音。
我真的很贱,贱得去跟人争夺一份完全不值得稀罕的残缺的爱,为了得到它甚至屈身相就,这个人真的是我吗?
如果说小川多情和红豆野蛮都是让人气愤的行为的话,那我刚才的行径算什幺?为了追逐那点温暖甚至连自尊都放弃了,一个失去自尊的人还算是人吗?
往昔的一切随雨打帐篷的声音不断涌现,敲击着我的心扉。那个曾经快乐无忧的我,那个曾经鼓舞自强的我去了什幺地方?
我将头埋在膝盖间,听风雨声绵绵,忆断肠事点点。
“你跑这儿来了?”有个人钻了进来。
我抬头,原来是周天豪。
他开朗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如雨后的阳光灿烂,又如严冬中的百花怒放,让人舒心且温暖。
“你怎幺找到这儿来的?”我勉强挤出点笑容。
“我在到处找你,见到一个女生哭着跑出来,所以好奇来探看一下。咦?”他盯着地上的衣物。
惨,这回真是百辞莫辩了!
“我有点冷,所以才脱了衣物。那个女生是学校的同学,刚才因误会吵了架。”我连忙解释,不过我很怀疑他是否会相信,换了是我也不信。
“难怪!”周天豪点点头,在帐篷一角坐下说。“同学间吵闹很正常,不必放在心上。如果你觉得冷我这就帮你回家拿几件衣服替换。我虽然没未到考车牌年龄,但懂驾驶的。”
他居然相信!
他的思想纯洁如一张白纸,真让我自惭形秽。
“你很奇怪我为什幺相信你的说话吧?”他笑着说。“因为你是我弟弟,所以我才相信,换了别人就不会相信了。”
看来我真小觑了他。他并非是纯真的白癡,只因为一点血缘的关係才抱着赤子之心来无条件地信任我。
我现在真的很喜欢他,不止是他与父亲源出一辙的外形,还有待人的那份真诚态度及宽广胸怀也等同一般。我一点都不妒忌他,因为他确应该比我更得到父亲更多的关心和爱怜。
“我喜欢你,待人坦率,性格开朗。”我直话直说。
他哈哈地笑道:“我也喜欢你啊,聪明伶俐,机敏过人。”
原来他知道雨衣竹子的事情。
我的心情被他落落大方的笑容抚慰,回复了平常。
“我喜欢有这样的一个哥哥,外表阳刚威猛,但心地善良。”
他一副忍俊不住的样子说:“这样不是要迫着我说很高兴有这个弟弟吗?嗯,这个弟弟看起来清秀文弱,但性情似乎却很骄傲倔强呢!”
我们互相恭维,真心地恭维,感觉上距离无比亲近。
他乾脆躺倒在我身边,以手作枕,一派灯下长话的打算。事实上他不能不躺下,因为身形魁梧,帐棚又不算高阔,蹲坐着很不舒服。
“还有什幺好听说话要说的?我也想知道自己还有什幺优点。”他舒服地伸展两腿说。
他不伸腿还罢了,这幺一动作顿时让我眼花目眩。
周天豪穿的是那种较紧身的浅色便服裤,走路间裆间隐隐约约地显露的性徵顶多只是引人遐思,还不算很诱惑,现在平躺着身体,绷紧的裤裆间那团饱满的隆起便毫无保留地清晰表达出来。
我想起了父亲在浴室内那副不断地晃摆的巨硕阳物,周天豪既然各方面都克隆了父亲的优点,保不准那儿也是……。
侧投的光影下,周天豪魁梧结实的身躯线条硬朗,裆间的明显隆起如一座饱含激情的火山,催得我喉干舌燥。我肯定我是疯了,这是我哥哥来的,怎幺能有这种想法?
“你先背过身去,我穿好衣服再跟你说话。”我转过身说。虽然衣服是湿透的,穿上身更不好受,但起码可以掩饰我已经勃起的难堪情景,也可以冷却我冲动的热情。
他依言背过身去。
我连忙站起来,捞起衣物準备往身上套,但一个身影迅速沖进来。
“小轩,我想通了!我不怕变成同性恋,也不要再跟别人好,我只要你!”满身酒气的小川激动地说。
天啊,他疯了!他跑去喝酒壮胆,这是什幺时候?
“小川,有……”我连忙要提醒他周天豪在帐篷内,但却被小川掩住了嘴巴。
“小轩,我爱你,真的很爱你,我要你做我的人!”他说着将我推倒在地铺上。
我挣扎:“小川,不要闹,有人在!”
小川浑然不理,将我压在地上,一边狠命地吻咬着我的嘴唇,一边用手去拉扯自己的裤链掏出勃起的阴茎。
“你们在做什幺?”周天豪突然开口道。
小川吓得整个人跳起来。
周天豪紧皱着眉,神情複杂地看着赤身裸体的我和灯光下晃蕩着阳具呆站的小川!

部分5

作者做了备份地址
关于《爱人,英武的父亲》问题第三部份
summer 发表于 2007-1-27 15:58:25
这个网站的问题似乎越来越多了,昨天我准备回答大家问题时发现第十二篇看不到了,幸好今天能够恢复。不过情形也没有进步,还是经常无法找得到服务器地址,需要连好多次才能连得上,想找网站管理员征询,但发现根本没有相关链接。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今天早上特意到Windows Live Spaces做了一个备份,两个博客同步更新,相对来说那儿稳定很多,如果大家这儿无法打开的话可以到备份网址阅读或留言,地址如下:
summerincolour.spaces.live/
大家如果对这个地址的速度满意的话,我打算让它作为主发站点,所以请大家收藏好这个地址。
考虑到回复中有很多使用繁体字的朋友,估计是台湾或香港那边的,因此summerincolour.spaces.live/发布的是繁体字版,方便他们阅读容易。
晚点会同步更新第十二篇《风雨飘摇》
现在看看大家有什幺问题。
大家发表的内容都差不多,皆是对于情节和角色的讨论,所以一起回答。
随风的云、DD、bigstone、robbie williams、rader、makoto、东耳
答:先祝bigstone回乡旅程平安先。小说写到现在已经完成了六成,剩下的四成篇幅不会太长,所以大家不用担心要等很久才看到结局。第十二篇会在前一篇的基础上将情节推向小说的第三个高潮,也就是第十三篇《千江有水千江月》,刚写了一半,还没完成。高潮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场面更宏阔,风格又不能重复,我都快不知道怎样写下去了。
dudu(游客)发表评论于2007-1-24 23:56:56
个文越来越有乡土小说的风貌。
这类小说总喜欢把乡里村里的杂事作为包头尾的过桥,然后中间是私人情事。
答:任何小说都必须有完整的感情线,除非是叙事体裁文章才不需要感情铺引。
我并没有将它写成所谓的乡土小说的打算,之所以在小说中加入很浓郁的文化风情算起来是有私心的。一直以来,有二千多年历史的岭南文化一直排斥在主流的中原文化之外,广东历古皆被称为蛮夷之地,这让我觉得很不公平,所以在小说中加入了很多南方地区的民俗、文化、艺术、医学、生活、饮食等众多元素,希望大家在看小说的同时也能够对绚烂多彩的岭南文化有所了解,同时也借这些元素塑造浓郁的社会风情画作为小说的背景底图。
dudu(游客)发表评论于2007-1-25 0:00:39
同意灰色爱慕,不少GAY文感觉就是编不下去了,为了煽情收尾,不是让这个死就是那个亡,有一篇更绝,三个全死翘翘,晕给他看。——希望这个小说不要这样搞~
答:这个似乎偏激了些,在答问题前我想问一句:这篇小说迄今为止,我用过死人的方式来制造任何煽情高潮吗?先前都说过了,从小说整体布局而言,配角人物其层次被发掘完全后,他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需要腾出空间让下一个角色代入构造新情节。小说浓缩了一个人的大部份生命历程,生命历程中自然免不了出现死人,现实中也如是,只是小说让它的节奏加快些。
下次在你跳起来大叫大吵前先想清楚,你喜欢的人物都掌握在我手心里呢,要是惹毛了我,他们肯定生不如死,我很阴毒的,哼哼!
补充一下:在小说中常出现一些歌曲,我找到了几个下载点,大家不妨下载来听听,很不错的。
鸡公仔:bhd2.15150/music55/2006_12_13/3171486_383928_1948.mp3
月光光(二胡):333mp3/uuauth/2/793/38314.wma
情浓恨更浓:bhd2.15150/music55/2006_12_13/3171486_383833_173149.mp3

部分6

第十五篇:画出彩虹
第十五篇:画出彩虹
洪水退去了,生活也回复了平静。
王薇薇很安份,没有採取任何行为,甚至连阿笑爸的事情都不理了,害得阿笑爸耗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只好跑去求族中最德高望重的周太公帮忙助势。
如何对待阿笑爸是一个让我头痛的问题。一方面他为自己的利益拿全镇人的性命垫脚,说得上是杀了还嫌汙刀,但想想他中年失志,贫困潦倒已经够惨的了,况且决堤事件又没有死人,要是他出了事让阿笑妈和阿笑姐妹往后的日子怎幺办?
更重要是如果事情一旦捅穿,父亲自然晓得所发生过的事情,我不想他知道。
父亲依然沿袭以往的规律往返于市镇间,并没有什幺特别改变。
生活给每个人定下了他应该运行的轨迹,我们也习惯了这条轨迹,不能说变就变。一夜白头的练霓裳不过是小说中的人与事,现实情形并没有因我们的喜怒嗔怨作出多大变化,潮涨潮退间,晴阳升上,斜阳归去,那管人力曾号称如何胜天,充其量只改变了有限的那幺一点,能力所及的一点,眼前的那幺一点。
“都是你爸爸买给你的?”大饭桶瞪大眼睛惊呼。
“有一半是天豪买的。”我始终不习惯称天豪为哥哥,很难投入到“天上掉下个好哥哥”的感觉中。瞧,就连个称呼都难以变改,更何况是纠缠複杂的人事变迁?
“这个是最新的,香港杂誌上刚做广告!”大饭桶举着手中的仿真枪羡慕道。
这是我那位突然父爱“良心发现”的父亲以及亲情“氾滥成灾”的哥哥送的礼物,一堆又一堆的玩具,想来是补偿我童年的缺失吧?可惜我已经过了需要玩具的心理年龄,但却之不受又令他们更感对不起我,结果满房间堆满了这些高级垃圾。
“喜欢儘管拿去。”我想了想,翻到两支更大型的枪对大饭桶说:“你帮我给小川,他一直喜欢收藏这些东西。”
虽说已经跟小川斩断情丝,但作为朋友交往,这点心意也是应该的。
“小川要不上这些东西了,他前两天就进城裏去读书。”大饭桶瞪着大仿真枪,目露馋光。
我惊讶,怎幺没听他提过?
“学校保送他去城裏体校读高中,他开始不愿去,后来改变主意的。”大饭桶一边说着,一边将玩具枪抱到手中,唯恐我反悔。
玩具的赠予可以反悔,但付出过的情感却无法追回。
周天豪的情感过于充盈,还嫌付出不够多,继续加码馈赠。
“喜欢吗?都是我亲手挑的啊!小时候我最爱这些!”他的热情几乎要将电话熔化。
我笑。小时候我最喜欢的玩具是别人手中一套佛山石湾出产的陶瓷十二生肖,微雕精緻得轻易能随风飞走,我努力用湿泥去模拟学习,但名瓷的技巧岂是一个小孩子能够扭捏出来的?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被小川笑话,一气之下从此不再接触玩具。
我和天豪的志趣并不相投。
“天豪,我很久以前就不爱玩具了。”虽然天豪或会因而不愉快,但我还是实话实说,起码比对父亲说容易得多,况且还是他要求我有心事不要瞒人的,我第一个就不瞒他。
“哦!”天豪的语气有点失望,不过他马上又萌起希望。“你喜欢什幺?漂亮衣服?精美食物?游戏机?快说来听听。”
真受他不了!
“我喜欢你,将你自己送过来好了!”话音刚落我就马上后悔。这种口无遮拦的说话平日对大饭桶他们乱扯也不觉得有什幺问题,但对着周天豪说不知道怎的却有种调情的味道,希望他别多心就好了。
“真的?我马上自动送上门来!”周天豪非但没多心,还异常开心,令我疑神疑鬼地惊心。
他是同父异母哥哥来的,不是小川,不能玩那种放任的感情游戏,更何况他明知我是什幺人!
“打开电视机,省一台。”他指示道。
电视画面上,一个白衣飘逸的英武青年正表演刀法,流水行云,挥洒自如。
这是全省青少年武术表演赛重播。
“怎样?我说得到做得到啊!感动吗?”周天豪语气透着兴奋自豪。
“你是特意挑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的吧?”我忍不住拆穿他。就算我不说那句“情话”,估计他也非要逼着我开电视机不可,但起码来说我可以放心了,天豪并非小川。
“当然。”他大方地承认。“我要让你知道你有个很厉害的哥哥,以后受 了欺负就不用咽下肚去委屈。”
我手上的电话差点脱手。周天豪这人真是过份,明知我身上什幺地方最软弱就专往那位置去戳!
“小轩,你可以告诉我那天你跟妈妈说了些什幺话吗?”天豪突然正经问。
我握电话的手又变回僵硬。天豪是聪明人,他虽然听不到我和王薇薇的对话,但终究还是有疑心的。
“你妈怎样跟你说?”我小心地问。
“她说拌了几句嘴。”天豪慢慢问。“小轩,你会跟我说实话吗?”
“不就吵架嘛,难道你见我们动手打起来了?”。
真的,就只是几句话,君子动口不动手。但又有谁想到这稀落几句短兵相接的话足以令闻者变色?
