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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尊之足风流

女尊之足风流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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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尊之足风流》苏恩平
最恨写文案……
世的高官千金,因爱人而最终落得被枪决的下场
张扬跋扈的性格下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穿越到这个女尊国度的她
此生竟然又是二世祖、皇女党
遭遇她从未遇到的挫折和纠缠复杂的感情
两世为人的大小姐,两世的年少轻狂、睥睨洒脱
两世的缠绵爱恋
她能否游走朝堂,平步青云,能否给他们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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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类型:原创-女尊-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女尊系列
文章进度:已完成
文章字数:218321字
第1章 厉家有女(一)
第一章
绿树阴浓夏日长,满架蔷盛一院香。正是东华都城临晏某个热浪袭人的正午。
夏蝉鼓噪,石板铺就的大街上白光刮眼,寂静无声。
白楼街乃是京城达官显贵府邸所在,极是清净。
忽然一阵不寻常的喧哗打破了寂静,自白楼街某座高宅大院的正门内冲出一个白色的娇小身影。
“少爷,少爷!”几个家仆打扮的高大女子慌慌张张追出门,后面跟着两个衣着光鲜,内侍摸样的清秀少年。
待这一群人追出门,门前空荡荡的大街哪还见到一丝影子。
墨书急道:“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少爷万一出个什么差错……”
一旁的玉环跺脚:“刘家的聘礼已经抬到正堂,小少爷这时候跑掉,老夫君非剥了我们的皮不可。”
墨书擦着眼泪:“小姐若是在该多好。”
玉环狠狠剜他一眼:“小浪蹄子,什么时候了还只惦记着小姐。便是小姐在……”
“便是我在要如何?”含笑的温润女声自一旁拐角传来。
几个人登时一喜,齐齐躬身福道:“小姐。”
一个身着鹅黄纱纹锦裙的二八少女转过拐角,慢慢溜达过来,正是这尚书府的嫡出长女厉琳。
厉琳一身酒气,醉意朦胧,手里还提溜着肉乎乎拼命挣扎的一个小人儿。
“姐,坏!”小人儿不停地挣扎。
厉琳眯眼问道:“今儿又闹的哪一出?”
问的却是太傅府的侍卫长石青。
石青是厉家的家奴,因忠心耿耿,武艺高强,年前刚刚升作了侍卫长。此时心里苦笑连连,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
她躬身恭敬道:“是刘家……”
未禀完,厉琳摆摆手:“看好小少爷。”
说罢把人塞到石青怀里,揉揉太阳|岤,打着哈欠走开。
正午跟几个好友在醉白楼喝酒喝起了性,又被几个陪酒的美貌少年灌了几大坛子春山酿,此刻酒劲上涌,头疼得要炸开,只恨不得倒头便睡,哪还有心思管别的。
一旁的墨书跟玉环却拧着帕子红了脸。只因为今儿小姐这一身打扮实在是……
那身鹅黄的衣裳倒还好好穿在身上,可一头乌发松松散散的,发髻歪斜,几缕发丝自脸颊两侧垂下,更衬得面若桃花,风流不羁;衣袖因天热挽的高高,露出半截光洁小臂;领口更是被大咧咧扯开,象牙般的肌肤从脖颈一直裸露到胸口,甚至隐约可见里面的雪绸小衣。
这身打扮,配上那张美似男儿的脸庞与似笑非笑的慵懒神情,简直浪荡的足以让厉家家主执家法打断她的腿,也足以……入了京城里多少待嫁男子的闺梦。
两个小侍还在发呆,被牢牢逮住的厉家小公子厉安宇忽然爆发出一阵嚎啕大哭:“姐!姐!你别走!”
一群侍从唬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安慰,倒是成功吸引回了不远处厉琳的注意。
“再哭没松糖饼吃!”厉琳头疼地走回来,半真半假吓唬道。
换做平日,厉安宇便该立时安分下来,抽搭着跟在她身后讨松糖饼,这次却全然失效,厉安宇依旧大哭不止,哭到一半几乎噎得喘不上气来。
厉琳看他的样子,心里先软下来,叹了口气,摸摸他软软的头发:“好了,姐不走,宇儿别哭。”
极有耐心地哄好了厉安宇,转头向石青问道:“今儿这是闹的哪一出?”
知道小姐向来把小少爷放在心尖上疼着,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石青不敢怠慢,忙答道:“今日刘家三女来下聘,老太君刚允下了。”
说罢,过了半晌也没听到回音儿。
石青不敢抬头,只好躬身候着。
她站在门内的阴凉处,穿堂风极是凉爽,可她被小姐冷冷盯着,只觉如芒在背,汗珠一颗颗从脊背冒出,不一会便透了里衣。
直到厉安宇也哭得累了,抱着她的大腿一噎一噎地打着嗝,厉琳方慢慢开口:“……刘涵文?”
“正是。”
厉琳笑了笑,弯腰抱起厉安宇。
“宇儿才十四岁,不想嫁人。对不对?”
厉安宇红着眼眶点头:“宇儿不嫁。姐说过要娶我的,我不嫁给别的女人。”
“那就不嫁。”厉琳将厉安宇搂得更紧了些,一点他小巧的鼻子, “让那个刘三小姐滚回家,好不好?”
“小姐,”石青这回总算反应过来了,大急:“刘家的聘礼……已经……抬进门了……”
看着厉琳愈发笑盈盈的脸,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终于闭上嘴。
厉琳不再看她,抱着厉安宇转身向正厅方向走去。
怀里的厉安宇哭够了,安心地窝在厉琳的怀里渐渐睡去。
厉琳走着走着发现怀里的小东西没了声音,低头瞧了瞧,嘴角一弯。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三年。所谓“来到”,转化成一个比较通俗的词,便是“穿越”。
厉琳前世是所谓的“太子党”,又是独生子女,被身边的人从上到下宠了二十几年。虽然是女孩,可打小在部队大院长大,下河上树,骑马打仗无一不精,四岁起就开始带领大院里一群半大小子跟隔壁空军大院的小子抡砖头打群架,动起手来比男孩子还黑,以至于到了二十几岁搬出去,偶尔回趟家,还有隔壁的隔壁的小子毕恭毕敬叫上一声“大姐头”。
厉琳被执行枪决的那天天空很阴。她跪在冰冷坚硬的地上,看着阴沉欲雨的天空想孔源,孔源你等等我。可是她最终也没有追随孔源而去。命运跟她开了个荒唐的玩笑。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占据了一个三岁女娃的身体。
想爱爱不得,想死死不掉。
厉琳有时候想想,觉得生活简直太狗屎了。可既然如此,她还是要好好活下去。哪怕为了痛不欲生的父母。----至少他们的女儿还活着,哪怕在另外一个世界。
尤其是,这个世界还无比的让厉琳惊喜----这是个女尊男卑的世界。
身段婀娜弱柳扶风的是男人。虎背熊腰举石千斤的是女人。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是男人。操持家业养家糊口的是女人。
日日遵守《男戒》相夫教子的是男人。夜夜流连花丛风流成性的是女人。
鉴于此,厉琳对自己的“穿越”还是很满意的。
只是上辈子二十几年的嚣张跋扈,这辈子实在难改,更因着这里女尊男卑的风俗变本加厉起来。以至于在这边活了十四年,年纪轻轻,“不学无术”“纨绔骄横”的名声就响遍了京城,气得她权倾朝野的尚书母亲恨不得把她塞回她爹肚子里----她怎么也不会知道,她知书达理的女儿早在三岁那年就换了个无法无天的魂魄。
“这副不着四六的德行,我厉家早晚毁在你手里。”有次气狠了,厉尚书气得直骂,厉琳嘿嘿一笑,转身该干嘛干嘛去了,倒是厉老夫君笑笑地对厉尚书道:“可不正像你年轻时那混不吝的摸样?”
一句话噎得厉尚书苦笑连连,往后却再不提这茬了。
厉家高门大户,宅子自然也不含糊。入了正门,绕过影壁,走过苍翠园,才是正堂。厉琳一路稳稳抱着厉安宇,嘴角的笑意直到迈进门槛方褪去。一进门正看到个身着紫色锦袍的女子对着雍荣华贵端坐于座首的中年男子作揖道:“如此小可便告退了。”
“爹,有客人?”厉琳含笑道,转脸看见刘涵文,又是一笑:“哦,原来是刘小姐。”
刘涵文刚得了厉老夫君的允诺,正志得意满。刘家与厉家正式联姻,朝堂势力必将重新划分,刘家这几年投靠太女,风头正劲,若再得厉家相助,定然一呼百应。刘涵宇几乎已经等不及向太女报喜了。
厉老夫君此时也看到厉琳与她怀中的厉安宇,抚掌笑道:“这可巧了,琳儿回来的正是时候。方才刘三小姐还惦记着约你吃酒叙旧。”
刘涵文忙点头笑道:“正是。论起来,以后还要叫厉小姐一声大姐呢。”说着向厉琳一揖。
“不敢当。”厉琳一闪身让过她的礼,扫一眼堂前十几箱盖着红色布罩的聘礼,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来人,把这堆破烂给我扔出去!”
一句话落地,不光刘涵文脸上变色,厉老夫君脸色也一冷:“琳儿,玩笑也要看个时候。”说罢满脸歉意看向刘涵宇:“小女平素顽劣,刘小姐莫要在意才是。”
厉琳凤目一挑:“谁在玩笑?”面上似笑非笑,几分邪气。
转头对几个侍从喝道:“傻站着干什么?给我搬!”
“啪!”厉老夫君气得一拍桌角,吓醒了厉琳怀里的厉安宇,揉着眼睛嘟囔道:“姐?”
厉琳低头温柔一笑:“宇儿醒了?可要再睡会?”
厉安宇刚想点头,无意瞥到铁青着脸的刘涵文,吓得登时清醒过来,小小的身子猛然僵住。
“不怕。”厉琳矮身放下他,拍拍他的头,转过身对刘涵宇冷笑道:“小弟年纪尚小,嫁人还早得很。况且刘小姐也忒心急了些,不怕你主子治你个邀功心切,行事不周?”
刘涵文闻言一僵。她这次的求亲确确实实没有知会皇太女,本想事成之后再去邀功,谁知道被厉琳两句话点破,又没法反驳,不由恨得咬牙,不知这姓厉的是真的满脑浆糊还是有旁的打算。当下只好硬挤出个笑:“厉小姐这是说哪儿的话。刘某自然是爱慕厉小公子才貌双全,温柔娴静……”
厉琳吊儿郎当大马金刀地往那堆红木箱子上一坐,干脆道:“少来这套。姓刘的,今天我明白告诉你,只要我弟弟不想嫁,谁他/奶/奶/的也别想打他的主意。来一个我撵一个,来一对我撵一双!”
“你给我滚回后堂!”厉老夫君气得哆嗦,抄起茶盅砸过去,“哐”地磕在厉琳脚下,碎瓷四溅。
上好的汝南官窑,啧啧。厉琳摇摇头。
“姓厉的,你莫要欺人太甚。你厉家聘礼也收了,婚约也允了,话还没落地,就想悔婚怎的?你算什么东西?”刘涵文脸上实在挂不住,再也装不下去温良恭俭,大骂道。
厉琳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黄花梨木椅,发狠道:“刘三儿!我是什么东西还轮不着你管。今天这婚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不然别怪我让你刘家就此绝后!”
厉琳前世做了二十几年正儿八经的太子党,这一世又打小锦衣玉食,众星拱月般长大。两世养出的霸道,旁的不说,唬人是足够的。此时狠话一撂,满堂顿时一静。
也不知道是被吓住了,还是被那声“刘三儿”气得没话,刘涵文双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终于咬牙切齿对厉老夫君一拱手,道:“今日之事,刘家领教了。”
言罢摔袖而去,已是怒极。
厉琳拖长了声音道:“慢走不送。”说完自己倒忍不住笑起来,浑然忘了身后还有自家被气到一句话也说不出的爹爹,自然也没看到从内堂走出来,听了全程好戏的厉尚书。
第2章 厉家有女(二)
厉琳笑够了才想起厉老夫君,咳嗽两声转身,心里琢磨着怎么跟爹赔不是。
这亲事横竖算是完了,大不了挨顿板子跪祠堂去,反正爹爹舍不得饿死自己……
“你干的好事!”有人冷冷道。
厉琳一惊抬头,一个年约四旬,身着紫色一品朝服,面容冷肃的女子从后堂转出,站在厉老夫君身边,板着脸瞪她。
“娘。”在厉老夫君跟前或许还能撒娇告个饶,毕竟男子心软,可被厉凤中碰见就不是挨训能了事的。这下倒霉了倒霉了,厉琳心里叫苦,转了转眼珠,“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倒在青石地砖上,登时疼得呲牙,不用想双膝也定然淤青了。果然先把厉老夫君唬了一跳,立刻心疼了,伸手扯厉尚书的衣袖埋怨:“你这是做什么,没得吓坏了孩子。琳儿,快起来给爹看看,这孩子,怎么这么傻,自家人有什么说不得,地上那么硬……”
“让她跪着!”厉尚书甩开衣袖厉声道:“看看你生的好女儿!居然学会拆自家的台,再不让她受点教训,早晚厉家要让她毁得精光!”
厉老夫君是厉凤中的正侍君,嫁给厉凤中几十年,妻夫二人伉俪情深,厉尚书哪对他有过半分疾言厉色。这下厉老夫君也恼了:“我怀胎十月生的女儿,也是你种的种!这点小事也要挑错,你是看我不顺眼罢?休要拿孩子出气,有话不妨直说罢。”浑然忘了刚被女儿气个半死的正是自己。
厉凤中堂堂东华尚书,官居一品,朝堂上运筹帷幄呼风唤雨,可一辈子也搞不懂男人家的思路。不知道这会儿明明是训女儿,怎么会拐到看他顺不顺眼上了,不由楞住:“这……这从何说起?”
厉老夫君冷笑:“你上个月新纳的侍夫,那个叫月牙的狐狸精,早把你的魂勾去了罢?我就知道你嫌弃我年老色衰。女人家三夫四妾,我受冷落就罢了,可苦连累琳儿,爹爹不得宠,如今连女儿都跟着不受待见……”说着泪目莹莹,竟低头拭起泪来。
厉凤中顿时慌了手脚,连连作揖,全然不见了女子威严,只求哄得自家侍君别再掉泪:“冤枉,天大的冤枉啊,珂儿莫要冤枉为妻,那月牙是女皇赏赐下来的,我岂敢不收。为妻发誓绝未碰过他一个指头,不信珂儿去检查他身上的守宫砂还好好地在呢,为妻心里可只有你一个……”
“真的?”厉老夫君破涕为笑。
“千真万确!”
“那妻主不嫌弃珂儿?”
“怎么会。我家珂儿天姿国色,倾国倾城……”
“妻主!”
“珂儿!”
厉琳黑线无数,跪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两个老不羞旁若无人地肉麻。这么多年了,这两人腻味起来还跟琼瑶剧般投入……好吧,感情好是美事,可眼下您女儿还在这跪着呢,要打要罚,你们倒是先搭理一下啊?
厉安宇扯扯恨不得抱在一起的两人,怯怯道:“娘,爹,姐姐还跪着呢……”
厉凤中妻夫才想起自家儿女正巴巴地瞧着,老脸一红,急忙分开。
厉老夫君柔声道:“妻主,事已至此,有话好好说,莫要再罚琳儿了。”
厉凤中长长叹了口气:“琳儿这脾气,都是你我惯出来的。罢了,你先起来。”后一句对着厉琳说的,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厉琳也叹了口气----可算想起自个儿了,扣了个头,恭恭敬敬起身。厉凤中打量着她衣领歪斜,发髻散乱的德行,摇摇头。厉老夫君则心满意足抱起厉安宇回房。既然亲事已经被搅合了,他也就懒得理了,让自家妻主收拾这烂摊吧。
待一老一小走远,厉凤中收回目光,淡淡道:“坐下吧。”
厉琳应了一声,捡了下手的座椅坐下。
只听厉凤中道:“今天的事,你做的太欠妥当。”
厉琳皱眉道:“娘……”
厉凤中挥手打断她:“我知道你心疼宇儿年幼。为娘何尝不是。可你知道我为何肯让那姓刘的进我厉家大门?”
厉琳一愣。
她还真没想过。
自己先是被厉安宇哭得心疼不已,脑子一混又把刘涵文扫地出门,哪来得及想旁的。此时厉凤中一提,才觉出怪异。女子登门提亲,又是高门大户,哪有妻主在堂,却让侍君出面的道理。况且自己大闹一通,厉凤中明明就在后堂听得一清二楚,却不出面阻止。
厉琳隐隐想到什么,却没抓住思绪,只好默不作声。
厉凤中道:“你今年也十六了。下月就要及笄了罢?”
厉琳点头应是。厉凤中沉默了一下,没说下去,却换了个话题:“你这两年在太院伴读,跟二皇女几个相处的如何?可有打算一起及笄?”
厉琳又是一楞,抬头看向母亲,却见厉凤中仍是淡淡的。她转念一想,终于变了脸色。
厉凤中所提之事,说来话长。
厉琳出生那年,正赶上厉凤中官晋尚书,位极人臣。说也巧了,那年算厉琳在内,一年里有四位朝中大臣喜得贵女,连女皇陛下的宠妃也凑热闹似的诞下二皇女宇文良瑜,青帝大喜之下笑言,天佑东华,降五福女,乃大吉兆。虽是笑言,可玉口一出,谁敢说不是?从此人人皆知,东华朝有五位福女。这五个女娃打小便混在一处长大,待二皇女到了入太院的年纪,剩下四个也顺理成章一起做了伴读。
今年厉琳到了及笄年纪,同样年岁的二皇女也即将成年,到了入朝议政的年纪。这也就意味着,早宇文良瑜三年被立为太女的大皇女宇文妍的储君正位终于有了威胁。朝堂上的各处势力开始观望,犹豫,动摇。而厉家的支持,无论哪一方都是极力想要争取的。随着宇文良瑜及笄成年的临近,宇文妍一方终于坐不住了。故才有了刘涵文提亲的戏码。
今天厉凤中跟她提起这件事,意味着厉家终于要蹚一蹚这潭浑水了。
第3章 厉家有女(三)
想到此处,厉琳也严肃起来:“娘……”
厉凤中点头叹道:“想清楚了?”
“是。”厉琳此时脸上也没了平素的吊儿郎当,只是仍忍不住顶了一句:“母亲若倾向于大皇女,女儿没半点意见。可母亲不该拿宇儿的终身做筹码。”
“糊涂。”厉凤中端起茶盅,悠悠啜了口茶水,眯起眼:“我厉家还不至于这般好说话。刘家老三提亲,就算你不拦着,我也不会让她如了愿,总要想个法子退了亲,让她挑不出不是,左右不过是表个态,让大皇女安心----罢了,这点心机手段,也不必说与你知道。”她叹了口气:“你这不孝女,把我的一番苦心两句话砸个稀烂。”
厉琳涨红一张脸,呐呐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又听厉凤中道:“……这事倒也不算坏事。至多你娘豁出一张老脸去跟刘家道个歉。只是你以后要苦了。”
“呃?”
厉凤中眼里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笑意:“我既表了态支持宇文妍,你说不得便要站到宇文良瑜那边。如此,及笄之后便跟着她入朝参政吧。我厉家的平衡中庸之道断不能走偏了。”直呼两位皇女名讳,竟无一丝恭敬。
“呃!”厉琳总算反应过来了,张着嘴看着笑吟吟品起茶的母亲,欲哭无泪,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总算明白过来了,这压根就是母亲安排好的一步棋,好让她收了性子心甘情愿踏进朝堂。
端的是好手段。可厉琳自个儿也明白,若不是今天这一出,她是死活不会去搅合那一锅浑水的。
谁当皇帝?关她屁事!
“……果然是当朝尚书,女儿不及万一,着实佩服!”
