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之足风流(3)
就算这样……还是要说“好”吗?这样懦弱的不想离开她的自己,这样折磨着她也折磨着自己的举动,为什么会做呢?
厉琳却因他的一句话而开心起来,伸手拉过他,抱在自己怀中,喃喃道:“孔源,我很想你。”
孔源的睫毛合上,遮住眼中的绝望。
你,在想谁?
“回风她们不想让我来找你,怕你是宇文妍的人。可我还是想见你,我的心疼得厉害,可是越疼越想见你,跟个男儿家似的。”
厉琳露出难得一见的茫然和脆弱。她停了一会儿,重新振作了一下,笑道:“那日是我做的太过,吓到你了?往后再不会了。”决口不提那令她发狂的原因。
却如罂粟一般扎进孔源心里,让他痛不欲生,又不忍拔出。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回风她们不信你,我信。等我从大兆府回来,定揪出是谁干的好事,还你一个清白。”
清白……孔源苦笑,他还有什么……她说什么?
“你要去大兆府?”侧过脸,紧张地问抱着自己的女人。
厉琳耸肩:“打了楚春如,被发配边疆了。”见他着急,安慰道:“最迟两月便可回来,无妨。”
孔源急得要站起来,她怎么还这么悠闲!那种荒蛮之地……
厉琳怕他再说下去,抱住他低声哄道:“别皱着眉头。笑一个?嗯?孔源,笑一笑。”
妖媚的面容上挤出个笑容,苦涩又甜美。
厉琳看着那个笑容,一时晃了神,不自觉脱口而出:“你该常常笑。你以前总是喜欢笑的,你忘了?”
孔源身子一僵。
厉琳却仍兴致勃勃:“我在花市逛了许久,才买到你喜欢的百合,还挑了件衣裳,你试一试?”
孔源终于忍无可忍爆发。
他挣开厉琳揽在腰间的手臂,后退几步,眼泪一串串掉落,身子抖得风中落叶一般。
“够了……够了……”他哆哆嗦嗦甩落桌上花。
“我爱的是胭脂花,从未喜欢过百合,穿的是红裙,从来没有过灰色的衣裳!厉琳……你到底在看着谁?你把我当做谁?”
厉琳呆住。
脑子里有什么劈开温柔的表层,深藏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她……在看着的,是眼前的孔源,还是前世与她不离不弃,温柔相对的孔源?
厉琳迟疑地想伸出手安慰他,却又停在半空。
她……有什么理由安慰他?
“你走吧……求你了……”
沉默起身,迈过无声流泪的孔源,走到门边,不回头地低低说了一句:“若我能活着回来……”后面的话没有出口,苦笑一声,走出门。
第二日,凤旨下到厉家,着吏部常卿厉靖婷为钦差,巡视大兆府,赈灾验税,即刻启程。
第47章 启程大兆(四)
厉琳启程大兆,在刻意为之下,随行仪仗一路摆尽了官威,随行侍卫皆为御前行走,俱是挺拔干练,武艺高强的女子,高头大马,银白铠甲,剑闪寒光,护着厉琳所乘的八马车,车身鎏金镶玉,车顶红色凤首衔嵌流苏,随着车辆前行,昭示着车内主人代天巡视的尊贵身份。
从都城到大兆府,有两条官路可通。一条是径直向西北,出永安府,途径永兴府,直达大兆府会江林,另一条则是出永兴府,沿千溪江北上至丰林府,再由丰林府转西向大兆府。
厉琳出乎意料地选了北上一途,一路行行停停,途径名山大川,风景优美之处还会兴致大发逗留几日,虽说未曾惊扰当地官府,但沿途各大州府官员哪个又是没眼色的?纷纷前来拜谒,厉琳来者不拒,名帖孝敬一律笑纳,又拉着提心吊胆的当地官员一同游玩踏青,名曰“代我皇赏评东华大好河山”,勾肩搭背嬉笑无状,及至到了下一处又是如此,地方官们虽心中忐忑,然地方之上,从来难得一见这等风采人物,天子膝侧、世家之女,又见厉琳毫无架子,嘻嘻哈哈与她们混作一处,出手大方,稀巧玩意随手相赠,也未曾干预地方政务,因此均是心中感动,好感顿生。
由此一路走着,半月的行程竟生生被厉琳拖成了一个月半。一路的孝敬随收随赠,竟未剩分毫。
这边厉琳玩得痛快,京城里却有人急得跳脚。宇文妍早在厉琳出行前便命人星夜兼程赶去江林,严阵以待着厉靖婷这祸害去兴风作浪,谁料到厉琳会绕个大远沿江北上,一路磨磨蹭蹭,整个江林一派精神紧绷了一个多月,人还没到,这边一大群人却累个半死,又过了半月,听闻厉琳的钦差仪仗终于姗姗而来,江林上下几乎感,本以为对付这样一个小毛丫头绰绰有余,可是今日仅是照面,就被对方连消带打夺了主动权,可见这厉家小姐绝不是传言中那般毫无作为。
不经意间忽然又想起一瞥之下厉琳头上的纯金旈冠……那是……五旈!
党敏琪张大了嘴。
东华礼制仿古礼,于等级上极其严格。普通百姓可束发,却不允许戴头冠,秀才以上的女人允许戴纱冠布冠,而金玉旈冠只有皇族与特赐之人可戴。正如及笄大典之上,厉琳与仲菲辰等因女帝特允的恩典,皆着三旒五藻,唯有身为皇女的宇文良瑜头戴七旒五藻。
那也不过是三旒而已。可如今厉琳头上戴着的分明是五旒金冠!
这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代表着女帝的深意?
不然一个世家少主,就算性子再狂傲,也不敢如此公然戴上可媲皇族的头饰!
党敏琪一时心乱如麻。
而此时,厉琳的马车已驶到知州府衙。
厉琳此行只带了一个厉府家丁,厉府侍卫长石青。石青下马,拉开车帘禀道:“小姐,到了。”
厉琳嗯了一声,跳下马车,抬头打量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府衙。
石青在一旁愤愤道:“大兆府年年饥荒,动荡不断,灾民流离失所,却有钱盖这般奢侈的府衙。”
见厉琳瞥她一眼,自知失言,闭上嘴退到一旁。
厉琳仰头看着头顶凤舞龙飞的“江林府”三个字,眼熟得紧,仔细一看,竟然像是宇文妍的笔迹。
冷笑一声,又想起党敏琪那毕恭毕敬毫无破绽的表情,凤目轻眯。
党敏琪么……真是个聪明人。
第48章 雷霆手段(一)
厉琳没有去驿馆,却直接进了知州府衙。这显然是不合礼制的。可钦差大人已经进了府,总不好撵人出去,于是当晚的接风宴便摆在了知州府。
接风宴设在了知州府宽敞的后花园。整个江林的大小官员富贾名流尽数到齐,觥筹交错,无不夸赞着钦差大人的年轻有为,风采翩然。还有那几十个貌美少年翩翩起舞,把酒相劝,闻言款笑,竟比京城临晏还奢华。
厉琳似乎也被吹捧的飘飘然,来者不拒,喝得兴高采烈,到最后勾着党敏琪的脖子大叫知己,迷迷糊糊得胡言乱语起来。党敏琪只得苦笑相陪,心中却困惑不已。厉琳的放浪形态断然不是装的,那拎着酒壶庭中痛饮,与人勾肩大笑,抱着美貌少年上下其手的丢脸德行简直天衣无缝,纯熟之极,显然是惯常如此;可若不是装的,那今日在城外所见的傲然风姿,难道是自己眼花?
心中虽然困惑不解,可也来不及再思索了,因为----
钦差大人醉倒了……
厉琳显然是喝得太多,酒宴过半便醉得人事不知,这样子自然是回不了驿馆了,党敏琪只得头疼地吩咐下人将钦差大人和她的随身侍从们俱安排进客房……幸好这府衙建的气派,客房倒是不缺的。
钦差醉倒了,宴席自然也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众人便议论着散了。
只有党敏琪及几个主簿幕僚在书房相议至深夜,最后却也没摸准厉琳到底想搞什么名堂,最后也只得决定静观其变。
星月皆无,正是日出前最黑的时辰。党敏琪最后一个出了书房,小心翼翼锁了门窗,抬头算算时辰,长长舒一口气,举着烛火,摇头回房。天亮就把那瘟神送到驿馆去!
前脚刚走,没有见到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蹿到书房门前,轻轻几下摆弄,门锁微微“咔哒”一声,掉落在黑衣人手中。
“主子。”
石青低声在窗外轻唤。
前一刻还睡死在床上的人睁开眼,迅速下床,将窗推开一条缝,“如何?”
声音毫无醉意。
石青轻声禀告:“三四五搜了正堂后厅,六七八搜了几间书房卧房,九和十半柱香前找机会进了党敏琪的书房和库房,二十几间客房也一一搜过了。没有找到账本。不过九和十按着主子的要求,已将库房内的藏品一一誊录下来。”
厉琳按着太阳|岤静静听着。喝的酒回房后全被她抠着吐了出来,又一整夜未敢睡,头疼得要炸开。
声音却依然稳定:“知道了。”一闪便要关窗。
“主子,要不要明晚再搜?”
厉琳摇头:“这机会只今晚一次,今晚搜不到,往后更不会搜得到。告诉三四她们,都去睡吧。记得扫尾。”
“是。”石青低低应了一声,下一刻,窗外已空无一人。
第二日出现在党敏琪面前的厉琳似乎是睡足一夜,恢复了精神,换上白色衣衫,乌发高高束起,手执洒金折扇,端的是风流潇洒。
迈入府衙正厅时,党敏琪抬头看到的便是她笑容可掬的模样。
党敏琪放下正与幕僚讨论的案卷,起身笑道:“厉大人,睡得可好?”
厉琳摇着折扇,点头:“好的很。”说着踱过去,看一眼卷宗:“党大人在忙什么?”
党敏琪笑道:“正巧厉大人在。下官正在头疼今年的饥荒,寒冬渐进,赈灾的粮款度还没有着落,实在令人头疼。厉大人这次来也是为此,不如替下官拿个主意。”
厉琳似笑非笑看她一眼,竟然摇摇头:“赈灾之事,自是应由党大人拿主意。本官这次来,却是为了大兆府的税款一事。”
说罢慢悠悠往旁边的太师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悠然自得端起茶碗。
这话说的……太烂了!党敏琪嘴角抽搐。等着这扫把星来的一个半月,她和幕僚们想了几百种应付的手段,可怎么也没想到厉琳竟然连句场面话也不会说,没水平到这种地步。
可也只得硬着头皮笑应了,转头命人将厚厚一摞账簿端给厉琳。转头就见厉琳挥挥手,意思你们办你们的公,我就在你们旁边喝喝茶看看账簿。
这下连党敏琪的幕僚们都跟着嘴角抽搐了。
厉琳说到做到,从那天就赖在了知州府,早上吃过饭就晃晃悠悠往知州府正厅一坐,喝着茶翻着账簿,一坐一整日,一页页翻的乱七八糟,让党敏琪甚至怀疑她到底能不能看的懂账簿。
一连看了七八日的账簿,终于把那厚厚的一摞全部翻完了。厉琳终于宣布要歇歇,顺便借知州府衙的地方设宴答谢江林众位官员的“支持厚爱”。
听她说这话的时候,党敏琪简直怀疑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可这些日子厉琳除了喝茶看账簿,做的唯一的事便是收礼。凡是江林商贾官员送的礼,厉琳一律笑纳,这些日子礼盒几乎堆满了厉琳住的偏院。
党敏琪也只能按下一肚子疑惑,替她给城中名流送了帖子。
晚宴未开,厉琳毫不客气端坐首席,身旁石青手执酒壶随立在侧,一边斟酒一边低声问道。
“主子可是自那账簿上发现了什么?”
厉琳眯眼:“完美无缺。石青,咱们这一趟,会很难。”
石青皱眉:“主子的意思?”
厉琳仰头喝尽杯中酒,石青虽说是厉府侍卫,可也与她自幼一起长大,亲似姐妹,她笑眯眯示意石青坐到一旁,问道:“怎么样撒谎才容易让人相信?”
“七分真话,三分假话。”
“若欲让人深信不疑?”
“九分真话,一分假话。”
“便是了。石青,但凡宇文妍有一丝让我放弃查税的心思,都不会傻到做一份完美无缺的账簿。这份账簿是在明白告诉我,她就是在做假账,但绝不会给我任何机会查到一丝真相。懂了么?”厉琳修长的手指轻叩案几:“宇文妍,压根就没打算,要我活着回去!”
看着石青一脸担忧,握着扇子拍拍她的肩膀,呵呵笑起来:“担心什么?宇文妍那颗榆木脑袋---倒酒啊,愣什么哪?”
宴席开始,便是一遍其乐融融。厉琳笑容可掬地执杯,看向席间神色轻松的女人们。
说了开场词,一套官话说的倒也中规中矩。却也没有太多废话,只道略备薄酒,向诸位致谢。
“……下官惭愧,难堪重任,只因身负皇命不得不多加叨扰。幸得众位不弃,愿早日做好一干事务,不负女帝恩典。”
话说的很是诚恳,隐有示好之意。在座的均是江林一方权贵,互望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嘲讽之意,有那与太女交好的,甚至已面露轻蔑。
厉琳不动声色将众人表现尽收眼底。
这屋子里坐着的,有大兆地方官员,有商贾,有军官,甚至有几个地痞般的女人。
这些身份各异的女人竟然熟稔至此,彼此亲如一家。
好一个大兆府!
而她们眼中敢公然露出嘲讽,是不是代表着,整个大兆,从上至下都已经达成默契,心照不宣地等着看她的下场?
厉琳不未察觉地勾起唇角。
忽然转换话题:“身为钦差,下官自当为女帝尽忠。其中之一,便是大兆府今年的灾荒。下官不才,对这赈灾之事不甚了解,不过想来也不过是银两和粮食问题。下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当然是不当讲的!厉琳看着下面的一片错愕,笑吟吟:“诸位都是大兆府的头面人物,下官想来,诸位府上应当都是略有积蓄的。正所谓人不亲土亲,同舟共济也是理所当然,不知诸位可否捐出一二,开仓放粮,助同乡灾民度此一劫?”
党敏琪目瞪口呆。这女人……这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
底下已是一片哗然。
厉琳等了半天没等到回话,摸了摸下巴,似是自言自语:“这空口白牙往外掏钱,确实太过无礼。不如这样吧,”恍然大悟似的一拍巴掌:“下官掏钱来买诸位的粮食吧?”
说着向石青示意。石青会意,抬手轻拍。
只见门外一队全副武装的御前侍卫鱼贯而入,抬着几大箱子礼盒。
正是厉琳带来的那近百侍卫,放下礼盒,向厉琳一礼后,便默不作声四下散开,将宴厅围了个水泄不通。
厉琳表情诚恳:“不若,在下将这些东西卖给诸位,换些散碎银两可好?”
江林诸人面面相觑,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有人迟疑地伸手取了个礼盒,打开后却哑然。
这……
有那脾气暴躁的掀桌大骂:“这他奶奶的是老娘送给你的玉如意!”
一石况。
谁知道这家伙连个开场都没有,上来就直接开演高/潮。这,这,这简直是,拿厉琳前世流行的一句话来说,简直是他/妈的不按套路出牌啊!!
可这样一来,这女人打算怎么收场?
厉琳笑呵呵看着她们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也不答话,直到席间稍稍安静,一点头:“既然诸位不甚配合----关门,给我打!”眉间煞气忽现!
第49章 雷霆手段(二)
话音甫落,围住宴厅的侍卫们齐刷刷抽出剑,精甲寒光,剑气森然,只等厉琳一声令下。
党敏琪急忙上前打圆场:“厉大人一心为民,忧思甚笃,实为我等之楷模,下官佩服。只是这募捐一事突然提及未免仓促,不若今日之后,容下官与在座各位细细商讨,给厉大人一个满意答复……”
厉琳心道,来了。她掐准了党敏琪此时定会出头,若是党敏琪一言不发,今晚这出戏她倒是难唱下去了。
刷地打开洒金折扇摇了摇,“商讨?不知党大人准备何时商讨?”
党敏琪心中暗骂,这人到底有没有脑子?铺好了台阶不下,非要闹到不可收场吗?
她不知厉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语塞。
厉琳笑得更开心了:“怕是党大人及诸位同僚不肯掏银子,想商量着怎么搪塞本官罢”狠狠一拍案几:“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私底下的勾当!东林的税入账簿上每年只有不足万两税银入库,剩下的都进了谁的口袋?本官本不想让你们难堪,谁知你们给脸不要,占惯了朝廷的便宜,却连一点零头都不肯掏出来,如此就莫怪本官好好惩治你们!党敏琪,说,东林真正的账簿在哪?!”
一语放落,大厅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人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眼前这女人……真的脑子没问题?
女帝怎么会派这么个蠢货来大兆府?
一时人人脸上带着嘲讽----已经没人慌张了,都在等着看这位年轻貌美的钦差大人的笑话。
党敏琪貌似恭敬道:“这个,不知厉大人从何处听说,这等话太冤枉下官了,东林账簿前些日子大人也曾一一看过,绝对未曾作假,这个……这个……”面露不解委屈之色。
厉琳面上绷得紧紧:“既然如此,就莫怪本官不给党大人面子了----来人,给我一寸寸地搜!”
“是!”几声洪亮女声传来,十几个守在门外的侍卫四下散开,地毯式地搜起了整个府衙。
党敏琪无语地退到一旁,垂首恭立。有幕僚低声嗤笑:“大人,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党敏琪摇摇头。初见厉琳给她的印象实在太深,此刻厉琳接二连三如同昏了头般的蠢招让她心下隐隐不安,扫视四周东林权贵们冷笑着看好戏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
她出身寒门,能混上东林知州之位,凭得便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手段,多年摸爬滚打让她养成了极准的直觉。
而此时她的直觉告诉她,东林,要乱了。
厉琳带来的侍卫动作很快,不出半个时辰,便见领头侍卫大步迈进宴厅。
“一,可有发现?”厉琳摇着折扇含笑看她。
“禀主子,未曾发现。”
当下席间便有人哼笑连连。
厉琳沉吟许久,一笑:“是在下唐突了。如此,诸位就散了吧。”说罢含笑起身,一拱手,带着石青退席姗姗而去,留下满室鸦雀无声。
石青憋着笑垂首跟在厉琳身后,直到走出去很远,终于听到身后传来稀里哗啦的掀桌声和怒骂声。
“笑什么?”厉琳优哉游哉地看她一眼,继续晃晃荡荡往前走。
“折子可派人递回去了”
“十二十三已经上路了,日夜兼程,最早明日便能交到二皇女手中。”石青低声道。
厉琳点点头,悠然背手望向夜空,不出三天,宇文妍那边就该接到消息了吧,还真想看看她的表情啊……
宇文妍收到消息的时间比厉琳推测的还要早。
党敏琪千里迢迢快马加鞭传来的讯息事无巨细地禀报了厉琳在江林的行动,就在厉琳的折子送到宇文良瑜手里的同时,放到了宇文妍的书案上。
宇文妍一手抱着面色苍白的梁梦,一手细细翻看着,沈宁和徐琴安静地坐在下手。
直到一刻钟后,宇文妍放下手里的信件,长舒了一口气。
将信纸丢给沈宁,语带讥诮:“看看罢,姓厉的在江宁干的好事。亏你们两个天天在本宫耳边念着不可不防,本宫还没做什么,姓厉的自己倒把自己往死路上推了。”
沈宁和徐琴传阅过党敏琪的信,也面面相觑了。任她们绞尽脑汁也想不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她们真的高估了那女人的本事?
徐琴沉吟道:“殿下,这事着实蹊跷,属下以为定有异常,不可不防----”
宇文妍阴笑。异常?简直太正常不过了。姓厉的不过是打算快刀斩乱麻,只不过太过狂妄,操把小刀便想砍断金绳,绳子没砍断却伤了自己的手。
她倒要看看那女人如何收场!