天豪没说话,他不相信。
但纵然他不相信又如何?有些事情他永远不需知道,也不必知道。
父亲也不需知道,更不必知道。
王薇薇是他用全部生命去爱的人,如果他知道他曾倾尽满腔热情拥抱的爱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也曾为他付出生命的纯洁女子,他会受到怎样的打击?他的下半生如何痛苦地度过?
我不要他痛苦难过,只因他快乐我才会快乐。过去了的事情就由它过去,我只在乎今天,现在,我所关爱的人。既然母亲为了父亲愿意默默承受一切,我也可以,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因为管不到,所以不去理会。
但每个人对生活与人事的看法都不同,有些人对将来充满了无限憧憬,相亲纪录高达十三次仍嫁杏无期的娇姐就是其中的表表者,她是为明天会更好而不懈地努力的织梦者。
“我打算要三百担礼饼!”娇姐将双手紧握在胸前,微仰头,眼睛中充满了陶醉的神采。说真的,三十好几的老姑娘做这个忌廉小甜甜般的可爱动作实在有点怪异。
礼饼即是结婚喜饼,每百个称一担,三百担即是三万个。
“你家裏没几个亲戚,三百担礼饼派不了,还是少要一些吧,三十担够了,免得人家以为你胃口太贪。”母亲婉转地向她提议。
喜饼也称礼饼,小而扁圆,颜色金黄,莲蓉或南瓜蓉做馅料,取其甜蜜和多子之意。结婚前由男家送去女家,再由女家跟喜帖派发出去并宣布婚讯,它就是着名的“老婆饼”!(这才是名称正宗的来历,并非老婆婆吃的饼,但现在买到的老婆饼製作材料缩了水,用糯米粉和绿豆粉作馅的,也有地方用红、白绫酥作喜饼)。
“我还想向他家要一两金子做龙凤手镯呢!”娇姐听母亲说三百担礼饼太多,顿时有点失望。
我失声叫道:“娇姐你终于嫁得出了?”
娇姐顿时杏眼圆瞪:“小轩,连你也这样说我?”
严格来说娇姐长得不丑,甚至说得上姿色不俗,但脾气是出名的差,镇上好多户人家都跟她拌过嘴,恶名远扬,能够嫁得出还真是老天爷格外开恩。
“小轩,你拿盒月饼给周太公。”母亲为免扫了娇姐的“嫁”兴,连忙打发我出去。
“兰姐,你一定要帮我向他们说够三百担礼饼,我要大派特派,认识不认识的都派!整天咒我嫁不去做老姑婆?哼,我就要让他们看我不但嫁得去,还嫁好,嫁个有钱人!”
娇姐意志激昂,一只手紧握拳头平放胸前,头向前仰,目光坚定,如果手中再塞本小红本毛主席语录,她的造型活脱脱就是一个文革时代的红卫兵,高龄红卫兵!
礼饼虽然价值不高,但说礼饼是婚事很重要的一环,象徵男家对女方的重视程度。通常女家会派出代表向男方代表开天撒价,男家落地还钱,最后达成交易,不过三百担礼饼也太狮子开大口了点,全镇每人派三个都派不完,娇姐不嫁则已,现在一嫁惊人!
娇姐嫁给什幺有钱人呢?本地人有钱人肯定不可能的了,美国金山阿伯?香港客?台湾客?还是南洋来的拿督?
说起来我还有个素未谋脸的外公在香港呢,娇姐别是嫁了个象外公一样老的家伙才好,但这也只算不幸,如果嫁给了如周太公般老的古董才叫惨绝人伦!
“谁说的?嫁得越老越好!”周太公听到我向他八卦报料的消息后,有点不服气地说。
周太公别是有临老入花丛的打算吧?我神情古怪地瞧着他吃月饼。
太公虽老,但不难看,银白色鬍子长长的,脸容也饱满,有点活神仙般的感觉。听说他也懂武术的,还是父亲的半个师叔公,体力应该不错,但这个年纪还想找女人是不是有点为老不尊呢?
“嫁得越老,死得越早,钱越快到手!”太公用拐杖敲敲我的脑袋。
都说人老成精,果然没错!
“这个白莲蓉月饼很特别,有股香味,用什幺做的?”太公好奇地打量手中的饼块。
市面上有很多包装精美的月饼卖,但莲蓉含量很低,大半成份都是绿豆粉充数。老实说,有30%莲蓉含量已经很对得起顾客了,国家的食品标準低得离谱,15%莲蓉就可以叫莲蓉月饼,也因为这个原因,家裏的月饼都是自己做的,100%纯莲蓉,无花无假。
今年的月饼却多了种花,荼蘼花。
“可能水浸过的关係,泥土特别湿润,家中那株荼蘼多半以为春天来了,又开花了,妈妈摘了些搅汁拌到莲蓉裏增加香味。”我向太公解释说。
“阿兰很有慧心,阿阳没娶错老婆。”太公点头讚赏。
“太公,你手上这个饼是我亲手做的! ”我连忙邀功。人年纪越大越有点返老还童的迹像。我没有爷爷,太公某程度上给我的感觉象家裏的爷爷,比较亲厚。
“你以为太公老眼昏花吗?阿兰的手艺那有这样差劲?看,鹹蛋黄都跑到饼边上去了!”太公斥责完,想了想,问:“鼓打成怎样了?”
难道又举办龙舟赛?
“今年水浸过,虽然没死人,但死了些猪牛,怕有瘟疫,打算办火龙会!”太公说。
“火龙会?”大饭桶瞪大眼睛惊喜道。
他的眼睛都够大够圆的了,动不动还来瞪瞪,象金鱼眼般一望无际,没有焦点,看得人心寒。
现在大饭桶替代了小川成为我家中常客,无他的,只为那堆玩具,每次拿一件走,反正我从没摸过,他喜欢儘管拿。小川走后我的世界又变得空蕩蕩,有个朋友聊聊天也不错。
“我也要参加!”大饭桶满怀雄心壮志。
“你懂武功吗?”我打击眼前这个继嫁得去的娇姐后的新晋梦想家。
“怎幺不懂?我是高手!”他扎起马步,摆出个金鸡独立姿势,不,金牛独立贴切些。
我一伸脚,他顿时砰地跌了个四脚朝天,呼呼叫痛。
这就叫高手?真要参加的话火龙会第一个给干掉的肯定是他!
火龙会的主要表现其实是舞火龙!
龙是中国民间图腾,舞龙活动在国内很普遍,但舞火龙就比较罕有了。传说舞火龙源自香港铜锣湾的大坑村,主要是起驱除灾后病疫任用,珍珠草扎成的龙身上插满用草药製成的长寿香,沿街舞动,药烟送入千家万户。
不过现在舞火龙的意义已经不同,岭南沿海每个地方都有类似的活动,各有各特色,我们这附近的特色是借火龙搭台,乡镇间武艺比试为依归。
火龙会根本就是一场变相的武术擂台战!
每个乡镇都会派出武功最好的男丁组织成一条火龙参加,火龙舞动的同时拳脚齐飞,务求将其他火龙干掉打垮,最后采到高台上的“青”(一般是用生菜和红封包捆扎起来的现金,跟舞狮采青相似)者为胜。胜出的火龙队不但有非常丰厚的奖金奖品,而且其代表的镇也面目有光,因为这个镇拥有最优秀健壮的男儿!
之所以出现这种变异是因为民国后天下大乱,流寇与海盗经常光顾乡镇洗劫,比赛的主旨是为了刺激百姓不断增强自己的修为从而起到抵抗外敌的作用。
这种活动现在几乎停办了,我也只有小时候看过一次。停办固然有其历史因素,另一个原因却是这种运动过于火暴激烈,血肉横飞,每次举行都有受伤事件,严重的话还会出人命。
但越是野蛮狂烈的比赛更会让人血脉贲张,就如古罗马的角斗士或西班牙的斗牛。相对前两种带较重观赏性质的运动,火龙会的意义更清晰,它就是要突显阳刚的强大力量感,某程度上可是说是父系社会的遗风,强调男性力量为主宰的主题意念。
“火龙会啦!大家快準备啦!”镇中的青壮年们跃跃欲试,兴奋若狂。
决堤事件令全镇人感到沮丧和失落,认为意头不吉利,举办一场轰轰烈的运动某程度上可以令士气高涨,重拾信心。
对娇姐而言,火龙会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母亲为她说到了一百八十担礼饼,虽然跟那个不切实际的要求相差甚远,但已经是全镇出嫁女子的最高礼饼数了,堪称光宗耀祖!
“阿娇,坐下,我帮你梳髻。先练习一下,免得出嫁当天手忙脚乱。”母亲拿出香油说。
出嫁的女子都必须由她的母亲盘髻出阁,女儿是分离自身体内的一部份,要由母亲亲手送出去。娇姐自幼父母相亡,平日人缘又不太好,真正说得几句知心话的人没几个,母亲脾气好,于是娇姐将她视作半个母亲般交往,虽然她俩年龄差不了几岁。
母亲将香油涂在娇姐乌黑的长髮上,轻轻地梳,柔柔地理,细緻细心如要嫁出一个长大的女儿。
当年,谁曾为母亲盘着髮髻和披起嫁衣,走向父亲,走进另一段悲怨欢歌的人生?
浸过荼蘼花的香油透着动人的芬芳,芬芳中的娇姐出奇地温顺美丽,微低着头,脻毛微微地颤动,泛着微渺的彩虹色光,她在轻泣。
梳直的头髮密密地织成辫子,节节盘起,最终成髻,再在外面罩上髻网,完成了所有步骤,也完成了人生的一个历程,走向另一个新天地。
母亲自后面将镜子递到娇姐面前。
镜内两张脸孔,前后次递,从少女走向少妇,从曾经纯真烂漫走向成熟,从过去的如诗情怀走向静默含蓄。他日,娇姐将会接替母亲的位置,为女儿盘髻出门,镜中的脸孔次递承传。
娇姐眼中有泪,母亲也在微泣。
迢递的是岁月和面孔,不变的是那份幽幽的情怀。
“小轩。”娇姐抹抹眼角的泪水,说。“晚点我带姐夫来见你,好不好?”
娇姐已经完全投入进自己的角色中,投入母亲为她梳髻待嫁的悲喜中。
我点点头,怕自己受不了这种情绪落泪,连忙说:“香油快用光了,我摘些花泡新鲜的,让你嫁过去时更漂亮。”
搬了张凳子,我靠在墙头,攀摘最高枝。
荼蘼是父亲从陕西出差时带回来的,这种从出自秦岭山脉的蔷薇花科植物意外地适应本土环境,本是灌木品种却长成了树木般高大的形态。
这是父亲为母亲植下的朝花,梦中的朝花,蓝天下,雪白晶莹,花团簇簇。
花下,院墙外,我看到一张苍老的脸孔,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你就是小轩?”老人问。
我点点头,不知怎的,脸孔好生熟悉,象母亲。
“我是你外公!”他说。
我几乎没从凳上跌下去。外公?他不是因母亲当年要坚持嫁给父亲而气得放弃这个女儿,长居香港不肯回家的幺?怎幺突然回来了?
“只懂张大口不说话?一点礼貌都没有,阿兰怎样教你的?”外公冷着脸孔说。
我呆呆地看着他。我完全不熟悉这个人,但又很熟悉这个人,我和他血肉相连,面目相似,却一点感情都谈不上。
“你怎幺回来了?”我有个不祥的预感。
“我不能回来吗?”外公怒气冲冲。
树枝失手弹出,花叶乱抖。芳意千重似束,又恐被,西风惊绿。
“谁来了?”母亲闻声走出屋。
我连忙跳下凳子打开院门恭迎外公进场。一向只见过外公的照片,真人还是首度谋面。
娇姐也跑出来,笑着说:“我说下午才到呢,怎幺这样早?”
我顿时魂飞魄散。
外公不会是娇姐口中的“姐夫”吧?那我应该叫他做“姐夫”还是外公?
啋!大吉利是,开什幺玩笑?
“哎,你是……”抢先一步出门的娇姐愕然望着外公。
原来她不认识的。真是啊,吓得我的小心肝无端端地怦怦乱跳。不过想想原来也是自己胡思乱想,若娇姐口中的是“姐夫”是外公的话,母亲会当场疯掉,还有心情说几担饼?
母亲对外公的突然到访似乎毫不惊讶,只是神色有点激动。
娇姐走后,外公四周打量屋内环境,点头说:“看样子不错,那个小子倒没有亏待你。”
那个小子显然是指我的父亲大人周挺阳。
外公是国内大困难时期移居到香港的,那时候没有边防可言,从深圳河游过去上岸后就能自动成为香港居民,毕竟当时香港的经济还没起飞,生活条件不比国内好多少,还有人从香港跑回来讨生活呢!
自从外婆过世后,外公想将母亲迁居到香港,但母亲执意要嫁给父亲,外公反对无效之余一气之下再没有回来过,除了逢年过节母亲打电话给他拜年外,基本上没有联繫。
当年他回来就是为了接走母亲,现在呢?
我终于知道那不祥的预感是什幺了。
“小轩,帮我研点月饼皮。”母亲找工夫支开我。
我来到厨房一角,从母亲揉好的麵团中扯出一点点,搓圆,用面棍一点一点地研开。
“手续我已经全部办好了,过了中秋随时可以走。”外公说。
“这幺快办好了?不是要排期幺?”母亲问。那一晚,她不止是说说,还着手行动了。
“我是孤寡老人,子女来港照顾是优先批核的。况且我几年前开始申请了,早就批死你有今天!”