苦笑认了命,顺便拍个马屁。话一说完就再也坐不住了,在厉凤中笑吟吟的目送下灰溜溜出了门。
走出厉凤中的视线,厉琳终于仰天长叹,流年不利啊!一心想再做一辈子“二世祖”,得过且过的自己,到底是没能如愿。
罢罢罢,走一步算一步,堂堂厉家女儿,还怕了不成。
想到这厉琳又振作起来。想起下午太院还有骑射一科的考校,看看日头已不早,便命人备了马,换了一身骑服,匆匆而去。拍马过街之际,不知又惹乱了多少男儿家的芳心。
到了骑射场,果然有点迟了。自己那帮狐朋狗友都已到齐,正是“五福女”中的另四个败类,二皇女宇文良瑜,镇北将军之女仲菲辰,刑部上卿之女蓝喻红及户部上卿之女卓清。
“靖婷!”蓝喻红性子急,不待她到跟前便挥手喊她。
厉琳表字靖婷,性子使然,除了几个至交好友,还真没几个敢如此称呼她,是以听到喊声便露出笑容,勒紧缰绳停住,利落地翻身下马。
四人迎上来。蓝喻红打量着她一身利落的枣红色劲装胡服与高高编好束起的胡女发辫,打趣道:“看这人打扮的,知道的是来骑马射箭,不知道的以为要去跟哪家公子提亲。”
仲菲辰亦是一身劲装,笑着接话:“真真人比人气死人,怎么我就生不出这副天生风流的模样。”
厉琳哭笑不得,正欲接话,就听刚走近的宇文良瑜大笑道:“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某个把刘老三连人带礼轰出大门的家伙。”
厉琳把缰绳递给一旁的侍卫,走了过去。
“这才多大一会工夫,怎么全都知道了。”
“得啦,”蓝喻红拍拍她的肩膀:“跟咱们几个少装无辜,你要是不这么干,我们才奇怪。说起来这几年上你家提亲哪个条件又差了?你爹娘还没说什么,你倒横着眼睛挑三拣四,不是嫌这个花心就是嫌那个家境不够,真不知道什么样的才配得上你那宝贝弟弟。”
宇文良瑜笑道:“玉泉,跟这恋弟癖严重的女人讲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这些年你还不知道她?”
厉琳被她“恋弟癖”三个字说的一愣,却没细究,只皱起眉不悦道:“这京城里全是些整日花天酒地的世家女子,没一个配得上宇儿。”
“得,把我们也骂进去了。”仲菲辰故作无奈地一摊手。
宇文良瑜打趣似的道:“难不成让你弟弟嫁个皇女?靖婷看我如何,”她展开双臂,显出袖口的三凤戏珠纹饰,“总配得上你家宇儿了罢?”
厉琳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受不了这人的口无遮拦:“回风,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敢打宇儿主意,皇女我也照揍。”眸子微沉,竟带了几分警告意味。
宇文良瑜大笑。
“好好好,恋弟癖的家伙,我哪敢去招惹你的心肝宝贝,还不如招惹你来得方便。”
一向少言寡语的卓清也破例说了两个字:“该揍!”
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厉琳皱了皱眉,也懒得再说,便转移话题道:“今儿不是考骑射,太傅呢?”
“推后啦。”仲菲辰道:“宫里刚刚来了旨意,召咱们进宫,就等你了。”
“怎么,陛下又想抓人替她批折子?”厉琳不甚在意地问道,挥手让骑奴牵来马。
“今天是正事。”宇文良瑜道:“去年东华跟北褚打了几场打仗,议和之后北褚答应送质子来朝,拖了一年,今儿到了。”
“到了就到了呗。”厉琳纳闷地看着另四人,“叫咱们去做什么,都还没及笄,连朝堂都不许进的。”
“这个……”仲菲辰也有点尴尬:“北褚皇子年芳二八,待字闺中,据说来之前做了个梦,梦得良人天定,正是东华京城人士,于是……”
厉琳脸黑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4章 皇子选妻(一)
天气晴好。无云,微风。
可厉琳的心情却不怎么好。不只是她,这恢弘殿堂内想必没几个人心情好。
泱泱东华,能有资格站在这殿内的,无一不是权势滔天,跺跺脚整个东华颤三颤的人物,此刻却全都黑着脸,静默无声地垂首躬立在殿中。坐在高高凤鸾座上的女帝,脸色更是前所未有的沉。
也难怪,一个小小质子来朝,东华这边是给足了脸面,列好架势隆重相迎,对方居然一拖再拖姗姗来迟,简直不把东华放在眼里。
一个时辰前殿前侍卫来禀,说是:“还在路上。”
过了一个时辰,再来报,还是那句:“在路上。”
好不容易人到了宫门口,侍卫又来禀了,说是北褚为表此次对议和的重视,皇子在宫门口下了轿子,要步行进殿。
步行的意思是,这一堆君君臣臣,您们就再候着吧。天知道北褚皇子弱柳扶风一步一停地迈着小碎步,要挪到什么时候才到得了正殿。
女帝陛下听完,淡定地喝着茶,淡定地说:“那就让他走吧。”
然后很稳地放下茶盅。
“喀拉”一声脆响,茶盅裂了。
重臣们头上全见了汗,吓得。互相使了个眼色,慎言、慎行啊,上面坐着那位,火气大。
厉琳跟一帮太院里的重臣之女垂手候立在殿末。离得远,于是嘴皮不动地悄悄议论着。
礼部上卿的二女低声道;“这皇子好大的派头。”
一旁兵部左常卿的长女嗤笑:“一个无权无势的质子,装什么装。”
礼部上卿的二女又道:“听说这次来,还要跟东华联姻。让咱们来就是给那小子挑妻主的。”
此话顿时引起一阵小小的马蚤动,
女帝冷冷地抬眼扫过,几人连忙闭嘴,殿内又归于寂静。过了一阵,终于有人按耐不住用气声问:“真的假的?她们北褚没女人了么,堂堂皇子这么不知羞?”
“依我看,那北褚皇子八成是丑的嫁不出去了,才被北褚那位一脚踢来。”
“没准是个残花败柳,不敢放在北褚丢人……”
队列里一阵暧昧低笑。
“听说北褚的男人尝起来味道还不错,浪的很……”
“你尝过?”
“晓春楼前日进了几个新货,里面有北褚买来的。”
“我也听说了,说是还没舍得给开/苞……”
“真的?不如下了朝,咱们一起去……嘿嘿……”
队列最前的厉琳几人听着后面越说越不正经,对望一眼,憋着笑又各自转头。她们这群家伙,平素横行惯了,荒唐事没少做,心照不宣而已。不过厉琳此时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从进了殿开始,她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思来想去抓不住缘由,只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莫名心烦,恨不得一把扯开整齐的衣领透透气。
正没着没落之际,忽听重重殿外女侍唱道:“北褚五皇子觐见----”
紧跟着一声又一声唱诺由远及近依次响彻远近:“北褚五皇子觐见----”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众臣的眼睛紧紧盯着殿门。五重殿门一重接着一重缓缓打开,一行人自殿外缓缓而来。前方领路的是身着软甲的御前行走,后跟十个衣着素雅宫服的北褚内侍少年,端庄肃穆,目不斜视,手捧小巧铜匣逶迤而来,再后是十名护卫打扮的精壮女子。
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便是身着北褚皇族服饰的少年。
待到这一行人缓缓入了殿,众人终于终于看清了那北褚皇子。刚才还在猜测调笑的重臣之女都低低吸了口气。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边年轻女人们的马蚤动,少年微微侧过脸,淡淡扫了一眼。
厉琳心头一跳。
阳光从殿外倾洒一殿,可那少年站在人群当中,便仿佛所有的阳光都温温柔柔地笼在了他一人身上,闪耀了他白玉细雕的金凤发簪,明晰了他弧线优美的脖颈,晕染了他层层红纱叠着素纱、素纱外又罩着的紫色三凤来朝秀裙。而这一切,在看见那双漆黑如殿墨般的双眸时,都仿佛黯淡下来,连那张小巧精致的脸庞,都被人忽略了。
那双动人的眼睛向厉琳的方向淡淡扫了一眼,又转回去,专注向殿上高高坐着的女皇。
“靖婷,靖婷!”
厉琳回过神,宇文良瑜伸手拉她:“愣什么神?过来,觐见仪式要开始了。”
厉琳随她站到大殿一边,仍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少年。心……她皱着眉悄悄抚上胸口,刚才真真切切地猛跳了一下,好像要跳出胸腔般猛烈,猛烈到疼痛……
见鬼。她皱眉,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地不再去看。
使团立在大殿中央,少年独自一人走向前,福了一福道:“北褚明罗,拜见东华女皇。”声音清脆如玉,虽刻意放低,仍能听出稚嫩的味道。
东华女帝端坐在凤椅上,见明罗虽未及笄,且身为弱质男儿,举止却落落大方,丝毫不显胆怯,略收了不满,颔首道:“辛苦皇子。”
明罗垂眼:“与东华共叙友邻之好,乃为两国万民之福,明罗不敢言苦。”说罢又福了一福,示意身后小侍上前,齐齐掀开手中铜匣:“北褚议和文书俱在此,还请女帝过目。”
殿前侍卫得了女皇抬手示意,上前去了铜匣内的文书,交予女帝。
殿内一时无话,只闻女帝翻阅纸张的悉索声。
仲菲辰压低嗓音对厉琳和宇文良瑜道:“这小美人好手段,几句话把东华也绕进去了,倒好像我们求着他议和似的。”
一旁蓝瑜红摸摸下巴:“长的,真不赖。”
厉琳侧眼瞧了一瞧殿前那抹紫色身影,不置可否,全然未察觉自己的不对劲,自然也没有看见宇文良瑜朝她投来的若有似无探究般的目光。
……明罗吗。宇文良瑜眯了眯眼。
第5章 皇子选妻(二)
这边几人还在嘀嘀咕咕,那头女皇已经阅过了文书,满意道:“不错,正是日前所议条款……咦,怎么还有一张?”心下大奇,捡起一看,顿时一愣,抬头看向明罗。
明罗白玉一般的脸庞上忽然染了一抹红,小扇子般的睫毛颤了颤,面上仍旧淡淡。
“母皇亲手所书,作为此次国书……的一部分。”
女帝又低头看那张“国书”,一时无言。
这哪里是国书,分明是张婚书。
她还以为所谓梦中良人不过是个玩笑话,走个过场意思意思,表示下邦交友好就罢了,没想到北褚那位爱子如命的居然郑重其事大大方方地写了国书过来,这就由不得她不考量个中深意。
联姻?北褚那位倒是想的开。
议和议和,她跟那位均心知肚明,不过是个缓冲的借口。两国打了几十年仗,早就深入骨血不死不休,岂是一个区区皇子能了结,至多不过多拖两年罢了,届时战火再起,第一个被斩来祭旗的,恐怕就是她北褚帝疼在手心里的幼子明罗。
明博紫啊明博紫,这回朕倒真是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了。
东华帝眯起眼,轻轻一笑,摸样与宇文良瑜倒有七八分相似。保养良好的手指轻敲凤案,半响道:“既是梦中佳缘,朕自当成|人之美----只是不知皇子梦中可曾看清良人长相身材如何,朕也好为皇子挑上一挑。”
殿上一阵哗然。北褚来使个个脸色难看起来。
这话当众对个未出阁的男子说,着实冒犯了。
这个世界对男子贞洁看的极为重要,若是在平日里被人这样取笑“不知羞地做春梦”,泼辣点的男子早已一巴掌甩过去,家教严些的所不定回头便自尽以示贞洁。
可女帝问起,不答是大不敬。明罗身子一颤,咬了咬嘴唇刚要张口,女帝又笑:“想来能入得皇子鸳梦的必不是凡女。今儿个正巧,我东华十几位未言婚娶的重臣之女都在这大殿上,还有朕的两位皇女。皇子不妨现在就挑上一挑,如何?”
这便是存心要他难堪了。
一个男儿家,公然在这皇家大殿上挑妻主,不管结果如何,传出去都丢尽了北褚的脸,纵然挑中了哪一个,对方也必觉得羞辱,嫁了也会被妻主怀恨。若是挑不中----你堂堂北褚皇子已然如此不知廉耻,居然还挑三拣四?
北褚使团里的众人纷纷怒目而视,紧握双拳,愤恨之色溢于言表。
东华帝嘴角勾起一抹笑。
明博紫,你打的什么算盘,以为朕想不出?你与朕斗了这么多年,难道又想不到这一步?
你想把朕的女儿拉下水,朕倒要看看,丢尽了你北褚的脸,你的儿子还能在东华掀起什么风浪!
东华帝打定主意,便宣了宇文妍,宇文良瑜及十几位重臣之女走上前来,列成一排。两位皇女居中,其余人皆按其母所居官职左右依次排开。
厉琳站在宇文良瑜左手边,一旁是哭笑不得的仲菲辰,蓝瑜红和卓清。
蓝喻红喃喃骂道:“他祖宗的,倒成了晓春楼的哥儿出来卖了。”
声音不大,恰好众人都听得清,顿时十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起来,若不是凤口金言,此刻怕早有人跳脚大骂。
可偏有那脸皮厚,脑袋笨的,待明罗转过身朝她们看过来,又只觉得眼前这少年嫩是嫩了点,一张脸真真如玉雕般精致,繁星落眼,丹朱点唇,白玉为肌,水晶为骨。于是心头狂跳,只盼着素手轻点到自家身上,好抱得美人归。
脑袋清醒点,如仲菲辰等,心下却皆惴惴:这岂是什么好差事,一旦把这北褚皇子娶回家,便得当尊落难凤凰养着,好不得坏不得。好了?东华帝不痛快;坏了?北褚帝更不痛快。待到下次开战,要站哪边?站在东华这边?东华帝心里该嘀咕了,一日妻夫百日恩,谁知道你有没有被男人迷了心窍里通外国;站到北褚那边?换自己是北褚帝自己也不信啊。
只有少数几个心里明镜儿似的:若北褚真是打着联姻的算盘,那对象必然大皇女宇文妍二皇女宇文良瑜中则其一。只不过一旦选了这两位中的一个,朝堂势力又将如何洗牌?自己是靠向哪一边?
一时间朝堂上百样人转着千般心思,俱都静默下来,脸色不一,精彩纷呈,只是此时谁也顾不上打量谁了。唯有凤座上那一位,看的是清清楚楚,津津有味,心里不断盘算思量,到底这小家伙会挑上自己哪个女儿。
明罗哪里知道这些,只默默转过身来,对着那一排的皇女贵女,轻轻抬起小蒲扇般的眼帘。
他不是不羞,不是不难堪,不是不知道今日之事传出去,他的名节会毁成什么样子,启程之前母皇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一趟是怎样的孤注一掷。
可是,可是……明罗咬着下唇,当他踏入殿中,第一眼看到梦中那女子之时便已痴了。她一身劲装,那样意气风发地站在阳光里,因打开殿门而倾泻而入的阳光微微眯了狭长的双眼,似笑非笑般远远看着他……她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她……在看着他。
瞬间情如花开漫天,一颗心幸福得要跳出来。
便觉得,怎么都值得了。
你……我嫁给你,可好?
明罗咬着嘴唇,却终究年少,抑不住满心的喜悦,慢慢抬起手臂。
一时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那少年宽袖中颤悠悠抬起的青葱玉指,慢慢地,慢慢地,指向一个人。
第6章 皇子选妻(三)
二皇女府。暖弦水阁,一室酒香。
宇文良瑜斜倚在窗边,看着眼前气急败坏,满地转圈的女子:“你到底打算转到什么时候?我是请你来喝酒,不是请你来转圈。”
“别理她,让她转去。”蓝喻红捧着酒坛,头也不抬道。
“啊啊啊,烦死了!”
厉琳双手抱头,烦躁不堪地哀嚎。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就这么倒霉!
仲菲辰好笑地一挑眉毛:“天上掉下个如花似玉的皇子做夫侍,居然喊烦,这家伙真不是来炫耀的?”
“有可能。”卓清薄唇一勾,难得的开起玩笑。
她天生一张冰块脸,小时候还好,长大后越发寡言少语冷若冰霜,真恼起来连爹娘都怵她,也只在几个至交好友面前才偶尔说笑几句,虽然依旧鲜有表情,却已是极难得。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厉琳压根就没听见这三人在说什么,郁闷得直拿脑袋撞墙,一下一下恨不得撞晕了干脆。
剩下几人见她这副德行,对视一眼,齐齐轻笑出声。
宇文良瑜实在看不下去,起身硬把她拉到桌前坐下。
“喝酒,喝酒!”
厉琳烦躁的根源,亦是厉府鸡飞狗跳的根源,如今已成了这京城里最热门的话题。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街头巷尾,这几日无一不在哄传着当日凤殿上的情形。
那仙童般的北褚皇子慢悠悠抬起手臂,素手一点,满室寂静中,干净如泉水的声音轻轻道:“她。”
咔嚓一声,五雷轰顶。
轰楞了被指着的厉琳,站着的一周好友,也轰楞了厉凤中跟凤座上的女帝。
厉琳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年,青筋猛跳。
回过神刚要跳起大骂“放屁”,腿弯处被人狠踹一脚,“扑通”就跪了下去。
大爷的!厉琳恶狠狠抬头,却正对上明罗那双如点墨般的双眸,不由一愣。
莫名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踹倒自家女儿的厉尚书,已经分开众人上前,持笏一礼道:“臣,领旨谢恩。”
原来厉琳光顾着五雷轰顶,压根没听见座上那位轻飘飘的一句:“……原来是厉靖婷,也罢,朕准了。”
大殿上顿时开了锅般喧哗起来。
投向厉琳的眼神或惊讶或嫉妒或愤恨,齐刷刷地几乎把厉琳气个半死。
等她再回过神的时候,朝会已经散了,女帝宣了厉尚书单独觐见,众大臣也议论纷纷地离开,掂量着今日这一出皇子嫁妻的深

女尊之足风流第2部分阅读

意。没过一刻钟,殿里就剩下了她和厉尚书两个。
满腹狐疑的厉凤中瞪着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句话问出口登时没把厉琳气得厥过去,怎么回事?她倒想知道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
看着母亲一脸的“又是你在外边干的好事”,只觉两辈子都没这么光火过,闷声道:“孩儿不知道。”
“你不知道?”厉凤中也是大吃一惊。
厉琳哭的心都有了,天知道这辈子她虽然爱玩闹,可还没开过荤呢,更别提把手伸到北褚去。只好赌咒发誓自己见都没见过那北褚皇子。厉凤中听罢也愣了半晌。
再怎么想不通,圣旨已经下了,厉凤中只好长叹一声,认下这倒霉,叮嘱厉琳莫要乱走,便跟着宫人去御书房觐见女帝。
待从御书房出来,天都黑透了,厉琳在宫门口等到双腿发酸,才见厉凤中紧拧着眉毛,一言不发地慢慢走出。
方才在御书房,她跪在地上等了很久,青帝只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直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开口问道:“你怎么看?”
厉凤中头上都冒了汗,只盯着眼前那一小块白玉砖,恭敬道:“陛下允了北褚的婚事,是臣女的福分,臣,不敢多想。”中规中矩,无甚错处。
良久无声。
又过了极漫长的沉默,女帝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靖婷也快及笄了吧?也好,天作姻缘,可喜可贺,及笄后便让她娶了明罗罢。”
凤指轻轻敲了案桌上袅袅燃着的龙涎香,发出悠远的清脆声音。
一路上厉凤中轿子也不坐了,走了停停了走,默不作声,眉头紧皱。她怎么都想不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女帝跟北褚那位真的有何协议?可为什么两位皇女不挑,偏偏挑中了自家,女帝偏偏又允了呢?
她回想女帝方才那高深莫测的神情,又觉得怎么都说不通。
厉凤中一路沉着脸,厉琳不敢放肆,只得憋着一肚子火跟在身侧。
刚进家门,又被唬了一跳。
正厅里,跟厉老夫君亲亲热热坐在一起,被厉老夫君握着手满脸疼爱地关怀着的,不是明罗是谁?
……日头还没落呢,可厉琳怎么都觉得眼前黑压压的。
厉琳还在凤鸾殿上之时,北褚使团刚刚回到使馆。
明罗呆呆坐在梳妆镜前,满心全是今日殿前那惊鸿一瞥。
自己抬手指了她的时候,她那么惊讶……她是不愿意吗?
可是直到最后她也没说个“不”字----那便是同意了?
她愿意娶自己,所以她也是喜欢自己的?
可她怎么不笑呢?
思来想去,几乎坐不住,终于咬唇向正替自己卸下钗环的小侍软软道:“松儿,我今天真的见到她了。”
松儿“扑哧”笑了:“主子,您已经说了好多遍了。”
明罗红了红脸,隔了一会又忍不住道:“我今天选了她了。”
松儿翻了个白眼道:“是是是。她叫厉靖婷,东华尚书的女儿,主子今天见到她了,主子要嫁给她了,主子见了她魂儿都没了----主子,您能不能说点松儿没听过的?”