“告诉党敏琪,计划不变,本宫倒要看看那姓厉的得罪了整个大兆府要如何收场!”大笑几声,抱起怀中的男子向后室走去。今天她心情好,定要好好疼爱疼爱怀里的人。
走入书房后的内室,将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男子扔上床,毫不客气地俯身压了上去。
指尖滑过梁梦毫无血色的脸庞,冷笑道:“每到这种时候,本宫看你这张脸便怎么看怎么顺眼,乖梁梦,好好伺候本宫,本宫绝不会亏待你……”
说着便咬上男子微微颤抖的嘴唇。宇文妍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起初是因为这张脸才将人留在自己屋内伺候,每日折磨取乐,本打算玩腻了便一脚踢开,可男子沉默无声逆来顺受的模样却越来越让她无法自拔,渐渐地,宇文妍心里竟难得地对他有了些许温存,就连粗暴的床第之事都有了几分温柔味道。
从未有过一丝反抗的男子却猛然推开她。
兴头被打断的宇文妍勃然大怒,伸手便要掌掴,却在看到男子苍白痛苦的脸色时,生生停了下来。梁梦喉咙滚动几番,扑到床边,干呕起来。
秽物的酸臭腐味弥漫在屋子里。宇文妍气得一脚将人踹下床,捏着鼻子怒气冲冲地起身。她生xg爱洁,还从来没人敢当她的面吐过,简直让她想杀人,当下便想抽死这下贱东西,又在踩上梁梦那一身沾着秽物的衣衫时改了主意,一脚踹上梁梦的肚子。
一脚狠狠踹过去,还在干呕的男子痛楚地低喊一声,整个人蜷起在地上,捂住腹部冷汗涔涔,痛得打滚。宇文妍还想再踹,又看到梁梦跌倒在那一滩秽物上挣扎的样子,终于厌恶地甩手离开。
转头便吩咐下人将这恶心肮脏的男人拖下去关起来,又叫人清扫了屋子。宇文妍的好心情一落到底。
厌恶地看着男子一声不吭被拖走,宇文妍暗骂,这屋子也再不能要了。
“进宫。”宇文良瑜捏着信,坐进轿子。
轿夫应了。宇文良瑜在轿内细细展开信,上面是厉琳熟悉的嚣张字迹:请旨调动驻军之权。后面又补了一行小字:一切安好,勿念。
宇文良瑜微微笑起来。
此时的她们意气风发,却谁也不知,一切都在转瞬间天翻地覆,几个好友的命运就此时悄悄改写。
宇文良瑜急匆匆往皇宫去的时候,女帝正在书房,将指尖一颗棋子轻轻敲落。
“爱卿,这一局,你输了。”
厉凤中垂眼道:“陛下棋艺精湛,老臣自愧不如。”
女帝笑了笑,将身子靠在椅背,端起宫侍奉上的新茶啜了两口,忽然道:“算算日子,也该到了吧。”
“是。”厉凤中应道。
女帝看着眼前的老臣,三朝为相,翻云覆雨,在自己面前永远是这样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容。
忽然就有些玩味。
“厉琳是厉家独女罢?这孩子,倒真是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厉爱卿倒舍得放她出去这一遭。”
厉凤中仍旧淡淡道:“为陛下分忧,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拾捡着棋子的手却微微一颤。女帝瞧见,轻轻眯起眼,只做不见。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笑笑:“朕几个女儿,没一个像朕,倒是这厉靖婷,跟朕年轻时像了十足----若是此次换了当年的朕,爱卿觉得朕会怎么做?”
略带感慨的语气。厉凤中终于抬起头望向已不复盛年的女帝,眼角已有了细细皱纹,却越发显出威仪。
“斩草除根。”厉凤中再次垂下眼,慢慢将棋盘上的黑白云子捡干净,慢慢道。
女帝呵呵笑起来。
“禀女帝,二皇女殿下在殿外求见。”美貌宫侍轻轻走近禀告。
“你看,这就来了。”女帝对厉凤中笑道,“爱卿掐算的,果然很准。”悠悠望向远处,叹道:“这些孩子,终于也到了勾心斗角的年纪了……”
京城内暗流汹涌,整个大兆府却终于在厉琳的胡搅蛮缠之下,彻底的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时,荒凉的东华边境,饥荒终于在第一场雪后全面爆发。
往年大兆府虽欺上瞒下克扣赈灾款项,可年年如期而至的灾荒也让大兆府的官员们历练出了一番处事不惊的本领,赈济场收容院从未落下。
唯独今年,来了个不知所谓的钦差,得罪了整个大兆府的权贵富户。在党敏琪的默许之下,整个大兆府竟连一个赈济场也未开。灾民挤满了江林,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流民饿殍。
民怨沸腾。
钦差大人坐不住了,终于又递了帖子,将江林权贵们客客气气地请到府衙,客客气气地套起了近乎,客客气气地请求她们开仓放粮。
权贵们悉数到齐,却只是为了看钦差大人的笑话。
毫无意外地,厉琳连一颗粮食也未求到。
厉琳却也不恼,借不到粮食便优哉游哉地每日猫在自己的院子里喝茶看书,偶尔兴致来了,还跟手下的侍卫比划两下。
所谓灾民,与暴民只一线之隔。
江林终于在半个月后,爆发了第一场灾民暴动。
第50章 雷霆手段(三)
“什么?”宇文妍变了脸色。
沈宁苦笑。消息是刚刚从兵部传过来的,钦差厉琳请旨平叛,女帝准她调用大兆守军,另调五千骁骑营前往支援。
黄绢朱砂,圣旨写的明明白白,宇文妍看完之后,脑子里嗡的一声。
母皇她,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一切已经尽在掌握,厉琳在江林上蹿下跳的折腾,不仅没查到税入,饥荒没赈到一颗粮食,甚至还引起了整?br />
女尊之足风流第11部分阅读
整个大兆的暴动。无论怎么看,厉琳这回都难以翻身,而大兆的暴动更是在自己的授意之下愈演愈烈,只等着火候一到便借着灾民暴动之名斩草除根做掉那女人。怎么想都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因厉琳的一纸奏折被搅乱,女帝的态度都让宇文妍惊疑不定。
五千。骁骑营精锐尽出。五千骁骑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兆再无翻天之力,意味着女帝彻底整治大兆的决心,也意味着……
厉琳在大兆府做的她以为的那些混账事,都在女帝的注视之下!
沈宁轻声请示:“殿下,如今……”
宇文妍面无表情站了很久。
日头西移,屋内光线渐渐昏暗,不知过了多久,沈宁双腿发酸,却不敢出声,偷偷窥一眼太女的脸色,那张阴柔狠厉的脸庞在昏黄光线中显得竟有些狰狞。
沈宁不敢再看,低头等着。宇文妍终于慢慢地说:“沈宁……你说,母皇,她真的想过,要我这个太女继她的凤位吗?”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沈宁哪里敢接,只得含糊道:“女帝想来……想来必是自有决断……”
“决断?”宇文妍神经质似的一笑:“我等这个决断等了快十年了,不想再等了。沈宁----”
沈宁被宇文妍话中之意惊住,忙低头应了。宇文妍很温柔地说道:“告诉党敏琪,十日之内,本宫要听到钦差暴毙大兆府的消息。厉琳不死----她就得死。”
声音轻柔温和,可沈宁分明听出了其中的阴鸷。顾不得后背冒出的层层冷汗,急忙应了,匆匆赶去传消息。
宇文妍站在书房内,看着心腹慌张而去的背影,慢慢捏紧了手指。
那个凤座……一定是她的!
摇摇头,又闭起眼仔细思量起大兆府之事。就算女帝给厉琳调兵之权又怎样?山高路远,骁骑营再快也不可能在半个月内赶到江林,至于大兆守军?宇文妍冷笑。没有她宇文妍的命令,厉琳就算搬出女帝凤旨也别想调出一兵一卒!
细细思量,整个计划算无遗策,厉琳绝无可能活着出大兆府。
宇文妍心下又轻松起来。天已近晚,便顺口唤道:“梁梦,告诉下边,晚膳摆上来。”
半晌没听到动静,不耐烦道:“梁梦……”忽然住了嘴。终于想起来那个瘦弱苍白的男人早因为吐了自己一身而被关进了柴房。
不知道怎么,宇文妍竟觉得有点后悔。想起男人在床上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便抬脚往柴房走去。
宇文妍身为太女之尊,这辈子也没进过下人院子,在府里绕来绕去,过了半刻钟竟然没找到柴房在哪,只得唤来管家。
管家急匆匆赶过来时正见自家主子一脸不耐的表情,心下嘀咕,这人都给打成那样扔到柴房,怎么忽然又起了兴致要见呢?面上却只恭敬地将人领到一间脏乱不堪的破旧房前,道:“回主子,人就在这了。”
宇文妍嫌恶地看着屋子周围乱七八糟的木柴,到处都是灰尘,自己的金丝绣靴踩在地上一步都挪不开,动一动就四处溅灰。
抽出一方丝帕捂上口鼻,皱眉:“府上竟然有这么乱的地方?你是怎么管的事?”
太女府管家是个年近五十的精明女人,闻言心中叹气,您身为太女自然是从不见柴米油盐,可这堆柴火的地方,就是放到皇宫也干净不了啊!
可也只能喏喏应是。
宇文妍没心思训人,心中略带懊悔地想着:竟然把人关到这地方来了,那人瘦的一把骨头,一指头就能戳到的娇弱模样,不知道受得住受不住。
打定主意若是梁梦能跟认个错磕个头,就把人领回去。宇文妍有些迫不及待地推开漏风的木板门,抬脚迈进了柴房。
“你……你是梁梦?”宇文妍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蜷成一团的男子。
蓬头垢面的男子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向后缩了缩。他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肮脏长裙,身前斑斑点点全是呕吐过的秽物残留,手里捧着个干硬的馒头慢慢啃着,也许实在难以下咽,时不时仍有干呕,却没呕出什么。
宇文妍分不清心里究竟是厌恶还是心疼,一脚踹过去骂道:“本宫问你话,你聋了?”
轻飘飘的一脚,却仍然把人踹倒在地。梁梦一手捂着腹部,慢慢抬起头。
宇文妍吓了一跳。这哪里还是那张白嫩清秀的脸,男子不知为何整个人都浮肿起来,脸上蜡黄一片,头发乱糟糟遮着半张脸,露出的半张上却有一道长而狰狞的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医治,已经开始化脓。
宇文妍恶心得连连后退,撞上身后的管家,一脚踹过去:“这人怎么成这样了?本宫的人竟然被你看顾成这样?”
管家爬起来跪在地上,心中叫苦连天。宇文妍心中更气,回头看一眼男人,还是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一手紧紧护着腹部,不知为何更加烦躁起来。
“把人给本宫收拾干净了,若是能医好就送回本宫房里,若是医不好,本宫就砍了你的脑袋!”
管家刚起身,吓得扑通又跪下。这哪还有个选啊?分明就是告诉自己拼了老命也得医好啊!
宇文妍又扭头砍了一眼蓬头垢面的男子,皱着眉离开。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可看着男人那可怜样子,心里竟然会不舒服?
罢了,反正脸上的伤治好了,收拾收拾还不是一样任自己玩乐?宇文妍哼了一声,转身回了书房,男人不过是个乐子,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于是她也就没看到,身后无声无息的梁梦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终于有了反应。
宇文妍不是草包。相反的,她够聪明,也够狠。可她只算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厉琳比她更狠,更狂。
只能说宇文妍时运不济。就好像她较劲了脑汁要算计宇文良瑜,却千算万算没算到她的“二皇妹”竟然是个男子,就像她自以为运筹帷幄要将厉琳置于死地,却没想到厉琳正眼巴巴地等着她的“推波助澜”。
大兆府天高皇帝远,向来是礼教不通,民风彪悍,军匪一家。此时有人暗中推动,更是混乱不堪,流民贼寇出没,烧杀抢掠愈演愈烈,逐渐蔓延至了州府江林。
事态渐渐向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江林权贵们起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得看笑话,可当她们发现,那些暴动的灾民流寇,竟然逐渐多出了许多陌生的旗号时,她们终于慌了。
何谓官匪一家?那些暴动的趁火打劫之徒,暗地里多的是权贵支持,说白了不过是为了整治厉琳,拿钱办事。可最近不知道哪里来的许多外府之人,全然不买党敏琪等人的帐,横行霸道占山为王,又大张旗鼓招兵买马,打家劫舍吃香喝辣。
自然就有人不满了。同是落草,你也为寇我而也为寇,凭什么你就横行无忌吃香喝辣,我就得受人调遣,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许做?
于是渐渐的,大兆府彻底沦为暴民之地。更多的灾民则无法忍受严寒饥荒,开始袭击各地官府和屯粮富户。
而十几日后,当厉琳捧着凤旨,晃晃悠悠前去大兆守军驻地调军镇压时,便给党敏琪出了个大大的难题。
这兵是让她调还是不让?
让她调,宇文妍早就下了密令,不给厉琳一兵一卒。不调?眼看着江林州府府衙都要被灾民流寇踏平了。
一时间江林府焦头烂额。
厉琳到了驻地,摆出凤旨,却被百般推脱,费劲了口舌也没调到一兵一卒,悻悻而返。
第二天,江林的权贵们又一次接到了钦差大人的请柬。
寒冬腊月,北风呼啸,吹到人脸上刀割一般。党敏琪坐着轿子往府衙走,手里捏着厉琳的请柬。江林已是萧瑟一片,门店紧闭,行人绝迹,路边躺满了饥寒交迫的灾民,哭骂声直往耳朵里钻。两列士兵护着轿子往前走,生怕有暴民突然窜出来惊扰了知州大人。
党敏琪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只觉荒唐。
什么时候,大兆府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待到了府衙,进了宴厅,看着厉琳捧着暖炉,穿着狐裘,笑模笑样倚在两个美貌男子怀里的德行,党敏琪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江林权贵悉数到齐,虽然脸上都还带着笑,却已是忐忑不安。她们虽然笃定厉琳不敢做什么,只是这些日子大兆府的种种情形,已让她们察觉到了不安,不知这看似无能的年轻钦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在这荒蛮之地摸爬滚打过的女人们,有着比京城贵族们更加敏锐的直觉。
没有宴席歌舞,甚至连一直在厉琳身边跟随的御前女卫们也没见踪影。
厉琳笑吟吟地在三九寒天里摇着马蚤包的折扇,待侍儿奉了茶,便单刀直入道:“上次惊扰诸位,下官深感惶恐,简直是夜不能寐啊。今日请诸位来,一是打算向诸位陪个不是,二是许久不见,想跟诸位叙一叙旧。”
党敏琪板着脸想,真他奶奶的不要脸。
厉琳似不经意地看了党敏琪一眼,笑道:“大兆府人杰地灵,山清水秀,下官自从到了这里,简直是乐不思蜀啊----不知诸位近日过的可好?”
能好吗?席间有人已忍不住便要掀桌大骂。都他妈因为你这扫把星!
没人搭理,厉琳也不恼,话锋一转又转到党敏琪身上:“咦,党大人看起来有些憔悴,不知是不是公务操劳所致?果然是我东华栋梁,忧国忧民。”
党敏琪咬牙:“厉大人过誉,下官不敢当。”
“哎,党大人误会了,”厉琳摇摇头,“我是想说,不知党大人操劳这许久,赈灾之事可有眉目了?”
一句话正戳到党敏琪愤恨之处,冷冷道:“朝廷既然派了钦差大人来此,自然有钦差大人主持赈灾,下官不敢逾矩。”
“原来是我来主持?”厉琳惊讶非常地看着她。
对这装傻充愣,句句要气死人的女人,党敏琪实在压不住心头的火:“自然!”
火药味十足,几乎快要撕破脸面。
厉琳点点头,若有所悟:“既然如此,本官就勉为其难,主持一下大局罢。今冬灾荒严重,本官不得不替大兆灾民说句话。在座诸位都是家底殷厚的,为何不捐出少许存粮,让百姓们度过难关呢?”
又来了!
席间有人冷笑:“赈灾之事是您厉大人的事,与我们何干?厉大人自己怎么不掏腰包?”
又有人道:“可不是。厉大人自己不掏腰包却让我们出钱出力,哪有这等好事?就算要我们开仓放粮,也请厉大人自己做出个榜样来。”
众人心有戚戚焉地看过去,说话的是个矮胖中年女人,面容平庸,穿着粗俗的很,是个两月前方来大兆行商的外府商人。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故意刁难了。在座的谁不知厉琳半月前便甩出银票四处买粮,却无一家卖给她?
在大兆府,厉琳早已是寸步难行。
闻言厉琳也不生气,笑吟吟看过去:“沈掌柜,这话可着实没理,下官千里迢迢从临晏赶来,又没带着粮仓,这榜样一说,从何说起啊?”
那沈掌柜闻言越发得理不让,直嚷嚷着若是你钦差大人都没辙,我们小百姓更是没辙,这大兆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还请你钦差大人一力承担罢云云。
说的席间众人频频点头,均道这女人虽然粗俗了些,却着实道出了众人心声。
厉琳被她说的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硬着头皮逞能道:“若是我能筹到粮食,又该如何?”
眼睛却斜着党敏琪,似乎是想要她帮自己圆个场。可党敏琪巴不得这人早死早利索,不打磕巴地干脆顶了一句:“若是厉大人以身作则筹粮赈灾,下官自然愿随其后。”
厉琳被噎得一愣,连连翻起白眼。席上的女人们互看一眼,均露出心照不宣地坏笑,那沈掌柜更是落井下石,大声道:“若是你厉大人三天之内能弄得到粮食,我姓沈的出双倍!若是弄不到……”
言下之意,若是弄不到,你趁早灰溜溜滚出大兆府吧。
一语套着,天潢贵胄的厉家少主、钦差大人屈尊开口要点儿粮食,区区一百担,别说各知州知府,哪怕一个小小县衙也不差这点东西,自然满口答应。
厉琳一路走一路要,东求一点西讨一点,又在每处留下几个侍卫守着粮,只等她的飞鸽传书一到,便立即押粮启程,赶往大兆。
等厉琳进了大兆府时,身边侍卫就剩下了几十人。
最初以为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筹到千担左右,谁知各地的粮食陆陆续续水滴般汇到一起,最后悄无声息抄小路抵达大兆时,竟然筹到了两千担之多,连厉琳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出两天,江林附近大大小小的赈济场便开了起来。
粮食源源不断地运抵,党敏琪等人被厉琳算计的哑口无言,只得硬着头皮开仓放粮。
燃眉之急,转眼已解。
宇文妍要党敏琪“十日之内解决厉琳”,消息传到党敏琪手里时已是又十日后。
已经太晚。
粥场建好,钦差大人便成了大兆百姓心中的活菩萨,无人问津,愤恨不已的灾民得了救助,感恩戴德,许多人家里甚至为钦差大人立了长生牌位每日供奉。
于是,在几日后,大兆府衙被某伙胆大包天的贼寇袭击后,钦差大人雷霆手段的大清洗,竟然没有引起任何民愤。
厉琳领着两百名以一当十的骁勇女卫横扫大兆府,宇文妍在临晏气得当场掀了桌案。
她的所有计划,都向着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
厉琳根本都没有调用大兆府的守军!
宇文妍想的很周密。钦差无能,大兆暴动,厉琳不幸与暴动中身亡,届时她身为太女,挺身而出,以出众手段收服贼寇,名利齐收,就算母皇明知大兆是她根基之地也无可奈何。哪怕女帝下旨允许厉琳调动大兆守军时,宇文妍也没有太慌乱,这给了她更好的借口,骁骑营进入大兆,引起大兆守军不满,由于钦差调配失误导致双方冲突不断,钦差在冲突中不慎身亡,她再请旨出面安抚……
可千算万算,谁知道他妈的北褚边境竟然在这个时候有了异动!
明罗来朝未质,北褚东华修百年之好,北褚怎么可能这个时候翻脸??
可北褚边境驻军集结的信报明明白白摆在了大兆府衙的书桌上。
厉琳调动,大兆守军可以百般推脱,最多治个玩忽职守;可边境不稳,若敢推脱便是里通外国之罪,十个宇文妍也担不起。
大兆守军只得浩浩荡荡开往边境驰援,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厉琳慢慢地收拾。
大兆守军前脚拔营,女帝的骁骑营后脚便到了江林。预计中的冲突被严丝合缝地错开,多了五千骁骑营的厉琳如鱼得水,摧枯拉朽般平定了整个大兆。
期间还有若干伙流寇,因“感念钦差仁德,主动归降”,厉琳便宽容地表示“有错能改善莫大焉”,均予以厚待,此举顿时带动了更多被逼落草的山大王们纷纷投诚。
至于那些主动归降的匪头子,为什么有些后来竟然出现在了厉琳的贴身侍卫中,便不得而知了。
而等大兆守军开到了边境,却发现北褚早就悄然撤军,仿佛前些日子的集结不过是北褚将领在这风雪交加的寒冬突然想起来跑到边境遛个弯。
等灰头土脸回到江林,一道凤旨传下,痛斥大兆守军谎报军情,动荡民心,灾荒之日图费军饷口粮,实乃居心叵测云云,勒令将领交出兵权,闭门思过。
至此,大兆初定。
“党大人,”厉琳仍旧是那副懒散风流模样,大马金刀坐在江林府衙门前,看着党敏琪。
此时的党敏琪终于明白了自己和太女从头到尾都在被厉琳牵着鼻子走,已无翻身之力。
苦笑着看向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的女人,谈笑间雷霆手段,将大兆府根基连根拔起,党敏琪终于知道为何自己混迹官场几十年仍旧只是个知州。
那诡谲汹涌的朝堂之争,那京城权贵们一手遮天的无声角逐,终究不是自己所能想象的。
“厉大人。”实心实意向厉琳一礼,她知道自己往后的日子不好过了,宇文妍是不会放过她的。
厉琳捧着描金暖炉,勾起一抹笑:“大兆如今也算安定了,不知党大人何时能让下官看一看账簿?”