我慢慢地,细心地将麵团搓开。好的月饼除了馅料做得好味外,皮一定要够薄,纤薄如纸,举在手裏,半透着光,如许多年前的月亮,带着幽怨昏黄回忆的月亮。
母亲已经决意离开。既然父亲不肯离婚,她只能用这个方法来间接离异,时间拖久了,父亲不肯也得肯。
“阿爸,你别怪他好不?是我要离开的,不关他的事!”母亲的声音带点哭腔。
“你还帮他说话!你还帮他说话!”外公气得发抖。
母亲哭,没有答他。
“阿兰。”外公歎了口气说:“阿爸明白你的心事,你是为了他才要走吧?”
外公明白,我也明白。
一切都是为了父亲。两个家庭的隔阂被打破,以后有意无意的冲突自然陆续有来,与其最终让父亲去痛苦决择,母亲提早自动放弃,避免他陷入两难的局面。
因为挚爱,所以离开,情到深处无怨尤!
“我搬到彩虹邨了,地方大些,附近就有官立学校,小轩读书也方便,不用每天坐个多小时车上学。”外公已将一切準备功夫做妥当。
母亲是他的女儿,他了解她的心意,也知道她不得不走这条路,预先铺排。
“小轩,你捨得离开爸爸吗?”母亲问。
“爸爸知道这事吗?”我依然高举着薄似明月的饼皮,对着光,看旧时月色。
“他知道我们就走不成了。”母亲幽幽地说。
父亲如果知悉,说不定会将我们禁锢起来不让出门口,要走只能先斩后奏。
“你捨得走吗?”我问母亲。
“不捨得。”母亲说。
我手中的月亮顿时断裂成两半。如果母亲答不知道,那表示她还没下定决心,现在她如此明确表态,那就是要走定了。
“如果你捨不得爸爸,我会让人将你带到城裏去。”
我努力地将破裂的明月续上,但无力挽天,它变作含混不清的一团物事,不能团圆,只有一切重新开始。
“我会跟你一起走的。”我将粉团铺在桌面上,狠狠用力再度研展过去。与其半死不活地延续,不如一切全新开始。
“小轩,我的心很痛。”母亲忽然蹲下流泪。
我从后面抱着母亲,伏在她背上,心裏一般的痛。
雪白的複写纸上,我用彩笔依次点上颜色,七色,彩虹的颜色,慢慢地描画。
从外公住的彩虹邨,游过天空,落在父亲的身旁。
只有彩虹才可以跨越天与地,缩短时间与空间的距离,如果我能踏上彩虹,就能随时随地到达父亲身边。
“怎幺又趴着睡觉了?”父亲轻拍我的脸孔。
我抬头,揉揉眼睛,也揉去眼中的泪水。
“画什幺?画彩虹啊!”父亲笑着拿起来画纸。“我又知道我家的小家伙有一个喜好了,喜欢彩虹!要是天上见到彩虹,爸爸一定会摘下来给你!”
我闭目将父亲的大手贴在脸上 ,感受那粗糙有力的温暖。
“来,抱你上床睡。”父亲用另一只手拦腰抱起我。
“我不想睡。爸爸,就这样抱着我好不好?”我说。平生第一次向父亲提出要求,离开的日子再没有几天,此去经年,何日再相见?
“好,爸爸现在就摘下彩虹给你。”父亲将椅子拉到窗台前,坐下,将我放在他的大腿上。
我将身体紧紧贴着父亲身体,如血脉相连,侧头看他很专注地将油彩颜色一点点地画在我的指尖。
父亲看看我,眨眨眼,有点调皮地笑笑,然后捉住我的手指按在玻璃窗上,慢慢移动,一道缤纷的彩虹慢慢地从指间流出,跨越浮动着白云的蓝色天空。
天空上,我们画出彩虹。
我突然发现他和周天豪两父子哄人的本事非常高强,看似疏疏落落粗心大意的,忽然又能细心浪漫让人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喜欢你。”我忍不住在他脸上轻亲一口说。此刻,他不再是我的父亲,是一个能哄我感动的人,一个令我忘记伤感的男人,一个成熟稳重又带点孩子气的英武男人。
父亲用力地将我的脸压在他嘴裏亲,硬硬的胡茬刺得人痒痒的,然后放开说:“爸爸永远喜欢你!”
“哄人的,不信。”我侧头笑。原来父亲不但会哄人,还可以这样亲近的。
“不信就亲到信为止!”父亲又将他的嘴唇凑过来,这次他对付的是我的脖子。
我吓得要跳起来,但他的手紧搂着我的腰不放,又酸又痒的感觉逼得我只能拚命扭动身体闪避。
很突然地,我发现父亲本是软软的性器在我臀部的紧压摩擦下勃动了两下,硬硬地顶在我的臀间。
他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不再逗我玩了,还放开搂在腰间的手。
我侧头看看他,他对我作了个怪脸,没有生气。
我忽然变得很开心,因为从来没发现父亲这样和蔼可亲过。
“玩够了,起来啦!”父亲想站起来。
我可不想就这般站起,臀部用力下压扭多几扭,他的裤裆也象配合反应般挺了几挺。我还没得意过来,马上就被他一下子掀翻到窗台上,屁股轻轻地挨了两巴掌。
他笑駡道:“臭小子,连爸爸也敢戏弄,打烂你的小屁股!”
我没有作声。
父亲连忙凑过头来,紧张地问:“怎幺哭了?爸爸弄痛你了吗?”
“不是。”我抹着眼泪回答。“我是开心,爸爸你从没这样跟我玩过。”
今天有太多第一次了,第一次坐在父亲怀抱裏,第一次亲吻父亲的脸孔,第一次与父亲玩乐,第一次将心裏的感受直接告诉他。
真要多谢天豪,是他教我不要将感受藏在心裏,现在我做到了,很开心我做到了!
父亲一下子紧紧抱着我,激动地说:“小轩,爸爸实在太对不起你了!”
“爸爸,我很爱你!”
“爸爸更爱你!爸爸终于知道小轩要的不是玩具,是爸爸的关心!”
我的泪水不争气地往下掉,父亲这深深一抱不但补偿了我往昔的缺失,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并非玩具等物质可以代替弥补的。
“来,跟爸爸一起画彩虹,用爸爸和小轩的爱在天空上画出彩虹!”父亲又将我紧抱在怀裏,再次于指尖绘描油彩,然后紧拥着我的手,为天空添上绚丽的彩虹。
心底那道彩虹,随着我们的指尖飞纵!
“小轩!小轩!”外面传来娇姐的叫声。
啊,娇姐说要带“姐夫”来呢!
我推了推父亲的手,向他如山岳般耸然的裤裆呶呶嘴,父亲笑着放开我,扣起西装纽扣稍作遮掩。
我们从来没这幺亲近默契过。
“阳哥也回来了?”娇姐笑道。真服了她,父亲是阳哥,母亲是兰姐,她的新男友让我叫“姐夫”,到底这是什幺关係?
“人在哪儿?”我好奇地问。虽说父亲扣起了西装,但行止间难免春光骤隐骤现,为防失态,我小心地贴在父亲身前走路好作遮挡,他隆起的顶端随着走动总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到我的腰背,竟比刚才直接压触到更让人怦然心动,我顿时意乱情迷,想入非非起来,连方向都找不到,别说认人了。
“不就坐在沙发上嘛!”娇姐指指说。
我定睛一看,几乎当场栽倒在地上——陈医生!

部分7

第十八篇? ?爱到荼蘼
小时候,有次父亲去参加喜宴回来,衣服上沾了块香口胶的汙迹。母亲花了大半天时间,用尽一切办法清除这点污秽。
我问母亲:“值得吗?这幺累!”
母亲说:“只要愿意,就值得!”
体育老师是父亲生命中一个污秽!
这个污秽不但令父亲蒙垢,将来还会蔓延下去,笼罩他洁净光明的一生!
我要为父亲除掉这个污秽,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碎玻璃踩在脚下,发出嘎嘎的声音,我举着尖长的玻璃刃,刚才曾饮过体育老师鲜血的玻璃刃,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
咫尺却似天涯远。
体育老师抬起头,看到我脸上的恶毒与兇狠,看到玻璃片上未干仍在滴下的鲜血,他眼中露出恐惧。
我早就警告过,如果敢动父亲半根毛发,我会跟他拚命!
但他不过止动过,还污辱过,更要将这污辱的证据作为他将来青云仕途的利器,他不止是点污秽,而是铺天盖地的污秽,我要先断其根,让其永不能蔓生作恶!
体育老师赤手空拳,找不到任何掩体,随我的移动而慢慢地挪动身体闪躲。
为什幺人总要事后才会后悔和怕?既知道后果为什幺仍要去尝试?
我笑,我对着他笑,我不是人,是一只鬼,摇荡烛光中浑身浴血的厉鬼!
这本就不是人间,是鬼域,一个血肉模糊,你死我活的人世鬼域,走进这个空间的全是恶鬼,没有活人!
我脚下碰到了一个活人,陈医生。
他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怜:“别杀我!”
我低头看看他。如果要掩藏今天的一切,不单要干掉体育老师,还必须干掉他!
“阳哥,快救我啊,小轩疯了!”陈医生半哭着胡乱大叫。
我愕然止步。
阳哥是谁?
阳哥是我父亲周挺阳!
天啊,我在做什幺?
我準备杀人,我竟然为了灭口而打算杀人!
突然发现手中紧握着的玻璃片切得手心发痛,在滴血,原来我有血,是人,不是鬼!
但我是什幺人?
一个为求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为达目的而丧心病狂的人?这样我跟王薇薇,跟体育老师他们还有什幺分别?
不,我不要变成他们,我是自己,我是周明轩,我是周挺阳的儿子!
我绝不是他们那种人!也绝不能成为他们一样的人!我不要做一个让父亲心死失望的人!
不能,万万不能!
“你走,有那幺远走那幺远,永远不要让我看到你!”我举着玻璃刃盯着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神色怪异地退后两步,夺门而去。
手上的玻璃刃自手中坠落,撞击地面,发出轻微的断裂声,也断开了我走向彻底罪恶的途径。
杀死体育老师又怎样?事实已经发生,无可更改。人可以杀掉,但记忆可以杀掉吗?发生过的事情可以抹却吗?
我软软地坐到地上,不住地闭目喘气,努力要忘记一切一切,只愿睁开眼,这只是一场恶梦,所有事情从没发生。
“救我。”陈医生在低声恳求。
我咬牙站起来,跌跌碰碰地走向他,如孩童学步。
但我不再是孩童,已经开始成长,不能只懂闭目逃避伤害,要学会勇敢面对和适应。
世途坎坷,人事变幻,成长有代价,结果总要自己去面对!
“没受什幺损害,只有外部一点儿擦伤,不算是……那个,他应该不会觉察。”陈医生为父亲检查一下,神色有点扭怩地说。
他的意思是说算不上被姦污。但这又如何?我永远也不会让他知道今晚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永远要维护他的一生光明,不受污秽沾染。
“帮他穿好衣服,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今晚发生过的事情。”我撕扯帐幔包扎手上的伤口。手裏在痛,身上在痛,全部都在痛,但不如父亲被伤害带来的痛,剜心的痛。
周家历代先灵,枉你们平日受尽人间香火,却眼白白看着你们的儿孙受辱却一语不发,这是什幺道理?昔日焦桂英因王魁负心而打神,我要怎样对你们?难道要一把火将你们烧得乾乾净净来洩愤?
火起,火焰从门窗外炎炎烧起。
远远听到体育老师的尖叫声:“反正我一无所有了,大家也别想活下去!”
“火啊!火啊!”陈医生吓得脸色苍白。
从体育老师离去时的怪异眼神中我已经看得出他不甘心,但料不到反扑比预料中更快,更彻底!
我扑到床边拉扯着父亲:“爸,快醒醒!快醒醒!”
父亲酣睡如故,我拖不动他沉重的身躯。
漂亮精巧的仿唐建筑物现在成了最好的引火材料,火焰燃过的帐幔,烧上屋顶百多年的陈旧木梁,发出啪啪的声响。
“怎幺办啊!救命啊!”陈医生徒然地呼叫,几块瓦片连带着燃烧的木头掉下来,他顿时吓得倒在地上。
我疯狂地拉扯着父亲的身体,但他毫无回应。
“那儿有个小窗,爬得出去,快!”倒在地上的陈医生突然有所发现。
厢房内一侧的青砖墙上果然有个透气的小圆窗,只要找张椅子垫脚我肯定能爬得出去,陈医生瘦长的身体应该也勉强可以,事实上他已经跑去搬椅子了。
但父亲呢?就算他清醒时雄伟的身躯也挤不出那个小窗,更别说现在昏睡状态中。
浓烟开始漫起,室内墙壁的周氏祖宗画像在火光中一块块地往下掉,不断地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
多灵验,说要烧它们就真的有人动手实行了。
我放弃了努力,在父亲身边坐下。
父亲的脸孔在闪耀不停的火光中更显得棱角分明,器宇轩昂,平静的面容仿佛在无视眼前的危险,那管天崩地坼,仍夷然无惧,这是我的父亲,我英武的父亲!
“快,我拉你!”陈医生已经爬出了气窗,从外面钻回半个身子叫唤。
我将父亲温厚的大手贴在脸上,紧紧相握,此生不放,永远不离弃。
眼前烟雾迷离,似已经飘离人世。
但我不怕,只要我紧握着这只温暖的手,即管所有痛苦和不幸也能坦然面对。
灵河岸边,三生石下,绛珠仙草化身黛玉,发誓用一生的眼泪报答神瑛侍者的恩泽,倘若能有来世,我不要做你的儿女,我要做你的爱人,用我一生的爱来偿还今生欠你的一切。
“醒醒啊!”陈医生在尖叫,然后“哄”一声,满头满脸水淋漓。
陈医生竟然爬了回来,操起脸盘将我和父亲泼成落汤鸡。
“你走吧!不要管我们!”我沖着他大叫.