一口气说下来,明罗脸更红了,低头扭着衣角,半晌蚊子似的呢喃:“你不知道她多好……”
松儿叹气:“主子,松儿说句不该说的。这几年你日日夜夜惦记的,不过是个念想。你若真为自己打算,就不该来这一趟,陛下待你比几个皇女还要好,何愁求不来个好指婚,凭主子的才貌,北褚南林西盛,天下的女人哪个不是任你挑任你选,偏就巴巴来东华招人白眼……”
“松儿!”
“好好好,我不说。”松儿吐了吐舌头。他转了转眼珠又嘻嘻笑道:“不过要我说,主子这样无双的品貌,天下打着灯笼也难找。那个厉靖婷能娶到主子,不知道在家怎么烧香拜佛千恩万谢呢。”
“你……你……”明罗又羞又喜,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回身便去拧他,主仆二人嬉笑着闹成一团。
正闹着,下人忽然来禀,有东华青帝的圣旨到了。
不明所以地到正堂接了旨。只听到一半,明罗一颗心便怦怦跳起来。
要他……搬到……厉府?
只听到这一句,旁的便再也听不下,满心满眼都是那人的摸样。
一旁随行的使团却俱变了脸色。
联络感情?说的倒好听,不过为了就近监视。
送走宣旨官员,侍卫长愤愤道:“我呸!东华人如此小肚鸡肠,人刚到就急着关起来,怕我们拆了她的凤鸾殿是怎的。”
她越说越气,又看自家皇子一副吓得呆呆的娇柔模样,不由豪气顿生,一拍桌子向明罗道:“皇子莫担心。您只要说一句不去,下官立刻着人收拾行装,这东华不留也罢!”
明罗呆呆看着她,过了好一会终于反应过来。
“要我搬进去?住到她家里?现在?我,我把钗环都卸了,这可怎么办?不行不行,衣裳也要换,她喜欢什么颜色?紫色,还是红色?”
说着又紧张起来,再顾不上别的,拉着松儿急匆匆奔回房梳洗,留下傻了眼的北褚众人面面相觑。
皇子他……这是被灌了迷魂汤了么?
第7章 皇子选妻(四)
待收拾好了随身的东西,厉府那边也接到旨意,派人来接了,说是“恭迎二皇子来厉府小住,阖府扫榻以待。”
厉老夫君特特挑了那伶俐的内侍来,低眉顺眼说的极恭敬,侍卫长有心想拦又不好张口,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家皇子带着几个小侍晕晕乎乎地乐颠颠上了轿,回头泪流满面地面北磕头,女皇陛下,臣对不起你啊,第一天让人把皇子给拐走了……
待人一到府,明罗就被翘首以盼着的厉老太君亲亲热热迎进了正厅。
厉老太君简直乐得要合不拢嘴了。自己天天吃斋念经,盼着女儿能早早踏实下来成家立业。如今祖宗保佑,竟然真的从天而降个夫侍来。自己接到旨时又惊讶又欣慰,等真的见到人,一番交谈,更是满意的不得了,恨不得叫厉琳立刻娶进门才好。
等厉凤中母女二人迈进家门,明罗手腕上已经套上了厉家传家的玉镯,被厉老夫君一口一个“罗儿”地叫着,直让母女俩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等厉老太君别有用心地把人安排进离她院子最近的水玉阁时,厉琳终于落荒而逃了,就此赖在了二皇女府不肯回家。每每被好友嘲笑,她便理直气壮道不住在你这里,我前脚进门,后脚我爹就得命人把我逮回去。横竖我是赖在你这了,你看着办吧。宇文良瑜被她的无赖模样气得直乐,却也无可奈何,只好由着她了。
厉琳被宇文良瑜拽到桌边,唉声叹气地举杯便喝,一杯接着一杯,喝到后来觉得不过瘾,干脆抢过蓝喻红的酒坛子仰头就灌。
蓝喻红傻眼道:“这……有这么愁吗?”
宇文良瑜笑:“愁倒不见得,贪图我御赐的琼花酿是真的。这两天我的酒窖都要被这无赖喝空了。”
蓝喻红看看拼命灌酒的厉琳,又看看宇文良瑜,忍不住哀叹:“偏心啊偏心,回风你就只对靖婷一个人这般好,我们来你这,从不见你拿琼花酿招待,倒舍得让她一人喝得干净。”说着痛心疾首地指着厉琳:“十年才出三坛的琼花酿啊,你们看看她这村妇般的喝法,全糟蹋了。”
仲菲辰伸脚踹她,笑道:“得啦。回风偏心又不是第一回,鬼叫什么。”
宇文良瑜摇头:“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倒默契。说罢,又想在我这打什么秋风?”
蓝喻红嘻嘻一笑:“风荷楼新来个厨子。”
宇文良瑜叹道:“好好好,明日中午,风荷楼----靖婷,莫要再喝了,够了。”伸手夺下厉琳手里的酒坛,却已经空空如也。
第二日,宇文良瑜果然命人在风荷楼整治了一桌酒菜。几人便装而至,厉琳宿醉初醒,头疼得紧,只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夹些清淡的吃了。另几个倒兴致颇高,挽袖子吆三喝四划起拳来。
雅座位置极好,正对着横贯京城的揽月河。此时碧空如洗,河面波光潋滟,柳影倒垂,美不胜收。厉琳叼着根葱丝儿,一边感叹着无污染的好处,一边不期然又想起大殿初见时那双眸子来,正如这河水般清澈如孩童,不见一丝杂质。
想着又纳闷,那么个可人儿,怎么会想出“大殿选妻”这么个馊主意呢?
正出神着,不提防被人撞了一下。回过神,一桌子人都看着她。
蓝喻红道:“想什么呢,笑的这么诡异。”
厉琳摸了摸脸:“我笑了么?”自己倒没觉得。见几人都盯着自己,只好坦白:“刚想起前两天,在家吃饭……”
明罗刚住进厉府那两天,厉琳如坐针毡,偏偏被厉老夫君看的牢牢的,每天被逼着陪在明罗身边,连吃饭都在一起。
别的倒没什么,只是无聊些,可那孩子总是笑盈盈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好像光看着她就能看出花来似的,每每把厉琳看的直发毛。厉老夫君倒是满意的不得了,一口一个“罗儿”叫着,气得厉琳直嘀咕,这到底谁才是亲生的?换来厉老太君狠狠一瞪。
那天晚饭的时候厉凤中也在。
自殿前赐婚当天之后,厉凤中再没表现出任何失态,对明罗更是和蔼可亲。
一顿饭吃到一半,厉凤中习惯地夹了一片桂花鸭给厉老夫君,厉琳早见怪不怪,只低头吃自己的,却被厉老夫君一筷子拍在手背上。
又怎么了?厉琳不满抬头。
厉老夫君正拼命给她使眼色。狐疑地转脸一看,明罗正低头吃着饭,礼仪自是无可挑剔,端庄柔淑,大方得体,眼角却偷偷不停去瞄厉老夫君碗里的桂花鸭。
那摸样着实可爱的紧,厉琳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明罗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看她一眼,急忙低头扒饭,谁知太过紧张,筷子没拿稳,吃了一脸的米粒。顿时脸红的什么似的,头埋的几乎扎到碗里,紧张得连皇子仪态都忘了。
厉琳绷了又绷才忍住,又被厉老夫君狠狠使了好几个眼色,终于咳嗽一声,也夹起一筷鸭肉放到明罗碗里,忍笑放缓声音道:“慢慢吃。”
明罗却怔住了,不敢置信似的抬头看她。
厉琳几天以来被他练得镇定自若,只笑吟吟看着他。
慢慢地只见明罗的脸不可控制地一点点红起来,最后连脖子都成了粉色,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雾气朦胧。
厉琳有点尴尬,这下可好,把人逗哭了,硬着头皮想点说什么补救,明罗却又把头低了下去,过了好半天,才鼓足勇气,颤悠悠伸出筷子,头也不敢抬地依样夹了菜放到厉琳碗里,蚊子似的小小声道:
“你……你也吃啊……”
厉琳看着整个人都快埋到桌子底下的小孩,又看看夹到自己碗里的一大块花椒,终于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孩子,怎么会可爱成这样……
“那小家伙实在是……哈哈哈……”厉琳讲着还是笑得不行,几个人听她讲的有趣,也都忍不住笑,却只听宇文良瑜淡淡道:“靖婷,你不是喜欢上他了吧?”
笑声戛然而止。
第8章 初次心动(一)
宇文良瑜淡淡道:“靖婷,你不是喜欢上他了吧?”
笑声戛然而止。
厉琳僵了一下。
“什么?”
宇文良瑜转着手里玲珑的白瓷酒杯,似漫不经心道:“你不会,喜欢上那个小美人了吧?”
厉琳皱眉。此时窗外一阵喧哗,不知是哪家的美貌男儿带着小侍来揽月河边游玩,许是自恃美貌,连面纱也未遮,引来一众女子围观赞叹。一时间风拂嫩柳,花映红颜,如诗如画。
厉琳眯起眼似是瞧着高兴,头也不回道:“……开什么玩笑。”
“我不是在说笑。”宇文良瑜淡淡道:“靖婷,北褚那位,不会真的只为给自己的儿子挑个妻主。下个月便是咱们几个的及笄礼,他这时候单挑上你,谁也不敢说有什么打算……”
“打算?”厉琳回头,一双凤目似笑非笑:“他一个弱质男儿,被扣在尚书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倒说看看,能有什么打算?”
几人均是从小混在一堆长大,一见她似笑非笑的模样,就知这人真恼了。
蓝喻红急忙打哈哈:“什么打算不打算的。那明罗粉雕玉琢般的人,你不喜欢咱们倒奇怪了,哈哈哈……”
厉琳脸上笑意更深:“玉泉,我倒不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个只看脸蛋的俗人。”
完了,更恼了。蓝喻红干笑,求救般向仲菲辰、卓清看去,二人连忙装没看见般抬头望天。开什么玩笑,靖婷的性子这些年谁没领教过,越惹越急的主,怒急了皇宫不是没放火烧过。也只蓝玉泉这个不长记性的还敢撩拨。谁惹的谁收拾去吧。
宇文良瑜叹口气,亲手给厉琳斟满酒,道:“是我莽撞了,靖婷莫怪。”她熟知厉琳的脾气,也未多说,只端起自己跟前的酒杯。
果然,隔了一会就见厉琳笑了笑,仰首一饮而尽,四人松了口气。
厉琳饮罢,摇头道:“我懂你的意思。及笄之后,咱们五个怕是要一起入朝。你大姐近日已经坐不住了,想必你的日子也不好过,你想探探我的口风也是应该,只是以后莫要再拐弯抹角,伤了这些年的情谊。”
此时河岸上的美貌男儿也瞧见了倚窗而坐,悠然潇洒的厉琳,怦然心动,拿帕子遮了脸,只余一双美目流转,情意绵绵地望过来。
厉琳探首瞧见,哈哈一笑,不再看桌边几人,抬手按向窗边栏杆,借力一跃而起,翻身跳出了风荷楼,几个起落间已到了河岸。衣袂飘然间顺手折了一枝桃花,微笑着递向已然看呆的男子。
风流少年时,惹尽芳菲痴。
往后十几日里,也不知是因为跟宇文良瑜翻了脸,还是当真无聊,总之厉琳开始每日呼朋引伴地胡闹,赛马蹴鞠,喝酒赌钱,眠花宿柳。于是渐渐的,坊间又传出北褚皇子未过门便遭妻主嫌弃,厉家小姐流连花丛,千金买醉的传闻。等传到厉老夫君耳朵里时,已经是半月之后了。厉老夫君乍听之下气得发抖,当即命十几个家仆把厉琳连捆带绑地捉回家。
倒是明罗,流言过耳只做不知,每日里除了陪厉老夫君赏花听曲儿,便躲在水玉阁安安静静地看书做男红,叫人猜不透这北褚来的皇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厉老太君旁敲侧击地探他口风,他便微笑着道:“女人总有大事要做,身为男儿岂能阻碍,不妨事的。”
直把厉老太君听的感动不已,暗道真是祖宗保佑,让女儿捡到这么个好夫侍。
厉琳被家仆从赌坊绑回来倒也不恼,进了家门,也不待下人知会,自个儿晃晃悠悠地去请安了。厉老夫君正跟明罗唠家常,听到小侍禀道二小姐回来了,在门外候着请安呢,当下冷笑一声:“不孝女,她倒乖觉,没等我死了回来。让她候着!”说完不再理会,转头继续跟明罗扯些府里的琐碎事,直到倦了才放他走。
明罗从厉老夫君院子里出来,已是明月当空。
院外树影婆娑。
明罗心里一空。她……走了?黯然垂下眼,咬了咬嘴唇。还担心她在外边饿着,特意推说身子不舒服,早告辞了呢……她却不在了。
大概又去喝酒了吧,还是去,那种地方了?
他住在厉府里,人人面上当他菩萨似的供着,可背地里的议论他怎么不知道?那些委屈他一一受着,谁也不说,只想着对谁都要好,这是她的家,可是……这也没用了,是不是?她根本不喜欢他的,是不是?
皓月当空,夜凉如洗。明罗站在院外,看着隐在夜色中的厉府,一时竟不知该向何处了,茫然间却听一个无奈的声音自高处传来:“我说,你又怎么了?”
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树杈上的女子,懒散仰躺,神态悠闲,嘴里还叼着片树叶,不是厉琳是谁?
下意识地笑起来。
“怎么一会哭一会笑的,真是麻烦。”厉琳嘀咕着,从树上一跃而下,站到明罗面前。她早就饿得不行,又不敢走,爹爹气消了找不到她岂不更惨。结果一等等了几个时辰,最后实在困的不行,就在院前随便寻了棵树跳上去,呼呼大睡起来。
明罗出来的时候,她也刚醒不久,对着漫天繁星,如钩明月,正欣赏的起劲,见他出来也没打算理,谁知道这孩子站在院门,呆呆的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竟然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表情。厉琳心头一跳,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待见到明罗看到她后小脸上的惊喜,心里竟泛起一种莫名的复杂滋味。急忙拿话掩饰过,却仍挡不住那滋味一点点蔓延开。
“你回来啦。”明罗道,笑出洁白细碎的牙齿。仔细看去,脸颊上居然还有个小巧的酒窝,倒是越看越好看。厉琳想完又在心里给自己一巴掌,观察那么仔细干啥。
咳嗽一声,有点尴尬:“嗯……皇子近来可好?”
明罗眼里黯然了一下,仍勉强笑道:“老太君,老太君待我很好的。”
没漏下明罗的表情,厉琳忽然又后悔说的客气。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拿皇子当晓春楼的红牌调笑吧?一时两人皆沉默下来,在月下相对无言,只闻远处草丛声声蝉鸣。
还是明罗先打破令人尴尬的寂静,轻轻一笑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厉琳正愁怎么开口,立刻含笑道:“赏月。你想看看吗?”
第9章 初次心动(二)
“赏月。你想看看吗?”
明罗看看她,又看看那树,点点头。
下一刻就被人揽在了胸口。
厉琳解下缠在腰间的银丝软鞭,甩出去缠住一根树桠,用力一勾,借力抱着他稳稳落到树上。身体腾空的感觉吓得明罗紧紧闭上眼。
“小傻瓜,睁开眼看看。”低低的笑声在头顶响起。
明罗小心翼翼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还被女人搂在怀里,顿时脸涨得通红,想要挣开,又保持不住平衡,差点摔下去,吓得叫起来,急忙抱住女人的身体,又引来一阵低笑。
“我不抱着你会摔下去的。”笑够了,厉琳好心地解释道。
明罗“嗯”了一声,不敢再动,乖乖依偎在女人柔软起伏的胸口,心跳得快要蹦出来,只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过去。
厉琳见他应一声后就再没了动静,低头看去,竟不由一滞。
月光如练,银辉遍撒,少年眉眼弯弯,脸上几分薄红,如梨花般美好,安静靠在自己身上,仿佛得了天下最好的东西般满足。
心中一动。
本来想说的话,此时又改了主意。
心念几转后有了决定,当即笑道:“明罗,抬头看看。”
见他依言抬头,示意他看那浩渺苍穹,抱着他的手紧了紧道:“明罗,这是我自出生起,见过的最美的月色,别处再不可寻,只因此处便我的家。你呢?你见过北褚的月色,见过东华的月色,也见过这里的月色。你最爱的是哪一处,你可真的想过?”
明罗豁然转身,盯着她的眼睛。
厉琳坦然与他对视。良久,明罗忽然一笑,弯弯的眉眼,弯弯的唇,月下看去瓷娃娃一般。
厉琳心里跳着,竟平添几分忐忑不安,不由嘲笑自己,多少美人抱过亲过,现下居然紧张起来,说出去要被人笑死。
但又并不后悔瞬间做出的决定,仿佛冥冥的指引。
明罗笑眼弯弯看着她,忽然轻轻道:“你信不信,我真的梦见过你。”
“呃?”厉琳一怔,不知他怎么换了话题。
明罗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们都不信的。都说我……可是,我真的梦到过你,真的。你穿着白色的衣裳,头发束的高高的,总是在我的梦里对我笑,唱歌给我听。我那时住在尚华殿,父妃去世了,他们欺负我,瞒着母皇,把我关在殿里不让我出去。我自己一个,不敢吃饭,怕她们下毒,不敢睡觉,怕睡了就再也醒不来。只有你……每次都安慰我,给我唱歌,告诉我坚持下去,等你来娶我……你,你说要一辈子对我好。我等了那么久,等到母皇都把我救出去了,等到有人跟母皇提亲了,你还是没来……”
明罗眨眨眼,把眼中的水汽眨回去,温柔地看着厉琳,羞涩一笑:“我只好来找你啦。”
厉琳一瞬间觉得后悔。她未曾料到会听到这样的事。那是她难以想象,没有勇气继续问下去的过往。听他低低的说着险恶难捱的幼年,平平淡淡的,却令人没法不心疼。
只有紧了紧抱着他的手臂,自上而下地看进那双干净如泉水的双眸:“你找到我了。”
再不继续问下去。有些事,不急。
明罗轻轻“嗯”了一声:“一进凤鸾殿,我就见到你了。她们都说我身负国命出使什么的,其实我就是来找你的。你要娶我吗?”
他说“要”,不是“会”。几近卑微的语气,把一切交由她来决定。
厉琳一阵心慌,一阵心痛,却又不知自己为何心痛,一时心绪纷乱,竟不知说什么好。
明罗却误会了,在厉琳的臂弯间安静了很久,又拽拽她的衣角解释:“你娶了我以后也可以出去玩的。你再娶别的男子也可以,我不会妒忌。你真的不喜欢的话,我不做正侍君也可以……这样你愿意娶我了吗?”
难以置信。
他……他在说什么?这小傻瓜……就为了,一个梦?
慢着,几年前自己有一阵子确实是爱过白衣的,也喜欢把头发束高方便骑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没注意眼前的少年神色一点点绝望起来。
“这样……也不行吗……可我没有别的什么了……怎么办……”
厉琳猛然回神,被他满脸的眼泪吓得心脏几乎跳停,顿时手足无措,又听到明罗喃喃道:“不能哭,她说过不喜欢我哭的,笨蛋,不要哭……”一双手在脸上胡乱擦着,几乎擦成个花猫。
厉琳叹息一声。
罢了,也许真是上天注定的罢。
手心抚上明罗的脸,温柔地为他擦去泪痕。
“再哭……不娶你了。”
“不要,不要……啊?”明罗呆住。
厉琳“扑哧”一声,看着他呆呆的可爱模样,心里痒痒的,忍不住轻吻在他光洁的额上。
“你没听错。你找到我了,我便娶你。”厉琳认真地看着他,又故意板起脸:“不过,你未来的妻主现在饿了。要是吃不到东西,没准一不高兴,就不娶你了。你说,怎么办才好?”
“啊?”明罗被她连哄带唬得一愣一愣,不知道该为了终于得到的允诺高兴还是为了后边的威胁担忧,为难了半天居然又……呆掉了。待厉琳笑到浑身发颤的时候终于恍然大悟,满脸通红地轻锤了她一下。
厉琳挨了一下也不恼,只边笑边连连摇头,只觉自己真是得了个宝贝,天啊,怎么会这么可爱!一把抱起他,飞身下树,大笑道:“走,为妻带你去厨房偷桂花鸭吃!”
厉老夫君靠在冰丝软垫上,啜着消食解暑的酸梅汤,问道:“走了?”