果然。
党敏琪知道厉琳一直没放弃抓宇文妍的死|岤,可若说此时她或许还能在宇文妍手中全身而退,交出了真正的账簿,她就真的会死无全尸。
厉琳懒洋洋坐在府衙大门前,翘横得像个土匪流氓,见党敏琪无论如何不肯松口,终于笑了。
“不如让本官猜一猜?那么重要的东西,党大人绝对不会放心将它藏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况且江林府衙这么大,个把绝不会被外人找到的密室,还是有的,我说的对不对?”厉琳慢慢道:“这个地方,我想,一定是一个,如果党大人不肯说,我较劲了脑汁也找不到的地方----对不对?”
一阵冷风吹过,党敏琪打了个哆嗦。她只穿了一身官服,在这大冷天里被厉琳带到府衙门前,站了半个时辰,冻得快没了知觉。
厉琳见她不语,又笑笑:“所谓机关,不过是防个贼盗。党大人,你有没有布置一种,一旦被强行打开,就会彻底摧毁账簿的机关?我想是没有,以党大人这般谨小慎微的性子,万一不小心弄坏了账簿,你可怎么跟你主子交代呢?”
党项敏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惊慌地看着眼前闻言浅笑的女人,终于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而厉琳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微微一摆手:“十二,十三。”
两条人影齐刷刷出现在党敏琪身后,单膝跪地。
“属下在。”
“给我一寸寸地,一块砖一块砖地,拆掉江林府衙!”
“是!”
厉琳打了个哈欠:“虽然耗的时间久了些,不过,总是能拆完的,你说对不对,党大人?”
临晏,厉府。
寒风呼啸,厉府的书房内温暖如春。
厉老夫君捧着小小的手炉,埋怨似的催促道:“琳儿都说了什么?快念来听听?她说没说何时回来?在那边受没受伤?可还好吗?这么冷的天,她可怎么受得了……”
厉凤中拿着信,被他念的头大:“好了珂儿,我还没看呢。”
拆开信,又看看围在一旁,眼巴巴盯着自己的明罗和厉安宇,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罢了,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谨小慎微。何况自己今天要是不把女儿的信念给他们听,还不得被自家夫侍念死。
阅罢信,厉凤中不由笑了:“琳儿这次,果真做的不错。竟是我小看她了。一切安好,即日便要起程回来了。”
“这么快?”厉老夫君惊呼一声,站起来,捏着帕子团团转圈:“过冬的新衣可得赶紧预备,还要把府里好好打扫打扫,对了,罗儿,记得找师傅做几身新衣裳,好好梳妆打扮……”
明罗红着脸点头,眼中喜悦满满。
厉凤中扶额,果然是夫道人家。
“还早着,除夕前也未必赶得回来,你急什么。”
“除夕?”厉老夫君一愣:“怎么会那么久?”
厉凤中叹道:“路上……怕是不太平,琳儿打算抄永安府至平远府的山路拐回来,远的很。”心中也是叹息,这一路,但愿平平安安的罢。只盼宇文妍莫要被逼得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事来。
想了想又叮嘱道:“这件事,莫要对外人说去,平白给琳儿添了什么麻烦。”
厉老夫君连连点头。
明罗的心思却早飞向了大兆府。
她……定然是吃了很多苦吧?光是挺使团的人偶尔透露只言片语,也猜得到大兆府那里乱成了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写往北褚司徒将军那里的信派上了用场没有,能帮上一点忙也是好的。
她……这么冷的天气,在那边过的如何?有没有贴心人伺候着?
思念几乎要将他淹没。
一旁的厉安宇也是心潮起伏,想的雨明罗相差无几,竟是将厉琳当做情人般思念着了,浑没听见厉老夫君最后一句的嘱咐。
直到回了自己院子,还在想着厉琳。坐也坐不住,男红也绣不下去,最后干脆坐在铜镜前发起呆来。
自从厉琳走后,他天天学着怎么绾头发,怎么描眉,怎么打扮的像个未嫁男子。如今他能绾好多种发式了呢,还学会了绣男红……
她……会喜欢吗?
正发着呆,墨书笑嘻嘻地进了屋子:“少爷,刘三小姐又来请了,说是请您去品茶,还说带了个巧手的喜公,要教少爷个新的绾发样子呢。”
“刘涵文?”厉安宇抿嘴一乐。这个刘三小姐也挺有趣的,自从上次送了自己回家之后,便常常请自己出去品茶赏花,守礼的很,温文尔雅,虽说长得不怎么样,对自己却着实体贴,与她聊天也舒服的很。若不是因为厉琳……
厉安宇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应了一声:“告诉她,我一会儿就去。”心下却打算着,还是跟她说明白吧,姐姐快回来了,自己可不能再跟她出去玩了。
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幻想自己是那等着妻主回家的夫侍,偷偷笑出声。
清晨。
临晏的街道上宁静无声。天刚蒙蒙亮,临晏还在沉睡之中。
卓清一人骑着马,慢慢行在街道上。
昨夜与蓝喻红几个聚在宇文良瑜处商讨了一夜。靖婷来信细细说了大兆之事,几人放下心之后又颇有些目瞪口呆。
这家伙,就这么乱七八糟的,把大兆府平了?
想起蓝喻红的话,“这么多年,咱们果然没一个看透她的。”
卓清的冰块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真的看不透吗?
若真的看不透,回风那家伙怎么可能……
想起回风,又略觉得尴尬。以前虽然阴差阳错知晓了他的秘密,可也没觉得什么,实在是因为那家伙太没有身为男儿的自觉了,骑马打猎,喝酒划拳,跟个女人没两样。只是经过靖婷大婚那夜的大吵大嚷,几人毕竟都有些尴尬。方才告别时,他打着哈欠问仲菲辰两个要不要留下睡一觉时,那两个女人居然吓得落荒而逃,真是够丢脸……
卓清自幼便性子淡漠,极少有人愿意与她结交,一张从无表情的冷脸不知吓退了多少人,渐渐长大后,连她母亲见她都颇觉头疼。唯独对这几个好友,十几年的情谊,让她早把厉琳几个当做最亲密的伙伴。也因此,从宇文良瑜府上出来后,仍旧不紧不慢地行着,仔细考虑着好友回程时可能出现的问题----不过,回风或许早都考虑了不知多少遍了罢,自从靖婷走后,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就差在脸上写上几个大字“害了相思病”……
正走着神,身下的马忽然嘶鸣一声,人立而起。
卓清收住思绪,紧紧勒住缰绳稳住身体。
安抚住爱马,才低头看去,不由皱眉。
一团灰不溜秋的人形趴在马蹄旁一动不动,过了好半天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卓清一眼扫过,便懒得再理,抖动缰绳,准备绕过去。
那人却忽然动了,挣扎着支起身体,看也没看她,试图往前迈步,谁知却重心不稳,直直往马蹄下倒去。
卓清叹了口气,翻身下马,将人扶住。
握住胳膊却一怔:是个男子?怎的瘦成这样?
男子挣了挣,那力气微弱的跟婴儿般。喘了口气,轻声道:“多谢。”
声音虽弱,卓清却听得很清楚。也许是刚刚想到几个好友,心中正柔软,又可能是因为这声音十分温柔,便起了恻隐之心。
“你是何人?家住何处?可要送你一程?”
男子轻轻摇了摇头,勉强将脸庞抬起,道:“我……没有……”露出脸颊上一道狰狞疤痕。
若是宇文妍在,定然会认得出来,竟是梁梦。
卓清性情冷漠,虽常陪着厉琳几个胡闹,也算流连花丛已久,见过的美貌男子不少,却从未动心。可此时一眼撞到男子的眼眸,不知为何竟心脏猛跳起来。
“你……”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对一个陌生男子再度开口,若是蓝喻红几个见了定然惊掉下巴。
还未说完,下一秒,男子再也止撑不住,昏倒在她怀里。
第52章 世外桃源(一)
轻纱床帏,红木雕花,窗明几净。
床边小几上的描金香炉中正幽静地散着轻烟,与贵逾黄金的龙涎香袅袅燃着。
梁梦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间雅静房间。
静静躺了一会,仍然想不出这里是哪。看那房屋摆设并不像太女府般富丽堂皇,这么说,自己并未被抓回去?
“唔……”轻轻支起身,脸颊旁一阵冰凉刺痛,伸手摸上,狰狞伤处已被仔细敷上了药膏。
瘦瘦的手指怔怔摸着脸颊。
是……谁?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双深蓝官靴慢慢踏进来。
“醒了?”冷冰冰的声音。
梁梦一惊,如梦初醒般抬头,便看到一个紫衣女子,面容冷峻,身材修长,无甚表情地看着他,手中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雪蛤粥。
梁梦认得女人。凌晨时他强撑着一口气跌跌撞撞偷跑出太女府,差点被一匹马踩死,是女人救了自己----
“喝粥。”冷冷的声音打断梁梦的回忆,突然伸到自己鼻子底下的粥碗让他愣了楞,女人不容置疑的口吻让他想起了噩梦般的宇文妍。
不禁微微颤抖,却不敢违抗,苍白着脸色,颤颤去端女人手里的粥。
卓清看着瘦弱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男子,仿佛被惊吓到的兔子般心惊胆颤的表情。
皱皱眉,将手中的粥又往前递了递:“喝粥。”
梁梦咬了咬嘴唇,他真的很饿。鼓起勇气接过上好的白瓷粥碗,蚊子似的声音:“谢谢……”
女人仍是冷冰冰地看着他,梁梦一句话未说完心中已是大羞,急忙又低头,只敢看着静静立在床边的那双脚,嗫喏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过得片刻--
“你很瘦。”
“啊?”梁梦怔怔抬头,女人已转身离开,只是在迈出门时又扔下一句:
“……我叫卓清。”
梁梦怔了一会儿。
卓清……吗……
“吃饭。”
卓清将手中食盒放到桌上,对安静绣着男红的清丽男子淡淡说道。这间院子是她自己名下的一处别院,极少有人知道,只偶尔小住,平素连下人厨子都是没有的,几日间都是卓清出去抓药顺路买了饭菜带回来。
梁梦并未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就快缝好了,你等等。”
他在缝一件她的旧衣,是前几日替他熬药时笨手笨脚烧焦的。卓清看着他白皙的手指夹着绣花针灵巧地缝制着,专注的眼神让她移不开视线。
男子似乎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视线,仰起纤细的脖颈看过来。
卓清几乎是慌乱地退了出去。
“你……你先忙,我到院子里透透气。”
落荒而逃的女人自然错过了身后男子那一抹转瞬即逝却又清丽无比的微笑。
梁梦抿嘴一笑,又低下头继续忙着手中的男红。
自出生起还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卓清站在院落中,狼狈地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怦怦狂跳的心终于镇静下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
莫名其妙捡了个男子回来金屋藏娇已经够奇怪,如今竟然还被搞得好像从没见过男子似的心跳如雷,若要让厉琳几个知道,不被笑死才怪。
可是见到男子的第一眼,就不由被狼狈不堪的他吸引,当他昏倒在自己面前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住,好瘦……那一瞬间,竟然莫名的心疼。
所谓一见终生。
不过如此。
已近寒冬,院子里几株老梅已经吐蕊,散着淡淡幽香。卓清望着树上的梅花,冰块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当初鬼使神差地买下这处院子,说不定……就是为了遇见他。
“衣裳缝好了,你……要不要试试?”
转过身,梁梦站在房门前,羞涩且紧张地望着卓清。
女人虽然冷淡,可对他是极好的。为他请了大夫,又为他每日忙碌着抓药煎药,那些药都是极贵的,虽然知道女人是富贵人家,不在乎银两,可情意却是实实在在的。起初他也惶恐过,不知她为何对自己这般好,可每日里感受着女人寡言少语却无微不至的关心,渐渐的竟安下心来。
就算她对自己有什么目的……也都……无所谓了吧。
被这样关心着,平静地相处着,对低贱的自己来说,都已是梦境般美好。
听见他唤,卓清转回身:“好。”
适才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隐去,一身紫衣,长身玉立于梅下的女人好看极了,梁梦看得呆了呆。
“你身子还未好,外边冷。”卓清转身见到梁梦身上的单衣,皱眉。
“只一会儿,不碍事。”梁梦轻轻摇头,走过去,将衣裳递给她:“缝的不好,可是……总强过扔掉,这么好的衣料……”似是有些紧张地解释。
卓清接过衣裳,见他紧张,自己也莫名紧张起来:“很好,谢谢你。”
说着又一皱眉,解下身上披着的大氅,将梁梦瘦弱的身子裹了个严实。
“你……”
梁梦心头一跳,伸手推拒。这……这怎么使得……
“无妨。”卓清摇头。自幼习武,又身为女子,并不畏寒,何况他这般瘦弱,好像风一吹便要倒下似的,看了让人心疼。
梁梦还想再说什么,不经意却对上卓清幽深的眼神。
顿时忘了言语。
“我……我去试试衣裳合不合身。”卓清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胡乱找了个借口便欲进屋。
“卓……卓清。”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梁梦鼓起勇气第一次唤了她的名字。
果不其然,女人的背影僵住了。
“谢谢你。”
轻轻柔柔的男子嗓音,却成功地让女人握紧拳头,克制着想要转身告白的冲动,再次狼狈逃开。
梁梦轻轻笑起来,下一刻,却感到下腹一阵剧痛袭来,整个人痛得跪倒在地。
“梁梦!”
“你们这群废物!”
宇文妍将手中的案卷劈头盖脸砸向下属。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竟然从戒备森严的太女府逃了出去,然后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世界上?
一个大活人,脸上还带着丑陋显眼的疤痕,能逃到哪里去?
在地上团团转圈,却无法平息心中越发高涨的怒火。宇文妍想不通,她已经如此降尊纡贵,亲自去看望他,还慷慨地允诺让他回到自己身边,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不但不感要做,府中死士万不可再分出人手了。”
“闭嘴!本宫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宇文妍恶狠狠瞪过去。
看着效忠十几年的太女被刺了一般的眼神,徐琴只觉一阵心寒。从什么时候起,自己认定追随的女人成了这般阴晴不定暴躁无常的样子?
“殿下,此时厉琳已启程回临晏,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厉靖婷?”宇文妍冷静了一些。是了,昨日似乎沈宁跟她提过此事,可自己当时正为了找人而怒气冲天,根本没有听进去。
“她要回来了?何时?”
徐琴心底叹气:“消息是刘涵文那边传来的,是厉家少爷亲口告诉她的,绝无可能出错。厉琳走的是永安府至平远府的山路,那条路偏僻险峻,是下手的大好时机,亦是最后的时机。若放任她风光回京,只怕以后再难压得住了。”
“……”宇文妍沉吟。厉琳在大兆府的大闹让她大伤元气,本打算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女,却被对方闹了个灰头土脸,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宇文妍狠狠咬牙:“将府内死士全部派去!”她要那女人死无全尸!
“梁梦……本宫亲自去找!翻遍临晏城也要把那贱人抓回来!”
自从那日后,卓清一见到梁梦便尴尬得手脚没处放。梁梦也似乎在躲着她,见到她便惴惴不安,有时自己离得近了,他便脸色煞白,惴惴不安,仿佛在害怕什么。
几次梁梦担心他的身体,想去请大夫来,却被他哀求绝望的眼神止住。直到又过几日,梁梦再次昏倒在她面前,终于让她慌了手脚。
“怎样”守在床前,卓清面无表情,轻声问道。
被一路扯来的大夫是个面容慈祥的老妇,并不介意她的冷淡,伸手搭脉,过得一刻收回手,笑道:“恭喜小姐了!”
“恭喜?”卓清眼神中闪过困惑。
大夫笑着点头道:“是喜脉。”
哗啦一声,卓清猛然站起,带翻了身旁的药碗。看向床上紧闭双眼的男子,只觉耳边轰隆隆乱响。
梁梦不敢睁开眼,绝望地躺在床上,听着耳边的对话,不知道如何面对女人。一切都完了,她的温柔体贴,沉默相陪,她给的无言关怀,幸福温暖。
果然……这样的身子,根本没有得到幸福的资格……
模模糊糊听到大夫和她的对话,却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卓清很快镇静下来,将大夫送出门。好心的大夫还在叮嘱:“这位公子身子骨太弱,小姐若是体贴,便替他抓几副固本培元的药,混着老妇给小姐的安胎方子一起吃上几个月。”
“在下晓得了,多谢大夫。”
送走了大夫,直到会到床边坐下,卓清看着男子清秀的脸庞和那一道再难消去的丑陋疤痕发呆。
就是这样一个男子。不知来路,瘦弱不堪,长的亦不算绝色。还怀着别的女人的孩子。
真是……卓清苦笑,她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对这样一个家伙动了情。
神情复杂地看向装睡的男子。傻瓜,浑身都怕的发抖了,还不肯睁开眼吗。
伸出手,犹豫了片刻,还是覆上梁梦巴掌大的小脸。
放触到他的肌肤,梁梦的身体便再无法克制地巨颤起来,眼泪不能遏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流下。
不要……不要赶他走……不要……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恨起了肚子里那个,他为之不顾一切从太女府逃出来的孩子。
耳边听得低低一声叹息。
“这孩子,按着族谱,该是晔字辈,若是女孩,就叫她……晔瑶吧。”
难以置信睁开眼。卓清微微笑地看着她。极少笑的人,笑起来竟温柔如春风般,这才是卓家长女,就算不似厉家少主的风华绝代,不似蓝喻红与仲菲辰的潇洒不羁,仍旧无人能及。
梁梦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泪水汹涌流出。
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他的眼泪,卓清不善言辞,只好沉默着一遍遍擦拭着梁梦止不住的眼泪。
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情。哪怕对几个好友,亦不曾有过。
是劫是缘,她都认了。
“梁梦。”不知过了多久,她低低唤道。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心里不知道是疼痛还是疼惜。
“我……我想娶你。”握着他冰凉的指尖,索性直奔主题。既然不舍得放手,那么就紧紧抱在怀里。想娶眼前的男子,想照顾他,做他孩子的娘亲,给他一辈子的宠爱呵护。
也许是和靖婷那家伙混久了吧,连自己都跟着做起疯狂事来。
不过
女尊之足风流第12部分阅读
…感觉还不错。“答应我。”不容置疑的口气。
梁梦发不出声音,被她握着的指尖仿佛被烫到。
除了拼命点头,再不能做别的动作。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便扑到耳边,温暖柔软的触感自额头传来。
她第一次吻了他。这样美好的一个吻,温柔的让他想哭。很久很久之后,梁梦想起这一刻,仍旧只觉----
再无所求。
卓清不善言辞,与梁梦说了会话,便起身。她这些日子一直在这院子里陪着梁梦,未曾与宇文良瑜几个见过面,许多事都急着处理。
“回来,给你煎药。我去上朝。”卓清声音仍冷冷清清的,却透着关心。
梁梦咬着嘴唇点头,反应过来一愣。
“上……朝?”
要去上朝的年轻女子,姓卓……卓清……
卓家少主!
梁梦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察觉到不对,卓清疑惑看他。
梁梦想起在宇文妍身边听到过的那些话,颤颤问道:“你……是和二皇女、厉小姐一伙的……”
“你?”卓清也是一愣。
“厉小姐……是前阵子去大兆府的那位钦差?”
“你?!”卓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神色陡变,:“你是谁?”
顾不得解释,梁梦又悔又急,自己怎么早没有想到!
“太女她……她要杀厉小姐啊!”
第53章 世外桃源(二)
卓清打马奔向二皇女府时,一向冷静的她额头甚至冒出了冷汗。
宇文妍好狠的计策!
听完梁梦结结巴巴地解释,甚至顾不得去追问他到底是何人,从何处听得这些机密,身为世家长女的卓清首先想到的便是,若是宇文妍知道了厉琳回京的路线……
不敢再想下去,只得一路打马狂奔至二皇女府,与几个好友商议。
靖婷……绝不能出事!