“再不走大家都要烧死啦!”陈医生扯着我另一只手。
我死拉着父亲的手不放,要死要死在一起,人间地狱永相随!
然后,我飘起来,紧拉着父亲的手飘起来了。
“你终于醒过来了!”我听到陈医生如见救星般的惊呼声。
父亲将我紧紧抱在怀裏:“别怕,有爸爸在!”
我没怕,一点也不怕,只要父亲安然无恙,天塌下来我也不怕。
父亲打量一下烈火熊熊的四壁,摔了摔头,摔掉脸上的水,也摔去仍未完全清醒的意识。
“阳哥,现在怎怎怎幺办?”陈医生结结巴巴地问。
父亲放下我,退后两步,一脚将床蹬开来,扯起被单,然后再回脚狠踢,整张床朝着那面烧得正热烈的仿唐壁上直撞过去。
“嗵”一声巨响,整面墙壁顿时被撞出了一个大洞。
父亲让我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扯过陈医生,将床上的被单披起,一猫腰就向洞口沖出去。
浴过血,趟过火,我们终于逃出生天!
外面隐隐有纷杂的声音:“火烛啦!祠堂着火啦!”
秋风撩拔火势,烈焰从厢房一路蔓延向祠堂的其他建筑群,祠堂部分区域已经陷入火海中了。
“怎幺脸上有血?”父亲低下头,紧张地一连气追问。“是不是弄伤了?给我看看,手上的绑布是什幺回事?”
扎在手上的布条泌出长长的一条血痕。
“救火时给玻璃弄的。”我连忙掩饰,侧过脸去免得看得太仔细。幸好外面已经有人沖进来,避免了他进一步查究。
“阳哥,你们没有事吧?”前面的人问。
“没事。怎幺突然着起火来了?”父亲奇怪道。
我心裏格咚一声,与陈医生对望了一眼。
如果追查火因,难免牵连到体育老师,体育老师固然罪有应得,但拉扯下去今晚的事情就会完全曝光。
“可能是电线失火,那些临时电线也太危险了。”那人毫无心机地说。
祠堂内的临时电线确实比较危险,难怪会让人怀疑。
我心裏松了一口气。
父亲将车匙交给陈医生说:“你先带小轩回家,顺便帮他治疗一下手上的伤口。我要处理一下这儿的事情。”然后又对我柔声说:“先回家,免得妈妈担心,知道吗?”
“你要小心点。”我连忙跟他说。
父亲紧紧地抱拥一下我,说:“爸爸从不怕任何危险,也可以应付任何危险,你对爸爸没信心吗?”
怎幺可能没信心?他刚才正如天神临凡般将我们从火海中救出来呢!
父亲走入救火的人群中,熊熊烈火前,他的身影更显巍峨挺拔,即使经历无数变故,他依然屹立如山,豪迈盖世,永远是英雄勇武的完美男人!
“陈医生,你爱我爸爸吗?”我望着父亲矫健往还指挥的身影,有点癡醉了。
“嗯。不过你不能象我一样爱,因为他是你爸爸。”陈医生呆头鸟般回答。
我当然知道,我只能将这种爱藏在心裏曆久常新,如果有来生,才付诸行动吧!
“经历了今晚的事情,你还是一样爱他?”我和他一起发傻。
“没有影响啊!他还是那幺出类拔粹。嗯,这叫真金不怕洪炉火!”他打了个不伦不类的譬喻。
我笑。我们真是一对活宝,一起悠然崇拜和爱慕一个虽近在身边却又远似天涯的男人,同抱拥着一份永远不会开花结果的感情。
天下间有些感情原来不一定要有结果,只有心中拥有已经足够温馨此生。
我一路走一路频频回头。
烈焰腾飞,人影晃乱,但无论如何,我都能分辨出父亲英武的身影。
莫说沧海桑田,无论世界变迁,我永远都记印着这个身影,这个男人,我英武的父亲!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医生:“你早知道泼水就可以让他清醒,为什幺不开始就弄醒他?”
“我都不知道,我只是碰运气!”陈医生一边开车,一边回答。
我瞪着他。这个黄绿庸医!
“我知道你在想什幺!那药不是我配的,其实是从人家手裏买的!我是心脏外科医生,别怀疑我的专业水準!”他不服气地说。
“省点吧!我可没见过一个心脏外科医生总在想办法下药迷魂男人!”我不屑地说。
我发现陈医生特别好胜,动不动就要人家不要怀疑他的专业水準。虽然他做人处事的方式不敢恭维,但说到底都能够捱义气跑回来救人,还有点可爱之处。
“不信是吧?跟你说件事,根据我对五官科的病例经验,体育老师的眼睛其实没有瞎。他只是被割破了眼皮,血水遮住了眼睛,我观察到他的眼球仍是活动的,只是割得太深,複完后不再那幺英俊了。”他忽然又摇身一变成为五官科医生了,都不知那个职业才是真的!倘若体育老师伤的是肚皮,陈医生又会否马上变成肠胃科医生?
“我跟人合伙开私家诊所的呢!专攻心脏外科,但有时候还要看其他小儿惊风等垃圾病!”他解释说。
原来如此!可惜他没有及时提醒体育老师,否则体育老师也应该不会豁出去地纵火行兇报复。
陈医生的医学经验或许够丰富,但驾驶水準就惨无人道了,一边开车一边频频望倒后镜,越野车被他开得舞龙似的东栽西倒,我忍不住喝他:“你到底会不会开车?”
“我天天开车上班,怎幺不会?别怀疑我的水準!我开惯欧洲车,右軚的,这日本车是左軚!”他强辞夺理,然后又皱眉皱眼道:“那家伙敲我头上那一记还痛着呢!幸好不严重,否则回去又得休息上一段时间才能上班见人了!”
原来他瞻前顾后地看头髮深处的伤口是否影响观瞻!
秋华泱泱,前方的路遍洒清晖。
“你后悔放过体育老师吗?”陈医生忽然问。他不看倒后镜了,但仍不习惯小路的崎岖,车依然乱摆乱碰。
不后悔,绝不后悔,无论结果如何。父亲说过,人性中有些道义是不能违背更改的,前方的路固然难免磕碰,只要能把握宗旨,认准方向,我们才不会翻倾而亡。
我终于做到了,没有为心魔所控,能够找回自己,找到正确回家的路。
路尽处,母亲在倚门望盼。
“你爸爸呢?”母亲看到开车的是陈医生,紧张地问。
“祠堂失火了,爸在组织救火。”我向她解释。
母亲脸上释疑,但有点失望。
十多年来,父亲还是首次回家过中秋,但结果仍是不能在中秋夜一家团圆赏月,空让她浪费了一番心血在花园内精心布置。
花团到处挂满了纸灯笼,鹅黄浅绿娇红,烛光扶摇,色彩豔丽。
“陈医生也一起来热热闹闹过个中秋吧,反正晚了回家也不方便。”母亲招呼着陈医生到花园中的桌边坐下。
我跑去浴室清洗,洗尽不堪记忆的一切。掌中的伤口碰了水,有点痛,但没关係,如童年成长至现在的无数创伤一般,总会癒合的,也终会痊癒的。
但有些东西却永远不会痊癒,更会一生相随,如母亲的心。
“你明天还是回香港去吧!不要再回来了。”我一边切着月饼,一边私下对正在剥田螺吃的陈医生说。
田螺是中秋赏月必备的食品,将螺泡洗乾净后剁掉尾部尖端,然后摘点几片叫“紫苏”的植物叶子同炒,味道极为鲜甜。
“如果我悔婚,阿娇会伤心发疯的。”陈医生有点担忧地说。
“你悔婚她只会伤心一时,但如果你跟她结了婚还割捨不下别的男人,那她会伤心一辈子。”我望着院角那株荼蘼,那是父亲为母亲种下的朝花,风吹过,静夜中片片飘零,无声坠地。
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我不忍卒看,回头,看见父亲。
“这幺快就回来了?火扑灭了吗?”母亲惊喜地问。她以为今晚又是一个如往昔般空寂的中秋夜。
“嗯。”父亲点点头,神色凝重。
我暗叫不妙,和陈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莫非父亲记得了他昏迷期间的事情?
陈医生向我摇摇头,意思是他的药保证不是伪劣产品。
“阳哥,人带来了!”几个治安队员揪着一个人进来,后面还跟着周太公和阿笑爸等人。
体育老师!
我魂飞魄散,陈医生也脸无血色。
东窗事发了!
体育老师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乾净,还包了纱布,如独眼龙,显然他跑到医院裏检查和治理过,应该知道眼睛没事,但他曾经向父亲招供过什幺吗?
“他怎幺了?带他来做什幺?”母亲奇怪地问。
“祠堂起火前曾有人看见他在街上大叫大吵说什幺同归于尽,又有人在医院裏看到他身上有烟火薰烧过的痕迹,怀疑是他纵火的。”治安员解释道。
“不是说电线漏电吗?”陈医生强笑问。
“消防队检查现场时发现火源在厢房,那儿没有电线,电线都在大堂!”阿笑爸介面道。
我揪着桌布不敢抬头。真的,这世界从来不会有任何秘密,总会水落石出。
“他招认了吗?”母亲皱眉,她不想这个中秋节被闲事打扰。
“他什幺也不肯说呢!”治安员说。
体育老师怎幺敢说?除非他是不想活了。
我紧绷的心终于放缓了一些,抬头道:“那为什幺不带他去公安局,要带来这儿?”
父亲眼睛如电般扫了向我,沉声说:“因为我想先搞清楚一些事情!”
我的心再度揪紧。
“你说你的伤口是不小心被刀割伤的?”父亲望向体育老师,问。“但医院从你的伤口处拨出了些玻璃碎片,这是什幺回事?”
体育老师快速扫了我一眼,眼神充满恨意。
“解开你手上的布给我看看伤口。”父亲转头对我说。
“这到底是什幺回事?”母亲惊疑地问。
父亲望向她,眼神複杂地说:“因为厢房现场裏有一堆玻璃不合常理地碎在房中央,断片处还勉强看到血迹,小轩说他救火时被玻璃割伤了手,你见过有人拿玻璃片去救火吗?”
母亲愕然望向我。
“刚好体育老师被玻璃差点刺瞎了眼睛,刚好他们事前曾经吵过架。”父亲停了停,一拍桌子喝:“他妈的都给我说清楚是什幺回事!”
大家被他的暴喝吓得跳起。
“你为什幺要放火烧我的祠堂!”周太公气得发抖,操起拐杖敲向体育老师。他已经足够老,什幺也不重要,只有祖宗的荣光与灵位才最值得的重视,谁要放火烧祠堂,他就要拚命!
体育老师穷于招架,发恶指着我和陈医生道:“你问他们!你问他们!”
我扶着桌子才能站稳身体。不说不说还须说,但怎幺能说?
“是我不小心碰掉蜡烛引起火灾的。”陈医生突然出来顶罪。“怕被怪罪,所以不敢说。”
体育老师愕然望着我们。
“我愿意赔偿一切损失并重建祠堂。”陈医生唯恐太公的拐杖从天而降,连忙许诺。他的经济能力确可以做得到,还可以做得更好。
“你以为赔钱重修就行了吗?我周家历代先贤的画像全部付诸一炬,怎样赔?”太公痛駡,但他的“无影棍”倒没有施展出来。说到底祠堂烧了已经成事实,既然有人肯认罪并承诺重修,总算能向祖宗有所交待,他的气也没那幺大了。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既然最严重的烧祠堂事件已经解决,相信不会有人再追究了。
“失火的事情也就罢了,那伤口怎样解释?”父亲望望我,又望望体育老师。
原来是我想得太天真,噩梦原来没有过去,只怕永不会过去。
“你说清楚,一字不漏地说清楚!”父亲慢慢地走向我。
我动不也敢动,由他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是不是你插伤了他?”他沉声问。
我不敢答,因为他下一句肯定问为什幺,我无法回答的为什幺。
父亲回头瞪着体育老师,喝道:“你说,是不是!”
体育老师被他的炯炯目光看得怕了,缩了缩身体,点点头。
“为什幺这样做?”父亲问。我即使不抬头也知道他在问我。
往下的一个个为什幺会接踵而来,我不能回答,我怎幺能回答?
“既然做得出为什幺不够胆承认?”父亲怒意渐浓。
“不关他的事,是体育老师……”陈医生再度开腔。
体育老师猛然跳起来反驳:“关我什幺事?是你们自己……”
“是我插伤他的!”我尖叫着制止他两人互相揭发,这样揪下去的结果将是我最害怕被揭露的真相。
“你还算够胆承认!”父亲一字一句道。
是,我认,我全部招认!我闭起眼睛,咬咬嘴唇。
“我痛恨体育老师揭我的私隐,累我差点被打断手,所以拿玻璃片要刺瞎他的眼睛!”我抬起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扑”一声,桌子角被硬生生地切掉一块,月饼等物掉了一地。
“小轩!”母亲和陈医生尖叫。
我盯着陈医生。
不能说,一句也不能说,死也不能说!
我不要父亲让父亲知晓,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只要他能快乐和开心地活下去,所有痛苦和委屈就由我来承担!我愿意一力承揽!
“先前的事情我本来打算不再计较,怎幺说都是我这个爸爸一向没好好照顾和教导你,但想不到你竟不知悔改,还心肠歹毒地去报复,我真是养出了个好儿子!好,很好!”父亲紧握的拳头格格地响。
母亲大惊失色,想扑过来。
“你给我站住!”父亲向她怒喝。
“小轩。”太公忽然问:“你是不是被逼的?说啊!”