身着紧身黑衣的女人在黑暗中躬身答道:“是,小姐跟皇子殿下在……在树上,赏了会月,而后一起离开。说是……去偷桂花鸭。”说罢自己也黑线了一下。
厉老夫君仿佛早料到般呵呵笑起来,挥挥手让人退下,心情大好。
第10章 初次心动(三)
最近京城各大茶馆酒楼着实热闹的紧。
厉家大小姐跟北褚皇子的事儿如今在京城里人人津津乐道。鸾殿赐婚,当晚人就进了府,碎了无数京城深闺男子的心;这爆炸性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消化,又传出厉大小姐放着堂堂北褚皇子正眼不瞧,在外边吃喝玩乐,惹来各种版本无数猜测,唯有好些个对厉大小姐芳心暗许的哥儿心下庆幸;这话题热了半个月,街头巷尾的还没猜够,最近又传出了新动向,说是厉大小姐不知怎的转了性子,闭门谢客,整日陪着北褚皇子赏花听曲吟诗作对,一副深情无悔非君不娶的模样,于是一众哥儿的心又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躲在闺房里对影自怜,幽幽叹着这冤家可不教人伤心。
等传到宇文良瑜几个耳朵里,已经成了厉家少主为了心上人一掷千金倾家荡产。
听了乱七八糟的传言,蓝喻红几个笑了好久。这日傍晚,几人从太院下了学,聚到荣华斋喝酒。闲聊过半,仲菲辰又提起这茬:“靖婷这家伙,这些年,别的没长进,这‘京城第一少&039;的名头倒是越来越响。”
蓝喻红笑道:“她若真娶了夫侍,不知道要伤掉多少美人的心,甚好甚好。”
仲菲辰奇道:“靖婷伤了美人心,你甚好什么?”
蓝喻红“呼啦”展开手里的折扇,风流倜傥地摇了摇。
“小可就勉为其难,去抚慰一下美人的芳心罢。”
蓝喻红跟仲菲辰听了,皆道这厮无耻啊无耻,美人的芳心岂是你一人抚慰的了的,不若分我们一半,一起抚慰抚慰。
唯有宇文良瑜淡淡一笑,并不做声。
卓清瞧见了,对另二人使个眼色。
蓝喻红叹了口气:“我说,你跟靖婷到底怎么回事?”
宇文良瑜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笑了一会:“咱们几个从小玩到大,哪有什么事。放心罢。”
看向窗外夜景,低低道:“我只是想不出,那家伙娶了夫侍是什么模样。”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蓝喻红还要开口,被卓清一肘子捅没了声。
半晌宇文良瑜又把目光转回到自己好友身上,已是风轻云淡:“靖婷的亲事,再急,急不过这月底的及笄大礼。行了及笄礼,咱们几个都要入朝。玉泉,你们几个可有打算?”
被点了名,蓝喻红一愣,随即恢复一贯的嘻嘻哈哈。
“哪来什么打算?我可没有靖婷那般的好福气,一及笄便能娶夫侍。”
“玉泉,你知道我的意思。”
“回风……”仲菲辰与卓清对视一眼。
宇文良瑜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道:“靖婷不在,这事本不该现在提的,你们有顾忌也是应该。只是我大姐那边……朝里三公六上卿十二常卿,原本她只插手了工部跟兵部,可这几日连礼部跟户部的人都调进了她的。昨儿个母皇新下了凤旨,兵部上卿也被派给了----”
“奚泽青。”一个含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几人一惊回头。
身着粉色华衫的高挑女子掀起翠玉珠帘,踱了进来。一抬眼,但见桃花玉面,朗目疏眉,生的唇红齿白,竟是极艳丽阴柔的一张脸庞,只是眼神流转间却透着些许狠厉,让人不敢细看。
蓝喻红几个纷纷起身鞠躬道:“太女殿下。”
互望一眼,眼底均有着难以察觉的忧色。
“皇姐。”
宇文良瑜笑起来,站起身,“是什么风把姐姐吹来了,这么巧在这碰上。”
“的确巧的很。”宇文妍抚了抚衣服,面上一派温和可亲,“若不是我来巧了,也听不见妹妹对国事如此关心,吃酒时也不忘跟好友共议国事。”
一句话让几人面上均僵了一僵。
这顶帽子岂是那么好戴的?
宇文良瑜面色不变,呵呵一笑,朗声道:“哪里的话,身为皇女当然该为母皇分忧,我跟玉泉几个正对母皇任奚泽青为兵部上卿一事相对涕然,感叹皇恩浩荡,不枉奚家三代忠良为国尽忠。皇姐,不来一起为母皇的圣明干杯吗?”
说罢双手举起手中酒杯示意。
仲菲辰几个跟她从小玩到大,心意相通,立即纷纷应和举杯,蓝喻红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以示“有感皇恩”。
宇文妍被她一句话堵回去,脸色有些难看,眯了眯那双钩子似的眼,也虚伪一笑:“自然。”勉强喝完一杯酒,冷冷扫了几人一眼,转身便走。
仲菲辰气地直骂,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找个茬?
宇文良瑜看看几个好友眉头紧锁的模样,心下苦笑一声。
还好靖婷不在,不然,说不准又要翻脸。她一向最烦这些的。
外面传的风风雨雨,身为主角的厉大小姐却全然没有自觉,只笑吟吟地整日呆在水玉阁里,掳起袖子陪明罗煮茶弹琴,茶香隔着几个院子都闻得见。
茶是龙凤茶,厉琳跑遍了京城,一家一家茶馆,踢馆似的买回来的;
水是兰溪水,厉琳每日清晨,天还没亮,到城外十里的栖凤山取了兰溪泉水,单手拎着,骑马带回来的。
壶是梅雪壶,厉琳跟白云寺主持死磨硬泡了三个时辰,抢来的,老尼自己都不舍得用,藏的跟什么似的。
回头拿给明罗,费的心思一句不提,只笑眯眯地把那茶壶往桌子上一扔,说别的没什么,只是这壶看着虎头虎脑的还算讨喜,你喜欢就用,不喜欢就扔了,我再给你挑个好的。
----可见传言虽不靠谱,也还是有影子的。用仲菲辰的话说,论起风花雪月的手段,全京城的世家女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厉靖婷。
“梅雪枝头活火煎,山中人兮仙乎仙。”水玉阁上,明眸皓齿,玉腕如雪的少年轻轻念着壶上的一行铭文,引来女人挑眉一笑。
一室茶香袅袅,美貌少年临窗而坐,玉钗锦裙,轻言浅笑,如诗如画一般的气氛,可惜被灰头土脸,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看炉子的某人破坏殆尽。
厉琳笑道:“梅雪有了,活火嘛,也有了。虽无山林之清幽入茶,仙子倒有一个,也算应景。”
明罗脸一红。
自那晚之后,她便每日陪在自己身边,有时说些笑话逗自己开心,有时什么也不说,安静看自己做男红,几个时辰也不厌烦。前几天无意间说起东华有一品龙凤茶天下闻名,可惜难伺候的紧,要活水活火,还要几味当年名贵新茶依次相混,故除临晏外天下再喝不到。只提了几句,她便上了心,转天全京城的龙凤茶就都放到了自己房里。
她为他求来了梅雪壶。
她为他每日天不亮就骑马出城,入山汲泉,每日亲手煮茶。
听松儿说,外面满京城都传疯了,眼前的女人是多么宠爱自己。
听说临晏城里的世家男子都眼红的不得了。
明罗想着就有些痴。其实哪用她陪着他,做这些琐事呢?她答应娶他,就足以让他幸福得死掉。
第11章 初次心动(四)
明罗想着就有些痴。其实哪用她陪着他,做这些琐事呢?她答应娶他,就足以让他幸福得死掉。
“傻明罗,”女人又笑起来。
她常常笑,笑起来真好看,如墨的眉,如桃花般的眼,如丹朱般的唇,微微一笑就勾去多少男子的魂。一举一动都充满着女子气概,哪一处都好看的叫人挪不开眼,又温柔的令人心醉。
可是她为什么又叫自己傻明罗?自己明明没有说出声的。
明罗迷迷糊糊地晕着,不提防被狠刮了鼻子,吃痛地轻喊了一声。
厉琳扔掉手里的扇子,头向后仰靠,懒洋洋枕在他的双腿上。
“傻明罗,我不陪着你陪谁?如今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厉琳未来的夫侍,我自然也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厉琳宠着你,疼惜你,让全天下的男子都嫉妒你。”
说罢,看看小家伙的表情……嗯?呆了?
厉琳爱极了他这呆呆的表情,心痒难耐,又伸手去捏他的脸,直到一声痛呼后被羞极的少年拼命躲开,终于心满意足,起身接着给小火炉上那壶娇贵的兰溪水煽风,一边道:“昨儿个你说惦记着北褚的金丝八宝糕,我差人寻了家地道的,把师傅请了回来,晚上做给你吃,可好?”
却在难以察觉地走着神。
她真的爱明罗吗?
厉琳微哂。
就像前世她有过的那些情人,在遇到孔源之前,他们费尽心机讨她的欢心,爬上她的床,想得到她(或是她的父亲?)的青睐;
就像这一世她流连青楼楚馆时搂着的小倌们,一个疼爱的吻便会换来吃吃笑着的软玉温香;
就像----
就像她只是为明罗寻来些茶,就能让他幸福得痴然。
而这其实只不过是一个累积了两辈子浪漫与浪荡的没有节/操的家伙的随意为之。
这些,能叫做/爱吗?
孔源,孔源。
你教教我,没有了你,什么是爱。不是你,怎么爱。
厉琳垂下眼,看着火炉上的水气氤氲。而明罗,这个小家伙,这样死心塌地的爱着,全心全意地依赖着她,哪怕只是因为一个梦。
像极了前世的自己。
那就让她宠他一辈子,哄他一辈子……只是别要她的爱。
“水开了。”厉琳微笑着,轻轻揭开壶盖,神色模糊在氤氲的水汽中。
一晃又是几日过去。
“那个不孝女,最近又跑去哪里混闹了?” 这日下了朝,厉凤中回到府中,随口问了一句。
厉老夫君在她身后,为她脱下朝服,嗔她一眼。
“琳儿最近乖得很,整日在水玉阁陪着罗儿。”
“哦?”厉凤中倒是惊讶了,平素严厉的表情闪过一丝讶然。
转回身看着厉老夫君,“她这些日子一直陪着北褚皇子?”
“什么北褚皇子,转头就要嫁进我们家门的,还叫那么生分。话又说回来,我还从没见琳儿对哪个男子这般用心,日日守着罗儿,连宇儿都不理了。”
“胡闹!”厉凤中沉下脸,“眼看就要及笄,还整日里围着个男子团团转是怎么回事?”
“你呀……”厉老夫君笑笑,“莫要对琳儿太苛刻。女人是要做大事没错,可宠爱男子就有错了?若照你的说法,你这些年不纳侧夫君,不纳夫侍,只疼我一个,能坐上这尚书位子倒是奇了。何况琳儿还未及笄,就是胡闹些有什么打紧,当年我嫁给你时,你又好到哪里去?当年半夜背着我爹娘爬到我房里……”说着掩嘴而笑。
“好好好,我的好夫君,莫要说了。”厉凤中只觉额头青筋一跳一跳,赶紧投降,息事宁人。
她还没说几句呢,就引来这么多埋怨,可见厉琳这不着调的德行也是被自己两个惯出来的。
妻夫俩正说着,厉安宇忽然一头闯进来,把二人吓了一跳。
“一个男儿家,莽莽撞撞成何体统。”厉凤中沉下脸喝道。
厉安宇没想到母亲也在,规规矩矩请了安便立在一旁,喏喏不敢吱声。
厉老夫君笑了笑,把他拉进怀里道:“这样急匆匆的,怎么回事?”
厉安宇这才记起来意,方才在自个儿屋里已经哭了一通,这会儿又红了眼眶:“墨书说,姐姐要跟那个北褚皇子成婚了。”
见厉老夫君笑着点头,厉安宇心里顿时慌了。
他小小年纪不知缘由,却也明白父亲这一点头,从小将自己视若心肝的姐姐就被别人抢走了,从此再不会如以往般疼爱自己,保护自己。
一想到他今日按耐不住偷偷跑到水玉阁里见到的情景,姐姐用以往对自己都没有过的温柔眼神看着那个漂亮男子,单手按在栏杆上,微微俯下身,替那男子摘下飘落发上的花瓣,对他笑的那般好看,自己心里就如针扎一般,眼泪就怎么都忍不住了。
他不懂,刘家那个讨厌的女人来提亲时,姐姐明明答应过不让他嫁给别的女人,答应娶他的,怎么才没过多久,就全变了?
“我不要姐姐娶他,姐姐答应娶我的。”厉安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厉凤中二人对视一眼,哑然失笑,只当是童言无忌,也不甚在意,唯有厉老夫君心里略略叹息,往日对这小儿子过于宠溺,以致他长到十几岁仍天真烂漫不知人事,男红男戒一窍不通,往后可如何是好。
厉凤中一时兴起,逗弄他道:“姐姐下月便要娶夫侍了,宇儿打算怎么办?”
厉安宇心里本就堵得慌,闻言更是难受,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方哽咽着说:“要她赔好多好多的桂花糕给我!”
厉凤中大笑,只道果然是小儿心性。
只是厉安宇自己也知道,若再哭闹下去也是无用,姐姐是不会娶自己了。
一想到厉琳,厉安宇心里乱七八糟的,只觉烦躁的要把自己淹没,连往日最钟爱的桂花糕也难以让自己开心。一时委屈,一时生气,又想忆起她对那北褚皇子的温柔笑靥和那少年的幸福摸样,渐渐地,竟生出一丝怨恨来。
第12章 青鸾之盟(一)
半月后,厉府。
水玉阁里一片忙碌。手捧各色女子服饰的小侍四处拥挤忙碌。
不时挤到一起,便发出一声娇呼,伴着稀里哗啦滚落一地的首饰匣子。
着实……热闹的紧。厉琳无奈地看着乱七八糟的水玉阁,又看看老怀欣慰的厉老夫君和如临大敌的明罗。
叹了口气。
“我说……”刚想张嘴抗议。
“来,琳儿,试试这一件云箩锦织的,我看这件不错,端庄大方。”厉老夫君美滋滋地拎着件宽袖中服。
“……我真的不用……”挣扎着想把话说出口。
“琳,及笄

女尊之足风流第3部分阅读

琳,及笄礼是女子的大礼,马虎不得。”明罗温柔地安慰她,回头对厉老夫君说:“爹爹,我觉得那件白色窄衫袖的也很好,您说呢?”
最后一丝抗议也被忽视了。
这两个人……厉琳无奈望天,一闭眼,任由他们折腾起来。
今日便是厉琳的及笄大礼。这个时空的风俗,女子十七,男子十六均要行及笄之礼,以示成年,从此科考入朝,经商行脚,婚嫁无碍。只是女子的及笄通常极为隆重,而男子则无权得到这样的重视,只是由家人将发髻挽起,戴耳环,施脂粉,喝一碗红豆汤,表示从此便要行男子之端庄,等待妻主出现。
而厉琳几个的及笄,几乎成了北褚这一年最隆重的典礼。只因女帝当年的一句戏言。
天佑东华,降五福女,乃大吉兆。
皇女宇文良瑜,大尚书之女厉琳,镇北大将军之女仲菲辰,刑部上卿之女蓝喻红,户部上卿之女卓清。
十七年前几乎同时落地。由此人人皆知,乃东华五福女。
这几人因着这层关系,打小便被绑在了一块,混在一堆长大,及至今年,顺理成章地一起及笄了。
折腾了两个时辰,天还没亮便被厉老太君命人从被窝里拖出来的厉琳几乎困的睡过去,终于到了去神女坛的吉时。
“真是夭寿,把你生成这般祸害男子的模样。”厉老夫君打量着自己的女儿,满意的不得了。
此时厉琳已换好了厚重的世家女子正装。千金难求的玄蚕丝织就一身至膝黑色长袍,绣着日月星辰、华虫宗彝,喻示风操品行,忠孝文丽。内着窄袖中服,天下间两年只得一匹的白色云箩锦做了整套中服穿在身上,只为露出的那一段窄窄的素净衣襟,更是衬得眼前的女子气质极贵,清越泠然,气势逼人。一身的黑与白交相辉映着,华彩翩然,头发高高的束起,几根细长的白玉簪挽住头发,落下三旒五藻的珠子遮在额前耳畔,彰显着女子显赫的家世。
天潢贵胄,百年世家,绝代风华。
一旁的明罗几乎看的痴了。
知道她好看,好看的一颦一笑都牵动人心。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她。真好,真好。想尽了所有的语言,最后也只得翻来覆去地一句,她可真好。
“快走,快走,莫误了吉时。”厉老夫君催促着。
而正要迈出门之际,却被一双手拉住。
“琳……”
“罗儿?”厉琳转头望他。
明罗呆呆的,只下意识地抓住她的衣角,不想让她出门,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这般的模样,不想……可是却哽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只是看着她向外走便心慌的不得了,她就要一去不回的预感怎么也挥之不去。
女人笑起来,桃花般的眼眸被一身正装衬着,更魅惑到了极致,微微眯起了,好像在说,我都懂,傻明罗。
厉琳伸出手,揽住少年的纤腰,第一次将唇轻轻印在他的唇上。
轰然一声。世界都开始旋转。
明罗猛然瞪大眼。
是轻轻的声音,是谁的声音在耳边呢喃?
“傻明罗,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便娶你。”
厉琳轻笑着说完,便松开手,留下痴然的明罗和一屋子看红了脸的小侍转身而去。
到了神女坛,正赶上吉时。
北褚的等级制度森严,贵族与平民区分的极为严格。平素里神女坛的任何祭祀都只有贵族王女可以参加。
只这一次,女帝下了旨,几乎全临晏的百姓都挤到了神女坛下,等着看东华这五位福女的及笄大礼。
另四个也都到了。除了身为皇女的宇文良瑜外袍上金线绣着三凤九鼎,白玉簪上的珠子增加到七旒五藻,其余三人皆是与厉琳一样的打扮。见面还未说上几句话,就被呼啦围上来的内侍们拥进了休憩的屋子。
待小侍们七手八脚将几人的正装整理完成,吉时也快开始了。外边围了无数的百姓与达官显贵,甚至女帝也已亲临,在高高的神女坛上等着她们。
厉琳难得的有些紧张。
宇文良瑜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厉琳一耸肩。
待五人缓缓走出门,踏上那高高的神女坛台阶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一时间鸦雀无声。
望不见头的几百层台阶仿佛要只延伸到天空,厉琳仰头细看,也只见得最上面一抹几乎融入天空的青色。
那是东华女帝高高站在坛上俯瞰着她们。
而再上,便是浩浩青天。
这是北褚人发自内心,深入骨髓地崇敬着的圣地。肃穆的气氛蔓延开。
一声古朴悠远的号角遽然响起,穿透层层台阶。
仪式开始了。
厉琳与几位好友互望一眼,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迈上铸就的青石台阶。
在这样庄严肃穆的仪式中,仿佛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安静的风拂过,吹动额际的玉珠轻轻摇动。
厉琳走在那没有尽头的神女坛上,十几年来初次感慨万千。
终究是……在这个世界了。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神女坛之上立定。
底下的百姓们开始嗡嗡议论起来。
最前排的案席,一双眼睛阴狠地盯着一步步迈上神女坛的几人,冷冷骂了一句----
“跟他妈出殡一样。”
随即便被一旁的幕僚提醒,再不言语。
坛上凉风拂面,吹动耳畔的玉珠西索作响。
厉琳性子暴躁,但在这个世界也已生活了二十年,很能理解这个世界的人对神女的信仰。于是当神侍捧来香让五人对空而拜时,便也依言跪下。
五人依次排开,宇文良瑜自然跪在正中,厉琳在她左侧,蓝喻红,仲菲辰与卓清则在两人身侧。
正欲下拜时,忽听宇文良瑜极小声道:“靖婷。”
厉琳目不斜视,轻声道:“何事?”
宇文良瑜微微一笑,用只有她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我这也算拜了天地罢?”
厉琳身子歪了歪,很想把手里的长香砸向这个不分场合开玩笑的女人。
而另外几人不约而同轻轻叹了口气。
回风她……其实是在说真的罢。
宇文良瑜低头一笑,再不说话,带头拜了下去。
敬了天地女神,向女帝请了安,赐了每人一柄无字玉笏,喻意从此五人便有了入朝为官的资格,整个及笄大礼便就此结束。
女帝起驾回宫,底下的百姓也意犹未尽地散去。
几人均是疲惫不堪。仲菲辰累的大字瘫在椅上,,扯开裹的严实的衣襟道:“一会去喝酒吧,权作庆祝。”
卓清一向是没意见的,蓝喻红则兴致勃勃道:“不若去红鸳楼,那据说新来个红牌叫做孔源,极是可人。”
说着向厉琳说道:“靖婷,如何?”