“靖婷不在,连卓清那家伙都跑的不见踪影----她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宇文良瑜单手托腮,懒懒地放下一枚棋子。
仲菲辰黑线地看着他慵懒的男儿情态,这家伙,最近越来越有身为男子的自觉了,难道一场相思竟让这家伙开窍了?
“我家死士说那家伙最近一直躲在她那间小院子里,神神秘秘的,又是叫大夫又是抓药,诡异的很。”蓝喻红将手里的棋子一上一下地抛着。
宇文良瑜来了兴趣:“难不成那家伙金屋藏娇?”
仲菲辰大笑:“那个冰块脸?怎么可能!她若是能开窍,铁树也要开花了!”
几人一起大笑起来。门外一阵喧哗,蓝喻红笑道:“哟喂,你居然舍得出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醉死在哪个温柔乡……”
说到一半,见着卓清的吓人脸色,不由停下调侃:“雅林,出了什么----”
“靖婷出事了!”顾不得旁的,急匆匆打断蓝喻红的话,劈头便是一句。
几人脸色陡变。
卓清将梁梦所说之事冷静地复述一遍,越说到后边,宇文良瑜的脸色便越发的白了。
都是身处权力顶端的世家少主,几句话便明白的事情的严重性。
宇文良瑜颤抖着嘴唇,“靖婷的信,是哪日到的?”
“……五日前。”蓝喻红捏紧了手中的棋子。
宇文良瑜脸上血色尽失。
五日前她们几个方收到靖婷的信,得知她回京的行程路线,也就是说,若是宇文妍有机会得知消息,她的死士早在四五日之前便已被派出!
而她们,还在这里悠闲地喝茶下棋,等着那家伙回来!
屋内一片死寂。
“或许,”蓝喻红舔了舔嘴唇,试图说服自己,“或许宇文妍并不知道靖婷回京的路线……”
仲菲辰猛然起身:“我这便去取仲家的兵符,调巡防营去接靖婷!”
“来不及了!”宇文良瑜咬牙,“把你们手里的死士叫来,我立刻带人赶过去!”
“我和你一起去。”卓清点头。为今之计只有这一个办法,拖上一刻,靖婷那边便多一分生命危险,若想抢在宇文妍的人之前找到靖婷,只能轻装简从,快马加鞭。
甚至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宇文良瑜与卓清已快马加鞭连夜出了城。
身后跟着二十几条矫健干练的黑衣女子,宇文良瑜的嘴唇抿着一条线,拼命催动胯下马匹。
卓清要与他同来的那一瞬间,宇文良瑜心中瞬间竟暴躁异常。他的靖婷……一想到她此时身处危险之中,那瞬间没顶的恐慌甚至让他不敢相信任何人,哪怕是生死与共的好友。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她真的出了事,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宇文良瑜的眼中恨意尽显。
宇文妍,我要你后悔生下来!
星光暗淡的崎岖山路上,厉琳擦了把汗。一路大摇大摆浩浩荡荡走在官路上的只是个空轿子,她早已带着石青几个走了半个多月的山路,此时已至平远府边境。
这段路最是崎岖险恶,好在过了今天,进了永兴府辖内便安全了。
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不安,厉琳摇摇头,吩咐石青就地安营扎寨。
一路风餐露宿,石青亦有些疲惫,应得一声便带着十三十四去生火扎营。
挑了处高地坐下,看着夜空发呆。厉琳两世未曾吃过这样的苦,这一路上几乎吃尽了。风餐露宿,心神紧绷,几日前遇见的流寇还令自己挂了彩。
而愈近临晏,思念之情愈发急切。娘此时大概在书房与幕僚商讨朝堂之事,爹大概接到信就开始张罗着给自己补身体,明罗……想起那个温柔如春水般的少年,厉琳脸上露出微笑。
真的很想他。想听他浅浅笑着唤自己的名字,想看他湿漉漉的可爱眼神。
还有孔源。厉琳摸了摸怀里揣着的东西,在大兆府的这些日子,她真的成熟很多,也想通了很多事,有很多话想要告诉他。
至于回风几个,大概在张罗着为自己接风洗尘吧,回风那家伙定然安排了许多节目等着自己回去。
想到那几个损友,厉琳低低笑起来。眼前又晃过那一日女帝寿辰宴上,被自己调笑时回风惊慌失措的样子,着实可爱的紧……
石青走过来,轻声道:“小姐,歇下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
厉琳回过神。
“石青,可想家?”
“……想。”石青诚实地回答。
厉琳看着忠心耿耿的下属,微微一笑。
“我也想家了……好在,就快回去了。睡吧,明日早些赶路,我等不及了。”
凄厉的刹车声,重物撞击的闷响,鲜血如同慢镜头般缓慢绽开,天空阴沉沉的,四周一片混乱不堪,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痛哭,远处还有警笛尖锐的鸣叫。
孔源……孔源……
她坐在地上,绝望地抱紧怀中渐渐冷却的身体,徒劳地一遍遍唤着,大颗的眼泪落在他眉目英俊的面容上,却怎么都不能让他睁开双眼。
有人说:“他死了,放手吧。”
“胡说!”她恶狠狠盯着说话的人。谁敢说这样的混账话?她的孔源怎么可能死掉?他们刚刚发誓要在一起一辈子,一直到老,一直到死,他怎么可能死?
一个巴掌狠狠甩到她脸上:“你清醒点!孔源死了!”
孔源死了!
厉琳猛然睁开眼,大汗淋漓地从梦境中清醒过来。呆了很久,终于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又梦到了那时候的事情。
自从来到这一世,厉琳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到过那时的情景。再一次清晰地被迫回想,心仍旧疼得想要炸开。低低呻吟咒骂几声,翻身坐起。
不敢再睡,怕再次梦到那时的事,厉琳轻声唤道:“石青。”
无人答话。帐外一片死寂,甚至连篝火的噼啪声也消失了。
厉琳凤眸眯起,不动声色摸起手边的匕首,将帐篷一侧割开口子,无声地猫腰蹿了出去。
蹿出帐篷,一阵眩晕。厉琳反应极快地屏住呼吸。
无色无味的迷|药么。
厉琳冷笑。
下一刻便问到极其浓烈的火油味,不待厉琳回头,冲天大火已烧着了身后的帐篷。
厉琳暗骂一声,心知若不是不自己因噩梦惊醒,此时早已葬身火海。
身后躁动阵阵传来。
厉琳本也没指望一个空帐篷能骗过对方。宇文良瑜的皇家死士她太熟了,个个身怀绝技,身为太女的宇文妍的手下只会更麻烦。
能在瞬间将自己的侍卫干掉,宇文妍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要置自己于死地。
石青……在厉家已经十几年,是看着自己长大的。
双手捏的咯咯直响,眼底一片血红。
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现在……厉琳抬头看看前方崎岖不平的山路,一侧是的丛林,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峭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仿佛要把人吞噬。
身后的声响越来越近,只在几个起落间便已到了身后。
从没这么窝囊过,只能躲,只能咬牙向前跑。
“厉小姐。”沙哑的女人声音,“您跑不掉的,前面是绝路。”
该死!
厉琳自黑暗中停下脚步,转过身时已勾起一抹笑。
“你主子消息倒是灵通。”
“主上有令,要带厉小姐的人头回去。还请厉小姐,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厉琳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脱身了,索性大大方方站在山路中央,任由她们逼近,“我若是跑了呢?”
“厉小姐说笑。在下说过,前面便是悬崖绝路,通向永兴府的山路在下已经命人守着了,厉小姐不妨痛快一点,对你我都方便。”
“悬崖吗?”厉琳玩味地看着她,见黑衣女人不答,忽然轻笑数声,下一秒闪电般跃起,向悬崖边掠去。
要她束手就擒乖乖被人摘了脑袋,想都别想!她厉琳活了两世,命大的很,这一次,她也赌自己不会死!
跳下悬崖的瞬间,不远处穿来两声熟悉的凄厉狂喊。
“靖婷!!!!”
凤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坠落的身体狠狠撞上凸出的岩石,昏过去前只来得及思考一件事----
回风这个笨蛋,居然擅自离京!
“怎么会有女人?”背着药篓的白衣男子讶异地看着地上的女人。
衣裳凌乱,满身是伤,还缠着乱七八糟的藤蔓,似乎还发着高烧。
自己不过背着师傅偷偷溜出来采药,竟然碰上这样的事。手边又没有合用的药材。
“水……”昏迷中的女人喃喃地唤着,无意识地向男子的方向转过脸来。
男子一时看的呆了。他自幼被师傅关在这山谷里,不许与外边的女子接触,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一时心脏竟然怦怦狂跳起来。
“水……”
女人还在呢喃,让男子回过神来,不由满脸通红。水……去哪里找水给她?
手忙脚乱地解下水壶,小心翼翼地坐在地上扶过女子,将水一点点喂进薄唇之中。
师傅说过,女人都不是好东西,负心薄幸,万不可被女人碰触自己的身体。可此时也实在顾不得这么多了。
喂了几口,水顺着女人的唇角流出,倒浪费了大半。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焦躁,女人忽然低低呻吟起来,双手胡乱抓着,下意识向温暖的地方靠去,直到贴上温暖舒适的地方才安静下来。
男子愣愣地看着几乎钻进自己怀里的女人,昏迷中力气仍旧极大,拉扯着他衣襟的手竟然将它整个扯开,在男子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无比自觉”地将身子贴上了裸露在空气中的白皙胸膛。
怎么……会这样……
男子心脏怦怦狂跳。
师傅说过的,身为男子,他的身子只有未来的妻主可以看,可以碰,除了他的妻主外谁若是这样做了,便是天大的侮辱,定要挖眼剁手来维护自己的清白。
说的……就是现在这样吗?
那……要把这个女人挖眼剁手吗?
低头看着女人的面容,好看的让自己心里怦怦直跳,那张因为发热而泛红的脸庞毫无侵略性,反而无辜的很,让人心里柔软。
而且……再不救……她会死的……
不想让她死。
男子歪着头想了一会,然后低头推了推女人。
“喂……你娶我吧。”
女人被他推了两下,似乎碰到了伤口,低低嗯了一声,听起来倒像是个回答。
“你同意了?”男子展颜一笑,那么她便是他的妻主了?这样也就不算“糟蹋”了自己的清白。男子自我鼓励般点点头,仰头将水含进嘴里,然后一口一口喂进女人的嘴唇。
女人也只乖乖仰起脖颈,将渡进口中的清水顺利咽下。
认定了自己和她的关系,男子将这一系列动作做的坦然无比,然后盯着女人被水浸润的薄唇发起呆。
他的……妻主……
注意到女人因疼痛和发热而颤抖的身体,急忙将人吃力地背起,一步步背回住所。
“喂,你叫什么名字?”吃力地背着女人沉重的身躯,一边侧头问。
“……”昏迷中的女人显然不能回答他的问题。
男子脸红了红,又低下头,盯着脚前的草地,轻声说道:“我……叫晏冉。”
“……”
“醒过来之后,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不过……不告诉也行,师傅说,男子成亲后,都要唤‘妻主’的。”
“……”
“可是我还是想知道你的名字。你长得这么好看,名字一定也很好听……”
昏迷中的女子轻轻动了动头,无意识地跟着喃喃:“晏冉……”
第54章 世外桃源(三)
厉琳呆呆看着研磨药材的白衣美人。
抱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从悬崖上跳下来,撞断了几根肋骨,万幸下落的时候背几根藤蔓缠住,居然没死。再睁眼时已经躺在了一张干净整洁的床上,对着一个肌肤胜雪,容色绝丽的美人。
被美人救了。
而且被美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厉琳醒过来时颇有种“不是吧?”的哭笑不得。
“你……”刚一开口,却发现嗓音沙哑的要命。美人被她惊动,温温柔柔地抬起头,惊喜地笑起来,又看的厉琳一呆:“你醒了?”
“我这是”
“你昏迷了五天,总算醒了。”美人伸出一双凝脂般的玉手,递了碗水到她唇边:“先喝点水,一会帮你换药。”
“哦……”愣愣地张开嘴,也不知道是怎么把水咽下去的,只盯着眼前让她挪不开眼神的绝色脸庞。
美人身穿着一身白色衣裙,肤光如雪,小巧的鼻子,长长的睫毛,尖尖的下巴,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轻轻吐出好听的声音……
“晏冉?”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把厉琳自己吓了一跳,她怎么会知道美人的名字?
晏冉迷人的眼睛一亮,“你记得?”
“我……”该死,她怎么会知道?厉琳拼命回想,从悬崖上跳下来……回风……回风来了……然后撞到了石头昏了过去……有人喂给她水……然后,然后……
“回风!”想起跳下悬崖的瞬间,厉琳猛然坐起,胸口的伤处立刻疼得她面容扭曲。
糟了!回风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擅自离京?!
“你叫回风?”被晏冉的声音回过神,厉琳叹了口气。罢了,看样子一时三刻也没办法离开,先将伤养好再说罢。
“在下厉琳,多谢晏……公子救命之恩。”
“厉琳……”晏冉开心地重复了几遍,美目流转,不错眼地盯着厉琳看,看的她有点发毛。
这小美人……该不会脑子有什么问题吧?怎么一直盯着自己?倒是可惜了,生的这么倾城倾城,怪不得躲在这种地方……
正胡思乱想着,衣襟忽然被拉开,一双柔腻的小手伸进了她的外衣里,就要去解她的小衫。
“你干什么?!”厉琳吓得差点蹦起来,躲开他的手,满脸通红地往床里缩。老天爷,这小美人也太,太,太,主动了吧?!
难道是见自己无力反抗,来个霸王硬上弓?
不过要是这么说,自己倒是赚了……
看着女人惊慌失措的样子,晏冉也有些迷惑。她躲什么?帮自己的妻主上药,本就是夫侍的责任啊,她怎么一副……好像男子被强迫时的表情?
他有点困惑,于是歪着头看着尴尬的厉琳,一时也不知道该继续帮她解开衣服还是开口询问一声。
厉琳满脸黑线的看着小美人困惑的样子,他……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来到这女尊世界十几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呃,大方的男子。厉琳咽了口唾沫,正想说什么,被门口一声冷哼打断。
一个年约四十,蒙着面纱的男子迈进来,冷冷看了厉琳一眼:“醒了?命倒是大的很。”
“师傅。”晏冉惊喜道。自己将人背回来,苦苦恳求了师傅许久,他才答应救人,也只是在旁指点,今天还是第一次来看。
晏子笙“嗯”了一声,第一次仔细打量徒儿救回来的女人。
他带着徒儿隐居至此十几年,除了偶尔找上门来的江湖人,还从未见过旁人。为情所伤几十年,晏子笙最是痛恨女人,自幼便教育徒儿断不可对女子动心,谁知到底还是躲不过。见到徒儿背个陌生女子回来,恼恨得差点将人扔出谷去,可从来都乖巧听话的徒儿竟然头一次违抗师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还说已与女子有了嫁娶之约,他无奈之下答应救治,只是心里仍下定决心,这女人也如那人般是个只看皮囊的好色之徒,定然将她断了全身的骨头扔出去喂狗。
可眼前这情景看来……猴急的那个,怎么看都是自己那不争气的徒儿?
晏子笙狠狠瞪了晏冉一眼。
“她答应了?”问的是婚约之事。
晏冉满心欢喜地点头。她记得自己的名字,自然也是记得答应娶他的,何况她还告诉了自己的名字。
“等等,我……”她答应过什么?厉琳纳闷地看着师徒二人莫名其妙的一个冷哼一个喜笑颜开,顿时有种上了贼船的不祥预感,可是看着晏子笙一言不合就要扔她出去喂狗的表情,厉琳识趣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小命还攥在人家手上呢。
至于答应了什么……她厉家有什么是给不起的?
想到这,厉大少又有了底气,傲然点了点头。
一场荒唐情债,就此欠下。
“哼。”晏子笙瞪她一眼,摔袖出门。他就是看这种眼带桃花,长着一副风流相的女人不顺眼!
“内伤已无大碍,外伤再多敷几日药就能下地了,你那么小心她做什么?!”
被晏子笙一句话说的扭捏起来,晏冉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羞赧,抬眼看看因为某个念头而石化掉了的人。
“这几天,一直都是你帮我换的药?!”
老天,谁来挖个洞让她钻进去吧!
“回风,你若再不回去,就真成了擅自调兵,宇文妍不会轻饶了你的!”卓清怒道。
“不要你管。”宇文良瑜没看见她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回风!”卓清急了,抓着他的肩膀摇晃,“你担心靖婷,我们谁不担心?玉泉她们已经在筹集人手,厉家的人也正赶过来,你莫要耍孩子脾气!再拖下去,女帝震怒,你想想后果!”
“不要你管。”宇文良瑜仍是同样的话,只苍白着脸,双眼通红地盯着侍卫们一寸寸地搜寻。
十日了,整整十日。十日里他和卓清搜遍了崖下每一寸土,几乎将这片地方翻了过去,却仍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没办法想象,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来,厉琳会怎么样;更没办法想象,整整十天,厉琳就算没有死,又怎么样才能活下来。
可只要见不到她的尸体,他就不会死心!只要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他也要找下去!
从很多年前,他就知道自己喜欢厉琳。这些年,他陪着她走马章台,陪着她胡闹玩笑,就算知道自己的爱不会有结果,可也觉得,只要看到她在自己的身边,就够了。直到那晚他来迟一步,眼睁睁看着厉琳干脆利落地从悬崖上跳下去,那一瞬间的恐惧几乎让他想不顾一切跟着她跳下去。
原来,没了她,连独自活着的勇气都没有。
“找不到靖婷,我哪也不去。”
卓清看着他的表情,心底一沉。宇文良瑜诡异的冷静让她心底发寒,只得暗自祈祷,靖婷,千万不能出事。
又过得半日,崖下索寻无果,转而一寸寸在崖壁上寻找线索的侍卫发出一声唿哨。
几日未眠的宇文良瑜与卓清猛然站起。
一个死士立刻前去查看,与那侍卫交谈几句后,满脸喜色地赶回,呈上一段扯碎的藤蔓。
“是被扯碎的?!”卓清立刻抬头去看那藤蔓的距离,测算下来,竟是离崖底不甚远的高度。
卓清喜出望外,这小子果然命大!
如果厉琳在这样的距离被藤蔓遮挡,定然没有死,也许只是躲起来了,甚至被人救走了。
“太好了!”卓清立刻回头去看宇文良瑜,却被吓了一大跳。
宇文良瑜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话,过得片刻,大颗的眼泪滚滚而下。
“她……她没有死,对不对?”连问句也碎不成段。
相识十几年,也未曾见到宇文良瑜如此脆弱的模样,卓清心下暗叹一声。再怎样强撑,终究是个男子。
轻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有这藤蔓挡了一挡,靖婷一定是没事的。”
得到了好友的保证,宇文良瑜终于松了口气,下一刻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回风!”
“喂,已经换好药了,你,你先出去。”厉琳尴尬异常地看着晏冉。老天!她真的是拿这小美人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每日里让那双小手在自己身上动来动去地涂药绑绷带已经够难捱的了,连穿衣服他也要看?
再怎么样自己也是个需求正常的女人,被这样一个美若天仙的男子整日里摸来摸去,还用“那种”眼神看光光,她真的很佩服自己的自制力啊!
“出去?”晏冉不懂,他的妻主换衣服,他不是应该服侍在侧吗,为什么总要他出去?
想了想,又有些开心。
师傅说,好女人都是守礼的很的。这么说,她是个好女人了?一定是这样,自己的妻主,定然是天下最好的女人。
厉琳看着男子呆呆的可爱模样,明明是个眉目如画绝色美人,偏偏傻的有趣,一时心痒难忍,忍不住便光着脚跳下床,衣衫不整,吊儿郎当地凑到他精致的脸庞前,邪恶地勾唇一笑。
“你想做什么?”晏冉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眸,有点紧张。
厉琳眯眼轻笑:“轻薄你啊。”
眼看着那美玉莹光的脸庞上浮起薄红,厉琳忍住大笑的冲动,这样还不跑?
晏冉一楞,出乎厉琳意料地闭上眼,把身子向她的方向倾过一些:“嗯,你轻薄吧。”
她是他的妻主,自然是能对他做任何事的。
闭着眼等了许久没见动静,晏冉柔声道:“你快些,我还要帮你更衣。”
“呃……”厉琳被他惊得张大了嘴巴,这……这算是被反调戏了?