我抬起头。
每个人都紧张地等候着我的回答。
我望望陈医生,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再望望体育老师,他脸色苍白,凝神戒备。只待我说的话稍有不利于他,他定必跳起来为自己抗辩,届时一切真相将公诸天下,我费尽苦心掩藏的事实将曝晒人前!我永远不要这一切发生,我永远不要让父亲声名蒙垢,那怕是要付出生命代价,也不要让我爱的人痛苦!
“太公问你话为什幺不答?”父亲喝问。
我望着父亲,他眼中藏着一丝温暖的期望,可惜,我要辜负他的关爱了。
“我是自愿的,没有人逼我做任何事。”我木然回答,将自己推向绝境,心痛得如剖开两半。
父亲眼中的温暖渐渐冷却,冷如寒冰。
“你明知道我会怎样对你,也明知道后果,你为什幺还这样做。你说!你说!”
“因为我恨他!”我咬牙回答。这是事实,我恨他!
“就因为你恨你就丧心病狂地做坏事?说因为你恨就连人性道义也不要了?就因为你恨就连我这个爸爸也不放在心裏?”
“不是!”
“那为什幺?你说!为什幺!”父亲捉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摇,发狠地摇。
我无法回答他每一个为什幺,也不能解答他任何问题。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他突然放开我,站起来对体育老师说:“我会儘量补偿你的损失的。”
我的心开始沉下去,一直沉下去,我知道我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父亲大步走向院门。
“爸爸!”我颤声叫唤,企图挽回他的放弃。
父亲停了停,突然举拳“嗵”一声打在院墙上,砖屑纷飞。
“不要再叫我爸爸,我没有这种儿子!”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终究离我而去!
我闭上眼睛,听到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他终于彻底弃我而去!
晚风吹拂,一片花瓣悠然掠过脸庞,为何落花似泪?
曾在梦裏盛放的朝花纷扬落下。
“小轩,别等了,爸爸不会再回来的了。”母亲在我身边坐下,无奈说。忽然间发现她苍老了不少。
父亲已经半个月没回来,连电话都没有。
“妈,是我连累你了。”我将头靠在母亲肩膊,如往常一样,互相依靠,共渡困境。
“是妈连累你才对!妈不应该带你来这个世界受苦。”母亲也将她的头靠过来。
兜兜转转,原来我们只剩下对方的肩膀可以依靠。
“我不苦,还过得很开心。”我擦了擦眼角说。“爸爸只是怪我,并不怪你。”
母亲拉起我的手说:“你不要恨爸爸,他爱你才会伤心离开。他只是不明白,但妈妈会明白,你永远也不会做伤害和对不起你爸爸的事情。”
我捧住母亲的手哭泣:“妈,我不能说!”
“如果你不能说就不用说,妈妈会明白的。”母亲流泪依偎着我。
我们互相依偎,泪眼看朝花如雨。
娇姐的婚梦破碎,但得了一大笔补偿金,虽然伤心,但还是满意的;体育老师终于调到城裏的学校工作了,父亲代我“补偿”了他;阿笑爸当上了副镇长,春风得意;周太公的宝贝祠堂也在着手重建中……
真好,一切都有了完美的结果,每个人都如愿以偿。只有我和母亲,每天细数庭前落花,在等一个一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小轩。”我听到有人叫。
我回头,狂喜。啊,父亲没有抛弃我们,父亲终于回来了!
跑了两步,才发觉是周天豪。
“小轩,到底发生了什幺事?”天豪很沉重地问。“我偷偷溜过来找你的,爸和妈都不知道。”
他递给我一盘录影带。
“爸爸中秋那晚回去后来来去去地看了一个晚上,然后让我将它扔了。”
我心裏一痛,最后那朵荼蘼悠然坠落。
“抱紧我好吗?”我对他说。
天豪用力将我拥在怀裏。我闭起眼睛,深深感受这最后一丝温暖有力的依靠,往后的日子,我只能完全靠自己了。
“有什幺委屈别放在心裏,跟哥说,知道吗?”天豪轻轻说。
“没事的。”我安慰他离去。
我拾起花絮,轻轻抚摸柔软的花瓣,让它留待梦中细细回味。
天色微明,我与母亲离开家门,走向镇外。
母亲怕晕车,所以我们租了辆小敝蓬车上路,坐在后面的车卡裏,没有遮挡,吹着风,比较好过。
车沿着大堤往前行,孤独地,义无反顾地向前行,此后关山迢遥,何日再複还?或许永不再返!
“等等。”我让司机停车。
我登上大堤最高处,昔日我远眺父亲离开的地方。
晨曦中,无垠大地悄然静卧,脉脉江水冷对尘世变幻。
秋风轻扬,吹起衣襟,吹拔往事,吹拂旧梦流过旧地。
我看见荼蘼花开,也我看到童年的我孤独地坐家门前等候父亲回来;我看见鼓舞飞扬色彩,也看到暮色中父亲的车子渐渐远去;我看到七色彩虹的温馨,更看见我眼中曾有泪。
旧欢让人沉醉,但俱随尘烟远去。
我从背囊裏取出那盘录影带,记载着我与父亲之间爱痛与悲欢的录影带。
手上的伤还没完全癒合,血红的痕迹间断了手心,也间断了掌中的纹线。有人说,那是生命线,生命线不可断,否则命途崎岖坎坷,一生痛楚。
既已断裂,複挽无望,也就彻底断离!
我举起带子,用尽全力向江中扔出去,狠狠扔出去!
录影带没入江水,随烟波消逝。
莫再问我往昔的忧患哀痛,我早已抹却眼中泪;
莫再要我回头细看,过去了的悲怨欢歌,今生今世永不记取!

部分8

应版主要求重贴这篇小说1-9篇,爲了方便一口气读完,乾脆将1-18全篇帖上,大家就不用再翻找了。
? ?? ?? ?? ?? ?? ?? ?? ?? ?? ?? ?? ???爱人,英武的父亲
? ?? ?? ?? ?? ?? ?? ?? ?? ?? ?? ?? ?? ?? ?作者:初夏
? ? 第一篇 酒醉曝阳事件
我生长在南方一个沿海的小镇,犹记得童年时最爱赤脚走在光溜溜的青石板街道上,街道两旁是新旧相间的建筑物,最古老的是一间叫周氏祠堂的清未建筑,雕樑画栋,虽然陈旧褪色,但精美的雕像和图画依然传神动人。
祠堂在南方沿海地区是很重要的建筑,里面供奉的都是同一族系的祖先,但凡节庆日,镇里德高望重的老人率领镇中最有作为的青壮年来祭祀先辈。仪式和过程非常沉闷,但有一点却引人瞻目,因为这班有作为的青壮年中,我的父亲位列其中。
父亲的职业是城里武术队的武术教练,可能职业的关係,长期维持着结实饱满的肌肉和匀称健美的体型,在芸芸众男中,剑眉星目的正气面容和高大挺拔的伟岸身躯特别吸引围观者的注意力。
父亲在镇上很受欢迎,他除了懂武艺外还写得一手非常漂亮的毛笔字,所以周家祠堂内的所有文书工作都由他承办,说得上是文武双全。他在城有複杂的人脉关係,但凡镇里出了什幺事情,总能在最快时间摆平事件,对于生活平淡简单的镇里人来说,他是一个“能人”。
但我很快发现,父亲“能人”的表现并不止在处理事务的能力上面,还有身体方面,我说的不是武功,是男人的本能。
镇上的女人们其实不是很贤淑,尤其是一些上了点年纪的女人,她们常在一起讨论男人。在我自小接受的道德伦理教育中,贤淑的女人是不应该随意谈论男人的,更何况她们还谈论男人的相貌和生殖器。
“这几天怎幺不出来穿珠子了?是不是男人回来了捨不得出门?”阿笑妈一边穿着珠花,一边打趣年近四十的洪姨。随着经济开放,镇子外开始出现了一些香港或台湾来投资的手工艺工厂,会将厂里繁琐的工作摊分到外面做,图人工便宜,如穿珠花这幺细小却需要大量人力时间的工作,正适合閑坐家里无所事事的阿姨大妈们来干,虽然穿上半天才赚一块几毛,但一个月累计下来可到得到正职工作近半个月的收入,閑着也是閑着,何乐而不为?
洪姨老脸飞红道:“乱叫什幺,不就二天嘛!”
“老实说,你家阿洪虽然长得一般般,但看上去很壮,干到你下不了床?”
“你的老蚌发痒幺?你家也有男人,发痒就让他干饱你!”
“我家那死鬼,经常半软不硬的,别说干饱,止渴都成问题。他还怨我生了孩子,太松,不够紧,我还没嫌他不够粗,空空蕩蕩的让人难受死了!”
“你平日不是总在说周挺阳又帅又壮吗?勾他上床去,他那副大屌保证可以撑饱你,嘻嘻!”
“看你自己骚样!你怎幺知道他那鸡巴够粗大,难道你试过?”
在附近跟一帮小朋友玩跳格游戏的我毫无芥蒂地边玩边听着她们的小声说大声笑,小孩子的耳朵比她们想像中灵敏,尤其是她们提到了父亲的名字。但对一个刚满八岁未知性事的小孩子来说,鸡巴的粗大与胳膊的粗大并没什幺分别,更何况平日都听惯了她们的疯言疯语,并不放在心上。
洪姨还是有点避忌地瞟了我这方向一眼,神秘地说:“上个月去他家里,他正在院子里练功,只穿着一条白绸裤,给汗水打湿了,很清楚地看到他裤裆里那根东西又粗又黑,还没硬起来都这幺大呢!”她说着用手做了个示範。
阿笑妈一下子来了精神,问:“你有没有趁机去揩点油水?”
“要死啊你!我诈作看不见,快快走进屋去找阳嫂了。老实跟你说,那天晚上特别难受,最恨就是我那死鬼不在家里,否则可以救救火。”
阿笑妈带点羡慕地说:“阳嫂就是嫁得好,换了是我能够嫁给这种男人,少活十年也肯了!”
“行了,看你的姣样!有些话你别向人说,听说周挺阳在县城里有女人,还是当官的,说是什幺部长什幺的,镇里好多事都靠她的关係解决,就好象上次的征地事件。”
“咳,我就说嘛,这幺登样的一个大男人,每个月才回来几天,城里没女人怎能过?你向阳嫂透过风声吗?”
“试探过了。阳嫂只是笑笑,说我们在乱猜,她很信任她老公没乱搞女人。”
“不如你去勾引一下他,如果成事就证明不是乱猜。”
“你自己想去勾引吧?别扯上我!”
“我倒是想,不过没你长得年轻标緻,人家还看上眼呢!”
“你才三十七,他今年三十二,年龄不是差很远。女人大点有味道,我家男人说的。”
“不如将你家阿洪借给我试试吧!嘿嘿”
“越说越疯,不跟你说了!”
我没有再听下去,因为其他小朋友都玩累了,要去大榕树下的老人院听老人家讲故事,我当然回应同往。总觉得阿笑妈和洪婶的说话有些是刻意说给我听的,特别是提到城里的有女人这事。可惜她们打错了算盘,因为我毫不关心这事情,我更关心祥姨家的凤眼果树上的果子什幺时候会成熟。
凤眼果是热带特有的一种果树,成年树高达十多米,中间圆两头尖的狭长果实成熟后外壳绿里透红,裂开,露出黑溜溜的果仁,如睁开的凤凰眼睛,直观来说象睁开的鸡眼。其实黑色的果仁还有层坚硬的外壳,需要用小刀削开才看到鸡蛋黄色的带粉果肉,将果肉拆开,内里的胚芽如一把精緻的小摺扇,这是镇中小朋友最喜欢的玩具和零食。每个凤眼果仁拆开后里面的胚芽形态都不大相同,有的象小和尚,有的象小山,甚至虚无缥渺得说不上象什幺,大家纷纷拿这些胚芽比拚新发现,玩够玩累了,果肉便成了爽脆的零食,至于果壳,两侧插上一根火柴头,活脱脱就成为一只肥肥的小老鼠。
但好东西都不容易得到,祥姨的老公排骨祥小器得很,一待成熟季节,晚上就搬块床板睡在树下,提防偷摘,他家没有小孩子,凤果眼摘下去拿去市场零售,每年赚不少钱。但还有一小部份是送赠亲朋好友的,我家这几年都收到一小篮子凤眼果,母亲说这是因为父亲帮过他家的忙,但没有收酬劳,所以他们拿这个来作谢礼。
今年除了赠送凤眼果外,祥姨一家还特地摆了几桌酒肉招呼亲友,据称是身在香港当医生的侄子回乡省亲,父亲是被特意宴请的一位贵宾,而我则是吊在父亲屁股后逢宴必到的“赠品”。
长大后我才发现自己不是附带品,真正的身份是“奸细”,每逢父亲回镇,母亲必定鼓励我同行,目的是让那些胆大过份的女人们有所顾忌,也防备父亲偷嘴。城里的女人的事她无从追究,也不打算去追究,眼不见心不烦,大吵大闹除了落人笑柄外,还会冒着失去丈夫的风险。镇里的情形不同,这是她长大甚至準备老死的地方,她鞭长所及就要用尽能力打倒一切威胁她婚姻的狂蜂浪蝶,她的下半生可不愿意活在别人的笑话里。说起来母亲还是蛮可怜的,一直过着自我欺骗的婚姻生活,可惜我童年时不懂事,常惹她生气。
父亲每次回来都开辆吉普车,那是城里武术队的专用车,他经常公器私用,并不新奇,新奇的是他的打扮越来越气派,今天赴宴的关係,穿了套有淡淡柔和光泽的深灰色西装,异常英武潇洒。父亲平日穿的衣服一向很好看,说不清是人将衣服穿得好看还是华衣让人增光,与镇里那些衣饰普通的人们站在一起,再加上出众的外形,“鹤立鸡群”这句成语是我想到最恰当的形容词了。所谓人靠衣装,在华衣美服的衬托下,父亲看上去二十七八光景,比实际岁数年轻很多。我怀疑父亲的衣饰都是城里的女人一手置办的,因为农妇出身的母亲肯定没有这种眼光和品味。
我可不管这是谁挑选的衣服,坐在英俊勇武的父亲身边,从车窗中看到路人豔羡的眼光,特别自豪。现在回忆这种虚荣情景,感觉自己很肤浅可耻,但当时对父亲有点近乎盲目的崇拜,并不认为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祥姨的侄子长得高高瘦瘦的,斯文秀气,听说在香港开了间私人诊所,应该是比较有钱的,他手上戴的腕表金光灿烂极为引人注意,后来我才知道这种表叫“劳力士”,简称“金劳”,是当时身份奢华的象徵。
父亲让我尊称祥姨的侄子为陈医生。陈医生只是礼貌地夸奖我长得眉清目秀,然后将注意力全部落在父亲身上。他热情无比,家宴上与父亲同起同坐,硬生生地将我这个“首席随从”的位置挤掉。我敏感地发现陈医生看父亲的眼光与别不同,眼睛里有两团小火焰在燃烧。
陈医生与父亲言谈甚欢,谈话的内容天马行空。从父亲的说话中我才知道武术队现在已经成为武术团,归入体育协会,他现在是团长,经常带团到各地巡迴表演,收入相当不错。难怪父亲的打扮越来越光鲜,还养得起两个家庭——假如城里的女人是确有其事的话。
所谓的酒宴规模不大,只十余桌酒席,在主人家中摆设,形式有如扩大了的家宴。南方沿海地区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亲友在港澳扎根,无论贫富贵贱,首度回乡总要摆上几桌家宴,一来是拜祭祖先,二来耀其乡里。在物质经济还不是很发达的年代,娱乐的选择不多,人们在这种场合下才可以放纵地喝酒玩乐,偷得一夕欢娱和放鬆,物质与精神食粮兼收,因此这种小圈子的家宴非常流行。
酒宴上到处都是认识的亲朋好友,互相频频敬酒,父亲忙得不亦乐乎。
我眼尖地发现好整以睱的陈医生趁人不注意时伸出食指往父亲的酒杯里搅拌了几下,如果我那时看过武侠小说的话一定怀疑他在父亲的酒中下了什幺药,但当时只认为他举止古怪,没有进一步猜测下去,况且他长得不像坏人,而且看上去又很喜欢崇拜父亲的样子。
他的崇拜之情不止放在面容上,还用行动表示,席间屡屡赞许父亲人如其名,英俊威武,器宇轩昂,细长白晳的手还不经意地抚摸着父亲的肩膊和大腿,赞道:“阳哥真够壮的,练武的人就是与我们不同!下场表演两手给小弟开开眼界如何?”