厉琳正满心想着家里的明罗,也未听清她说的是什么,便随意应了句。
“随你们。”
第13章 青鸾之盟(二)
厉府,水玉阁上。
“主子,歇一会吧。”松儿劝道。
“就快好了。”明罗笑笑,继续低头扇着扇子,看着红泥小炉上的水一点点开起来。
松儿叹了口气。自家的皇子从那位出了门,就一直在跟个炉子较劲,非要亲手沏一壶龙凤茶来给那位做及笄的礼物。苦了他,陪着试了一整日的“试验品”,几乎要吐了。
折腾了一整天才学会,可到天都擦黑了也没见那位的影。
松儿瞧瞧专心致志的皇子,叹了口气。只求老天保佑,可怜可怜主子的一片痴心。
这时厉琳与宇文良瑜几个刚刚换了便装,走进红鸳楼。
红鸳楼是临晏最出名的青楼,红牌公子数不胜数,建的亦是富丽堂皇,处处雕梁画栋,华灯璀璨。北褚的达官显贵,富商名流们大多爱往这跑。
红苑楼的鸨夫当年也是这里的头牌,姿色极佳的男子。此时一见厉琳几个来了,鸨父的眼睛立刻放了光,堆起满脸的笑,几步一扭地迎上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二皇女殿下几个。今儿满临晏都在议论几位小姐的及笄呢,把几位小姐夸的天上有地下无,今儿晚上不知道多少男子要为几位小姐睡不着了呢。”说着掩嘴而笑,一旁围上来的哥儿们也都羞红了脸,偷偷拿眼去勾。
宇文良瑜笑吟吟捏了一把鸨父的下巴:“你这张嘴还是这么甜。”
说着便欲抬腿上楼。
旁边的哥儿仗着姿色上乘,大着胆子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身子软软地靠过去,吃吃笑道:“打今日起,这满京城的百姓都知道皇女殿下几个及笄了。不若今晚就让宣儿陪陪殿下,给殿下开荤如何?”满脸娇羞的模样。
一旁的红牌公子们被他抢快一步,一边恨恨暗骂着不要脸,一边也腻声围到了厉琳几个身边。这五位小姐哪一个不是家世显赫气度非凡?抢不到沾沾福气也是好的。
“放开你的手!”
仲菲辰忽然怒喝一声。
厉琳抬头,见仲菲辰正满脸怒色地瞪着往宇文良瑜身上靠去的宣儿,吓得他直往宇文良瑜良瑜怀里钻去。
厉琳哑然失笑:“平轩,好端端你这是发哪门子疯?”
仲菲辰不理她,皱眉对宇文良瑜道:“都已经及笄了,你还想胡闹到什么时候?从前我们不管你,可往后你也收敛些。”
厉琳大奇。
仲菲辰在她们五个中是最爱玩闹的,平素寻欢作乐哪次都少不了她。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可再看卓清跟蓝喻红,均是一副“果然如此”“理所应当”的神情。
“你们到底打什么哑谜?”厉琳很不满这几个人居然有事瞒着自己。
宇文良瑜站在花团锦簇的楼梯上,不发一言,看不透在想什么。
半晌,终于慢慢开口。
“平轩,有些事是底线,你应该明白。”
气氛变得凝重。
仲菲辰一步不退地瞪着她。
“你打算一辈子这么活下去?她永远不会知道!就算有一天知道了,你也……”
宇文良瑜居高临下地打断他:“与你无关!”
“只有我是了解你的!只有我才……”
“我不在乎你怎么想!”
宇文良瑜说的毫不犹豫。仲菲辰像是被扇了一巴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一直都知道……”
宇文良瑜不再看她,搂着怀里大气不敢出的宣儿上了楼。
蓝喻红拍拍仲菲辰的肩膀,摇头跟了上去。
厉琳看看卓清。
卓清看看她。
“你能不能告诉……”
卓清面无表情地也走了上去。
厉琳翻了个白眼。这几个人到底在搞什么?
她伸手揽过身旁花枝招展的公子,懒懒问道:“红柳,你知道她们到底在说什么吗?”
红柳捂嘴轻笑:“奴家可不知道。厉小姐教教奴家?。”
厉琳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群王八蛋。”
红鸳楼有三美。酒美,歌美,人美。
眼下这屋子里,丝竹绵绵,歌舞不断,十几个美少年莺莺燕燕环绕在侧,远从南林购得的佳酿酒香扑鼻。
如此良辰美景,五个女人同坐一桌,倒有四个沉着脸不发一言。
只有厉琳抱着红柳,喝酒喝的不亦乐乎。
她管她们这几个家伙神神秘秘些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一向是她的人生哲学。
半个时辰后,最没耐性的仲菲辰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一拍桌子,扭头便走。
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打算向母皇递折子,下个月入朝了。”
仲菲辰掉头折了回来,坐下,闷头喝酒。
蓝喻红“扑哧”一笑。连少有表情的卓清都露出一丝笑意。
这是多年挚交才有的默契与交情。
宇文良瑜摇了摇头,挥手推下所有的公子与小侍,待屋子里只剩她们五个之后,方继续道:“及笄之后,我入朝一事便是顺理成章。今天便要你们一句话,往后,咱们到底怎么办。”
她扫视一周,看着自己多年的好友们。爽朗大方的仲菲辰,看似闲散实则难懂的蓝喻红,沉默寡言的卓清和……
“靖婷,说说你的打算。”
厉琳正品着难得一见的南林佳酿,闻言头也不抬道:“我没兴趣。”
宇文良瑜苦笑。不出所料的回答。
“你们是知道我的。尔虞我诈争权夺利从来不是我喜欢的事,况且几年前已经立了你大姐做太女,你如果出手争位,东华势必动荡,对谁都没有好处。你大姐这几年太女做的不算差,会是个不错的女帝。再者,当皇帝这么麻烦的事,我也不觉得你会做得开心。不过,”厉琳无所谓地说道,“如果回风你真的誓要坐上凤座,今天就直说出来,我以厉家下任家主之名许诺,助你十年。我想平轩几个都会跟我一样。有厉仲卓蓝四家,再加上你父妃的势力,坐上那位子倒也不是难事。只看你自己的选择。今晚便定下吧,省得以后更麻烦。”
厉琳说的很随意。一时屋子里极安静,又极平静。
这便是这个世界。女尊的封建制度,森严的社会等级带来的上位者的权力。世族与皇权之间错综纠缠,相互忌惮又相互依赖。似厉家这样的根深蒂固的世家望族,也许单凭一己之力还不足以许下如此重诺,但厉仲卓蓝四家出手,扶持新主,确实并不算难事。
谈笑间风云变色。
未来东华的帝位,被后世代代传说的青鸾之盟,就这么悲惨地诞生在一间姹紫嫣红的青楼里。
厉琳说完便接着去喝自己的酒。她有点不耐烦,两辈子的太子(女)党让她对最高权力完全没有应有的敬畏。老子天下第一,这点事在她眼里不如自个儿活得舒心。
过了一会,蓝喻红忽然轻笑一声:“咱们几个里,倒真只有靖婷做得到这般潇洒无忌。”
仲菲辰忍了忍,没忍住,终于乐了,端起酒杯,敬向宇文良瑜,痛快地一饮而尽。
卓清不善言辞,只也端起杯跟着饮进杯中的酒。
这边是女人间的交情,不似男子的细腻繁复,简单利落,却肝胆相照。
宇文良瑜心下震动。身为东华皇女,她自然知道,几位好友今天的表态代表着什么。
倾力相扶。
她该怎么选?
自然是想过那个位子。可她又怎么不会知道,一旦她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人会怎样勉强自己去帮她,只为了与她的情谊,是的,情谊,而非情意。那人会过的怎样不快乐……
宇文良瑜深深地看了眼厉琳。出生起就注定了一生的人,能做的只有这个了吧----
摸摸下巴,笑道:“我倒是看中了姚河府那块封地。”
仲菲辰瞪大眼睛:“回风,你疯了……你……”
她忽然明白过来,猛地扭头去看厉琳。
蓝喻红与卓清也哑然了。
宇文良瑜苦笑。全天下都快知道的事,偏偏只有那人全然不察,毫不在意。
这样一个女子,叫人爱不得,恨不得。
厉琳正品酒品的高兴,心里想着给明罗带回些尝尝,然后欣赏一下他可爱的醉态。正熏然之际,被她们这么盯着,顿时有些发懵。
“你们……看我做什么?”
仲菲辰苦笑:“靖婷,有时我真羡慕你这……吊儿郎当的德行。”
“无妨,多学学便是,不收你的束脩。”厉琳歪歪斜斜挂在椅子上,懒洋洋道:“对了,下午来时你们不是说这里新来个红牌么,叫过来罢,也让咱们见识一下----叫什么来着?”她歪头问蓝喻红。
蓝喻红扶额,无奈答道:“孔源。”
“当啷”一声,厉琳手里的杯子砸到地上,摔得粉碎。
“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
第14章 青鸾之盟(三)
“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
蓝喻红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孔源……对啊没错,确实叫孔源。”
厉琳脸色惨白。她脑子里嗡嗡乱想着,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一个名字在胸腔内叫嚣着,几乎要冲破心脏。
孔源……孔源……
胸口一阵阵疼,疼的她无法思考。
上一世的心痛,原来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原来哪怕换一个世界,还是无法消失。
不敢想起,不敢怀念,甚至不敢听到那个名字。
“靖婷!靖婷!”坐在一旁的宇文良瑜慌忙去掰她的手。
一片殷红。碎瓷扎进手心,鲜血顺着手指蜿蜒而下,划出刺眼的痕迹。
“我要见他。”咬牙迸出一句。别,千万别让她失望……天地诸佛保佑,不要让她失望。
“谁?”宇文良瑜顾不得其它,小心擦拭着她的手。
“叫他来见我!”根本觉察不到疼痛,心怦怦地乱跳着。
蓝喻红连忙起身,慌得带倒了椅子。冲出门去一叠声地喊鸨父。
屋子里空气几乎要凝固。
几人面面相觑。今晚都是怎么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鸨父便被蓝喻红连扯带拽地推搡了进来。
一进门便满脸堆笑:“哟,厉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吗。大好春宵,诸位可千万别动怒。别急别急,人这不来了吗。”
说着便让开身。
厉琳屏住呼吸。
身后的男子慢慢走进,长发及腰,黑玉般散落身后。身段婀娜地立定,抬眸一笑。
男子身穿一件猩红宽袍的长裙,衣带松松散散地系着,露出大片象牙般的肌肤,两点樱红若隐若现,勾引着女人们的视线。未着寸缕的双足赤裸在纯白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脚趾洁白晶莹,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脸上戴着薄薄的轻纱,遮住鼻子以下,只露出一双狐狸般的双眸,波光潋滟,勾人心魄。
连仲菲辰这等惯爱风花雪月的女人,都不由咽了口唾沫。
“人带到了……靖,靖婷?”蓝喻红擦了把汗,却又被厉琳吓了一跳。
厉琳呆呆盯着眼前烟视媚行的娇艳男子,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忘记了呼吸。
“孔源……”她微弱地唤了一声,几乎不敢相信。
这双好看到让人痴迷的眼睛,曾经无数次深情地看着他,好像说尽了世界上所有的爱语。让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义无反顾一头栽进那汪幽静的深潭,想要溺死在其中。
上一世不会忘,这一世不会忘,哪怕再重新来过一千次,也不会忘的眼眸,竟然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
如同一个奇迹。
“孔源……”她站起身,魇住一般一步步向他走去。谁在说话?谁在拉住她的手?谁叫喊着她的名字让她清醒一下?滴落在手背上的滚烫液体是什么?
不知道,不想管。
孔源,我的孔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孔源讶异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子。
方才被鸨父急匆匆拉过来时,心底还在诧异,是什么样的任务让爹爹如此重视。见了急得满地转圈的蓝家大小姐才明白,果然是万不能得罪的贵客。于是房里的几位也便猜到了身份。
可的的确确是从未谋面的。
进门时就被唬了一跳,屋子里乱七八糟,桌子椅子倒了一地,满手鲜血的女子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微动却不知在说什么。
待她走近才听到,是在念自己的名字。
那样痛彻心扉的唤着,自己的名字被她这样千回百转地呢喃着,孔源,孔源,这两个子好像都有了生命,让自己如死灰般的心都为之一动。
虽然满心疑惑,他仍极妩媚地一笑,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应道:“奴家正是孔源。”
下一秒就被人猛地扯下面纱。
“你不是他?!”难以置信的声音。
厉琳站在男子的面前,贪婪地看着那双眼睛。快乐像发酵般涨满了整颗心,只想紧紧抱住他再也不松手。
却忽然听到眼前的男子用动听之极,也陌生之极的声音道:“奴家正是孔源。”
如同一盆冷水直浇下来。
一把扯开眼前男子的面纱,心从狂喜直跌入绝望。
不……是他。
名字是他,狐狸般眯起的眼睛是他,可除了名字与那双眼,再无一丝相像之处。
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难以置信地倒退几步,几乎要跌倒在地。
眼前诡异的情景让几个好友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不明白这个未曾谋面的小倌究竟是怎么回事。
宇文良瑜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你到底是谁?!”
任何伤害到厉琳的人,她都绝不会放过。
鸨父被吓得话也说不利索:“孔、孔源上月才到我这红鸳楼挂牌,身份绝无问题,还请二皇女明察……”
蓝喻红拦住宇文良瑜:“回风,你冷静一下。这事没这么简单,还是看靖婷怎么说罢。”
厉琳失魂落魄地看着那双眸子,很久才慢慢回过神。
她看了孔源一会,忽然向他招手一笑:“孔源是吗。来,到我这里来。”
“主子,很晚了,睡吧。”松儿点上几盏琉璃灯,低声劝道。
明罗困倦地依在桌前,头一点,又清醒过来。
他揉揉眼,对松儿一笑:“没关系,我再等等。说好等琳回来的。”
“主子。”松儿又气又心疼,“这都三更天了。那位肯定是宿在外边花天酒地,不会回来了。您等有什么用?”
明罗瞪他一眼:“琳答应过回来的。”他脸一红,又很小声道:“她说回来就……就娶我的。今天是及笄的大日子,她很忙的。你不准说她的坏话,不然我就把你撵回北褚去。”
“主子!”松儿气得直跺脚,干脆转过身赌气不理他了。
明罗呆呆地看着烛光跳跃的琉璃灯。
她……会回来吗?
“靖婷,莫要胡闹了。跟我回家。”宇文良瑜气得猛敲着红鸳楼上香艳精致的房门,大叫。
厉琳的笑声从门内传来:“春宵一刻值千金。回风,你太不知趣。”
宇文良瑜被她气得跳脚,转了几个圈,对几个好友下命令:“平轩,玉泉,把门给我拆了!”
蓝喻红跟仲菲辰苦笑一声。谁敢动这个手?靖婷明摆着今晚是要定那个孔源了。她今晚的不对劲谁都看得出来,只有回风这个气昏头的才会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靖婷真翻了脸,她们这几人,谁劝得住?
宇文良瑜怒火上头,说完见几个好友不肯动手,气得伸脚猛踹房门。
鸨父跟在后头哭的心都有了。可哪怕这二皇女今天把他的红鸳楼全拆了,他也得跟着拍巴掌赞叹拆的好啊拆的妙,哪敢说个不字。
只好在心里一遍遍哀叹,怎么摊上这么几个主儿。
厉琳听着外边乱作一团叮咣乱响,抱着怀里的孔源笑得浑身发抖。
孔源柔若无骨的身子腻在她怀里,勾着她的脖颈也吃吃地笑:“厉小姐不怕皇女殿下真的拆了我的屋子?”
厉琳笑得停不下来,一只手探进敞开大半的衣襟里,摩挲着他滑腻的皮肤。
“随她高兴。便是拆,本小姐今晚也要定你了。”
第15章 青鸾之盟(四)
天黑无月。二皇女府的正厅仍灯火通明。
宇文良瑜几乎把红鸳楼一把火烧光,被蓝喻红几个拼命拽走,直到回了皇女府仍怒火难消,气得满地转圈,整座正厅能砸的都被她砸的破烂。
蓝喻红看着她抄起个前朝青花瓷瓶狠砸在地上,心疼的一咧嘴。
“回风,莫气了,你在这边气,她又不知。靖婷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说不定此刻只是跟那美人喝酒谈心,何必呢。”
“喝酒谈心?”宇文良瑜眼都红了。
她被蓝喻红跟仲菲辰两个一左一右架走时,分明听到屋内传来的男子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一声声销魂蚀骨,婉转妩媚,聋子都知道里面在干什么勾当!
仲菲辰冷笑一声。
宇文良瑜气结:“你笑什么?”
“不知道有人在气什么。女人在青楼睡个小倌有什么可大惊小怪,在座的谁家里没有个把暖床的小侍,就是把整个红鸳楼搬回家,又碍着有些人什么事了”
“你……”
“不过是有人见不得靖婷找个小倌开荤,更见不得靖婷对旁人动情吧?忍了这些年,倒难为了你!你受不住倒是告诉她啊,跟她说明白,不然等她娶了那个迷得她昏头昏脑的北褚皇子,我看你还……”
“平轩,够了。”卓清冷淡开口。仲菲辰愤愤住了嘴。宇文良瑜脸上青青红红,最后终化作一片惨白。
卓清皱眉:“及笄之后,都小心些吧。平轩,你也管管你的嘴。回风,今晚在红鸳楼闹的这么大,你大姐不会不知道。还是先想想要怎么跟女帝解释吧。不然靖婷跟你都要吃苦头。”
宇文良瑜头疼地柔柔眉心:“明早我进宫觐见母皇去,无论如何先护住靖婷再说。”
“为个小倌大闹一场?”大皇女府内,宇文妍斜斜倚在贵妃榻上,吃着剥好送到嘴边的葡萄,头也不抬道。
“是。”垂首恭立的女人应道。
“有意思。真有意思。”宇文妍呵呵一笑,踹翻跪在地上的小侍,翻身坐起,“滚出去。”
底下的小侍不敢应声,磕头喏喏退出门。宇文妍披着中衣,沉思片刻:“曼之,你觉得这事是真是假?会不会是做给我们看的?”
被唤“曼之”的女人名叫徐琴,是宇文妍的心腹幕僚,面容冷硬,身材高瘦,闻言摇头:“依属下之见,应该是意外。厉家那位昨晚确实宿在那里,直到今早还一直待在那小倌的房里未出门。若是被女帝知道,定然大怒。”
“厉靖婷么……呵呵……”宇文妍玩味,“这事做的倒像她的性子,无法无天,不计后果。本宫倒是好奇了,想见见那位让咱们这位‘京城第一少’一见倾心的美人究竟是什么倾城绝色。”
“殿下……”徐琴皱眉。
“本宫说笑罢了。来人,给本宫备轿,本宫要进宫面圣!”
“啊……啊……奴家不行了……主子……啊……”大红的帘帐下,纠缠翻滚着两具赤/裸的身体。
被翻红浪,春/色无边。
“主子……主子……求主子让奴家去了吧……”孔源一头乌黑长发散得满床都是,赤/裸娇柔的身子被压在床上,不停地扭动,香汗淋漓地哀求。
“叫我的名字……孔源……叫我琳……”厉琳在他身上不断起伏着,一边抬起身体,再狠狠坐下,将他粉嫩的欲/望纳入体内,一只手却掐住,不准他释放,一边居高临下地直视他的眼眸。
那双狐狸眼因过多的欢/爱而更加朦胧晶莹,漂亮的……一如当年。
孔源,孔源,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琳!琳……琳,求你,求你……”身下的人已经被情/欲折磨得失去了理智,闻言一叠声恳求着。
厉琳置若罔闻地扣住他的纤瘦的细腰,继续大力动作着,让身下的人被不允释放的欲/望折磨的泪水涟涟。
“孔源……孔源……我们……我们一起……”
“啊……!”身下的男子猛然仰起颀长优美的脖颈,弓起后背,尖尖十指狠扣进身上女子结实光滑的后背,长长呻吟一声,随即软软倒下。
过后,身上的女子仍旧趴在他身上,痴迷地看着他的双眼。
“孔源,孔源,喜欢吗?”低低地,温柔地询问,手轻轻揉捏着他因贤淑,才会被这样念念不忘着,放在心尖上宠着吧。
孔源心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
他努力忽略那丝情绪,笑吟吟地从女人怀里抬起头,勾着她的脖颈,用舌头在她的双/||乳|间画着圈,撒娇抱怨:“琳,人家被你折腾了一整晚,累死了。琳喜欢吗?”