目瞪口呆之际,不小心却又被几乎离自己没有距离的绝色脸庞吸引住目光,好精致的鼻梁,嘴唇也粉粉软软的,尝起来一定很可口,白玉般的小巧耳垂可爱的让人想一口咬住……
老天,她到底在想什么?对自己的救命恩人……
“我我我我,还是我出去吧!”一口气说完,火烧屁股似的开溜了。这小美人太奔放了,呜呜,乖乖罗儿,妻主我好想你……
晏冉疑惑地睁开眼,看着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她不是要亲他吗,为什么又跑开了?
而想调戏人却狼狈不堪的厉琳,逃出去很远才心有余悸地停下,回头看看无人追来,终于长舒一口气,倒在草地上。
也不知这地方是怎么搞的,明明外面三九寒冬,这里偏温暖入春,连草地都还是绿的。
顺势躺在草地上,叼了根草在嘴里,悠然望着湛蓝的天空。
外面……定然因为自己天下大乱了吧。
可不知为什么,自私地不想走。伤还没有好,这是很好的理由,可厉琳知道自己并不盼着它好。
或许是因为,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只有在这与世隔绝的十几日里,自己可以不用去想任何事情,不用去想那诡谲阴暗的朝堂,不用去想厉家少主的责任,不用去想那些不得不背负的东西。
只是自己。
真的……很轻松,很轻松。
厉琳惬意地在草地上翻了个身。
何况,还有个永远状况外的,带给她许多尴尬,许多欢乐的小美人。
让她再贪心几天吧。然后,她还会是那个狂傲不羁,风流潇洒的厉家少主。
第55章 世外桃源(四)
“明罗……孔源……回风……”床上的人不自觉翻了个身,喃喃道。
蹑手蹑脚走近的晏冉听到厉琳乱七八糟的梦话,看着她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不由展颜一笑。
几缕汗湿的头发沾在厉琳的脸颊和脖颈,更添了几分凌乱的美感。
晏冉轻轻将手中的被子盖到她身上,又不由自主伸出手,替她拨开脸上的碎发。
下一刻,手被抓住。厉琳迷迷糊糊睁开眼,犹以为自己还在厉府的水玉阁上,恍惚看到眼前的绝色面容,轻笑一声,将人拉入怀里抱住,搂得紧紧的又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还在想,罗儿的身上何时带了一股草药清香?
倒是……颇好闻的……
猝不及防地被女人拉进怀里,跌倒在床上的晏冉吓了一跳,刚要惊呼,却见女人又沉沉睡去。
厉琳的伤还未好利索,虽得晏子笙妙手救治,仍是虚的厉害,难得睡个安稳午觉。晏冉不敢吵她,只得僵硬着身子被她搂在怀里,听着自己如雷般的心跳。抬眼就是自己头顶的睡颜,绵长温热的气息吹在他的脸上,慌乱低头,却正看到女人四敞大开的衣襟,若隐若现着柔软起伏的胸部,登时让他羞得红了脸。
轻轻推了推厉琳,难得睡个好觉的女人却将他搂的更紧,身子直压过去,含糊嘀咕道:“乖罗儿,别闹。”
说的太过模糊,却让晏冉听成了“乖冉儿,别闹。”
她……叫他冉儿,第一次叫他冉儿。
笑意在清丽的脸上漾开,晏冉晕乎乎地看着厉琳几乎贴到他脸上的温柔睡颜,心底慢慢快要涨开一般。
这种感觉,就是幸福吧。
他的妻主……琳,真的很温柔。
情不自禁放软了身体,乖乖让她抱着,过了一会,又下了巨大决心般,慢慢地将手环过她的脖颈,轻轻靠在她的胸口,晏冉也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过去。
“……”厉琳睁开眼已是黄昏时分。
极度无语地低头看看死死搂着自己脖颈让自己动弹不得的睡美人----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爬上自己的床又钻到自己怀里的??
艰难地转动脑袋,发现身上的锦被。难不成是小美人帮自己盖了锦被,然后忽然困得不行,钻到自己怀里睡着了?
几条黑线出现在厉琳额头。
小心翼翼动了动,呃……搂得更紧了……
抓住他的手臂往下扯……扯,扯不动……
厉琳喘着粗气瞪着床顶。这小家伙柔柔弱弱的,哪来的那么大力气?自己又不敢用力,那白藕一般的胳膊,生怕一个用力就给掰断了。
若按着厉琳本来的性子,美人在怀,就算不调戏一番,也要先看个够本再说。可她现在这一动不能动的姿势着实有些难受,偏偏那不知死活的小美人还不时在她怀里磨蹭几下,让她差点克制不住----
老天,谁来把这不知死活的小美人挪开!
总算还记得眼前的小美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再加上厉琳只将晏冉当做自幼生在幽谷不通世事的单纯男子,所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被看上”这一层去,只是满脸无奈地任由他搂着自己呼呼大睡。
“唔……”晏冉终于睡醒,在厉琳怀里慢慢睁开眼,浓浓的鼻音听得厉琳心里痒痒的。可有了上次调戏不成反而落荒而逃的教训,也只得老老实实地看着他:“你醒了?”
“嗯……”慵懒地嗯了一声,晏冉轻轻柔柔抬起脸庞,还未清醒的迷茫眼神看的久历花丛的厉大少有些脸红。
尴尬地干咳一声,心里给自己一巴掌。可也不能怪她,长的美也就罢了,还露出那种引人犯罪的迷茫眼神,简直是……
柳下惠算什么,她厉琳才是真正的坐怀不乱啊!
“我能起来了吗?”厉琳苦笑,晏冉胳膊还挂在她脖颈上,清醒了也没有起身的打算----这纯白如纸的小美人是老天派来考验她的吗?!
晏冉这才“啊”了一声,从她怀里跳起。厉琳正想着原来这小美人也会害羞,就听他急急道:“过了晚饭的时辰了,师傅定然生气了,快起床,我们去吃饭。”
“你……”厉琳又一次郁闷了,未注意他话里的“我们”有多暧昧,只没辙地举起手:“好好,你先出去,让我换身衣服,可好?”见晏冉歪着头,极无辜地看她,又想说什么的表情,又迅速改口:“算了我还是不换了,吃饭,吃饭。”
看着小美人开心点头的表情,厉琳擦了把汗。
每天与小美人斗智斗勇地“捍卫清白”,谁说她很闲?!
卓清找到山谷时,已近半夜。
许是多年好友间的默契,卓清刚刚带人走近晏子笙师徒隐居之处,厉琳便被惊醒。
只是极其轻微的、脚步踩踏在草地上的沙沙声,可对自幼在太院习武的厉琳来说,已经足够分辨。
那一步一步踏得极稳的,除了卓清不会有第二个人。
从踏上一跃而起,顾不得未长好的断骨,猛地打开门,笑道:“隔了这些天才找来,雅林,你可让我好等。”
“靖婷!”卓清又惊又喜,一向稳重的脸上也露出惊喜,欲跑过去,却见厉琳急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卓清疑惑停下。厉琳她吵醒熟睡的晏子笙与晏冉,向她身后的几个死士点点头,便将卓清拉进门。她认得那些死士,均是宇文良瑜府上的皇家暗卫,与她亦是相熟的。
简单询问了厉琳的伤势,卓清长舒了一口气,摔下悬崖都能被神医捡回家细心救治,这家伙走运的也疼太离谱了。
“回风呢?”厉琳自见到她便不见宇文良瑜身影,隐隐不安。回风她,不会做了什么傻事吧……
卓清脸色微微一变,强笑道:“回风回京城了。”
“不可能!没见到我之前,她怎么肯回去?”没有原因,厉琳就是这么肯定,看着沉默不语的好友,心头的不安逐渐扩散,“是不是……回风出事了?”
卓清叹了口气,知道以厉琳的精明,没法掩饰下去。深深看了她一眼,“靖婷,你先答应我,千万冷静。这件事还没有最终确定,德君和我娘她们也都在求情……”
“说。”
“回风她擅自带兵离京,近一月未归……被女帝派人抓回京城,为表惩戒,不日即将启程边关,镇守西南……”
还未说完,见厉琳已经面若寒霜,一双桃花眼危险地眯起,咬牙迸出几个字:“宇!文!妍!”
猛地扯开门,心中又恨又急。若不是为了她,宇文良瑜怎么会擅自带兵离京?
扯过缰绳,翻身上马,脑子里乱哄哄的。如今东华西南动乱不堪,与北褚的战争刚刚平息,又有西盛虎视眈眈不断侵袭,京城里坐着个宇文妍,她怎么能让回风在这种时候出征边关?
“嘶----”一时急得糊涂了,忘了自己身上的伤,直到催动马匹时才被疼痛拉回神智,疼得几乎跌下马。
“他妈的!”气得低声骂,却也略镇静下来。这时才想起自己还身处这个隐蔽的崖下山谷,也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与晏子笙师徒告别。
想到要就此离开,不知为何,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竟是晏冉在自己怀中的恬然睡颜。
竟然会……不舍?
卓清赶了上来,提醒道:“不与此间主人道别?”
“我……”厉琳踌躇,一向洒脱的自己,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吱呀一声,院落中正房的房门被推开。晏子笙还是穿着那身旧衣,冷冷地看着她。
厉琳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只是呐呐道:“晏大夫。”
“你要走?”
厉琳尴尬点头。晏子笙鄙夷痛恨地看着这女人。他的徒儿为了替她配药,直到午夜才睡下,她可倒好,就打算这么无声无息地一走了之?像当年那个人一般,就这么把晏冉抛弃?
果然女人都是负心薄幸之徒!
冷冷瞥了一眼厉琳身后的卓清和侍卫,心知自己一介男子,无论如何是不能替徒儿将人留下的,只得按下满心愤恨,冷冷道:“厉小姐好走。”
厉琳挠挠头。她也知道自己这么一走了之很是失礼,可也不用这么……气愤吧?男子的心思果然让人搞不懂。
躬身一礼,抱歉道:“在下确有急事,实在耽误不得,还请晏大夫见谅,”低头解下腰间不离身的玉佩,略犹豫了一下,放到身边石桌上,“大恩无以为报,这是在下家传玉佩,今后若有差遣,晏大夫可持此玉佩到临晏厉府,刀山火海,厉琳绝无二话。”
一诺许出,再不敢看晏子笙震惊的神色,转身离开,只在上马的瞬间,忍不住瞥了一眼晏冉的房间。
小美人,有缘再见。
一行十几人,如来时般悄无声息,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良久,晏子笙才回过神来。
临晏……厉家?这女人竟然是厉家的人!
东华都城的厉家!
这女人来头竟然如此显赫……晏子笙心底发寒。怪不得……怪不得……
看来自己徒儿这场伤心,是再免不了了。
幽幽一声长叹,神色复杂地收起玉佩,晏子笙转身回房。
天已微亮。
厉琳伏在马上,胸前的伤口被震动,让她不停地咳嗽,却更加用力地催动马匹。
卓清跟在她身旁护着,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靖婷,你那玉佩……”
那玉佩卓清怎么可能不认得,厉琳自幼戴在身上,厉府少主的象征,厉氏一族未来家主的证明。这家伙就这么轻易地给了人,还许下如此重诺,真的没问题吗?
伤口疼得她说不出话,厉琳咬着牙摇摇头,示意无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什么神经,竟然就那么把玉佩摘下来送了过去。可心底竟是盼着有朝一日晏冉可以拿着这玉佩来找她的。
说到底还是私心作祟。在谷底的这段不算长的日子,晏冉的陪伴让她永生难忘。那样的轻松,快乐,无需任何的提防、计较。晏冉的无忧无虑与单纯确确实实地……吸引着她。
幸好……就这么离开了吧,若是再留下来,她真都不确定自己还可以放手。
猛地一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回风,千万等我!
厉琳猜测的没有错。
的确是宇文妍。
宇文良瑜与卓清带着侍卫星夜赶往平远府,甚至未曾来得及知会厉府。而这种事又是断然不能向女帝解释的,因而当女帝知晓此事时,勃然大怒。
已有封地的王女无召不得返京,未分封的皇女不准擅自离京,是东华历朝的铁律,也是女帝们最忌讳的一项。宇文良瑜擅自带兵离京,而且毫无理由地一去半月,令女帝无比震怒。
得知厉琳落崖之事,女帝盛怒稍缓,只下旨催促宇文良瑜尽快返京,可宇文良瑜那时候早已经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只想找到厉琳,对接连而来的圣旨置若罔闻,惹得女帝在朝堂上大发雷霆,震怒不已。
但这个震怒,却也只是震怒。这就显得极其微妙了,女帝再怎么气,只要没下旨惩处,那这“震怒”就代表了“气过就拉倒”,可就在这时候,却有数位常卿少卿联合上书,痛斥宇文良瑜目无皇权,罔顾法纪,身为皇女却如此恣意妄为云云。虽然心知肚明是宇文妍的授意,女帝却也无可奈何,再加上心中着实也恼怒的很,于是朱笔一挥,就定了个“发配”西南。
但就厉琳来看,这事并非没有转机。宇文妍想借此赶尽杀绝,却走了一招自以为狠毒的糊涂棋,待女帝过几日气消,再有厉仲卓蓝四家并德君的求情,到时候倒霉的还不一定是谁。
只要……只要她能在那之前赶回京城!
但愿不算太晚!
一路狂奔向京城赶去。厉琳心中盘算了千万个念头,却无论如何想不到,正有一场巨变在等着她们。
第56章 巨变陡生(一)
寒风凛冽,大片的雪花飘落。临晏街道上行人匆匆,几道疾驰马匹蛮横地风驰而过,一路也不知踹翻了多少摊贩,路边百姓纷纷惊叫闪躲,有胆大的气得破口大骂,一抬头见到鬓眉皆白,浑身煞气的厉琳,又急忙缩缩脖子,把话咽了回去。
有那消息灵通,看得明白的已经在低声议论着,厉大少此番吃了大亏,杀气腾腾地赶回京城,定然和前些日子的朝廷变动有关,看来上面又要变天了……
旁边的人急忙捂住她的嘴,吓得连声警告,不想活了?那些一手遮天的皇亲贵族间的争斗,岂是咱们这小老百姓能多嘴的?你看厉大少这模样,让她知道了有人议?br />
女尊之足风流第13部分阅读
议论,不剁了你的舌头……正说着,那风尘仆仆的一行人已经疾驰向白楼街的厉府,转眼消失在街角。转弯前厉琳回头冷冷扫了一眼,刀锋般的眼神震得满街寂静。
厉琳很不爽非常不爽。
一路换人不换马,昼夜赶路,竟然真的让她在年关前赶回京城。可后果就是胸前刚刚接好的断骨又裂开了,到得厉府门前时,痛得她几乎昏死过去。
强撑着跟卓清迈进府,厉老夫君哭着喊:“我的琳儿”,一把抱了她满怀。
厉琳叫了声爹,又勉强抬眼朝被她胸前斑斑血迹骇得嘴唇颤抖的明罗,只来得说一句“再勒孩儿就要死了”,一头昏倒在厉老夫君怀里。
向来肃穆安静的厉府里,哭声尖叫声响成了一片。
吵死了……
厉琳被耳边没完没了的哭声烦的不行,极力睁开眼皮。
厉老夫君正擦着眼泪絮絮叨叨,见她醒来,又惊又喜:“琳儿,你醒了?可要喝水?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痛不痛?”
连珠炮似的关心让厉琳哭笑不得:“爹,我没事。”
“没事?你这叫没事?御医来看,说你光是肋骨就断了四根,还带着那么多内淤外伤一路颠簸,简直不要命了,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要爹爹和罗儿怎么活……”说着又禁不住呜呜哭起来。厉琳头都大了,连忙哄了半天才哄住,厉老夫君终于破涕为笑地转身出去亲自端药。
长出了口气,转头尴尬看向一直安静坐在床边看着她的明罗。
许久不见,似乎又长高些了,仍是那般水灵灵的,眉眼温润地看着她,似乎看痴了一般。
微微笑了笑,抬手摸上他头上绾好的已婚少夫发髻:“胖了,又漂亮了。”
“琳……”甫一开口,声音就已经哽咽:“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我死了?”厉琳乐了,斜斜地飞起桃花眼,摸着他发髻的手滑下,扯着他的粉嫩脸颊,笑道:“是谁说死了也要爬进我厉家的祖坟,跟我赖在一个棺材里的?怎么,怕了?”
“才没有!”急忙大声反驳,见到女人笑吟吟的表情,知道被打趣了,又红了脸,反手握上女人修长的手指:“琳,你回来了……真好。”
厉琳看着明罗眉眼弯弯,梨花一般美好的微笑,忽然心底一松,终于有了回到家的感觉。于是轻轻一笑:“是啊,回来了……真好。”说着,慢慢撑起身体,在少年柔软的嘴唇上轻轻一啄。
能再见到他,真好。
“咳咳。”门口的几声尴尬咳嗽,打断了屋子里的旖旎气氛。
厉凤中迈进门,假装没看到满脸羞红的尴尬,只淡淡问厉琳:“伤口可还疼?”
厉琳笑着摇摇头。
厉凤中便点头,捡了张凳子坐下。身为母亲,自然不擅厉老夫君般嘘长问短,只略问了问女儿的身体,便说起正事:“京中这些日子的变动,想必你都知道了。”
“是。”提起此事,厉琳眼中闪过冷意。
厉凤中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出声。将自己的独女,厉家未来家主逼到落崖,若不是厉琳命大,活着出现在她眼前,她就算拼上整个厉家,也要宇文妍死无葬身之地!
“有空去看看二皇女罢。她被女帝去了官职,侯旨出征。我跟朝中同僚还在向女帝进言,幸好你及早回来,这几日你们几个小辈便商量一下如何上到折子,将这件事前后说的圆满些,想必看在你在大兆的一番作为,女帝不会太为难她。至于宇文妍,我知道你们几个都咽不下这口气,可现在不忍也要忍。若要算账,往后慢慢讨回来便是,如今你既平安回来,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在,不怕她再掀起什么风浪。”知道女儿和宇文良瑜之间的深厚情谊,厉凤中叮嘱道。若是换了旁人,她怎舍得让女儿辛苦换来的功劳,就这么抵了旁人的过。
厉琳听母亲这番叮嘱,因听到宇文妍。一旦想通了这层,便再也躺不住了,咬牙从床上爬起来:“罗儿,帮我梳洗换衣。”
她星夜兼程赶回来,差点在半路,就是为了保住回风,可如今连好友的面都还未曾见到。昏迷几日也就罢了,这回清醒了,便再也躺不住了。
胡乱穿好衣裳,披上白狐做的大氅,转身便欲出门,却被不动声色的厉凤中唤住。
厉凤中叫住了女儿,却又不发一言。直到厉琳询问似的看向她,终于笑了笑:“去吧。”
厉琳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厉凤中看着女儿虽虚弱,却挺拔俊秀的背影,慢慢微笑。
她的女儿,终于有了扛起整个厉家的资格。
这一趟大兆府,没有白走。
宇文良瑜听了死士报告厉大少醒了再也顾不得其它,放下手中的茶盏便往外跑,一边大声喊着备马备马。聚在二皇女府一起等消息的仲菲辰等人早已经等得焦急万分,大喜之下也急忙起身。
宇文良瑜左脚还没迈出正厅大门,就撞到个白色人影。满心焦急之下气得一把推开来人:“哪个不长眼的混账……靖婷!”
被一把搡的趔趄的厉琳捂着肋骨苦笑,这见面礼可真是……
眼见着宇文良瑜痴痴呆呆看着她的傻样,不知为何心里竟非常柔软,笑着一把抱住好友:“好久不见。”
宇文良瑜被她抱住的身体一僵。
眼见她跳崖,几乎生死相隔,回京后厉琳又一直昏迷不醒,相思与一腔深情早已入骨噬魂,此刻被朝思暮想的人一把抱了满怀,整个人都呆掉了,甚至没有力气推开赖在身上的女人。
仲菲辰与蓝喻红对望一眼,摇头苦笑。看着厉琳毫不知情地挂在回风肩膀上笑嘻嘻地与她们打着招呼,心底万分同情宇文良瑜,怎么就对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动了真情。
厉琳抱着宇文良瑜好一会,才终于觉得有点奇怪,又伸手去环了环好友的腰:“回风,你……瘦了。”
宇文良瑜更僵硬了。
他虽与厉琳自幼一起厮混,却只做女儿打扮,亦未曾与她有过如此亲昵接触,这还是头一遭被她搂住腰,一时竟涨得满脸通红。
还是卓清咳嗽一声,解了围:“还不是找你这家伙时。急得病了一场。”当下将宇文良瑜在崖下,见到那救了厉琳一命的藤蔓时昏倒的情形讲了一遍,末了又说了女帝派人将宇文良瑜押解回京一事。
厉琳又惊又怒,按下火气也将自己在平远府被袭击一事细细讲了。仲菲辰不待听完便气得砸了手里的瓷杯,“该死的宇文妍!竟然这般卑鄙无耻!”