喝得醺醺然的父亲对陈医生的讚赏很受用,当下除了西装,卷起衬衣袖子,在空地上打了套“虎行拳”。
矫健俐落的身手,虎虎生威的拳法赢得了满堂喝彩。我抱着父亲的西装,随众人起哄,其实父亲的武艺我司空见惯,但从没仔细去观察,此际才发现他的表演是如此好看的,龙行虎步,雄浑硬朗。或许是那条领带增加了更动人效果,暗花丝绸领带随他身影跃动而飘舞,为他阳刚的身影添上了一丝飘逸气息,应合了武学上“阴阳共济”、“刚柔相扶 ”的概念。
陈医生叫得最响亮,甚至激动地沖上前,搂抱着父亲的腰身,不过他的两手很快就从腰间落下,紧紧的捂着父亲圆实微翘的臀部。
我认为他在趁机揩油。南方人称佔便宜叫“揩油水”,是一个很传神的形容词,陈医生正将“揩油水”精神发挥到底,紧捂着的手改成抓!
父亲不太好推开他,拍拍他的背部,陈医生适时地放开手,但却有另一番举止。
“阳哥就是好样的!瞧。”他拍拍父亲的胸部,然后落到腰间。“瞧这肌肉,黄金比例的身形,还有这公狗腰,别说女人看了心动,身为男人的我也羡慕得很!大家说是不?”
“是!”人丛中爆出回应,女人们低头窃笑。男人们醉意迷离,没有在意陈医生的异常小动作,谁会想到一个男人在借机揩另一个男人的油水?
陈医生见获得大家支持,更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他手向下一探,捞向父亲的裤裆!
父亲毕竟是练武的,反应比他更快,在他得手前已经捉住了他的手腕,却听得陈医生高声道:“阳哥相貌堂堂身体壮,这儿也一定很‘挺阳’啊!”
“哈哈哈哈!”,人丛中爆发出笑声,比方才更响亮。
“阿阳就让他摸摸吧!陈医生在香港见惯洋鬼子的屌大,现在也让他知道我们中国男人的屌不比番鬼子差劲!”不知道谁在高声提议。
男人们拚了命地鼓噪:“摸!摸!摸!让他摸!让他摸中国男人的大屌!”
眼见万众一心,父亲有点犹豫,手一松,陈医生马上抓紧了他的裆部。
“很大的一包啊!一只手都抓不住。中国男人果然厉害,比鬼子都要饱满啊!”陈医生得寸进尺,乾脆蹲下将两只手都攀上去抓揉。
父亲尴尬地叉开腿,两手半举,想推开他又不是,由他继续抓捏也不是。
女人们扭转头去,又忍不住偷偷回头看,小孩子们则非常好奇的看着大人们的成人游戏。
陈医生实在太厉害了,他居然在众目睽睽下尽情地非礼一个男人却没有人动疑心,除了我。
陈医生将父亲的裤裆以两掌圈起,挤出巨大的一团,闪侧身子这团巨物示众,高叫道:“瞧,这是我们中国男人的大屌!可惜包在裤里,鬼子们看不到,是不是应该放出来让鬼子开开眼界?”
“应该!应该!”醉酒的男人们热情高涨,一味跟风哄叫。
父亲再大方也不能由他这般作弄,正想说话,但陈医生猝然不防地扯下他的裤链并叫嚣:“阳哥是我们的代表,他一定为大家不介意让他的宝贝为我们争气的!”
“阿阳很豪爽的,一定不会,大家说是不是?”再次有人高声和应,我怀疑是不是镇上的男人中也有象陈医生一般对父亲有某种企图的,两人象在唱双簧戏。
“对,让他看,男人老狗,会看亏吗?”
“阳兄弟,让他看!”
“让他看!让他看!”
鼓噪之音彙聚成声势浩大的口号,齐齐叫:“让他看!让他看!”
恐怖的是连我都在叫上一份。大家的口气明显在推崇父亲的阳物是代表中国的光荣行为,不辨是非的我感到热血沸腾。
陈医生不再徵询父亲的意思,将拉鍊口撑尽,让大家看里面的物事。
父亲穿的是一条的雪白三角内裤,有弹性的布料紧紧的包裹着内裤里的生殖器,形成线条明显的一大团。陈医生将这团饱满的物事勉强从西裤拉鍊口挤出,让它凸显在大庭广众的眼皮下。
“挺哥穿的是进口名牌内裤啊!大家想知道这名牌内裤包着的东西是不是也一样可以闻名于世吗?”陈医生将自己的身份自我抬升到夜宴主持人的地位,父亲的裤裆成了他展示的工具!
“想啊!快拿出来看啊!”
镇上的人看不懂内裤上宽宽的鬆紧带上那行英文字母是什幺进口名牌,也不见得对父亲的阳具大小真感兴趣,他们只是趁酒起哄,闹上一回,让平日枯燥的生活加多点笑料与话题,这种场面在新婚仪式上经常看到,不过调戏的物件多半是新娘,现在要调戏一个大男人,而且是调戏在镇子里公认最成功的男人,这种新鲜的刺激让他们血脉贲张。
陈医生唤起了男人们的狂燥,转而挑逗现场女观众的情缘地:“各位女士见过这幺大的宝贝吗?你们想知道它是什幺味道的吗?”
女人们咭咭地笑,但因为气氛热烈,早就忘记了矜持,眼睛睁得大大的注目现场。
陈医生忽然站起身,说道:“拿酒来,我要敬阳哥一杯,他为中国男人争了气!”
有人马上倒了两大玻璃杯酒送过来。
“阳哥,你让兄弟我心悦诚服,就此敬你一杯!”他递了一杯给父亲。
父亲见他闹够了,便接过杯道:“多谢陈兄弟抬举。饮胜!”说罢仰首一干而尽。
陈医生嘿嘿地笑着却不喝酒,而是趁父亲仰头时将整杯酒倒在他的裤裆上,顿时内外裤尽湿。
父亲吓一了跳,低头看时,陈医生已经弯腰再蹲在他胯下,伸出舌头鼓起的顶端快速一舔,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是什幺味道的了,又香又醇啊!”
“哈哈哈哈!”人丛笑声不绝,连女人们都笑作一团。
父亲皱眉道:“陈兄弟,你喝多了。”
“阳哥说我喝多了,我可还没喝够!也没看够,大家都没看够,大家还要不是看令洋鬼子都害怕的中国宝贝?”
“要看!要看!”所有人都酒精上脑般的疯狂叫嚷。
“阳哥觉得难为情呢!大家真的要看?,要看就大声点!”陈医生又叫喊。
“要看,要看!”
“阳哥会武功,他不肯的话我没办法,想看的人快来帮忙制住他,免他用手捂起来大家没得看!”
“我来!我来!”人丛中奔出几个大汉,七手八脚来拉父亲的胳膊。父亲双手一振,几个男人顿时倒退几步。
陈医生对父亲说:“阳哥,大家只为图个高兴,你又何必令大家扫兴呢!”然后掉头振臂高呼:“大家说阳哥是不是应该给大家看中国男人的骄傲!”
“应该!应该!”人们一边鼓掌,一边跟随着高喊不休。
几名大汉有了满场人壮胆,又不知死活地围上来。
父亲摇摇头道:“陈兄弟,这又何苦呢!”却没有再反抗,由得众人抱手抱脚地将他架住。我想父亲一定是喝得半醉了,否则定不会任由他们胡闹。
陈医生双手捂起父亲的裤裆说:“大家猜现在可以看到什幺?”
众人好奇地望着他的手。
陈医生得意地放开手,道:“看啊!”
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父亲被酒浇湿了的雪白内裤变得半透明,阴茎龟头的形状清晰可见,不过还没硬起,软软地委缩起一团。
众人“哦”地一声,声音中有点失望。虽然说这包东西很大和饱满,但并非他们想像中剑拔弩张的雄伟模样。
“阳哥,大家对你很失望啊!”陈医生对父亲说。
父亲苦笑以对。
“阳哥,听说你是镇子里的英雄人物,是大家的好榜样,可不能这般雄风颓丧,这传出去会落了大家的面子的。”
父亲歎息道:“玩玩罢了,兄弟何必认真呢!”
“是啊,玩玩罢了,阳哥又何必太认真呢!”陈医生狡黠地一笑,转头对大家叫喊:“在座的各位都是镇里的响噹噹的人物,阳哥更是响噹噹人物中的楚翘,是我们镇的门面!要是我们的面门一副软趴趴的熊样,其他人还瞧得起我们镇上的男儿郎吗?大家还有面子吗?我现在要阳哥真的挺起来,给大家争足面子,大家同意不?”
“同意!绝对同意!”众人刚低下的热情再被点燃,疯狂乱叫。
陈医生的心思计画策划完美得匪夷所思,及至长大后我才知道他一直玩偷玩概念的把戏,先将父亲与中国男人的面子扯上关係,然后又转换成父亲的生殖器代表镇上的男人的面子问题,在酒精和语言的勾引下,男人们的疯狂完全被催发,只会顺着他的煸动而作出自然反应。
“阳哥,请你多多合作。”陈医生说完,一低头,将父亲的生殖器隔着内裤包在嘴里。
大家瞠目结舌,愕然地看着眼前意料之外的情景。虽然平日总在笑说吸屌,但只是说笑,现在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男人当着在场数十双眼睛去吸食一个男人的阳物,受到震撼超越了他们的思想承受能力。
父亲也惊愕得无以复加,看着陈医生不断地隔着内裤舔食着自己的器官。他奋力摔了摔头,看上去象要想摔掉什幺,当他抬起头时,眼神不再精光湛湛,而是有种昏暗的茫然。我忽然想起了陈医生在酒杯内搅拌的手指,会不会是他在酒里下了什幺药令父亲的意识呈迷糊状态?
无论愿意与否,天然的身体反应还是控制不了的,陈医生开始是将整包塞进嘴里,只一忽儿时间,他的嘴已经容不下整个器官,被逼吐出一半,另一半用两手包容着。
陈医生抬起头,笑着叫道:“现在,大家看名符其实的‘挺阳’啦!”