厉琳的目光整晚都未从他的双眼挪开,一只手情不自禁去抚摸他因微斜而显得妩媚异常的眼角。
“喜欢,从没这么喜欢。”她喃喃道,“孔源,孔源,我喜欢你。”
五日之后。
厉府,后花园。
明罗黯然地从厉琳的住处返回来,茫然地在厉府的花园内发着呆。
她……她还是没有回来。
从及笄那天起,厉琳就整个人不见踪影,再没来看过他,也没有过任何消息。他让松儿去跟府里的下人打听,却每个人都守口如瓶,只道不知。
只前天隐约听到下人议论,说是小姐回来便被厉老夫君关进了祠堂,结果当晚小姐把祠堂大门都拆了,又不见了影子,把厉老夫君都气得病倒。
明罗隐约地明白,她是不会来看他了。
可怎么会呢?及笄那天,她还那么温柔地当着所有人亲他,说回来便娶他。她说的难道都是骗他的吗?
对他那么好,也是……骗他的?
和煦的风吹过厉府后园里缤纷盛开的花木,姹紫嫣红,争奇斗妍,热热闹闹开了满园。
明罗却只觉阵阵发冷。
“哟,皇子哥哥,好久不见。”
略显稚嫩的声音,讽刺地在背后响起。
明罗转身,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年带着两个内侍站在他身后,挽着双髻,可爱异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笑非笑看着他。
“宇儿。”明罗见到这个比自己还小些的少年总是有些打怵。
“谁要你唤我宇儿,只有姐姐能唤的。”厉安宇嘟起嘴,不满道,转了转眼珠又道:“皇子哥哥是在找我姐姐吗?”
“是……是的。”明罗警觉地挺了挺脊背,毕竟身为皇子,流露出厉安宇难及的高贵气质。
厉安宇却只做不见,故作惊讶道:“她还没回来吗?难道又去找孔源哥哥了?也难怪,孔源哥哥那么好看,把姐姐迷住也是应该的。姐姐还说这辈子只想娶他一个呢。”
“什么?”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劈得明罗双耳嗡嗡直响。他,他在说什么??
厉安宇恍然大悟:“对啊,你还不知道吧?嘻嘻,整个临晏都知道了,姐姐没告诉你吗?哎,可能忘了吧。姐姐一向都是这样,不在意的人从来懒得理会的。她又不娶你了,怎么会特意来找你呢?”
明罗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剩几个字不停在脑子里回荡,她喜欢上别人了,她不要他了,她真的不要他了……
厉安宇笑嘻嘻地看着明罗失魂落魄般木然转身,跌跌撞撞走回水玉阁的方向。
“少爷,这……”墨书有些不忍。
厉安宇冷下脸:“你想说什么?”
墨书一惊,连忙低头闭嘴。自从北褚皇子进了府,少爷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从前那个粉团似的少年再没有出现,变得越来越乖戾,让伺候他的小侍们都心惊胆战。
厉安宇满足地看着消失在花园尽头的明罗。这样就对了,走吧,滚回你的北褚去,如果他不行的话,那么谁都不能嫁给他的姐姐。
至于那个叫孔源的小倌?
厉安宇嗤了一声。
婊/子是永远都不会跟自己争姐姐的,不是吗?
第16章 风雨欲来(一)
明罗病倒了。
这一病来势汹汹,在后花园回去就发起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嘴里不知在喃喃说些什么。
府里同时病倒了两个主子,一个还是堂堂北褚皇子,家主厉凤中又奉旨出京去了北边的丰林府巡防。
大小姐倒是没事,偏偏整日整夜不肯回家,下人们明面上不敢说,私底下却都知道,是被个勾栏院里的贱男人迷了心窍,为了他连祠堂大门都拆了,才把老夫君气得一病不起。
阖府上下一时乱了套。管家最后无奈,只好去了二皇女府求个人情。
“你说什么?”宇文良瑜气得几日闷在家里不见客,闻言登时跳了起来。
厉府管家是个年逾四十的健硕女子,此时苦着脸鞠躬恳求道:“小姐在红鸳楼十几日,现在还不肯回家,厉老夫君和皇子都病倒了,老奴实在没办法才敢来打扰殿下,求殿下召几个口风紧些的御医给厉府,现在街头巷尾已经有了议论,若是让凤帝和主母知道此事,小姐还不知要被怎么责罚……”
“混账东西!”宇文良瑜不待听完,摔了茶盅抬脚便走,一边命家奴去太医院叫人,一边带上侍卫怒气冲冲朝红鸳楼赶去。
厉靖婷啊厉靖婷,你真真好样的,十几年淡漠寡欲的模样连我都骗了过去,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枉我……枉我……
宇文良瑜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炸裂,只想把那混账女人揪出来狠狠揍上一顿。
“琳……琳……”药香弥漫,门窗紧闭的房内,一个微弱的声音逐渐响起。
“主子,主子你醒啦!”端着水盆走进门的松儿惊喜道,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跑到床边。
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紧绷了几日的心弦一松:“谢天谢地,总算是退烧了。主子,你可吓死松儿了,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松儿……松儿……”说着竟哽咽起来。
明罗只觉浑身被碾过般难受,软软支起身子,紧了紧松垮的白色里衣,茫然地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屋子。脑子里乱嗡嗡,一时分不清是在北褚的尚华殿,还是在东华的水玉阁。过了好久,眼神逐渐清明起来,终于咳嗽着问道:“琳,回来了吗?”
松儿哭得更加厉害,一边哭一边摇头,却不肯说。
明罗反而笑了:“傻松儿,哭什么。”他摸了摸从小跟在自己身旁的小侍,自言自语道:“她有喜欢的人了。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松儿,你说,那人长的什么模样?听说是叫孔源的。为什么琳会喜欢他呢?”
松儿哽咽道:“主子,你还惦记着她!咱们回北褚吧,厉管家今早已去叫御医了,很快就会来的。等咱们把病养好就收拾东西回北褚去,再不在东华受这样的气了,松儿,松儿明天就去求厉老夫君,求他放咱们走……”
明罗轻轻将自己滑回被褥中,看着雕着合欢牡丹的朱红床顶:“我不走。松儿,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琳,我不能走。”
他紧紧闭上眼,不再理床边哭哭啼啼的小侍。
“松儿,你下去吧,我要睡一觉。等我睡醒了,琳就会回来了。”
宇文良瑜怒气冲冲踹开红鸳楼的大门时,正午还没到。
不到夜晚,楼内以一片狼藉冷清,透着股奢靡后的凌乱。几个小厮睡眼朦胧过来请安,见到这声势浩大的阵势,几乎吓破了胆。
鸨父得知匆匆赶来时,也被这大阵仗唬了一跳。知道是二皇女又来了,叫苦不迭,只得心惊胆战听着楼上的动静。
孔源所住的是这红鸳楼三楼最好的一间屋子,描金绘银,临河望月。厉琳早早起了,正坐在窗边看着孔源低头绣着男红。
她入神地看着男子轻侧的精致眉眼,在一室明亮中浸润着阳光,轻轻眨眨眼,好像下一刻就会如当年般抬起头对她笑,伸过手揉揉她的海藻般的长发,宠溺无边。
她没办法,没办法克制。她也想过就这么算了,可是当她被厉老夫君关进祠堂的时候,满心还是这双眸子,想念几乎将自己逼疯。前世她为了孔源做尽一切的疯狂事,这一世还是会义无反顾。
多么美好,陪着他的身边。
“缝好了,试一下。”孔源轻轻咬断线头,抻开手中的紫色衣裳。
厉琳回过神,笑笑起身。
孔源看着女人被自己的话惊醒,心底微微一酸。总是这样,用那双桃花般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让自己明知道是假的,还会心跳加速。可只要自己一说话,一转身,那眼神就变了,变得疏离而伤痛。
让自己的心也跟着痛起来。
你……到底在看着谁?
孔源将手中的袍子替她穿上,仔细地系好衣带,退后几步打量,略皱起远山般的细眉:“右边紧了。”
“不打紧。”厉琳含笑。
正说着,“咣当”一声,门被踹开。
宇文良瑜满面怒容地出现在门口。
“回风?”厉琳讶然挑眉。
“好一副风流快活的摸样。”宇文良瑜冷冷道:“旁人的死活都顾不得了。”
“回风,你到底在说什么?”厉琳一手揽过身旁男子的腰,好笑道。这人怎么回事?十几天没见,变得这么暴躁。
宇文良瑜见她真是不知,心里的火向下压了压,冷冷说了厉家管家今早去找她的事,末了冷笑道:“亏得我还巴巴去跟母皇求情,你倒好,逼的管家跑我那里去求人情。”
厉琳听到她说明罗病倒,已然变了脸色,又听得厉老夫君病倒,终于惊悔交集。
宇文良瑜从来拿这女人没办法,见她的摸样,心先软了一半,于是放缓声音道:“靖婷,跟我回家,跟你爹爹磕头认个错吧,其它的总会有办法。”
厉琳又急又悔,在屋子里团团转了两圈,一点头抓起外袍便向外走。
还未出门,忽然又停住。
……孔源。
她转身,闭了闭眼,鼓足勇气,放在心里十几日的话脱口而出:“孔源,跟我回家吧。”
“靖婷!”宇文良瑜又惊又怒。
厉琳只作不闻,一心一意地看着那双眼眸。
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

女尊之足风流第4部分阅读

两辈子仅有的忐忑全部给了这个男人。孽债一般。
孔源,跟我走,跟我走……求你,跟我走吧。
孔源心头一跳,豁然抬头盯着她。
女人还是那样专注地,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的双眼。
孔源心里闪过一丝悲哀。我的眼睛……就那么像那个人吗?像到……你甚至不愿不愿分出一点心思去看看我?
小巧精致的瓜子脸上露出一个极妩媚的笑,缓缓地,缓缓地,摇头。
“奴家不去。”
看着怔住的女人,拧腰一笑:“奴家自从进了勾栏院便懂得女子薄幸,恩宠有日。在这里待久了,也觉得没什么不好,春宵夜夜,声犬马色,酒绿灯红,岂不快哉,强过做人夫侍,整日对影自怜。”
厉琳怔怔看他。
双手紧紧握成拳。
痛快一点头:“随你。”
转身迈出,“咣”一声巨响狠狠摔上房门,差点砸到宇文良瑜的鼻子。
宇文良瑜余光瞥他一眼,鄙夷哼出一声:“婊/子。”
打开门,跟了出去。
孔源对着转瞬空荡荡的房间呵呵笑起来,笑得弯下腰去。
婊/子?没错,他就是个婊/子。
第17章 风雨欲来(二)
厉琳匆忙赶回府时,宇文良瑜请来的御医也正到府。听说明罗那边已经下了药方,不过有些气淤。厉老夫君却连院子都没让进,直接命人撵了出去,说是“早晚要气死,还折腾些什么”。听得厉琳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都冒了汗,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厉琳匆匆赶到正院门口时,果不其然被拦下了。
厉老夫君的贴身侍女人高马大地挡在院门前,恭恭敬敬却毫不妥协,就一句话,老夫君病得厉害,不见任何人。
厉琳听得“病重”二字,再也站不住,踉跄两步便脚一软跪坐在地上,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
外边厉琳低声下气地唤着爹爹,屋子里确是悠闲的很。
厉老夫君精神抖擞、神态轻松地在坐在桌前啜着茶,心满意足道:“佩儿,还没走吗?”
趴在门缝观望的佩儿小声笑道:“还跪在门口呢。老夫君,您教训教训小姐就罢了,这样吓小姐,最后心疼的还不是您。我看小姐急得眼睛都红了,是真担心着您老人家呢。”
厉老夫君笑骂道:“小浪蹄子,这就心疼上了?再说我就把你扔出去给琳儿填房。”
佩儿脸一红,不敢再说,乖乖接着回头去趴门缝,一看之下吓了一跳。
原来是厉琳跪了半天听不到声音,怕厉老夫君一直不肯见大夫,气坏了身子,打算无论如何先求自家爹爹诊了脉再行请罪,正踹翻了侍卫要往里闯,一时闹的不可开交。
佩儿跳起来:“不好了,老夫君,小姐要进来。”
“什么”厉老夫君急忙放下茶杯,叫道:“快快,毛巾拿来给我,我的锦被呢?拦住她,快。”
“爹----”伴着吱呀一声门响,一个咬咬牙切齿的声音阴森森从门边传来。
厉琳满头黑线地看着自家爹爹扯着一半锦被往身上拽,面色红润的模样,哭笑不得。
亏自己在外边急得青筋直爆,自家这活宝爹爹居然在里面喝茶看她笑话?
厉琳忽然有种仰天长叹的冲动。
厉老夫君尴尬地嘿嘿一笑。跟进来的管家不停冒汗:“老夫君当日便好了,怕小姐不肯回家,才命老奴去二皇女府上求情,让二皇女劝小姐回来。这个……这个……”
厉琳连惊带吓,此刻浑身一松,无力地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看着厉老夫君狡黠的模样,无论如何也发不出脾气,倒总算明白了自家爹爹为何能将母亲吃的死死,这些年连纳侧夫侍的念头都没动过。
摇摇头,没事就好。走过去服侍自家爹爹躺下,又亲手喂了碗银耳燕窝,方认错道:“爹爹,是琳儿不好。以后再不会了。”
厉老夫君心安理得地享用着女儿的服侍,气早消了,此时瞪她一眼:“不孝女,认起错倒乖觉。”见她呐呐,又叹了口气:“你也长大了。爹爹本不该管你这些,可你这事做的实在太过荒唐。你娘过几日便回来了,你可想想怎么跟她解释吧。”
厉琳憋了一会,道:“我想娶他。”
厉老夫君疲倦地挥挥手:“我只盼着我的女儿好,你高兴娶谁我是没意见的。剩下的跟你娘说去。只是莫要再天天往那种地方跑,没得丢了厉家的脸。”
出了厉老夫君的正院,宇文良瑜还等在门外。见她出来便迎上前去紧张打量:“如何老夫君不气了罢”
厉琳闷闷不想说话。打小便是如此,爹爹到底是男子,对自己心疼得紧,不舍得见自己受一点委屈。可经厉老夫君一提醒,才想到厉凤中那一关。
等厉凤中回来,还不知要怎么样交代。厉凤中能稳坐尚书之位几十年,靠的绝不是她对厉琳的好脾气,若是她知道自己为了个小倌闹成这样,搞不好会斩草除根,对孔源做出些什么。
“回风,让我自己静一会儿罢。”
宇文良瑜在她身后道:“那北褚皇子是真病了,你该去看看。”
厉琳苦笑一声,头也没回地拱拱手。
去看明罗?她哪里还有那个脸。
曾经以为给不了他爱,至少给他一世幸福。可是孔源出现了,她能怎么办。
满心的抱歉却无从说起,只得懦弱地避而不见。
漫无目的地走着,待回过神来,一抬头,竟又到了红鸳楼下。
不由苦笑,想走,脚步却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鬼使神差迈了进去。
走上三楼,推开那扇住了十几日的门。
…………
那笑吟吟躺在个陌生女人怀里,衣衫不整的男子……是谁?
孔源见到厉琳,脸色微微一变,一慌便欲起身,心念一动又躺了回去。
“琳,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厉琳呆呆看着他。
那搂着孔源的女人倒是认得厉琳的,慌慌张张地起身,边系着衣服边谄媚地笑:“原来是厉小姐。对不住对不住,在下实在不知这倌儿是您相中的,您看这是怎么搞的……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改日再跟您赔罪……”
厉琳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胡乱套好衣服,点头哈腰的跑出房间。
转过头看着孔源好似被狠狠疼爱过后的慵懒神色。
孔源被她盯的忐忑,面上却更加笑得妩媚,走上前去勾住她的脖子吹气:“这么一会,就想我了么。”
“为什么?”
“嗯?”孔源只做不解。
“为什么让别的女人碰你?”厉琳呆呆地问,下意识地摸上他斜挑的眼角,“你不是只爱我一个吗?为什么让她碰你?”
孔源被她冰凉颤抖的手指一碰,几乎委屈地想哭,却硬是绽开一抹更加浪荡的笑。
“奴家亲起来,像你的故人吗?”在她耳边吐气如兰,柔若无骨的腰肢依偎向她怀里。
“什么……”厉琳茫然地问,脑子里一片空白又混乱不堪,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那你呢?我亲你,你觉得熟悉吗?”
孔源轻笑一声,媚眼如丝地看着她:“厉小姐喜欢奴家,大概是因为我像您的相好罢。可您心里不清楚吗?奴家这样的身子,早就脏了,哪一点像您那些冰清玉洁,三贞九烈的心上人……”
别说了,别说了……
厉琳心脏仿佛被紧急攥成一团,疼得想哭。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在这勾栏院里的,哪个男人不是被千人骑万人跨,亲过的女人多不胜数,到现在,亲谁都觉得熟悉。您若是有银子,就更熟悉,脱光了就……”
“别说了!”厉琳痛极吼道,一把抓住孔源的手:“跟我回家,源,跟我回家,我娶你!再不会让别的女人碰你,我只要你一个……”
“我不是你的孔源!”孔源甩开她的手,尖叫一声。这样当着她的面羞辱自己还不够吗?她到底想要怎么样才能明白,她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迷恋都是在一遍遍提醒他自己只是个肮脏的替代品!
一旦有了更像的,他连婊/子都不是。
“我就是无耻,就是下贱,就是有钱就能上的小倌!那又怎么样!你有钱我就脱给你看,没钱就滚出去啊!”
他说什么?
她的孔源,她的孔源,他怎么能这么侮辱她的孔源?
“住口!!”
啪!厉琳狂怒地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转头拉开房门。
脚步却再也迈不动,僵硬地看着门外。
只觉这辈子的脑细胞都在这一天死光了。
门外的少年泪流满面地看着她,满眼都是绝望。
“……罗儿?”
“你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人?”
第18章 风雨欲来(三)
厉琳不知明罗怎么找到这种地方来的。一身浅紫色的女子宽袍便服罩在纤瘦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一眼便能瞧出是男扮女装的世家小公子。
厉琳满心的疲惫难过,已到爆发边缘,可见了明罗轻颤着身子无声流泪的模样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憋了半响,猛一扭头,脸红脖子粗地朝楼下怒吼:“哪个混账奴才把罗……罗小姐带过来的!”
松儿连滚带爬地滚上楼,后面跟着探头探脑不敢露面的鸨父。
明罗性子温软,厉琳一吼便吓得连哭也忘了,那眼神让厉琳不敢直视,只好冲着松儿过去,一脚踹翻:“该死的奴才,居然把你主子给我教唆到这种地方来!我今天非得扒了你的皮,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本分。”
“不要,不要!”明罗肿着一双眼拉住她:“是我求松儿带我来的,他也不知道,是我一路打听着过来的。”
“你!”厉琳咬牙,甩了几下没甩掉他的手,干脆任他拉着衣袖,又气又急:“你自己病着,还敢给我到处跑。还跑到这种地方来,还打扮成这样,你是要气死我吗?”
明罗低头,轻轻道:“我只想看看他长什么摸样。”
厉琳登时像被打了一巴掌,闭上了嘴。
少年穿着不合身的女装,脸色憔悴,凤中瘦竹般怯生生站在那里,明明撞见这种不堪的场面,却说的好像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般不肯抬头。
厉琳知道自己是个浪荡/女,可浪荡了十几年也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混账过,她宁可明罗给自己两巴掌,也好过这样没脸没皮地面对他。
自己居然还对他吼?
孔源自房内走出,斜斜倚在门框,一手掩着衣襟笑:“不知我这副摸样,小公子还满意吗?”
厉琳背对着他,僵住。
明罗心中一痛,刚要抬头,却被一只手狠狠压进怀里,下一秒便双脚腾空,被人横抱起来。
厉琳扛着明罗,头也不回地下楼。
身后的男子吃吃笑起来。
“琳……我……”明罗脸一红,不安地挣扎。
“跟我回家。”厉琳简洁地说。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完全无法思考,只想先把怀里的少年送回水玉阁的床上,让他好好睡一觉。
明罗便不吭声了,轻轻把头埋到她胸口,再不反抗。
只要她还愿意跟她说,回家。
下得一楼,路过诚惶诚恐的鸨父身旁,厉琳警告地瞥他一眼。
鸨父混迹欢场多年,见她眼神便心领神会:“奴家今天身子不舒服,一直在房间睡觉,从未出来过。”说着欲言又止道:“不过……”
厉琳皱眉。
鸨父吞吞吐吐道:“大皇女殿下,似乎是来过。”
厉琳冷冷看他一眼,鸨父慌得福下身:“奴家确实不知,大皇女殿下只在楼下坐了坐便走了。”
宇文妍?她来做什么?