厉琳此时心思已不在这上面,只安抚了仲菲辰,便转头问向宇文良瑜:“回风,出征边关一事,我已跟母亲商量过,断不会让你去的,宇文妍想让你去送死,做梦!”她要是让那女人再害了身边任何一人,她厉琳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宇文良瑜还在发着呆,此时回过神,略一怔,摇头:“这件事我也想过,不能让你们几家在这种时候出头,搞不好反而会触了母皇的逆鳞,她平生最恨臣子结党,况且你在大兆府做的那般漂亮,断不能因为我浪费了这大好机会。”
“你说什么?!”厉琳气得鼻子差点歪掉,这家伙……这家伙!
为了她,这些年一直不提她想夺嫡的野心;为了她,不顾一切地擅自离京;为了她,支撑不住倒在平远府大病一场;如今还要为了她,去边关送死?!
“宇文良瑜,你,你你他妈要还是个女人,就给我收起那套唧唧歪歪的毛病!”厉琳气得直结巴,“就因为这个,你就要给老子去边关送死?你觉得我那点功劳比你的命重要是不是?”说的急了,胸口震得发疼,猛烈咳嗽起来。
“靖婷!”宇文良瑜被她捂着肋骨猛咳嗽的样子骇得手足无措,“我只是……去边关也不过是任督查之职,何来送死只说……你……你别动气……”
“去你/妈的督查,宇文良瑜,你再敢说你去,老子……咳咳咳……”厉琳红着眼睛瞪她,咳嗽得说不出话。她强撑着差点死在半路的身子赶回来是为了什么?她绝对不能让宇文良瑜在这种时候去战火连天的边关,何况还有虎视眈眈心狠手辣的宇文妍在盯着!
却浑然忘了,自己坚持要去大兆府时,厉凤中也是这般被自己气了个半死。如今护犊子一般不敢让宇文良瑜有一点危险的心思,可不正跟溺爱独女的厉凤中一模一样?
搞不清自己的心思,只知道不能让宇文良瑜冒这个险。
“好好,不去不去,你别气。”宇文良瑜吓得一叠声应着,又慌里慌张地喊人找御医来。仲菲辰,蓝喻红和卓清三人互望一眼,均忍不住轻笑。
这两个人……靖婷怕是自己都没察觉,他们两个现在一个气一个急,一个担心一个安慰的模样有多暧昧。
得了宇文良瑜的保证,厉琳这才停下半真半假的咳嗽。她本来只是咳嗽几声,结果看到宇文良瑜急的团团转的模样,越发咳嗽的起劲了。效果很好,只是苦了她,咳嗽到后来,肋骨疼得快炸开了。
看到回风这般关心自己的模样……竟然很满足?
厉琳晃掉自己的恶趣味念头。既然得了承诺,便又说起旁的。
仲菲辰想起一事,疑惑道:“靖婷,你回来的路线,都告知了何人?”
“家母和你们四个。”厉琳干脆道。
“这就奇了,算算宇文妍的人找到你的时间,应当是你的信一到京城,她便得了消息。这说不通啊,她怎么会跟我们同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蓝喻红皱眉分析。
厉琳也皱起眉。这也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仲菲辰欲言又止,厉琳道:“平轩,你可是想到什么了?”
仲菲辰斟酌了一下,开口道:“靖婷,你……可曾告知过孔源?”
“孔源?”厉琳一愣。她有多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这几个月,大兆府的勾心斗角,回程的惊险波折,让她没有心思去想她和孔源之间的纠葛,此时一听好友提起,心里仿佛被刺扎了般。
厉琳一怔:“你怀疑他?”
知道几个好友一直对孔源极其防备,厉琳并不生气,只是摇头:“他不可能知道。自从去了大兆府,一直未曾写信给他。”
一时屋内又陷入沉默。还是厉琳先笑了:“我刚回来,就搞得这么沉重做什么。今天先别想这些了,回风,可有给我准备接风宴?”
宇文良瑜忍不住笑起来,果然还是那个潇洒不羁的厉大少:“自然是有。这临晏的酒楼,随你挑,咱们今天好好的聚一聚。”
“好!”仲菲辰也大笑,勾心斗角她本就不耐烦,还是与好友共饮来的痛快,“今天就不想那些,定要喝个痛快!”
卓清却摇头:“今天……不行,我得早回去。”
“又是你金屋藏娇的那位神秘美人?”仲菲辰坏笑。
厉琳眨眨眼:“什么神秘美人?”
蓝喻红勾着厉琳的肩膀,一指面无表情的卓清:“靖婷还不知道吧?这家伙,藏了个神秘美人在别院里,谁都不让看,整日里守着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简直是二十四孝哎!”
“不是吧!”厉琳张大了嘴。大冰块卓清?……金屋藏娇?这也太扯了!
“好!”反应过来之后,厉大少振臂一呼:“给我的接风宴,就定在卓大少的别院了!不见到迷倒我们卓大少的美人,我就住在卓家别院了!”
……
静了两秒钟,仲菲辰和蓝喻红狂笑出声,一左一右架起难得慌乱的卓清,向外拖去。
果然还是厉靖婷这家伙,能把这种死皮赖脸的话说的无比自然啊!
宇文良瑜只托着腮,轻笑着看着厉琳兴致勃勃的坏笑模样。
能再次见到她恣意大笑的模样,真是……太好了。
第57章 巨变陡生(二)
厉琳回来了。
赶在宇文良瑜被发配边关之前。
表面上已经暗流涌动的朝堂竟然变得平静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六上卿十二常卿并着临晏的大小官员,全部都在观望着。
而此时,处于漩涡中心的几个人,却正嘻嘻哈哈闹做一团。
厉琳实在是好奇的不得了。大冰块卓清居然金屋藏娇?这简直比有人告诉她宇文妍洗心革面放弃夺嫡还要震撼。她实在是很好奇,能让冰块融化的美人究竟是什么人……难不成是天仙?
“你们……你们休要胡闹……”卓清百年难遇地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试图挣扎。这几个家伙真是……真是……
蓝喻红和仲菲辰一左一右嘻嘻哈哈架着她往前走,厉琳捂着胸口咳嗽,却笑得停不下来,稀奇,太稀奇了。
而宇文良瑜只在她身边跟着,偷偷享受着这人在身边的幸福。
眼见着前边便是卓清购下的院落,卓清终于无奈投降:“放开我罢,就在前面了,怕我跑了不成。”
“那可不成,”厉琳笑道,“万一你跑去把人藏起来,我们可哪找去。今天我们是不看到人不罢休,你就死心吧。”
“靖婷你……”卓清哭笑不得。
正说笑着,院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弱柳扶风的身影走出院子,抱着暖炉怯怯地踮着脚向外张望。
几个人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忽然腼腆起来的某个女人。
“咳……”干咳一声,卓清硬着头皮走过去搀住他,低声道:“身子不爽利,怎么还乱走动。”
厉琳几个鸡皮疙瘩抖了抖。
梁梦低头轻轻笑,“在院子里听到你的声音,想出来迎一迎你。”略略抬起头,看到她身后还跟着几个高贵逼人的女子,登时大羞,急忙将头埋得更低,声音更轻了:“我不知道你有朋友来……”
和卓清在一起的日子美好的不真实,眼前的女人对她真心实意地疼爱,让梁梦早已将一腔深情系在了她身上。一早上见她急匆匆出门,等了一天也不见回来,正担心的紧,却听到外边隐约传来卓清的声音,一时欣喜,情不自禁地便出门来迎,谁知却正好遇到厉琳几个。
卓清一手揽住他的腰,慢慢扶着他向院内走,淡淡一笑:“无妨,不用理这几个厚脸皮的家伙,让她们自个儿折腾去。”说着回头瞪了一眼石化当场的几个好友,又扭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因有孕而行动不便的梁梦。
直到卓清已扶着人进了院子,半晌几人才回过神来。仲菲辰喃喃道:“他/奶/奶/的,这家伙不声不响的,动作也太快了……”看那男子明显隆起的腹部,显然已经有孕多时,卓清这家伙……口风也太严了吧!
厉琳也被震得不轻,张大嘴愣了半天,和宇文良瑜几个面面相觑了一会,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院子里的卓清额头暴起青筋:“你们几个是进来不进来?!”
外边寒风凛冽,屋内却支起了火炉酒桌,暖意融融。团团围坐后,卓清仍旧板着脸瞪着眼前几个笑得不怀好意的家伙,
厉琳解下白虎大氅,笑嘻嘻道:“雅林,莫要这副脸色,今儿个又不是为着你来的。”说着转向一直怯怯坐着不敢抬头的梁梦,收敛了嬉笑,抱拳认真道:“在下厉琳,与雅林自幼相识,是生死相托的好友,姐夫不必拘礼,唤我靖婷便可。”
这一声“姐夫”唤完,不光卓清一愣,梁梦更是惊得急忙站起,福下身不敢受她的礼。
厉家大少毫无调侃的一声“姐夫”,整个东华有几人受得起?
自己这样卑微的身份,能留在卓清身边已经是老天眷顾,怎么还敢奢望真正被接纳……更何况是这些天潢贵胄的贵族。
见梁梦的样子,宇文良瑜心下亦明白几分,暗叹一声,举杯笑道:“在下宇文良瑜,姐夫随雅林唤我回风便是。”
宇文……姓宇文!!这……这怎么使得……梁梦吓得心里怦怦狂跳,手足无措,求助般地看向卓清。
卓清眼里却露出温暖的笑意。
“别乱想,”她握着梁梦微微颤抖的手,微笑的,“靖婷和回风既然这样唤,心里便是这样想,她们是诚心实意地叫你一声姐夫,莫要推辞,这几个家伙肯叫你声姐夫,连我都跟着占了便宜,岂有不应之理。”
“正是这个理儿。”仲菲辰大笑:“可不是让你这家伙占了大便宜。”
她们几个本都是潇洒不羁之极的性子,见了卓清对着梁梦眼里满满的深情与喜爱,便知好友对他是极认真的,既然如此,自然替好友高兴。至于什么门户规矩世俗礼法……
哪怕卓清真看上了天上仙子,恐怕厉琳几个也会帮她抢来。
梁梦听了卓清的话,略放下心,却仍紧张地福了福身子,恭敬地向厉琳几个一礼,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蓝喻红亦玩笑道:“姐夫不必紧张。倒是雅林,不知你几世修来的福气,遇到姐夫这般温婉可人的男子。”
厉琳几个笑嘻嘻地应着,你一言我一语,不见外的调侃着。梁梦心中本是极度自卑与他忐忑,慢慢地见卓清又好笑又好气的无奈模样,终于也忍不住抿着嘴角笑起来。
他偷偷看着这几个嘻嘻哈哈的年轻女子,似乎也逐渐明白了为何卓清提起她们时总是一闪而过的温暖神色,也明白了为何宇文妍视她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那是一种我自风轻云淡,举手投足间却浑然天成的气质。
尤其是对面坐着的,那眼若桃花,慵懒微笑的厉家少主……她就是厉靖婷么……
宇文妍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的厉靖婷便是她?
因着几分好奇,便多打量了几眼。厉琳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含笑道:“姐夫似乎,认得靖婷?”
“哗啦”一声,梁梦失手摔了手里的茶盏。
卓清一怔,微笑道:“怎么这么不小……”
说到一半的话僵硬地停住。那时梁梦提醒她宇文妍要害厉琳,她急着去救好友,并未顾得上与梁梦详谈,那之后厉琳坠崖,宇文良瑜离京,临晏一片混乱,也没有机会去想起此事,一放再放,竟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与梁梦谈及。
此时才猛然想起。
厉琳注意到好友的僵硬神色,本是不经意的一问,此时不由跟宇文良瑜对视一眼,纳闷起来。而梁梦也不由轻轻颤抖起来,他,他怎么忘了……怎么忘了自己是从哪里逃出来的,怎么忘了肚子里还有着一个永远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生母的胎儿……
若是,若是被知道了……
梁梦脸色惨白,抖得越发厉害起来了,宇文良瑜的眼神却逐渐锐利,转而看向变了脸色的卓清。
同样是男人,他能感觉得到眼前的男子心里的恐惧。
为什么?
差点失去厉琳的恐惧还未褪去,他太怕了,如惊弓之鸟,对任何可疑的风吹草动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蓝喻红与仲菲辰本在划拳拼酒,此时也觉出了宇文良瑜和卓清的不对。
“雅林……”
卓清猛然起身,打断仲菲辰的话,“天色晚了,散了吧。”
……
宇文良瑜点点头,起身。他了解卓清的性子,虽性子冷清,可也许是她们几个中最重感情之人。她视靖婷为手足,绝不会做出伤害靖婷的事。而今日纵又疑惑,亦实在不宜再谈。
几人出了院子,走出小巷,急脾气的仲菲辰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是怎么回事?雅林她……”
蓝喻红踢了这没脑子的一脚,让她闭嘴,略向厉琳和宇文良瑜一点头,约定明日在二皇女府见面,便拉着仲菲辰翻身上马离开。
雪落无声。
冬日的傍晚寒风凛冽,那两个女人走得快,留下宇文良瑜却不知道该对厉琳说什么。自厉琳回京后,二人还未单独相对过,此时与她肩并肩挨着走在一起,脚下白雪咯吱作响,让宇文良瑜的心不争气地乱跳起来。
厉琳忽然一笑:“回风,真的生雅林的气?”
宇文良瑜回过神,也笑:“怎么会。咱们几个,何来怀疑。那男子倒真的是可疑,不过雅林总归不至于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也料理不了罢,只别真害到你,旁的----”
正说着,侧头去看厉琳,不提防离得近了,嘴唇险险擦过厉琳勾着笑的唇角,登时僵住。
厉琳正走着神,没注意她的动作,听着身边人说着说着没动静,疑惑抬头,宇文良瑜眼神慌乱地避开,以为厉琳察觉到了,心中狂跳不已,一时又羞又急,连手也没处放了。
宇文良瑜本就是男扮女装瞒天过海,虽身量高挑,举止洒脱,可毕竟是男儿身,这阵子因担心厉琳又瘦了几圈,竟现出了几分男儿的柔弱身形。只是厉琳并不知情,只当他劳累过度。
此时虽诧异,可看好友这手足无措,脸颊泛红的模样,竟然觉得可爱非常,忍不住笑道:“这是怎么了?”
说着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竟觉手感极好……呃……手感……
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沉默……
……沉默……
厉琳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我……我不是……你……”张嘴几乎没咬掉舌头,自己是被摔的连脑子也不好使了吗,居然对回风……都是女人……她她她……而且自己是在结巴什么啊!
厉琳这边尴尬地话也说不清,宇文良瑜却是呆的连反应也没了。头顶还留着她抚摸过的触感,暧昧而温暖。他呆呆看着眼前的女人,瘦出了尖尖的下颌,一双桃花眼勾人魂魄,白狐大氅衬得肤白如玉,好看的一塌糊涂,却对着他结结巴巴涨红了一张脸解释,仿佛真如多少次的梦中一般,对着身为男子的自己,而不是现在这个回风。
“扑哧”一笑。
厉琳呆住:“回风?”她不记得回风也摔过悬崖啊,怎么脑子看起来也不好了?
宇文良瑜见她难得一见的呆样,更是忍不住笑容越来越大,终于低声笑得不可抑制。
“傻子……”几不可闻的声音掩盖在低笑中,厉琳终究是没有听见。
厉琳被他笑得更加尴尬,正欲说什么,忽听巷子外传来一阵纷乱马蹄声呼喝声。
一个熟悉的阴柔声音:“你确定是这里?”
第58章 巨变陡生(三)
厉琳和宇文良瑜一惊,宇文妍……她怎么会出现这里?
有声音恭敬答道:“回殿下,那郎中确实是这么说的,附近的百姓也证实过,确实是新搬来一个面容秀丽的男子,容貌身量均符合。”
宇文妍冷冷哼了一声,似乎是下了什么命令,马蹄声又逐渐接近。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均有不祥预感。宇文良瑜面色一沉便欲说话,厉琳轻轻一扯他袖口,带着他向卓清住处撤去,翻身掠过墙头,回到了院内。
卓清刚听梁梦断断续续讲了他如何从太女府逃出,正震惊之际,忽见两个好友去而复返,不打招呼闪进屋内,心中一沉。
“靖婷,你们这是……”
厉琳凤眸一眯:“宇文妍来了。”
梁梦脸上血色尽褪。
三人自然都注意到了。此时不是细究的时候,卓清闭眼道:“他是……”
尽量简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梁梦怯怯地站在卓清身后,忐忑不安地看着三个相对沉默的女人。
外面的人声逐渐大起来,宇文妍的人“砰砰”的拍门叫嚣。
“里面的人,滚出来!”
卓清一手护住身后梁梦瘦弱的身子,坚定地看向宇文良瑜和厉琳。
“废什么话,给我砸开!”阴狠的声音冷冷吩咐,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屋内却仍死寂一片。
“靖婷,这件事,我自会给一个交代。可你生气也罢,怨我也罢,他……我不能放手……”
“什么交代?”宇文良瑜冷冷打断。
“回风……我……”卓清咬牙。
“哈哈哈……”厉琳大笑,“回风你就莫要再逗她了。”
宇文良瑜也再绷不住了,扑哧一笑。
厉琳道:“雅林,当日你们几个怀疑孔源出卖我,问我可还信孔源,我说‘信’,你们对我说了什么?----我信你,便如你们当初信我一样。雅林,你难道忘了我们的交情?”
厉琳抖抖衣襟,潇洒迈出门槛:“走吧,去会会宇文妍。”
靖婷这家伙……
宇文良瑜笑着摇摇头,也跟着迈了出去,卓清则被他强留在屋内护着梁梦。
不出一刻,大门便被砸碎,轰隆一声倒下,溅起一片飞尘。
“给我进去搜!”
厉琳皱眉挥挥手,嗤笑道:“好大的威风。”
喧哗消失了。
烟尘散尽,宇文妍立在门口,阴沉的脸上讶然一闪而过。
“是你们。”
宇文良瑜仿佛没有看到被砸的七零八落的门板,微笑拱手:“皇姐,巧见了。”
“太女殿下好兴致。”厉琳袖手而立,面上似笑非笑,若有似无挡住了身后的房门:“好久不见,太女风姿更胜从前。”
宇文妍眯起眼心中又惊又疑。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
某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皇妹,厉小姐。”宇文妍冷冷道:“厉小姐回临晏这么久也未曾知会本宫,可是身体大好了?今日竟然在这里遇到,还真是巧。”
“确实巧。”厉琳也很赞同的样子:“今日风疾雪骤,天气甚好,太女殿下也有心情出来闲逛?”
“闲逛?”宇文妍阴鸷的眼神扫过她身后紧闭的房门。这些日子她翻遍了临晏也没有找到梁梦,愤怒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已经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想不通一个卑贱的男人怎么胆敢从她身边头也不回地逃开,谁给他的胆子!
被怒火冲昏头的宇文妍,甚至连厉琳回京之事都置之不理。徐宁沈琴几个眼看着太女昏了头一般每日大张旗鼓在城内城外寻人,只得相对苦笑连连。
宇文妍的手下费劲周折找到了梁梦藏身之处,忙向宇文妍报信,却未曾料到藏人的竟然是卓家少主。
“皇妹和厉小姐,也是来这里闲逛的了?”
“是又如何?”宇文良瑜恨死了这个三番四次要将靖婷置于死地的皇姐,当即冷哼一声。
宇文妍盯着他的眼睛:“既然如此,两位不妨慢慢逛着,莫要妨碍本宫的事----来人,给本宫搜!”
“谁敢!”宇文良瑜迈前一步,大声喝道。
“皇妹,你最好让开,莫要伤了我们姐妹的和气,否则----”宇文妍冷冷警告。
“太女殿下最好想清楚。在下回临晏这些日子,朝里想必不甚太平。太女殿下也不想再给女帝案头填几本折子吧?”厉琳漫不经心地笑,话语间却隐隐透露着威胁。
“少拿母皇压我!”宇文妍勃然大怒:“你算个什么东西!姓厉的,不要以为你活着回来本宫就拿你没办法,离了大兆府,本宫照样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你就试试!”厉琳也沉下脸,发狠道。
宇文妍豁出去的态度让她心惊,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然毫无转圜余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宇文妍今日是铁了心要搜人,可若真的被她搜到梁梦,宇文妍不会放过卓清。
果然,宇文妍冷冷一笑,举起手中马鞭:“给本宫拆了这院子!”