他先用手遮住,然后慢慢向上移。
现场发出“哗”的声浪,充满了惊歎。
父亲的阴茎已经全然勃起,硬生生地将内裤撑离身体,但还不能尽情舒展,向上屈曲着形成一个怒张的弧形大包,湿透的内裤外仍可看到青筋曝露的茎身颜色深褐,雄壮粗伟。
随着陈医生的手全部移开,场中的女眷已经有人忍不住浑身颤抖,身体软软地倚向身边的人。
内裤的上端已经被顶开,宽宽的鬆紧带上冒出一截茎身,最耀目的是越过了黑色真皮皮带搭在洁白衬衣上的那个暗红的大龟头,红黑白辉映,它饱满优美的线条更突出和明显。
“大家现在是否心悦诚服?如果有人自认比阳哥的大屌更粗长更漂亮的站出来!”陈医生得意洋洋地示意大汉们将父亲平抬起来绕场一周,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近距离地尽情欣赏到阳具的雄壮。
没有人吱声,多半是给陈医生製造出来的情景吓呆了,不知道是兴奋还是震惊。
父亲似乎真的失去了意识,闭着眼睛毫无反抗地任由大汉们“大”字形地扛抬到众人跟前展示。我可以肯定陈医生是给他在酒里下了药了,否则父亲思想再开放也不可能任由其他人当祭品般摆弄,但我此刻也如在场的其他人一般因眼前的情景受到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根本不能作出任何反应,眼睛和脑海里充斥满了父亲那副粗大阳具的影像。
即使在我长大后回想这事件,仍然感到喘不过气来,一个成熟健壮的英俊男体半露着性器在男女老幼面前公然展览即使是思想西化的今天都是难以想像的画面。
父亲的阳具虽然比常人更粗大,但还没有大到夸张离谱的地步,基本上与体形匹配,所以说不上是大得吓坏了所有人,但阳具的形态很优美漂亮,茎身上还有明显浮现的青筋盘绕,兇恶狰狞如庙前的蟠龙柱,在我往后的日子再没有看到过这幺完美的男性生殖器了。
我想伸手去摸,但不敢,但有人比我大胆,人丛中伸出一只手,快速地往龟头处抓了一下,再缩回来。有了人带头,其他人的胆子也大了,纷纷伸手去摸,分不清是男人的手还是女人的手抑或是小孩老人的手,每个人都受到感染般争相去摸这根巨物,现场浮起了“嗡嗡”的窃议声。
如果当时有人高声说一句反对话,肯定能如暮鼓晨钟般惊醒这班迷失在酒精与兽性疯狂状态中的人,但居然没有人开腔。我几乎再看不到阴茎的影子,因为随着传议声的讯息传播,更多的手正伸出来,争取在阳具上夺得方寸触感。内裤已经被拉扯到接近阴茎的根部,而阴茎在无数双手抓揉下更粗更长了。
陈医生煸情的言行将经过几千年礼教思想束缚的人们带回了原始的男性生殖崇拜时代,它是生命的根源,人生的起点,它野性天然的魅力将层层掩饰的伪装击溃敲碎,只剩下最原始本质,性和生殖的追求和欲望。
我眼睁睁地看着众人迷信神物般去摸父亲的阳具,心里说不清是反感还是喜欢。
按理说,很多人都 去做的事情多半是对的,但眼前的做法真的做得对吗?一个男人的生殖器是私隐,这样给千人摸万人抓并 合常理,但大家对父亲的阳具如此关爱却让我萌起了虚荣念头:看,我的父亲就是最好的!
一圈巡游后,大汉将父亲抬回场中心。
内裤已经被完全扯下,鬆紧带压着根部,令阴茎绷紧地斜斜向前翘起,如巨炮般指向夜空,傲气淩人。乌黑如云的阴毛笼罩了整个胯部,如现场的人们一般将这根生命之柱紧紧地簇拥着在中心。
陈医生的表演已经接近尾声,他不再需要大家的呐喊鼓噪来推波助澜,因为只差一点就可以最后揭盅。他捏着父亲西装裤的底部说:“大家别只盯着宝贝的上半截,宝贝的下半截更有看点!”
宝贝的下半截当然是阴囊,阴囊里有两颗睾丸,本地人称阴囊为“春袋”,睾丸则是“春子”。
陈医生将西装裤往里挤,终于挤出两颗圆圆的大果子说:“现在,我要让大家看它们的庐山真面。”
“咣啷”一声脆响打破了场内屏息以待的安静。不知道谁受不了刺激,玻璃杯掉地摔成粉碎。
这一下不算太响亮的清音震醒了已经昏昏然的父亲,他突然睁开眼,随即双臂用力一挣,几个大汉顿时跌倒在地。父亲身体轻旋,稳然站在地上。
陈医生料不到情形突然转变,呆了般不知反应。
父亲狠狠地晃了晃头,让意识清醒,然后将自己已经裸露大半的阳具强行塞入西裤内,“嘶”地扯上裤链。内里的勃起硬生生地将裤裆顶出一个大丘,但总比曝露人前的情景好些。
父亲环顾四周鸦雀无声的人们。他们虽然还没完全回复意识,但怎幺说也清醒了些,开始后怕。父亲是一个非常有本事的人,他们公然联合起来让他出丑,即使是玩笑也开得太过火了,要是他发怒从此不理镇上的麻烦事情,镇里的人虽不见得会没饭吃,但日子恐怕过得不能这般顺心,但这还是将来的烦事,最直接的威胁却是他武功高强,轻轻一拳都怕取了半条命,问题相当严重。
陈医生更怕。香港的法治水準较高,他可以搬出来法律知识来保护自己,但这个年代国内的人法律观念不强,善恶之举全凭个人道德水準牵引,即使他被当场打死恐怕也没有人出来为他说句好话,毕竟自己立心不良在先。
父亲神威凛凛地看了地上脸色苍白的陈医生一会,突然脸色转晴,扶起他道:“陈兄弟还真会玩啊!”
陈医生半惊半疑地陪着笑:“阳哥也很能玩嘛!”
父亲拱手向其他人道:“刚才虽然玩得有点过火,但大家也只是图一时高兴,我不会生气。如果小弟刚才有什幺失礼举止也请大家别放在心上!”
众人见他语气诚恳,顿时放下心来,陪笑道:“阿阳确是胸襟广阔的大丈夫!以后事只要说一声,兄弟我拚了命也要帮你!”
父亲先倒了杯酒说:“那就先饮为敬!大家请入座继续喝,今晚不醉无归!”
“不醉无归!”众人连声响应,杯盘交错热闹情景再度回到现场。
我感到很羞愧,因为我也是鼓噪着让自己父亲出洋相的积极分子,现在看着父亲豪饮笑谈的身影,我更恨自己无知和无耻,眼里酸酸的想哭。
“怎幺了?”父亲看到我泪水盈盈,关心地问。
“爸爸,刚才我有跟他们一起叫,我很后悔。”我老实地说。
父亲拍拍我的背说:“傻小子,不过了大家玩得开心乱叫,又不是做了坏事,有什幺好后悔的?”
“你不怪我吗?”我抬头望着父亲。被自己人出卖的感觉我试过,镇头的要好朋友阿笑就因为偷祥姨家凤眼果的事情出卖过我,让我捱了母亲一顿藤鞭。藤鞭虽然让人皮肉生痛,但最难过的还是心里,我当阿笑是自家妹妹般,她竟然出卖我。现在我却做着同一性质的事情,父亲一定也会很难过。
“傻瓜,爸爸只会疼你,不会怪你的!别胡思乱想了,如果吃饱了就找小朋友去玩吧,不和闷坐在这儿陪我。”父亲抚着我的头温柔道。
父亲醇厚低沉的声音如清润止疼油,我的心里一下子好过多了。父亲从不说谎,言出必行,他说不怪就肯定不怪。
“那你不怪他们吗?”我问。我是他儿子,他不怪我还可以理解,但其他人却不是自家的。
父亲微笑说:“如果你想别人不一件事放在心上,那你自己先要抛掉它,否则会永远活在阴影中。既然我已经抛掉了,那还有什幺要怪的?”
? ? 我半明不懂地听着父亲的人生经验,它超越了我当时的理解水準。
? ? 或许我能记住,但如果没吃过亏还是无法体会其中的哲理,人总在不停犯错中成长、成熟。

部分9

第二篇
新奇的游戏
花开花落,凤眼果又摘了二回,但我对凤眼果已经失去了兴趣。经过“曝阳”事件后,我的感官世界多了一种全新的认识,隐约觉得体内有种澎湃的能量在跃动,但无法把握主线和思路。
父亲仍然象往常一般每月回镇数天,似乎那晚的事从没发生过。虽然他决意抛弃不甚愉快的记忆,但并非人同此心,镇上的窃窃私语还是存在的,多半是女人们带点羡慕和嚮往心态私下扯皮,男人们不好意思提这事情,男人当众淩辱男人的事情传出去也不好听,况且去追捧一个男人生殖器的雄伟只会令自己感觉自卑,有损男性自尊。
父亲自此多了个“大屌阳”的绰号,他听到后只笑笑,面色平和。
很快,镇里的人逐渐淡忘那疯狂的一晚,因为现实环境的变迁太快了,快得让所有人接应不暇。
几年间,镇外陆续建起了十数座合资厂房,经济开始腾飞,但也带出了很多问题。
首先是西方的意识形态入侵问题。
镇里的人一向过着半务农的生活状态,因工厂大量招聘本地人入厂上班,令镇上许多毕业后无所事事的青年人有了工作机会,这本该是好事,但他们热情地开拓新天地的同时也受到了“不良意识”的西方文化污染!--镇长是这样说的。
这些“不良”文化包括了色情书、色情画报,还有录影带。录影带因为需要录影机播放,很多家庭都买不起,所以流传的途径不广,但画报和淫书则很容易得到,起码我看到过小川的书包里偷偷收藏着裸女封面的杂誌。
小川比我大四年,今年已经十五岁,脸上时常此起彼落地长出他叫“粉刺”的小痘子,幸好五官还算不错,立体感强,几颗不显眼的小痘子没有影响他给人颇为英俊的印像,况且他皮肤较粗黑,不仔细观察的话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小轩,你家是不是有录影机?”他神神秘秘地问。
因为父亲收入理想的关係,我家在镇上算得上是富裕家庭,录影电视冰箱等奢侈品一应俱全,可惜母亲对我的学习管制甚严,我没有什幺机会享受这些现代化设备。
“想看鹹湿录影带?没门!”我严辞拒绝。自从在他书包发现祼女杂誌后,他一显露这种暧昧表情我就多半能猜到他的目的。
“求求你啦!我好不容易才向阿笑的爸爸借来的,只能借一天!”他软语相求。
我有点心动,并非因为小川的请求,而是他苦起脸孔的神态很好看。无可置疑小川是长得挺出色的,满镇这幺这幺多一起长大的玩伴中,我独与他亲厚,说穿了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儘管他比我大上几年,有点难以沟通的感觉,但我仍儘量迁就和适应他的想法和行动。
“阿笑爸为什幺有这种东西?”我奇怪的问。阿笑家境普通,电视机倒是有的,但数千元一台的录影机属可有可无的消费品,不见得肯花钱去买。
“他在化工厂当保安员,带子是从香港的工程师那儿借来的。他们几个大人昨晚都窝在镇长家里,估计是看片子。”
化工厂名字叫明粤化工集团,是香港来投资规模较大的企业之一,看上去很有气派,门口常笔挺地站着个保安,但我实在不敢想像阿笑爸腆着个大肚子挺立的噁心情景。镇长不是说这种东西“涂毒心灵”吗?怎幺他自己却偷偷看上一份子?
“你别磨磨蹭蹭,快急死我了!”小川的苦情攻势再度施展。
“只此一次,记住!要是我妈知道会打死我!”我提醒他说。其实凡事只要开了头就自然会有下一次,所谓警告不过是多此一举。
母亲通常下午都不在家中,但我和小川仍似小偷般鬼鬼崇崇地满屋子查探,证明一切无恙后才松了口气。
录影带内金髮碧眼的人物我不感兴趣,那些纠缠性交的场面在我眼中并不比街上的发情公母狗交配好看,但活生生的男人与女人性交场面我还是首度见到,新奇怪异,所以我仍是聚精会神地仔细观察画面中重複枯燥的抽插行为。
小川则是完全不同的反应,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一双眼睛擎得大大的,不错失任何一桢画面。
“好看吗?”我问。
小川回头暼了我一眼,视线迅速回到电视萤幕上,说:“当然好看!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看得很闷。”我有点灰心地说。“只是那男的鸡鸡挺大的,跟我爸爸的一样大,我还以为我爸爸的鸡鸡是天下间最大的了。”
“外国人的鸡鸡就是特别大,我在画报中见过有些黑鬼还大得吓人,简直是......简直是.....电灯柱!”小川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他认为大得最厉害的比喻体。
这怎幺可能?我再天真无知也明白他的比喻过于夸张。
“我爸爸的鸡鸡虽然跟番鬼子一样大,但肯定比他的长得漂亮,你说是吗?”我努力为父亲的阳具争回面子。
“嗯,很好看。”小川头也不回地说。
“你也认为漂亮?你喜欢吗?”我欣喜地问。自曝阳事件那晚后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的思想,我很喜欢观赏父亲的阳物,但小川和他的同伴似乎更喜欢女人的丰乳肥臀,我开始怀疑自己有点不正常。现在小川表示也象我一般喜欢父亲的阳具,我有种找到组织般的惊喜。
“我不知道喜不喜欢,但镇上的大人们说好看,那肯定错不了!”小川嫌我打扰他的淫兴,口气开始不耐烦,如果不是借我家的录影机的话,估计早就赶我出去了。
我有点失望。原来小川只是跟风认同,并非从内心去喜欢,但小川既说镇上的人都说好看,虽然我没有亲耳听到,仍稍感安慰。
无所事事之余,我只好转头去观察比录影更有吸引力的小川。
这数年间小川在体形和面孔方面的变化日新月异,不但拨高长壮了,脸孔渐见棱角分明,嘴唇和下颌上长了层黑耸耸的阴影,很有男子汉的味道。因为外表老成,身体又高壮,所以他经常骗人家说自己已经十八岁了,还真有人深信不疑,小川因此象建立了伟大成就般洋洋得意。
人的欲望很矛盾,小时候渴望快快长大,及至长大了,又想倒退回到小时候。化妆品护肤霜甚至整容拉皮吃喝滋补找毒针,无一不用其极,只为能看上去减少几载岁月留痕。
“小川你的脸怎幺这样红?是不是发烧了?”我实在太无聊了,我忍不住再次搔扰他。
“发你个头!”小川不悦地厉了我一眼。“这叫正常反应!你没反应的就叫不正常!”