厉琳抱紧怀中的少年。
随便怎么样吧,她自己都已经一团糟,管不起别人了。
许是被厉琳抱在怀里,感受到久违的气息,还未到家,明罗便沉沉睡去。
没让人接手,厉琳一路将他抱到水玉阁,放到铺了软裘锦被的床上,又一点点为他除了鞋袜,打水擦了脚,才轻手轻脚替他盖好被。
之后便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少年发呆。
第一次见他时的心动,自己也骗不过。这些日子他住在厉府,一颦一笑,可爱的羞涩的温柔的依赖的表情每一样都让她觉得开心。
她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得到这样的厚待,哪怕这种时候也不肯怨她分毫。
明罗,傻明罗。厉琳俯下身,轻轻吻上他的额头。
为什么我爱的人不是你?
起身离开,又不放心地嘱咐门外候着的松儿:“好好照顾他,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我就打断你的骨头扔进蛇池。”
松儿梗着脖子,愤恨地顶了一句:“那也请厉小姐莫要再做今天这样的事!”
厉琳眯起眼,却终究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明罗醒时已是后半夜。水玉阁里仍掌着灯。松儿趴在床边睡得正香。他迷迷糊糊唤了一声:“松儿?”
松儿揉着眼起身:“主子您醒了。”
“几时了?”
松儿看一眼床边的铜漏:“子时了。”
明罗愣了片刻,忽然翻身便要下床,松儿吓了一跳,他慌慌张张地便欲穿衣:“我怎么会睡着的。琳,琳好不容易回来,我竟然睡着了,怎么这样糊涂,琳,琳又走了吗……”
“主子!”松儿委屈地想哭:“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主子这么低三下四!自从来了东林,主子吃的苦头还不够吗?那人眼比天高,压根没把您放在心上,您不要再这样……这样……”
“我不许你说她坏话!”明罗一身白色小衣,赤着脚站在地上,如墨的长发散在背后,伸出白皙的手掌吓唬道:“你再说她我,我真的打你哦!”
转了几个圈:“我的鞋在哪?我要去门口看看,说不定她一会还会回来呢。”
“主子!”松儿跺了跺脚,见拦不住他,只好恨铁不成钢地说:“人就在阁外的合欢树下坐着呢,”撅起嘴愤愤抱怨:“喝了一夜的酒,不肯走,又不肯上来,不知道发什么疯。”
明罗急忙跑过去推开窗。
月色下,果然见到厉琳正斜靠着坐在合欢树下,支起右腿,单手拎着酒坛灌着酒,潇洒的动作却传递着无声的孤寂。
巨大的合欢树无声地吐蕊绽放,满树丝丝缕缕的合欢花不时飘落,洒落在女子的身上,地上三三两两堆着七八个酒坛子,都已空了。而她还在毫无察觉地继续喝着手里的一坛。
明罗倚在窗边呆呆看着她。
松儿看看树下的女人,又看看自家沉默的主子,一时也默然了。
月下花前,一个在阁下求醉,一个在阁上无言。两个傻人犯着各自的痴,却好看的似一幅画。
又岂非是两个人各自的劫数?
谁又能说的清么呢。
厉琳就这么喝了一夜的酒,而明罗就这么看了她一夜。
第二日天亮,厉琳还未离开,便有家丁寻来,见自家小姐一身酒气的颓废模样,不敢多言,只递上一封请柬。
竟是宇文妍,下帖请她过府一叙。
厉琳微微眯起一双桃花般的眼,过府一叙?昨个她跟回风刚刚在红鸳楼大闹一场,今天有人就迫不及待动作了。她倒要看看,这宇文妍究竟搞什么名堂。
她微侧过头,余光扫到阁上窗边一抹白色人影,垂下头苦涩一笑,便出了院门。
宇文妍的太女府建的比宇文良瑜府富丽堂皇的多,正门前蹲踞着两尊白玉石石狮,门上三十六颗鎏金铆钉闪闪发光。下了马便有内侍牵过马,将她引进正门。一路上但见满园花木掩映,飞檐翘角,建的极为端庄大气。
还未至正厅,宇文妍便带着徐琴迎出来,笑容满面将她迎进:“贵客。靖婷果真爽快,不曾拂了我太女府的面子,本宫恨不能倒履相迎。”
厉琳拱手:“太女殿下客气。”说罢大大方方捡了个上座坐下,再不多说一句。
宿醉未醒,情债缠身,她实在没什么心情跟她周旋。
宇文妍笑笑也未生气,只捡了些家常话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厉琳起初还客套地有问有答,到后来头疼得心烦气躁,几乎想一走了之。
若不是想看看这位太女想通过她对宇文良瑜做什么动作,她真的会抬脚便走。
宇文妍看出她的不耐烦,与徐琴对视一眼,忽似不经意道:“听说靖婷最近往红鸳楼跑的很勤。”
厉琳警觉起来。
宇文妍笑吟吟道:“这点我与靖婷倒是同道中人。红鸳楼的小倌儿们着实个个倾国倾城,惹人怜爱。昨日本宫在红鸳楼吃酒,听说靖婷也去了?没能与靖婷喝上一杯,本宫扼腕了许久。也巧了,本宫昨日看上个小倌,便与鸨父商量替他赎了身带回府,谁知人都进了府,才听说,竟是靖婷相中的那一位……”
厉琳心里咯噔一声,握在手里的茶溅了几滴出来。
宇文妍不动声色地观察她,此时笑得愈发灿烂:“靖婷的心上人,本宫怎能不顾道义染指之,因此才请靖婷过府一叙,将人还给靖婷。来人----”
徐琴会意击掌,几个家奴打扮的女人抬上一个红木大箱,到正厅中央放下。
徐琴上前掀开箱盖。
全身赤裸,泪水涟涟的孔源被五花大绑着,躺在里面。
“人,和卖身契,都在里边了,一并送还给靖婷,也当本宫,向你陪个不是。”
第19章 风雨欲来(四)
厉琳抱着孔源走出太女府,离她进门还不到半个时辰。
厉琳从来都知道自己的脾气,急躁,骄纵,冷情。这些上一世因孔源而早已改掉的毛病,这一世被周围人宠溺得变本加厉。可她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候按耐不住火气。
她知道宇文妍这次请她来为的是什么。她也知道若换做平时,她无论如何也该跟她周旋一番。
可是扯到了孔源,她就乱套了。
所幸宇文妍也并未多说,只是客气周到地送了她出门。
宇文妍目送着厉琳将孔源抱上马离开,露出个奇怪的笑容。
徐琴在她身旁问:“殿下,这一招是不是太冒险了?”
宇文妍道:“不妨。本宫只想看看,她到底对那个孔源用情有多深。现在看来……呵,那个孔源若是跟她走了,她便不能不承我们的情,不过若是消息没错,那孔源十有八九还是会回红鸳楼……”
徐琴会心一笑:“属下懂了,这就去办。”
……
宇文妍猜的没错。
厉琳将人从太女府带走后便一路回了厉府。一路板着脸,昨日刚发过火伤过心,本以为再不想见到这个男人,可看到他便又心软。谁知孔源刚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便闹着要回红鸳楼,几乎没把她气死。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厉琳铁青着脸看着他向门外走。
“不要你管。”孔源继续往外走。
厉琳气得直乐:“你宁可回那种地方当小倌,也不愿意留在厉家?”
孔源转身:“没错。”
厉琳气得一拳锤在墙上。
“琳儿。”
转回身,厉老夫君正站在不远处的小径,不知看了多久。厉琳极慢地走过去,低低唤了声爹爹。
“他就是你看中的那个男人?”
厉琳猛然抬头,厉老夫君很慈祥地看着她,并无不满。
厉琳点点头,又摇头。
厉老夫君叹了口气。自家的女儿自家知,从小被他和妻主惯得不成样子,凭着一副好皮相和好家世,从来都是别家男子哭着喊着围上来,没受过一丝委屈,也不懂得体贴和真心。
“爹爹,为什么他宁可回去做小倌,也不肯留在我身边?”厉琳喃喃道,她就是想不通。
“做小倌不伤心,在你身边,会伤心。”他慈爱地轻拍女儿的手背:“琳儿,小孩子玩一玩是无妨的,可你要分清楚,有些人,有些感情,是不该拿来玩的。看清楚你自己的心。爹不想你后悔。”
“爹爹……”厉琳迷惑了。玩……她从来都没想过要玩弄谁。
厉老夫君转过身,折了一枝花递给身后的小侍,慢慢走回屋:“你娘已回来了,有些事,你们母女两个自己谈罢……有时间,多陪陪罗儿……终究还是太嫩了。”
厉老夫君的话让厉琳陷入困惑。这些年厉老夫君操持着整个厉府上上下下,还让厉凤中对她几十年恩爱不减,眼光定是没错的。可她还来不及思索,便被刚风尘仆仆赶回家的厉凤中唤到了书房。
厉琳忐忑不安地去请了安,心知这次闹的过分,搅合得全京城都看了厉家的笑话,不知母亲会气成什么样子。谁知到了书房,厉凤中只问了问及笄大礼的事,又考校了近日的功课,并无不满之色。
最后还是厉琳沉不住气,嗫喏着开口道:“娘,近日女儿……”
话还未出口,厉凤中便摇头:“我道你能一直装作无事呢,谁料这么一会便沉不住气。这件事,你做的实在太过荒唐。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北褚皇子,你非娶不可。少给我动别的心思。其余的,等明日上朝之后,我再与你慢慢说。”
厉凤中轻描淡写的责备让厉琳惊讶。她这母亲素来溺爱自己没错,但从小到大闯了大祸,责罚也是必不可少的。幼时一次下了太学跟宇文良瑜在御花园玩闹,结果争执起来,失手把宇文良瑜推下水,过后被厉凤中打得皮开肉绽不说,还被勒令伺候了着凉发烧的宇文良瑜一个月,几乎被折腾去半条命。
这次居然这么就过关了?连一向吊儿郎当的大小姐自己都过意不起。况且孔源……她想起那双眼睛便不知如何是好。自己该不该求母亲让她把人赎回来呢?
厉凤中头疼地看着自家完全不知错在哪里的女儿。若不是明日便要带着女儿入朝听宣,她早就把这不孝女捆起来拿藤条抽了。可她这性子,难道不是被自己妻夫两个宠出来的?
只盼着明日见了女帝,将这事先搪塞过去,待厉琳顺利入了六部再说。但愿入朝之后能磨一磨她的性子罢。
而另一边,除了即将同日上朝听宣的另四人,还有一人彻夜难眠,与府上幕僚密探了一夜。
第二日一清早,厉琳便被套上一套紫色的华贵曳地正装,戴着紫金琉璃冠,跟着厉凤中入了朝。
东华朝堂的正殿,厉琳进去过不少次,可从没这样隆重地跟随众朝臣一起入朝过。这也便意味着从此自己将真正地踏入这个国家机构的权力中心,她过去十几年的悠闲玩乐即将彻底结束。
对于这一点,厉琳实在遗憾的很。
而这一次早朝的重点,自然而然便移到了五位已及笄的皇女及贵族之女的任命上。
众臣纷纷议论之际,却见站在最前的宇文妍朗声上奏,道五福及笄,望母皇顺应民心,为五人加封。
一时众皆哗然。两位皇女自小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女帝也颇为玩味地看着自己这个大女儿。宇文妍只做不知,姿态坦荡地躬身侃侃而谈道现下各部上卿常卿均有空缺,五位福女也均是难得的人才,臣女只望陛下多加封赏凤恩浩荡等等。
听得厉琳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女帝却似乎很是满意这样的姿态,夸奖她几句后,便转而询问厉凤中等人的意思。
厉凤中与卓蓝仲三家家主对望一眼,肚子里把宇文妍骂了个狗血淋头。她这一手故作姿态,一边讨好了女帝,一边却逼得几家不得不纷纷表态,直言幼女懵懂,不敢言封,万望陛下明断,给个小位子坐坐就得了。
常卿上卿?那倒确是厉凤中等人给自家女儿瞧准了的位子,可现下被宇文妍这么一搅合,哪还敢张嘴。
又有几个跟几家有纠葛的门生旧部出列,大赞几位福女才干突出,不用乃是国家之误,等等等等。
女帝听着下边表态的表态,谦虚的谦虚,恭维的恭维,不置可否地喝着茶,看着下边几乎要炒成一锅粥的时候,才慢悠悠开口:“今天大兆府的折子到了,提起今年的大饥荒,众位卿家,有何看法?”
众臣正吵得热闹,却听女帝开口不言加封,却提起大兆府的饥荒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一时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只有宇文妍暗暗欣喜。
第20章 初涉朝堂(一)
女帝转而提起今年大兆府的饥荒,让众臣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顺着女帝的话头玩下说。
唯有宇文妍心中暗喜。
女帝既放下不提,便是对此事重新有了考量,证明自己这一步棋走的没错。
女帝扫视一圈,居然又点了宇文妍的名字:“妍儿,你来说说看,今年大兆府的饥荒该如何处理。”
宇文妍恭敬答道:“臣女愚笨,但我东华历年灾荒处理早已有例可援,照比办理便可。然大兆府与西林北褚接壤,若处理不当必引起边境动荡。所以臣女建议在开仓放粮、免除赋税、安置流民之外,不妨多加抚恤灾民,着工部户部拨款赈灾,以为丧葬及安顿之用,稳定民心。”
宇文妍侃侃而谈,显得胸有成竹。女帝听罢,面露欣然,颔首道:“以你的年纪,能想到这些已是难得了,这几年太女之位,也算没白坐。”
宇文妍恭谨退回,似无意瞥了一眼宇文良瑜。宇文良瑜面上仍淡淡的,看不出表情。
这是五福女及笄后初次入朝,女帝轻描淡写,却又对宇文妍大家赞赏,这其中深意不由她不得意。从小到大,宇文良瑜一直压着她,生父陈妃也比自己爹爹受宠,又与四大世家交好,底下的朝臣面上不说,底下却都有意无意地倾向于二皇女,直到她被立为太女,才好过些。
她一直都在恨。同是凤女龙孙,她比宇文良瑜更加努力,拼命地想做好一切,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她才是有资格登上凤位的女人。
可她最恨的便是,她费尽心机想要争夺的一切,宇文良瑜从来都没正眼看过,就连她的那几个该死的跟班,也个个目高于顶。
女帝今天的态度,让她终于有扬眉吐气之感。环顾四周,众臣的神情皆落在眼底,她几乎可以想象今日下朝之后,她们的讨好谄媚之态。
果然女帝话音才落,便有几个墙头草的六部官员出列,就宇文妍所呈建议大加赞赏。
女帝一直面带微笑,直到最后方点头道:“不错,便依太女的意思,拟个折子上来罢。”
宇文妍大喜叩首。女帝打了哈欠,挥挥手道:“明日呈上来给朕,今儿个朝会便散了吧。”
厉凤中几个脸色微微一变。女帝欲起身,又似乎才想起来,漫不经心掂掂手里厉仲几家请封的折子,不耐烦道:“这折子也不必看了,就按上奏的准了罢,莫再来上折子烦朕。”
一锤定音。
宇文妍脸上的喜色还未收起便僵住。
女帝退朝后,朝堂上立时开了锅,众臣议论纷纷。
这边厉凤中与蓝永阳几人忧色忡忡,罕见地下了朝便齐齐聚到了厉府,揣测着女帝这一手反复。
而另一边,宇文妍回府后,便气得砸了房里所有的家具。
徐琴劝慰道:“殿下不必太过忧心。女帝今天的态度便已说明,还是心向殿下的。至于加封一事,不妨静观其变,等那几个丫头进了六部再做定夺。”
幕僚沈宁沉吟接话:“正是这话。依目前势态来看,二皇女似乎无心争位,女帝这一手说起来反复无常,说到底不过是平衡之术,殿下不必心急动作。”
宇文妍冷笑连连:“无心争位?这真是本宫今年听过的最好听的笑话。”宇文良瑜无心争位?她绝不会信。从小到大,那女人什么不压着自己一头?自己总有一天要把她连同她那几个跟班,狠狠踩在脚底。
她眼底一抹阴鸷神色闪过。几位幕僚见她如此,不敢再说,只得附和几句,便喏喏退下。
宇文妍想着今天朝堂上二皇女党几个的神色,宇文良瑜一直面色淡淡,蓝喻红几个倒是神色肃然,可眼神压根没落过她身上。尤其是那个厉琳,一直那副似笑非笑的该死模样,让她见了就心头火起。
越想越火,更加看什么都不顺眼起来,这时房门打开,一个摸样清秀的内侍低头进来换熏香,被她一脚踹翻在地。
内侍似乎知道她的脾气,一声不吭地爬起,伏在地上。
宇文妍怒火未消,还欲再踢,忽然“咦”了一声,脚尖挑起内侍的下巴,居高临下仔细端量:“你叫什么名字?”
内侍顺服地仰起头,紧张的微微颤抖:“奴才叫梁梦。”
“梁梦?”宇文妍眯眼打量眼前这具单薄的身体,“本宫以前见过你吗?”
梁梦的喉结滚动几番,睫毛微颤:“回主子,见过。上次主子跟徐知客详谈时,命奴婢在旁伺候过的。”
宇文妍想起来了。上次徐琴来见她时,自己身边确实有个替她剥葡萄还被她连踹几脚的小侍,当时自己连正眼都没看过他,谁料模样竟十分清秀,尖尖的下巴,皮肤白皙,眼角微斜,一眼瞧过去倒……倒有几分像那漂亮的跟男人似的厉靖婷。
一想到那女人似笑非笑的德行,心底的火又蹿上来,一把提起梁梦的衣领,狠狠摔到床上。
梁梦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面容阴鸷,压过来的女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刚被卖进府不久,管家看他模样一般,便只叫负责些粗活,偶尔交好的小侍偷懒才会偷偷求他换班,却怎么也没想到今次竟会被主子看上。一时又怕又急,只得苦苦哀求:“主子,奴才身份卑微,会脏了主子的身子的,求主子放过我,求主子……”
宇文妍被他唤的不耐烦,反手一巴掌扇过去,打得他眼前金星一片,嘴角立刻肿了起来。
毫不怜惜地撕开被紧紧揪着的衣衫,见到锁骨间殷红的守宫砂,宇文妍冷笑一声:“贱货,居然还是个完璧?”毫不怜惜地跨坐上去,几下扯碎男子身上的衣衫。
“不要……不要啊……求主子……求您了……啊!!!” 梁梦猛然瞪大双眼,痛得哭喊起来,初次被纳入体内的下身传来一阵剧痛,让他恨不得昏死过去。
随即便被身上的女人粗暴地掐住脖颈,眼前真真发黑,无助的泪水一行行溢出,湿了鬓角。
刚刚破了身的下体痛得疲软,却还被不满意的女人粗暴地撸动着,强迫它尽快挺立。
他的身子……他一直想留给心爱的女人的身子……
宇文妍跨坐在梁梦瘦弱的身上,凶猛地起落着身体,看着身下双眼失神,面若死灰的男子,心中一阵阵快感。
永远,你们永远都别想踩到我头上,你们只配在我脚底下哭泣,求饶!
第21章 初涉朝堂(二)
“我说,能不能换个地方?每次都来这,干脆买下来算了。”蓝喻红抱怨。
仲菲辰无奈:“不然怎么办?靖婷如今除了这哪都不去,你想去厉府么?”
蓝喻红一听厉府便打了个寒噤,昨日她娘跟几家的家主在厉府商议了一整夜,今天一早便把她撵出家门,不知又要做什么。她实在没办法,只要派人去将几个好友都叫出来陪自己。
结果地点毫无创意,又是红鸳楼,又是对着不见人就发呆,见了又闷闷不乐的厉琳。也亏得宇文良瑜能不动如山地喝着酒。
说起了各自母亲,仲菲辰忽然想起,道:“我娘昨儿个来信了。”
仲天兰身为镇北大将军,常年驻守边关,一年难得有家信回来,连女儿及笄也仅是匆匆参加完大典便走了。此时仲菲辰一提,几人均觉诧异。
仲菲辰摇摇头,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仲天兰的信拿给几人。传阅过一番后,几人都沉默了。
仲天兰武将出身,骁勇善战,却不善言辞,措辞非常直接。她在信中明确告诉仲菲辰,其实几家早就做好了联合的打算,若宇文良瑜打算争位,厉仲卓蓝四家便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整合起全部的力量助她上位。同时也叮嘱女儿审时度势,莫要判断错形势。
话说的直接到惊心动魄,可末尾又添了几句。仲天兰道,若小辈们没有这个心思,几位家主也并不勉强。上一辈看过了几十年的腥风血雨勾心斗角,小一辈们不掺和进来,也是好的,只别让人欺负了去。
“惟愿吾女,平安喜乐,一世美满,为母足矣。”
看罢最后一行,几人心下一时五味陈杂。
屋子里静下来,只余帘外美貌少年所奏的丝竹声声。
厉琳忽道:“难。”她自进门便一直喝酒,身旁的孔源到一杯她便抬手喝一杯,然后看着孔源再倒酒,再喝,没停过。此时忽然开口,其余几人皆一愣。
宇文良瑜皱眉:“靖婷何处此言?”