“你!”宇文良瑜大急,却毫无办法。
“咳咳。”正僵持之际,房门内穿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微弱咳嗽。院内几人尽皆变了脸色。
宇文妍捏紧马鞭,咬牙切齿:“那贱人果然被你们藏起来了!给本宫滚出来!”
“……”
“滚出来!”见宇文良瑜和厉琳丝毫不让,宇文妍怒火更盛。
“算了,靖婷,回风。”卓清低沉的声音自屋内响起。吱呀一声,门开了,卓清双臂内拥着面色惨白,浑身簌簌发抖的男子,慢慢走出来。
“太女殿下,不知今日来这里有何贵干?”卓清仿佛没看到她身后明火执仗的大批侍卫,只向宇文妍一礼。
“殿……殿下……”梁梦怕极的缩在卓清怀里,能清楚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莫怕,我在。”卓清收紧手臂,安慰着怀中的男子,又看向宇文妍:“太女殿下是在找人?”
“不错。”
“找谁?”
“本宫府上走丢了个该死的奴才,本宫要抓回去,”宇文妍盯着她怀中的男人:“……千刀万剐。”
宇文妍咬牙切齿,盯着梁梦的眼神却灼热得几近病态。她看着不敢抬头的男人,呼吸慢慢变得急促。
这是……梁梦?那个瘦弱不堪,面容只能称得上清秀的男子?
此刻的梁梦不再是那瘦弱得皮包骨头的模样,他被心爱的女子细心呵护着,逐渐展露出不曾有过的风情,眉目间温婉动人,略显臃肿亦不能掩盖那弱柳扶风般动人的体态……
臃肿……
宇文妍的视线落在他已经微微凸显的小腹上,瞬间变得铁青。
他怀孕了?!
谁的?卓清的?
“好你个……好你个卓清……”宇文妍怒不可遏地一鞭子抽过去。宇文良瑜和厉琳拦之不及,眼看那一鞭带着风声狠狠甩在了卓清脸上。
“雅林!”
“清!”
卓清侧过头,摸了摸脸上血痕,低首柔声道:“吓到你了?”
梁梦含泪摇头:“你……你……”
“无妨。”
卓清抬手将他的脑袋按回怀里,抬头:“太女殿下,您找的人……不在这里。请回吧。”
这便是与太女抢人了。
“不在这里?”宇文妍呵呵一笑,突然挥手又是一鞭,朝着梁梦微隆起的腹部抽过去。
啪!
“嘶----”厉琳疼得轻抽了口气,挡在梁梦身前的手臂却仍稳稳伸着,死死捏着宇文妍的鞭梢。那手臂上衣料碎裂,露出骇人的血痕。宇文妍手劲极大,这一鞭子若是抽到了梁梦的身上,只怕当场就会小产。
院内死寂一片。
宇文良瑜眼睛红了:“宇文妍,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她卓家大小姐抢人抢到我太女府,我欺人太甚?”宇文妍连连冷笑,一双眼仍死死盯着被梁梦的方向。
“他妈的!”厉琳低骂了一声,她也明白这事怎么说都是宇文妍占着理,可是依着她的性子,若今日让宇文妍把梁梦带走是万万不能,别说梁梦还怀着好友的骨肉,从被宇文妍大兆府暗算之后,再要她们几个向宇文妍低头,简直是天大的屈辱!
“雅林,带他回房。”
厉琳低低道。
卓清沉默了一下,最终点点头,打横抱起梁梦转身。
厉琳一笑,转身面对宇文妍,嗤笑道:“男人你也打?”
“厉,琳!”
懒得去看宇文妍气到发抖的样子,厉琳懒懒道:“明人不说暗话,宇文妍,说你的条件。”
宇文妍一怔。
宇文良瑜不未察觉地叹了口气。
靖婷……又想为了雅林,把事情揽到自个儿身上了。……罢了,罢了,她想做什么,自己跟着做便是了。只要别再让自己眼睁睁看着她身陷绝境……
厉琳又道:“宇文妍,今日我跟良瑜无论如何不会让你把人带走。梁梦我们几人保定了。所以,你开个条件吧。”
宇文妍没料到厉琳会说出这样一句话,脑子里飞速旋转起来。
她对梁梦的执着早已超出底限,亦不愿去想到底为何执着。或许是知道的,可她永远不敢承认自己动了情。在宇文妍心里,不管多么在乎梁梦,心底也不过将他认作一个玩物。
心爱的玩物丢了,自然要找回来,可若是这玩物能换来一个意料不到的利益呢?
宇文妍还在沉吟,厉琳已经不耐烦,她身上的伤本就没好,站久了胸口痛得厉害,手臂上又硬挨了宇文妍一鞭子,耐性早已告罄:“不过一个男人而已,太女殿下屋子里人多的是,何必跟卓少抢一个破了相的。只要你放过梁梦,条件随你开。”
“我要她死!”宇文妍恶狠狠道。
厉琳却勾起嘴角,“换一个。”
宇文妍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也收起了表情,习惯性地眯起狭长阴柔的眼睛:“西盛趁大兆府动荡,前日来犯。东华朝臣近日正在争论派向边关的督战大臣该用何人。”
厉琳脸色变了。
宇文妍见状更加悠然道:“卓家少主,是时候活动一下筋骨了。”
“她不能去。”厉琳打断她。宇文妍脸色一沉,不待说什么,厉琳又道:“我去。”
“你再说一遍?”宇文妍以为自己听错了。
厉琳挑眉,“我去。----宇文妍,你其实巴不得我去,是不是?我今天遂了你的意,边关这趟,我去。梁梦,是卓清的。”
“你……”宇文妍狐疑地打量她,最终笑起来:“那,本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宇文妍倒也干脆,下一刻便带着人离开。
听着马蹄声消失,卓清从屋里冲出来,握着厉琳的肩膀:“靖婷,你犯什么混!”
厉琳强撑了这么久,被她晃得头昏眼花,“你……你先放开我……”
“雅林!”宇文良瑜一手拉开卓清,小心翼翼扶住厉琳:“你冷静点。事已至此,先把平轩和玉泉两个叫到一起,商量下一步怎么走吧。”
“你也跟着她犯浑!”卓清脸上露出难得的愤怒内疚:“这个敏感的时候,宇文妍她能把我怎么样?好歹我也是卓家下任家主,若是把你们也牵扯进来……”
“犯浑的是你!”宇文良瑜也火了:“雅林,你和梁梦认识了多久?”
“不到三个月……”卓清一怔,下意识答道。
“他怀孕多久?”
卓清脸色惨白。
厉琳叹了口气,摇摇晃晃站稳,打断宇文良瑜的话:“雅林。连我和回风都想得明白的事情,宇文妍不会想不通,她今天是被气昏了头,没有注意到,可难保那一天不会突然醒悟过来。到时候,梁梦和他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不折不扣的大罪,今天在这里的,不在这里的,你,我,靖婷,玉泉和平轩,谁都脱不了干系。你以为谁能置身事外?”
第59章 巨变陡生(四)
卓清捏紧拳头。
她当然知道厉琳是在安慰自己。这根本就是个百死一生的差事。西盛与东华北褚西林三国皆有接壤,向来野心勃勃,近年更是不断在东华边境滋事。东华与西盛边境动荡不断,战乱频出,宇文妍分明是铁了心要厉琳死!
见卓清无论如何不肯同意,厉琳头疼道:“雅林,你听我一回。”
“其它事可以,这件事免谈!”卓清瞪她:“我跟宇文妍的事,我自己解决。边关你绝不能去!为了我的事让你去送死,你当我是什么人?”
“你又当我是什么人?”厉琳瞪回去:“我们还是不是姐妹?”
“你从大兆府九死一生回来,现下伤都还没养好,你……”卓清真的急了,握着她的肩膀晃:“你要是再出个什么事,让厉姨怎么办,让我们怎么办?还有你刚入门的夫侍明罗,你也替他想想,还有回风……”
“啊?”厉琳莫名其妙,怎么扯到回风身上了?
莫名就有些心虚,揉了揉眉心:“可梁梦怎么办?今儿这事宇文妍绝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你去了边关,宇文妍绝对不会放过他。”说着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压低声音:“他肚子里的孩子一旦生出来,除了你,谁也瞒不过宇文妍。这事若是遮过去,这孩子就是你卓家的外室嫡子,若是遮不过去,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凤女皇孙,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护着他,护着卓家!”
“我……”
宇文良瑜一直在旁静静听着,此时忽然插话:“雅林,这件事,你就听靖婷的罢。”
“回风,连你也……”卓清愕然。好友多年,她再清楚不过宇文良瑜对厉琳的感情,绝不会舍得让她冒这样的险,不知他为何出此言。
“这件事也未必不是好事。”宇文良瑜斟酌着说:“宇文妍想将我们一军,可反过来想,她若不是被逼得急了方寸大乱,又怎么会一再逼迫靖婷和你我。不如就顺着她的意思,去边关走一趟,说不定反而会对我们有利。”
“你的意思?”卓清眼前一亮。
厉琳见她醒悟,与宇文良瑜对视一笑,点头道:“就像靖婷去大兆府一样,她想置靖婷于死地,可若是做的好了,边关一行,大有可图。西盛这些年闹的欢,却毕竟不敢举国开战。宇文妍……说不定是给我们送了份大礼。”
话已至此,卓清自然再无异议。三人又商议了几句,见天色渐晚,厉琳与宇文良瑜便先行离开,明日往后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临出门,卓清叫住了宇文良瑜,欲言又止。
“怎么了?”宇文良瑜看着她的样子,不由笑问。
“回风,你此次不拦着靖婷,真的只是因为方才的计划?”
看着冷心冷面的好友难得的忧虑,宇文良瑜不由笑叹:“雅林啊雅林,你倒是……”又轻轻摇头,半晌方道:“从她从大兆府活着回来,我便想明白啦。她想做什么,我是不能拦着的,亦不想拦着,可我……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身处险境,总归是要陪着她安心。她去哪里,我定然也在哪里,这辈子,我……”
说着竟微微红了脸,略低了头,轻轻一笑,露出难得的温婉。
卓清被他的话中之意惊住。回风这是想……
可转念
女尊之足风流第14部分阅读
可转念又不由感慨万分。相交多年,除了厉琳,她们三个早都习惯性地将宇文良瑜当做飒爽豪迈的女人、姐妹,忘了他也是个男子,也会为了心爱的女人而心动,也有这般羞涩温柔的一面。可男子毕竟还是男子,不是么。
这样,也好,也好。卓清一叹。有时候偶然提起,对这个男子,她们不是不心疼的,男扮女装这些年,又生在尔虞我诈的皇家,看他苦苦撑着一步步如履薄冰地走过来,有钦佩,有叹服,更多的却是担忧。这是第一次,看到宇文良瑜清楚地说,他想要什么。
不知为何,卓清看着他,竟有种“吾家有儿将出嫁”的欣慰感。==|||
随即晃掉了这荒谬的念头,便想伸手去给好友一个支持的拥抱,胳膊伸到一半,又生生僵住。
对了,回风他……是男的……
宇文良瑜见她尴尬的样子,起初疑惑,待看到好友眼底的尴尬,瞬间也不自在起来了:“那个……你……”
厉琳的脑袋从门外伸进来,疑惑地看着两人:“你们两个干嘛呢?----回风,还不走?”
这两个人,对着发什么呆?看着就不爽。
----她却也没想,为什么自己会不爽。
“啊?就来。”宇文良瑜慌忙应道,与卓清对看一眼,又都忍不住笑起来。卓清笑着摇头,走上前去,给了好友一个祝福的拥抱。
“走啦走啦。”厉琳裹着狐裘哆嗦,天真的很冷好吗?!这两个女人,冰天雪的给她玩姐妹情深?
“回风,靖婷,”卓清叫住迈出门的两人,“……谢谢。”
厉琳眯眼一笑,不在意地摆摆手。
好姐妹,出生入死,亦只需一声唤足矣。
宇文妍这方面说到做到,将人马撤得干干净净,似乎吃准了厉琳不敢耍花枪。宇文良瑜急着去找蓝喻红仲菲辰商议,而厉琳刚回到家便直接去了厉凤中的书房。
时色已晚,厉琳带着一身寒风冷雪匆匆推门而入,却发现书房内灯火通明。厉凤中坐在主座上,厉老夫君与明罗陪侍一旁,笑语晏晏地聊着什么。
厉家大门大户,却没那么多规矩。厉凤中向来疼爱自家夫侍,是以也不讲究什么男子不入书房。
“娘,爹……罗儿?”厉琳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摸不着头脑,被厉老夫君一把拉过来坐下。
厉老夫君心疼道:“伤还没好就往外跑,”
“爹……”再无法无天的性子,到了自家爹爹面前也变得没辙,只好乖乖听着,任由厉老夫君将她一把拉到身边絮絮叨叨。厉凤中注意到自家女儿的神色,不由笑道:“珂儿,琳儿如今已是有了夫侍的人,你给她留些面子罢。”
一句话大家都笑起来。厉老夫君埋怨地嗔了妻主一眼,带着明罗便欲离开,将书房留给她们娘俩商议正事。
自厉琳进来便一语未发的明罗依依不舍跟着离开,只转头温顺地望了厉琳一眼。那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神让厉琳心里一暖,追过去低声道:“过会儿我便回去了,且等等我再睡。”
明罗忍不住悄悄红了脸,咬着嘴唇点点头离开。
待书房只剩下母女二人,厉凤中叹了口气道:“下午和宇文妍对上了?”
厉家百年望族,耳目暗桩遍布临晏,尤其是自大兆府回来以后,厉凤中恨不得在厉琳身边塞上几十个暗卫才放心,因此厉琳一点不奇怪母亲会收到消息。
点点头,端起书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她现在跟个疯狗似的,折腾不出花样了。”
瞪了自家女儿一眼,夺过她手里凉透了的茶水,倒了杯热乎的递给她:“越是疯狗,咬住你越不会松口。”
厉琳笑嘻嘻地接过茶,顺手一记马屁:“还是娘对我好。”
厉凤中摇摇头,对自己女儿这模样无可奈何,开始深刻怀疑起来,大兆府那雷厉风行的手段真是自己这不着调的女儿使出来的?
“你莫得意。你们斗得死去活来,不管胜负输赢,可想过凤座上那一位心里是怎么想的?”
“女帝?”厉琳一愣。
“不错。这些年我冷眼旁观,却总揣摩不透女帝的真正心思。我一直以为女帝真正属意的是二皇女,宇文妍不过是挡箭牌。可自你们及笄之后,女帝却仍旧毫无动静,实在奇怪。天心难测,宇文妍又偏偏在这个时候揪住你们不放,这其中……”
“……您是说,女帝本来就打算传位给回风?”厉琳惊讶,她怎么从来没听娘说起过?
“有些事,不是你们这些刚刚入朝的小子能看的清的。”厉凤中叹息:“我厉家百年望族,三代首辅,也不敢轻易揣测圣意,倒是你们这些小辈,年纪轻轻却敢做些不知天高地厚之事。”意下便是只厉琳几个这点时间做的事了,虽是责备,言语中却透着欣慰赞赏。
“我大概也猜到了你在打什么主意。虽说边关一行凶吉难料,却不失为个打破局面的好办法,总强过在京城跟宇文妍一日日耗着,早晚惹女帝生厌。况且……”
厉凤中看向松了口气的厉琳,慈爱一笑:“我的女儿,终于也长大了,不再是笼中鸟雀,到了展翅翱翔的年纪了。你有胆识,有担当,不惧艰险,我很欣慰。”
厉琳从未听过母亲这样的鼓励,竟有些眼眶发酸。她在大兆府做的干脆利落,漂亮至极,却从未听到厉凤中夸奖一句。虽然知道母亲向来严苛,心中仍有遗憾,如今终于听到母亲的肯定,心中怎能不/趣,因着初次定情,便是堂堂厉府少主抱着北褚皇子跑去厨房偷那桂花鸭吃,第二日被以为招了贼的厨子跳脚骂了半日,害得明罗心虚多日。往后明罗便爱上了这菜,厉琳亦常常那这个打趣他。
“自然……自然是有。”明罗咬着唇,成亲许久,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实在也不怪他,只是厉琳太喜欢调/戏自己这宝贝夫侍。
果不其然,厉琳大咧咧走过去,抱着他便亲了一口,坐下来,将人抱到自己腿上,搂了个满怀,这才拿起筷子,笑嘻嘻道:“罗儿一直在等我,也没吃晚饭罢?正好陪妻主我一起用膳。”
这,这怎么用膳?明罗被她抱着,脸红的一塌糊涂,却仍然不愿违逆了厉琳的意思,只得红着脸,张口咬住厉琳喂给他的菜肴,一边心里怦怦直跳。依偎在自家妻主怀里,贴着那起伏优美的曲线,鼻翼间都是女子气息,幸福又羞涩。
虽说自己也饿,可先喂饱夫侍是正经。厉琳一口口夹菜喂着明罗,偶然间低头,却看见明罗忐忑而羞涩的模样,先是心动,接着却心酸不已。
明明是自己的人,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明媒正娶的夫侍,可面对自己时还是这样羞涩紧张。自己究竟多久没有好好地看过他了?究竟有多久没有陪着他,让他安心了?竟然让他在面对自己时会这样手足无措。
可还好,还好自己还能这样抱着他……
思绪纷乱,一时心酸一时欣喜,手下却不停,喂着明罗吃了些酒菜,又细细替他擦了唇边酒渍,方长舒了一口气,紧紧抱着明罗,将头埋在他白皙的颈边摩挲着。
“罗儿……我……”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闭了闭眼,竟说了最不该说的一句:“过些日子,我又要出门了。”
果不其然,怀中的身子一僵:“……又……要走?”
“去边关。”厉琳咬牙,早晚该让他知道的,从自己口中告诉他要好,哪怕他给自己两巴掌也认了。
预料中的情景没有出现,怀中少年只是沉默了一刻,便又温婉地低低“嗯”了一声。
“你别生气,我去去就回。”
明罗摇摇头,在她怀中仰起脸,长长的睫毛下,眼神清澈如水:“生什么气?生你的气?琳,我一辈子都不会生你的气的。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反正……你快活我就跟着快活,你若是……我随了你便是---我怎么会生气呢。”
厉琳被他一眼不眨地看着,又听着那些话,不知为何竟有些脸红,心里说不清的滋味。堂堂厉家少主,真是丢脸死了。厉琳有些狼狈地把脸埋到明罗颈侧,喃喃道:“罗儿……你简直要把我惯坏了……”
明罗轻轻笑。如果宠溺算是一种拴住妻主的手段的话,那么他不介意用一辈子。忽然又想起件事来,他轻轻推了下厉琳:“琳,前些日子你刚回来,卧床养病的时候,有个人来看过你。”
厉琳耍赖不肯抬头,嘟囔:“谁?”
明罗垂下眼:“孔源……公子。”
许久没动静,直到明罗以为她睡着了,厉琳方勉强笑道:“他……来做什么?来讨钱的么。”
来看她?厉琳不想太自作多情。
“不晓得,是松儿看到的,”明罗有些惆怅,厉琳的话虽然冷淡,可若真是毫不在意,又何必故意说着伤人又伤己的话。“松儿连着几个清晨出门,都看到他在侧门外,盯着厉府发呆,一见人又慌慌张张跑开。我想,大概是知道你受了伤,想来看看你。”
“看我做什么。”厉琳闷闷不乐,她不愿意明罗提起孔源,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想念那双眼睛想念的发疯,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回来后一直没时间陪你,明日带你出城可好?咱们去栖凤山,这几日正是赏梅的好时候。”
“你真的不在乎他?”明罗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然后去白云寺,找那老尼姑再要一把好茶壶,看着雪景喝着茶……”
“就算他喜欢你,你也不在乎?”
“就是不知道龙凤茶还有没有存,不过这时节,沏一壶梅花渡也是好的……”
厉琳只作不闻,絮絮叨叨,明罗有些好笑的看着死撑着装鸵鸟的女人,轻声道:“就算他身上,系着你深爱过的男子的一丝魂魄,你也不在乎?”
厉琳闭了嘴。
不但闭了嘴,连眼睛都闭上了,手也发着抖。
一只轻柔的小手抚上她的脸颊:“琳,去看看他吧。”
第60章 临别之前(一)
厉琳最终还是去了红鸳楼。
明罗跟她说我希望你去,无论你把他带回来,还是你真的能够放下他,我只希望你能快乐。
可是,怎么样才能快乐呢?