“你是害羞吗?”我小心翼翼地问。才十一岁的我还不懂得应该怎样才叫正常反应,老师没教过。
“气死我了!”小川有要跳起来揍我的冲动。“问问问,就知道问!你让我看完再问行不?”
他发起怒时头髮根根竖直,有若刺猬,再加上两目微红,情状还真吓人。
说起他的头髮还有个笑话。经过了大鸣大放的革命年代约束,感染到西风东渐的镇上男青年开始模仿香港男明星般将发尾留长,形成所谓的“鸭尾装”,而少女们反而将长及腰际的传统长髮剪短至齐肩,一如民初时期的女学生髮式,那叫“司棋装”,因为香港一个当时得令的电视明星叫李司棋常在剧集中留该款髮型。小川很赶时髦地留了款“鸭尾”,结果被积极的同学举报,校长揪着他的“鸭尾”去剪,他反抗,最后剪出个哄动全校的“阴阳头”,他一气之下跑去剃了个光头,现在头髮长了点出来,如根根硬针插在圆圆的脑袋上,很特别。不过我认为他这个刺猬头还是挺好看的,配合他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的脸孔,有点纪律部队人员的硬朗观感。
“问又怎样?”我的好胜之心被他挑衅,决心周旋到底,一按遥控器上的暂停键,同样瞪着他说:“我借录影机给你看,连问个问题都不行吗?你不看我就不问!”
这正中他核心要害,他只得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你现在问。但话说在前头,问完后让我专心看完,不准再吵!”
我当然满口答应。
“你为什幺会面红?”我好奇地打量着他的脸孔。
“兴奋就面红!”他迅速地答,希望快点将我打发。
“你为什幺会兴奋?”
“你看看。”他指着被定格的画面。“大大肥肥的乳房啊!又圆又挺,抓上去多刺激!啐,说了你也不懂,下一个问题,快!”
我想了想,实在找不到什幺问题了,只好问:“什幺叫正常反应?”
小川用不屑的眼神扫了我一眼,说:“正常反应就是面红出汗,心跳加快,还有鸡鸡.......”他突然停下不说了。
“鸡鸡怎幺了?”我敏感地扫了他的裤裆一眼。小川穿的是时下流行的石磨蓝牛仔裤,还蹬了一双伪冒进口品牌的运动鞋,两双长腿包在硬质的浅蓝灰牛仔布中,显得修长漂亮,而臀部又因为紧束而翘起,看得人想去狠狠捏几下。好看是好看了,但因他坐着,裤裆处因坚硬的布质形成屈曲摺折,藏山隐水的看不出什幺变化。
“那天晚上你没看到你父亲的鸡鸡的样子吗?”他没好气地说。
我当然看到,私心里还有点后悔没有学其他人般去摸一下。虽然我知道这想法有点变态,但当时真的是这幺渴望着的。
“你有这幺大吗?”我努力地想像他牛仔裤下那副生殖器模样,但硬是无法将它与父亲的阳具挂钩,因为小时候看过他撒尿,小小的阴茎象我一般白白嫩嫩,龟缩微观。
“还没这幺大。”他沮丧地说。“不过我以后一定会长那幺大的。”
“给我看看好吗?”我问。
小川用看到疯子般的眼神望着我,说:“你变态啊!竟然想看!你那天晚上没看够你爸爸的吗?”
我不无遗憾地说:“那天晚上没看得太真,而且你摸过了,我却没摸过。”
“根本就是看着有趣才去摸的,又不是什幺特别的宝贝,个个男人也有,你自己都有。”小川抵死所推搪。
“还看不看录影?”我威胁他。
他顿时气馁:“给你看吧!”身体却动也不动。
我懒得他的心理感受,伸手去按住他的裤裆并扯拉鍊。
小川突然双手紧紧的按住我的手说:“小轩,我有点怕。”
我一边跟他的手角力,一边胡乱安慰他说:“有什幺怕?我爸爸不也是给许多人看过嘛!他还是好好的。”
小川仍是神色犹豫。
我用力扯了几下,但裤裆因他坐着而折起,无法将拉鍊扯下。
“你到底还看不看大乳房!”我有点生气地说。煮熟的鸭子不能让它这样溜走,要是小川坚决不让我看,我可找不到别人的来看,总不能去求父亲满足我的求知欲吧?
大乳房的番鬼妹真是万应神丹,小川坚定地说:“看!”,然后挺起臀部,迁就我顺利将裤链拉下。
我忽然不想扯下裤链了。
小川这幺一挺,裤裆舒展开来,牛仔裤外形成了一道明显的轮廓,粗粗长长地斜斜地指向一侧。我用手指轻轻压了压,硬硬的,但有点弹性,不知道是牛仔裤的手感还是内里物体的触感。为了再次确认,我继续用手指用力去戳它,猛然浮突的之处拱了拱,伸得更长了。
小川不知道是挺着臀部累了还是我的手指让他更兴奋,声音颤抖道:“你乱戳什幺啊?要看就快看。”
我见他脸红耳热,捉狭之心更浓,乾脆在突起上揉了几下。反正他答应过给我看的,不担心他反悔,因为有大乳房番鬼妹这个把柄在手。
小川咬牙切齿,但没有再强烈反对我的捉弄行动,反而将臀部挺得更高,似乎开始喜欢我这幺揉他的突起部份。
可惜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要努力追求,心甘情愿地奉献的东西反而不感兴趣,无论是指物质需求还是指感情寄託。这应该就是一般人所谓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的逆反心理吧?
我的手抬起来,想放弃捉弄下去的打算,但小川却做了件有趣的事情,他的臀部不断地向上挺,追逐着我那只离开了的手。
我的手轻轻戳它两下,然后提高手,小川马上继续追赶;我又用再点力揉揉,手刚放开,他的胯部迅速挺进。
这种猫逗老鼠般的游戏让我非常快乐,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我的阴谋,恶狠狠地骂:“你到底要不要看?不看就马上拉倒!”
我不敢再逗他了,怕弄巧反拙,他牛脾气一发作说不定连录影也不看就跑掉。
我应声将牛仔裤的拉鍊扯下,立时看到开口处露出一截神龙见首不尾的黑褐色肉柱。
“你居然不穿内裤?”我对这他不穿内裤的惊讶远比看到他硬起的阴茎更甚。
“他们说不穿内裤经常摩擦充血的话可以让鸡鸡变得更大,象你爸爸那幺大。”小川不好意思地说。
“我爸爸是穿内裤的。”我特意提醒他。雪白的小内裤包着一团丰满的隆起远比直接看到完全裸露的器官更惹人遐思,小川也应该学父亲那样才对!
小川终于挺不下去了,一屁股跌在沙发上,阴茎有了空隙转身,挣脱束缚,从裤裆开口处硬直地捅了出来。
他的阴茎已经全然勃起,深色的茎身上顶着个鲜红的龟头。
“什幺时候长成这样大的?”我惊异的问他。我对他阳物的印像还停留在那截白色大挴指般的形态。
“好几年了!”小川反而变得大方起来,并拿手去摇摇茎身,带点得意地说:“怎样?够大吧!”
“没有我爸爸的大!”我断言道。虽然明知道这话会伤了他的自尊心,因为他希望我认同他的“很大”来满足男性自豪感,但不知道为什幺我越是喜欢他就越想去伤害他。
他的反应却不如我想像,而是实实在在地说:“是,你爸爸的比我见过镇上的男人的鸡鸡都大。但我跟那些男人的都差不多大了,况且我还会继续长大,到时肯定会跟你爸爸的一样大。”
他一口气用了数个“大”字来肯定他的阳具的成就,我也不好继续践踏他的自尊,否则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虽说镇上其他男人的性器我没见过,但既然小川这样说应该不是空口白话,况且他的阳具虽然没父亲的雄伟,但还是很漂亮的。
“它很好看!”我伸手去扳了扳他自我感觉良好的阴茎。笔直的茎身很坚硬,似是骨头长成而非肉质构造,上面没有父亲阴茎上那种明显浮突盘绕的暗蓝色血管,只有浅浅的血管凸现,这个可能跟年龄有关,年纪越大越明显。
“你说过只是看的。”小川浑身颤抖着推推我的身子,说。
他这种软弱的抗议怎幺能让我就此鸣金收兵?我一边将他裤裆开口尽情拉开好看得更详细,一边强辞夺理地说:“只看了一半,还有另一半。咦,你的毛为什幺这样短?”
茎身下的阴毛齐唰唰地似被剪过重新长出般,半拉不长,比他的头髮好点。
“嗯,我不喜欢它们,很丑的。”他扭了扭身体,说。
“你是不是有问题啊!象我爸爸那样又浓又密又乌黑才叫好看!以后不准再剪,否则我剪了你的!”我气势汹汹揪住他的阴茎,作“卡嚓”状。说来也好笑,小川留不留阴毛根本与我无关,但当时我真的很喜欢他,几乎将他当成父亲的替代品,而他竟违反了我认为天下间最完美的形态规範,于是产生了恨铁不成钢的气愤心理。
可能我七情上脸的急切神态吓了他一跳,他身体颤抖了一下,唯唯诺诺答应:“是,以后绝对不剪!”
他的半拉子阴毛令我兴致索然。
完美的男人性器官应该要像父亲那般,坚挺、粗伟、长大,还应该有乌黑如云象徵男性强大生殖能力的浓密阴毛。小川的性器规模与父亲相比或有不如,但线条同样优美动人,再加上小川长得英俊健壮,颇有阳刚男人味,迁就一下我还可以将他当成父亲的替代品去喜欢。
但他竟然剪掉了阴毛!
每个人都有眼耳口鼻,但只稍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另一个人,不能混替。
小川只是小川,他原来不是父亲!父亲永远只有一个,代替不了。
我告别仪式般将他的阴茎捊了几下,说:“看完了,收起来吧!”
“看完了?”他望着我。
“嗯,看完了,”我已经準备要站起来离开,不再无聊地陪他看完下半部鹹湿片。况且我担心母亲突然回来,出去放风打望好保障安全。
小川一下扯住我的手,期期艾艾地说:“好象还没看完吧?”
我望他神色古怪的脸孔。这家伙先前是死活不肯给看,现在却想我继续去看,发神经幺?
“还有这儿。”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并拉扯着我的手再次去触摸他裤裆开口的部位。
我虽然感到奇怪但仍乐于奉陪,说到底这种天掉下的佔便宜机会并不多,如果不强行将他与父亲比较,小川各方面都是非常可人的。
“上一点,再上一点。”小川将头靠在沙发上,仰首闭目,嘴里开始吐出粗重的气息。
“很舒服吗?”我一边搓动阴茎一边好奇地问。
“嗯,舒服。”小川舒服得连话都不想说似的。
虽然我还不能体验他舒服的感觉,但见他喜欢的样子还是很乐意地为他效劳。我们象在玩一个前所未试的游戏,新奇且充满了诱惑。
“你能不能用力点?没吃饭似的!”小川忽然张开眼,急切地说。
我一只手根本无法全握,只好两只手一起套着弄,虎口已经酸软,听他还不满意乾脆发狠力上下套动几下,小川突然“啊”一声张开嘴,全身绷紧。
“你怎幺了?”我吃了一惊,连忙停手,以为刚才的狠劲伤害了他。
“别停,别停!”他气急败坏的说:“再用力点!”
他这般反应真的吓到我了,只能下意识地继续依他的指示施为。
“不行了,快放手!”他突然呼吸急促地叫。
我刚想放手,他的手却又按住我不能动:“不要放!用力!”
到底放还是不放?他前后矛盾的说话让我难为之余又不高兴,我的手都酸得举不起来了,还嫌我不卖力!
我想放,他不让放,双方纠缠间,他突然臀部向上一挺,阴茎连连抖动了几下,在我还没意思过来,一股白色的液体已经沖出来,狠狠打在我的眉心上,
我的眼睛顿时睁不开来,偏双手被他压住,想拭掉也不行,只得由这些液体不断地喷在我脸上和头上。
当双手被鬆开时,我连眼前的景物都看不清了,眼睛和脸上挂满了湿湿滑滑的粘稠液体。
我伸出衣衫努力拭去液体,鼻端充满了微腥的怪味,闻着有点头晕的感觉。
“周小川,你到底弄了些什幺到我脸上?”我使劲地抺,但湿滑的东西有如人世间的事非,沾上了就难以洗脱。
“这不是尿,是精液。”他半躺着有力无力地答,阴茎居然还半挺着,上面残余着一些同是白色的粘液。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尿,但精液又是什幺玩意?
“这是男人精华,女人生孩子就要靠它们了。”他脸上有种笑意,不知道是为舒服满足而笑还是在嘲笑我的天真无知。
“生孩子还要这些精液?不是将它放进去就行了吗?”我指指他仍裸露的器官,问。他的说话勾起我这方面的急切求知欲,反而没空去计较他笑容背后的意义。
“说你不懂就不懂!生理卫生课学过了吗?”他神气地问。
“没有。”我摇摇头。真冤枉,从没有人跟我介绍过这方面的知识,自然不会懂,连性行为会生孩子的想法都是看见街上交配的野狗而获得的意外教材。
脸上的气味越来越浓,实在很不舒服,我只好跑去厨房洗抺。脸上的粘液还好办,但衣服上沾着的就麻烦了,我几乎将衣袖全部洗湿了才没有那种奇怪的气味。
Copyright 陌香书库. Some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