有些人无法舍弃也不能忘记,可她怎么去面对这一世陌生的“孔源”?
最好笑的是,她甚至连他是不是上一世那个温柔俊朗的男人都不能确定。厉琳站在红鸳楼前颇为自嘲地看着楼前打扮的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男人们,想象了一下他穿上这个女尊世界的衣装温言款语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旋即又湿了眼眶。
孔源,孔源,我骗不了我自己。我想你想的快发疯。
掂了掂手里的东西,缓步走进红鸳楼。鸨父老远便迎上来,笑得花枝乱颤:“哎呦,我是天天盼夜夜想,可算把厉大少您盼来了。这些日子您不来,可想死了……”
“他在?”厉琳没心思听他啰嗦,打断道。
鸨父僵硬地笑笑:“在,在,就在房里呐。厉大少您刚来,不如先在楼下听个小曲儿,让孔源梳妆打扮……”
厉琳抬腿迈上楼,懒得听他啰嗦。
孔源的房间在三楼。厉琳一步一蹭地挪到那描金雕花的房门前,咳嗽一声,敲敲门。
无人应答。
厉琳耐下性子又敲了几声,里面猜穿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不一会房门被打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满脸不耐地瞪着她。
“你他妈眼睛瞎掉了?哪个公子房里的,这么不懂事?”
厉琳眯起眼,按下蹿起的怒火。去了一趟大兆府,这临晏就没人认得她厉靖婷了是吗?很好……冷冷看了眼身后跟上来,不停擦着汗的鸨父,一只手提起面容猥琐的女人,直接将人从楼梯上踹翻下去,
杀猪般的嚎叫响起。厉琳眯起眼:“别再让我看到你在临晏出现!”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老子的大姨是中门巡防营千夫长!有本事报上名来!哎哟疼死我了……”
“报仇?”厉琳哼了一声。若不是为护着手中的东西,她恨不得踹死这女人。按下想杀人的冲动,厉琳懒得再理,她还记着自己是来干嘛的。
“孔源,我……我进去了。”心里妒意和怒火翻了天似的,可出口的话却好像被抓/j的是自己,不知为什么,就是下意识的心虚。
与面对明罗的满心愧疚不同,面对孔源的是一次次的妥协和心虚。哪怕她怀疑他是业务员的探子,也强迫自己相信他,哪怕亲眼看到别的女人占了他的身子,抱着他寻欢作乐,也能咬咬牙牙假装没有发生过。厉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为一个男人退让到这种几近心虚的地步。
她根本弄不明白自己的心虚是从何而来。
“琳,好久不见。”屋内灯火通明,坐着眼角生媚的男子,懒懒笑着,风情万种,手指却在厉琳看不到的地方紧张地攥着。
“好久不见。”厉琳呐呐道,全然没了放在气焰嚣张的模样。身后鸨父识趣地替她将门带上,却让独自面对孔源的她更加尴尬。
“她是谁?”只想问问他过得怎么样,张口却是这样一句。
果然,孔源的脸色一白,却仍强笑着道:“今日的恩客。是第一次见,并不熟识。”
那熟识的都是谁?厉琳险些没忍住问出口,又生生咽了回去,只看着孔源精致妩媚的面孔发呆。
无论放到那一世,这张脸都堪称绝色。厉琳想,若是没有那双眼睛,只怕第一次见,也会被这样的男子吸引吧?她还记得初见时,他那一身大红的曳地长袍,趁着妩媚飞扬的妆容,那么懒懒看过去的眼神,能勾了女人的魂。
可她只注意到了那双眼睛。
至死不能忘的眼睛。
一想到孔源的灵魂也许就住在这个身体里,她的心就要欢喜的炸开。
可……可……
可什么,却再想不明白。
厉琳强笑:“回来这么久,一直没腾出功夫来看你。其实我……”我伤了,病了,断了几根肋骨,差点死在大兆府。我刚好点就来看你了。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这些明明可以脱口而出的理由,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向来伶牙俐齿的厉大少终于说不下去,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孔源对面,将手中一直仔细托着的东西放到桌上。
却终是没有看到孔源脸上闪过的悲哀和痛苦。
你伤了,病了,伤得那么重,厉府整日有成群的大夫进进出出,你差点死在大兆府的事情临晏都传遍了,可你就是不愿意对我说。我……我除了像你心里的那个人,对你来说,还是什么?
两个人,各自伤神着沉默下来。终是孔源柔柔一笑,捧过厉琳放于桌上的小巧泥盆,仔细端详。
“这是……花?”那刚冒个头的幼苗实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不过那两片探头探脑的嫩芽着实可爱,孔源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着,不禁微微一笑。
“是花。”厉琳见他喜欢,也轻松下来:“我在大兆府看到有这花的幼苗,就挖了带回来,想着给你解闷。”
孔源心中却又是一酸。
“是……什么花?”
厉琳未曾注意他的语气,只笑道:“是你最喜欢的花,忘了?这时节这花可不好找,好在大兆府那边有一处谷地还……”
厉琳仍絮絮着跟他说着什么,孔源的心却慢慢冷了。
他还记得厉琳去大兆府之前,他对着她大闹了一场。自己哭着冲她喊,“我爱的是胭脂花,从未喜欢过百合,穿的是红裙,没来没有过灰色的衣裳!厉琳……你到底在看着谁?你把我当做谁?”
他以为她生气了,不再来看他,可她偏偏来了。她来了,仍旧把他当做那个人……
孔源抱着小小的泥盆,低头,看着那两片幼芽:“你滚。”
厉琳正讲的高兴,闻言怔住:“什么?”
孔源猛然起身,把花盆狠狠朝房门砸过去。花盆撞开了关的不甚严房门,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你要我说多少遍?你看清楚,我不是你心里那个人。你滚!”
厉琳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拽起,连推带搡赶出房门。再好的教养也被磨光,厉琳气得发抖:“你发什么疯!”
“咣”地一声,房门在她鼻子前面被关上。
“你他妈的!”厉琳气得无处发作,她不明白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发起疯来。
挠挠头,算了,男人的心思实在猜不透。厉琳只当他在耍小性子,便要耐着性子哄两句,房门又开了。
厉琳正要软着嗓音开口,见到孔源手里的东西,脸上霍然变色。
那是一把剪子。尖端正直直对着孔源的眼睛。
孔源浑身发抖地握着那把剪子,对着自己的眼睛,声音也抖着:“你喜欢的就是这双眼睛,对不对?我把它剜出来给你,你是不是就更喜欢?还是我毁了它,让你彻底断了这念头?你就再也不用勉强自己来看我了,这样大家都好!”
厉琳被他骇住:“孔源……你……你先放下剪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误会?”孔源眼圈一红,盯着厉琳焦急的脸孔,心中又苦又恨。她就只是在乎这双眼睛……一闭眼,手猛然向左眼戳下。
“不要!”厉琳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扑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回过神来,已经抢下了孔源手中的剪刀,脸上结结实实挨了孔源一耳光。
“你他妈疯了!”
“我早就疯了!”早在看到你第一眼就疯了。孔源惨笑,一步步退回房内,关上门,倚着房门滑下,任由眼泪簌簌落下。
厉琳看着房门再次阖上,苦笑起来。
到底是谁疯了
瞬间只觉得荒唐可笑。厉琳慢慢蹲下身,小心翼翼捧起一地碎土中的嫩芽,心又冷又疼。
她隔着房门说孔源,你把门打开,我们谈谈。
然而没动静。
楼梯处有小厮探头探脑,厉琳却疲累得不想去管。她对着房门,自言自语着:“我到大兆府,每天都睡不着觉。一步不敢走错,不知道哪一处错了,就会有冷箭飞来要了我的命。那天我实在扛不住了,背着石青她们跑出去散心了。江林城外有座山,我爬上去,就看到了山顶边的悬崖上有几朵幼苗。我一眼就看出来啦,是你最喜欢的花。我还记着呢。就想给你挖回来,可又没带铲子,只好用手挖,山顶上的土真硬,我挖了几株,就把指甲都挖裂了。可我又不怕下次来,那幼苗就给冻死了,只好继续挖。后来带回去,石青她们都说养不活,我不信,就一直拿湿泥裹着,带回临晏来养。就连差点落崖摔死,我都好好护着它们。好不容易带回来了,谁知道就养活了一株。你……你不喜欢……也别摔了它啊……”
厉琳喃喃地絮絮叨叨。方才孔源自残那一幕几乎让她吓得没了魂魄。她开始想不通,自己和孔源这样,算不算互相伤害。
她怎么能……把孔源逼到了这个地步呢?
门内还是寂静一片。厉琳胡乱用手抹了把脸,“低声说你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我会心疼。你不喜欢,我不来烦你就是,可是……
“你别这样,孔源。我喜欢你,可我也会伤心。”
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回答,厉琳弯腰将幼苗放在门口,转身离开。
一门之隔,孔源早已泪流满面。然而高傲让他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厉琳早已离开多时。孔源终于打开房门。
低头看到脚边怯怯伸展着的嫩芽,失魂落魄地不知如何是好。
鸨父扭着身子一步一步走上来,故作叹息:“哟,这是怎么了好容易来一次,又把人气走。厉大少倒是好耐心……换了是我……”
孔源只作不闻。鸨父也不恼,笑吟吟道:“你最好给我识趣点。若是厉大少真的再也不来,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欢喜堂可缺人手缺的紧呢。”说罢白他一眼便欲下楼,又看到孔源手里的花苗,嗤笑:“这厉大少倒真是个痴心的,巴巴带株花苗来。这胭脂花开的满临晏都是,何必呢……”
孔源猛地抬头,嘴唇颤抖半天,终于说成了句:“你说,这是……胭脂花……”
鸨父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人已经下楼了:“还能是牡丹不成。”
如遭雷击。
孔源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花苗。
胭脂花……是胭脂花……
我爱的是胭脂花,从未喜欢过百合……厉琳……你到底在看着谁?你把我当做谁?
原来,她记得。原来她心里一直都有他!他却用自残来逼她走,不分青红皂白就伤了她的心……原来……原来……
厉琳临走时的话在心里想起,孔源忽然无比恐慌。
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就要失去什么了。
狠狠擦了一把眼泪,他要去找她。他要和她说清楚,然后……然后陪在她身边,再也不离开!只要知道了她心里是有他的,哪怕她仍旧透过他的眼睛怀念另外一个人,他也认了,甘心了。
只要能陪着她……
第61章 临别之前(二)
厉琳甫一到家便看到静静停在厉府大门边的少年。
一颗心重重跳了下,仿佛终于活了过来,又疼得难受。而提着灯笼的明罗见到她,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情,亦不言语,只提着灯笼迎上前,安静地将手臂挽住她。
踏入厉府大门时,明罗的余光瞥到了街角匆匆而来的大红身影。
是他?
明罗柔柔挽着厉琳,转回身,迈进大门。
他不想自私,可他也不想看着琳一次次的被这样一个男子折磨。他千里迢迢,不惜一切才能得到,用尽生命去喜欢的女人,不能被这样践踏。
哪怕是厉琳喜欢的人。也不可以。
三日后。
“琳,真的喜欢他吗?”
桌前相对而坐,明罗轻声向举着酒杯出神的女人。
“什么?”厉琳回过神。明日便是上朝之日,边关一事再拖不得,厉琳心里堵着块大石,每日让自己忙得一刻不得闲,可一歇下来,脑子里便全是孔源哭着质问她的模样。
她到底该怎么做?
“我在说孔源啊。琳,你到底怎么了?”明罗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心。
“罗儿……”明罗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让厉琳实在说不出敷衍的话。可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跟明罗说起。
就好像对着孔源是满心的内疚,对着明罗亦是满心的内疚,这样的她,又怎么能跟这样依恋着她的夫侍谈起无法割舍的另外一个男子?
柔软的小手搭在厉琳举杯的手上。
“琳,我想听你说实话。别敷衍我,告诉我,你真的想要孔源吗?”
他说想要,而不是喜欢,或者爱。面对少年意外的执着,厉琳沉默片刻,终于诚实道:“我放不下他。罗儿,我做不到……他……孔源……他身上……魂魄……”
厉琳说的艰难。可明罗却只轻轻依偎到她肩上,眼神若有似无飘向屋内的屏风后。
真……真不甘心啊……可是这是琳的选择。他愿意为了她退让。
“不说这个了,”厉琳强打起精神。这几日她实在累得狠也倦得狠了,只想抱着明罗温暖的身子放松自己。忽然想起一事,轻笑道:“一直都还没问你,到底是为何认定了我?”
明罗的小脸刷的变红,不好意思道:“怎么忽然问这个?”
“当然要问清楚,不然哪天罗儿忽然发现嫁错了人,卷铺盖跑了,妻主我可哭都没地儿哭去了。”厉琳逗他。
“我和你说过的……”明罗微微嘟起嘴,可爱的摸样让厉琳抱了抱,爱不释手。
“做梦?”厉琳好笑。她不是不想信,但这也太……太过虚幻缥缈……
不过厉琳却忘了,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最大的玄幻了。
“真的是做梦,我和你说过的……”明罗见她仍是不信,情绪有点低落。支撑他从那座幽暗的宫殿活下来,支撑他孤注一掷,一路从北褚来到东林的那些梦,和梦里的她,一直被他坚信着。她怎么可以不信?
“好好,是真的是真的,”厉琳最见不得他不开心的模样,连忙哄道,努力回想着那晚月下他对自己说的话:“你说梦到我,嗯……穿着一身白衣,束着高高的发辫,给你唱歌,对你笑……”
明罗点点头,仰着小脸看她,看久了又有些脸红,便低头玩她的手指。而厉琳却越说觉得不可思议,几年前自己有一阵子确实是爱过白衣的,也喜欢把头发束高方便骑射。
难道真有天定姻缘不成?
可就算是天定的姻缘,也该是孔源,怎么会是从未谋面的明罗呢?
“我对你唱歌,对你笑,这些你都记得”
“记得啊,”明罗摆弄着她的手指,答得理所当然,怎么可能忘呢,“我现在还记得你唱的歌儿呢,调子奇怪的紧,可是好听的不得了……”
“调子……奇怪?是怎样的调子?”厉琳心中一动,仿佛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难以相信,心脏狂跳起来。
明罗奇怪地看她一眼,努力回想着,然后笑起来:“想起来了。可是……我唱给你听,你不准笑,也不准再不开心了。”
“好。”厉琳应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明罗便很不好意思地轻启朱唇,唱了起来。
“谁令我当晚举止失常,
难自禁望君你能见谅,
但觉万分紧张,
皆因跟你遇上,
谁令我突然充满幻想……”
厉琳如遭雷击。
这首老歌,在她前世的时候是那么的耳熟能详。年轻的情侣们大都唱过这样情意绵绵的情歌互诉衷肠,就像,她和孔源。
夏夜的晚上,他在顶楼的阳台上,穿着白色的衬衫,抱着吉他轻轻地拨动,一句一句唱给她听。他唱谁令我当晚举止失常,谁令我突然充满幻想,谁令我我心中蕴藏爱意千万向,怎许相依恋永远心相向,然后大笑着任由她像个女土匪似的扑过去,亲了他满脸口水……
她可以千万分地确定,这首歌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
“琳……琳你没事吧?”
明罗唱了一半便不好意思地停下来,“我忘记下面的歌词了,因为听不懂所以太难记了。”
厉琳的手颤抖得拿不稳酒杯,只得死死地攥着,拼命压住喉咙里的嘶哑:“你……还记得什么?”
明罗未注意到她的反常:“你让我叫你……琳琳,好奇怪的称呼……还说终于等到我了……”
琳琳,琳琳。
厉琳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除了家人和孔源,再没有人这样叫过她。在这个女尊的世界,更没有女人会起这样的叠字。
居然是他。
怎么……会是他……
世界颠倒了。
厉琳傻了吧唧地看着明眸皓齿,花儿一般的少年,温柔明丽。她心里一会儿万种。只想着,果然是她,是不是?于是便噙着笑容,如往常般替她更衣着冠,目送她纠结着表情出门。待人走得远了,放慢慢转回身,收了笑容,轻声道:
“孔源公子,请出来吧。”
一身红衣的妩媚男子一步一步转过屏风,失去了全身力气般,绝望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我没有想到会这样。”明罗说。他并没有说抱歉,事实上他也并不觉得抱歉。他可以为了厉琳,同意孔源的请求,把他接进府里,让他躲在屏风后,帮他问出厉琳的真心;如果厉琳放不下,他也愿意容下孔源,与他共事一妻。
可现在,他有的只是满心庆幸与欢喜。
“原来根本不是我……”孔源失魂落魄地喃喃。他看着眼前明媚如春光的年轻男子。明罗梳着简单的发式,连衣裙钗环也是淡雅的颜色,可再简单的装扮也掩饰不了少年人的美丽和挺俊,手腕上戴着雕龙绘凤的玉镯,昭显着少年的高贵出神。他是那么干净,高贵,符合孔源每一次对厉琳心中之人的描摹想象。
果然……怎么可能是他这样的青楼小倌,甚至连站在他面前,都觉得自己脏。
终究……
明罗却也暗自细细地打量着一身红衣的孔源。孔源生就一副好模样,穿着一身火焰般的红,衬得肤光如雪,只站在那里便自有一段烟视媚行的风流体态,是明罗无法学到的成熟韵致。
就算没有那双勾人魂魄的狐狸眼,也足以让女人怦然心动了吧琳……也不能例外吧。明罗微微心酸,又生出一丝羡慕。
两个深爱着同一个女人的男子,不约而同地默默想着----
琳在他的面前,会是什么样子呢?
终究还是孔源打破了沉默。一笑,“谢谢你。”
“我并不是为了你。”明罗坦然看着他。“我只想她开心。”
孔源只是又福了一福。
“你很伤心?”明罗莫名对眼前的男子生不出敌意。
“伤心……又能如何?”孔源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
明罗忽道:“若我真的是‘他’,琳怎么会一直没有感觉?”
孔源停下。
“……鬼神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一字一字,直敲在孔源心上。
不回头问道:“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明罗诚实摇头:“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失去了你,琳一定会非常,非常伤心。我……不要她伤心。”
厉琳放下满腹心思,匆匆赶到宫门前,宇文良瑜已在宫门口等着她了。
厉琳翻身下马,来不及寒暄,二人并肩向宫内走去。
“你气色不好。”宇文良瑜目视前方,压低声音。
厉琳无声苦笑。
“无妨。”
宇文良顿住脚步:“靖婷。”
厉琳听出他声音里的担忧,深吸一口气,转头向他一笑。
“我没事,回风----再没有比眼前更重要的事,这道理我懂。”
这家伙总是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她懂,她懂,她如果真的懂……忽然就一口气闷在胸口。狠狠瞪了一眼厉琳,宇文良瑜愤愤继续向前走,心想自己怎么就栽在这么个家伙手里,真是不知到了哪辈子的霉。
厉琳被他一眼瞪得莫名其妙,心里又有点发痒,只好摸摸头,一头雾水地跟上。
女帝召见她们果然是为了厉琳去边关一事。
二人见得女帝,几句听下来便了然。
厉琳几日前便上了折子,自请巡视边关。第二日一众大臣的跟着上了折子,大赞厉常卿为民为国,忠心可嘉,理应恩准。宇文妍也上了折子,言辞恳切地表示虽与厉常卿素有嫌隙,但边关事重,以社稷为重,她仍旧愿意支持厉琳边关之行云云。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了,定要赞叹太女公私分明,知晓大义。
厉琳心中冷笑一声。
女帝高坐在凤座,手中拿着厉琳的奏折,颇为玩味地打量着恭恭敬敬的两个年轻后辈。
“厉常卿主动请缨,朕心甚悦。只是边关之事非同儿戏,所以,朕今日召你来,听听你究竟打算。”
打算?有个屁的打算。厉琳想着,面上却严肃的很:“臣不敢自夸胸有成竹。行军布阵,臣不懂。但如今南林、西盛蠢蠢欲动,边关一带动荡不安,民心不稳,守军处境艰难。臣以己度之,若是朝廷能够派人代表陛下前去安抚并督促守城备战,定当使军心大振,百姓们也将对陛下关怀抚慰之心感,叩首:“陛下圣明。”
“这不妥。”一直沉默不语的宇文良瑜忽然打断厉琳的话。
“有何不妥?”女帝瞥了自己的女儿一眼,意思很明确:闭嘴。宇文良瑜却像没看到一般,恭恭敬敬叩首道:“母皇,儿臣请旨,与厉常卿同去边关。”
女帝脸色一变,“胡闹!”她万万没想到宇文良瑜竟然做的是这个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