厉琳问仲菲辰:“仲老将军此信是昨日到的?”
仲菲辰点头。
厉琳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也就是说,昨日朝堂上的事,仲老将军并未知晓。宇文妍这回等于当面给了咱们一个下马威,这意味着我们虽然不做争位的打算,她却决不相信。所以,无论我们怎么让步,她早晚还会有动作。”
她冷冷一笑:“这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是什么?便是明明不稀罕要的破铜烂铁,偏有人来当宝贝抢破头。回风,我再问你一次,这皇位,你争是不争?”
四双眼睛齐齐盯着宇文良瑜。
宇文良瑜深深看她一眼,缓缓摇头,又道:“我不能看着我大姐欺到你们头上,可……”
厉琳仰头想了很久:“那你不妨再想想。我们几个……呵呵,你大姐还没那个胆子明着挑衅。既如此,她宇文妍爱怎么折腾,便先她去折腾罢。玉泉,你不是一直想去大理寺么,那便去,总不能让她压到我们几个头上来。”
一席话说的毫不犹豫,连冷面的卓清都面色微动。半晌,仲菲辰忽然喝一声:“说得好!”
几人豁然开朗。厉琳说的确实无错。这几人都是老子天下第一的主,竟然为这样的事在这里像个男儿般纠缠头疼,岂不无趣。
互望一眼,朗声大笑。
唯有宇文良瑜眼眶一湿。她不是傻子,知道厉琳这番话出口,便是扛了天大的干系,硬顶起一丝空隙,也要给她犹豫和最终决定的空间,不愿让她有任何的为难。哪怕要和宇文妍直接对上。
傻子。宇文良瑜低头微微一笑。就是这样的厉琳,一身的缺点,一身的骄纵,却绝不会背弃放到心上的人。
而她,何其有幸。
厉琳笑笑,仰头喝下手里的一杯。她这几个好友,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大的收获,哪怕在这种时候也仍然毫不犹豫地站到她这一边。让她如何能不动容。
既做了决定,席间气氛又热络起来。蓝喻红跟仲菲辰吆三喝四划起拳,卓清仍然一如既往地发呆,宇文良瑜照旧跟厉琳说着玩笑话。
孔源坐在一旁偷偷看着厉琳好看的侧脸。
那么狂傲不羁的人,天大的事也能笑笑抗下,脾气坏的对着太女也摔过脸,可在自己面前却温柔如斯,连气到极点时也没一句重话。哪怕前日摔袖而去,第二日也会若无其事地出现,笑笑对自己说孔源,我来看你了。
孔源低头斟酒,长发遮住面孔,寂寞一笑。厉琳……琳,你爱的,若是眼前这一个孔源,该多好。
可现下你对我的好,只会是我的罂粟。欲罢不能,却伤我致命。
五人直到傍晚才分开。厉琳又陪着孔源说了会话,方回厉府。
进门便被厉凤中命人唤至书房。
厉凤中的书房布置的极为简洁,一侧为窗,另三侧摆满了书籍,厉琳进门的时候,厉凤中正在紫檀木的桌前慢慢临摹着一贴楷书。
厉琳道:“娘,您找我?”
厉凤中未抬头,聚精会神写下最后一笔,方淡淡道:“与二皇女几个喝完酒了?”
厉琳此时知道了知道几家的家主早有联系,也不惊讶,点头道:“是。”
厉凤中顿了顿,道:“可有打算?”
厉琳便将今日几人的商议告知母亲。她心下也清楚,几家的家主之所以让她们自己商议,一方面是不愿勉强几个小辈,一方面也是借机考验。于是说的越发仔细,连自己的想法也坦白托出。
厉凤中听罢欣慰一笑:“我道你平素走马章台,不知考虑这些,倒是轻看你了。也只有这次,倒还能看出你是我厉家的女儿。”
厉琳朝天翻了个白眼。
厉凤中道:“还需快些拿决断才好,这想法虽不错,仍嫩了些。你这性子也该改改了,不然早晚要吃亏。”
厉琳满不在乎挑眉:“总要试试才知道。”
厉凤中摇头道:“你怎么还不明白。琳儿,你需记住,真正的伤害不会加诸与你,却会加诸与你在乎的人。那才是说不出口的痛,会让你后悔一世。”语气是罕有的感慨,似乎勾起心中的旧事。
厉琳被她说的一惊,脑子里瞬间闪现出明罗的影子,随即怔住。
在乎的人……怎么想起的是会那个少年?
第22章 初涉朝堂(三)
厉琳被她说的一惊,脑子里瞬间闪现出明罗的影子,随即怔住。
在乎的人……怎么想起的会是那个少年?
厉琳向来是做事随心的人。既想起了人,从书房告退后便去了水玉阁。
从厉凤中到水玉阁不过短短半刻钟时间,厉琳却走的极慢,几

女尊之足风流第5部分阅读

极慢,几次差点转身离开。
想见明罗几乎是下意识的,可该怎么见,却是个问题。厉琳在水玉阁院外的小径上徘徊来徘徊去,只觉心里七上八下。
对着孔源,再怎样伤心气愤,也能强作无事地笑笑,告诉自己,为她的孔源,受些委屈又何妨。可偏偏没办法面对这个纯净如水的少年。
一看到那双全然信赖的,小鹿般湿漉漉的双眸,就会下意识想闪躲。
是不是真正心无杂质的人,才最让人无法招架?
厉琳正没种地在院外转圈,院门猛地被打开。
松儿鄙视地看着她:“厉小姐这回准备改在门外喝酒了吗?”
厉琳脸上有点发烧,尴尬地咳嗽一声:“你家主子睡下了吗?”
松儿向旁边让开路,不情愿道:“没睡。”又小声嘀咕:“怕人来了见不到,每晚到子时才肯睡呢。”
厉琳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一跳,急忙跨进院门抬头。窗边一抹白色人影闪过。
傻明罗。
那一晚,她在院中的合欢树下喝了一夜的酒,却也知道楼上的人傻傻陪了她一夜。没勇气抬头,没脸面抬头,却仍旧在树下坐了一夜不肯走。
伤人伤己。
可是今天……今天……
厉琳迈上通向二楼的楼梯时,心里不断跟自己解释,自己只是被母亲的话惊到了,不放心,来看一眼。
却也没想人在这厉府中,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明罗早知道她来了,见她上楼,便冲她笑弯了一双小鹿般的眼眸:“琳。”眼中全无阴霾与责备。
见到少年的一瞬间,所有忐忑都消失了。
厉琳不由苦笑:“罗儿,你总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明罗疑惑地睁大眼睛,因几日未见而略有些紧张地搅着手指。
那是真实的疑惑,疑惑得让厉琳苦笑连连,直恨不得落荒而逃。
她走到窗边,探出身子,看到庭院中落了满地粉红的合欢树。心想,他就是在这里看了我一夜。
一点酸涩与温柔蓦然蔓延开。
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又或者想倾诉想了太久,终于找到愿意诉说的人。
“罗儿,”她招手将少年唤到身边,倚着窗轻轻道:“想不想,听个故事?”
厉琳讲了一个很俗气的故事。富家少女赌气离家,在一个边陲小城遇到了一见钟情的男子。经历种种波折与阻碍,富家少女终于娶到了心爱的男人,谁知幸福的生活没有多久,男子便在一场蓄意的灾祸中失去了生命。而少女因爱人死亡的打击,几乎崩溃。
厉琳淡淡地说着,那些刻骨铭心,原来真的说出来,也不过是个廉价的狗血故事。手悄悄摸上胸口,那里还是不时的疼痛,提醒着她孔源已经不在了。
孔源已经……永远不在了……
心脏疼得越发厉害起来。
一双手温柔地覆盖她紧紧抓住衣襟的手。厉琳茫然地看着她,那双手温柔地握着她的,一点温度清晰地传来去,却恰到好处地熨帖了幻觉中的疼痛,让心脏的跳动趋于平静。
明罗看着她。原来是这样的故事。她从来不曾说过的。他在尚华殿中绝望地挣扎时,原来她也经历着难以承受的打击。那个人死的时候,她一定非常难过,比自己每天守在水玉阁等着她的难过要难过很多很多。
“后来,那个富家女以为此生与爱人再不得见。可是就在她已经绝望的时候,她居然遇到了一个跟她的爱人有着同样姓名的男子,那个男子长着一双与她的爱人一摸一样的眼睛。富家女没办法不去想,说不定那便是她爱的人的转世,说不定,是她的爱人一缕魂魄残存在这个世上,变成另一个人来找她。哪怕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富家女也没有办法停下饮鸩止渴的慰藉。可这时的富家女……”
“可是这时候,这个富家女已经不得不娶另外一个男子了,对吗?”明罗垂下眼,轻声道:
“罗儿……”
“富家女心里一直很内疚,不知该怎么面对自己未来的夫侍,又放不下爱人的转世,所以很痛苦。”明罗缱绻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满满的只有心疼,“可是富家女不知道,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故事。富家女的夫侍小的时候,过的很不开心,从来没有人疼爱他,也没有人关心他。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山最多余的人,直到有一天,他梦到一个女子。那个女子常常入他的梦,对他笑,为他唱歌,告诉他总有一天她会娶他。他开始相信这世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便咬牙坚持下去,再苦再累,只要想起梦里的那个女子,哪怕遍体鳞伤也无所畏惧,那个女子变成了他活着的唯一理由。后来有一天他终于找到富家女,可是却发现自己并不能给富家女带来快乐,反而让富家女更加的不快乐。”
“罗儿,我……”
明罗伸开双臂,抱住厉琳,轻轻把头靠在她的怀里:“其实,富家女总是不肯相信,他最大的心愿便是看着心爱的女子快乐。他不在乎女子娶别的夫侍,也不需要女子的内疚,他只想每天待在有她在的地方,看着她幸福平安,便心满意足,再无所求。”
清凉的风拂过楼上,带来微弱的花香,几缕合欢花悠悠飘落。
厉琳喉咙阵阵发堵,竟无法言语。她无法形容自己听到这番话的震撼与感动。只觉少年单薄柔弱的身子环着自己,让自己有从未有过的安宁与美好。
风过回廊,花落无声,如烟的水玉阁上女子与少年相拥而立,竟看呆了偷偷瞥见的小侍们。
良久,明罗松开双手,笑道:“故事讲完了。琳,难得来一次,陪我下盘棋可好?我练了好久,这次定不用你让我。”
说着去阁架上拿了棋盘棋子来。
厉琳被“难得”两字刺的心中一痛:“好,今日妻主我可不让你,输了的人不许哭鼻子。”
明罗眉眼弯弯:“是,输了你便我不娶我。”说的是与初进厉府,二人赏月时的玩笑话。
这一生,你的每句话我都会记得,你的每一个神情我都不想错过。没有人比我更爱你……琳,你会知道吗?
厉琳摇摇头,拈起一枚白子,轻轻敲落。
“嘶……”红鸳楼的某间闺房内,有人不小心刺破了娇嫩的手指,只好放下绣到一半的男红,那是一件黑色的女子服饰。
手指上一滴血珠猩红刺眼。
第23章 初涉朝堂(四)
女帝既已下了旨,三日后,厉琳便领了官服官印去了吏部点卯。
东华朝等级森严,下辖八府三城,朝内设三公,下分六部,有六上卿十二常卿之职。
厉琳几人领的便是各部空缺的常卿。除仲菲辰挑了御史台的闲职外,卓清进了吏部,蓝喻红入了大理寺,宇文良瑜则出人意料地选了最无实权的礼部。
而厉琳依着厉凤中的意思,挑了吏部左常卿的位子。
吏部上卿乐正青柏乃是厉凤中的旧部,对厉家向来忠心耿耿。
初次点卯,厉琳便迟了,日上三竿才姗姗出现在临晏城孝奉坊白马街的吏部大门前。
一个身着上卿官袍的高大女子正急得在门前团团转圈。厉琳平素虽顽劣,官袍在身也收敛许多,工整一礼道:“厉琳见过乐正上卿,小可有事来迟,还请上卿莫怪。”
乐正青柏一拍巴掌,爽朗地大声道:“嗨,自家人,说什么怪不怪!咱还在担心今儿个迎不到人可怎么跟老尚书交代。走走走,咱先领你在吏部转上一圈。”
厉琳便笑笑收了礼。乐正青柏带着她走进院门,一一指点了部内各个分司的所在与所司职责。厉琳一路听得仔细,牢记于心,心知自今日起便需处处小心,一步之差便会惹来麻烦。
乐正青柏带着厉琳一路逛着,同时引见给她各分司的十几位主事。众人对这位厉家下任家主早已久闻大名,或多或少也算接触过,哪里敢倚老卖老,均摆出热情相迎的姿态。
“咱吏部司管极杂,因此设分封司、荣勋司、考功司、书令司、制书令司、甲库司、掌固司,凡东华任何官员任免、考课与调动均需有吏部司吏及常卿亲笔签署方可,方才那些个司吏都在这里辛苦十几年,经验丰富,大多不需咱们操心,若有拿不准的,来问我便是。”乐正青柏一路讲解,不出两刻钟便带着厉琳逛了一圈回来,停在吏部正堂左侧的官署门外,抬手轻敲。
“这间是……”厉琳还没问完,门已打开,厉琳瞧见开门的年轻官员,轻眯起双目。
“夏……常卿。”厉琳面露笑容。
同入太学,同年及笄,比她早几月入朝,夏家的大小姐,夏江。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夏江与宇文妍的关系便如同厉仲卓蓝四人之于宇文良瑜,名义上为太院伴读,实际则是太女党的忠实追随者,当年在太院时就跟她不对付。
夏江是个极瘦的女人,面色极白,颧骨突出。早已从太女处得知过任命,此时抬头见是厉琳,毫不惊讶,苍白的脸上闪现一丝傲然:“原来是厉少。”
“不不,”厉琳摇了摇修长的手指,一本正经纠正:“厉,常,卿。”
夏江心下暗恨。夏家早些年一直是地方大族,十几年前才迁入临晏。东华最重血统、阶级,因此夏家在贵族间的地位一直很尴尬,夏江是夏家小一辈女子中最出众的一个,满腹诗书,心气极高,却因家世而不得不投靠太女以换取入朝机会,这一直令她倍觉屈辱。如今见了厉琳,自然不肯承认自己又羡又妒,只更加满心厌恶。
厉琳看着夏江脸上阴晴不定,心中大乐,一整官服,抱拳道:“往后同部为官,在下定多加叨扰,时时叨扰,日日请教,夏大人莫嫌烦才是。”
夏江心下厌恶,又没法拒绝,极僵硬地一点头:“自是……欢迎的很。”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厉琳差点没乐出声。乐正青柏怕这小祖宗玩过了头,急忙将她拉了出去,刚出门便听见屋内咔吧一声响,不知是什么被捏断了。
这便是真正的世家子女与夏家这种低等贵族间的差别。如厉琳般从小生长在厉家的女子,心胸眼界之开阔,绝难产生这般阴暗的心理。
有这位混不吝的厉小姐在吏部待着,这位太女心腹想搞出点什么花样,还真不容易。怪不得太女把夏江塞进吏部时,老尚书一方没什么动静,原来早算好了这步棋。
乐正青柏摇摇头将念头扫出大脑,有些事,不是她该置喙的。
夏江以为只是厉琳只不过是客气客气,谁知从打那日点卯报道之日起,厉琳居然真的每日都来她这转悠,要么是拿一堆地方上的折子没完没了来“请教”,偏就不去问乐正青柏;要么是跟她“交流为官心得”,滔滔不绝一聊便是半日;实在没什么借口可找了,就端着杯茶过来满屋转悠,美其名曰“共叙同窗之谊”,简直跟苍蝇一样!若是沉下脸撵人呢,她便一脸的“别这样,咱们都是好姐妹嘛”,简直是……搞得她每日烦不胜烦,一见那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就恨不得抄起砚台把这厚脸皮的女人砸出去。
可终究也是想想,她还是不得不忍着厉琳无时无刻的马蚤扰。倒是宇文妍听了她的禀告不甚在意:“她愿意折腾便折腾她的去,你不理她便是。”
夏江铁青着脸:“可她每日缠着我,我走到哪她便跟到哪,什么都没法做。”她实在是受不了了,那家伙简直是属膏药的,撵又撵不走,骂又骂不得,本想向宇文妍请求把她调离吏部,可眼见这位太女压根就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夏江辞官的心都有了。
这日,夏江刚点卯坐定,厉琳便又碰着杯茶晃悠悠来串门。夏江实在忍无可忍:“厉大人每日不理政事吗”
“嗨,”厉琳一摆手:“我哪懂那些乱七八糟的政事,你是知道我的,不过托家里的庇荫寻个闲职。何况夏大人的能力咱们都有目共睹的,哪轮的着我出风头。”
夏江几乎没被气死,苍白的脸上生生逼出一丝红晕。你是知道我的?寻个闲职?轮不到她出风头?!
“你……你……”夏江捏着笔杆,不断运气,自我劝慰着镇静,镇静,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不能上了她的当,镇静……
咔吧一声,上好湘妃竹制成的笔杆,断了。
厉琳混作不觉,继续在唠叨着哪家酒楼出了新彩色,哪家哪家青楼来了个绝色小倌,夏江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待厉琳终于说够,啜了口茶,来了一句“罢了,不扰你,我先走,下午再来。”自顾自溜达着便走了。
夏江狠狠摔了手里的毛笔。
而厉凤中听闻厉琳的一番胡闹,又翻开了乐正青柏拿给她的厉琳经手的折子,哈哈大笑,说道:“我道我这个女儿不是块为官的料,如今看来这剑走偏锋的歪招,倒真真只她使得出来……”
第24章 爱恨两难(一)
厉琳从右常卿署内逛荡出,一时心情大好,盘算着今日是否能腾出些许时间去看孔源。一想起那双眼睛,心里便五味陈杂,乱七八糟。可正如对明罗所坦言,她无法克制一个念头的疯长----这一世的孔源便是她的爱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孔源的一缕魂魄随着她来到这个世界,她也决不能放弃。
正恍惚着,一只手大力拍上肩膀。蓝喻红大咧咧的笑脸出现在眼前:“在想哪家的小公子?想的这般魂不思蜀,啧啧,厉家小姐思红袖,桃花开满头,情意悠悠……”
“玉泉?”厉琳一愣:“你不好好待在大理寺审犯人,来我这里做什么?”
蓝喻红笑道:“太常寺来人请你们吏部的官员去喝茶,我顺道跟来看看你。”
厉琳诧异,但也没有多问,若是与自己有关,蓝喻红定会提前告知。
蓝喻红一耸肩:“太常寺那几个老女人,每日不请几个官员去喝茶就不舒服,没什么大事。”
刑部下分太常寺与大理寺两司,太常寺司审断,大理寺司刑罚。当初蓝喻红进了大理寺,宇文良瑜几个均大吃一惊。身在重臣之家,自小都听说过大理寺的可怖之处,但凡进去的没一个能完好无损地出来,轻则皮开肉绽,重则一命呜呼,那种阴森恐怖的地方谁都避之不及,不知蓝喻红那大咧咧的性子怎么忍得了。
唯有厉琳知道后笑笑,只对蓝喻红叮嘱道记得分寸,莫要落下话柄。听罢蓝喻红难得沉默许久,方道,靖婷,也许我们都看错了你。而厉琳只但笑不语。
厉琳许久未见蓝喻红,心下高兴,便约着去了风荷楼小坐。
方坐定,蓝喻红道:“吏部公务繁杂,也亏你受的住。”
提起此事,厉琳便绷不住的笑,当下将这些日子腻着夏江的事细细讲了,听得蓝喻红大笑不已,连连摇头,心下万分同情夏江。
笑罢,蓝喻红道:“ 太女将夏江塞进吏部,这事回风可知道?”
厉琳摇头:“应该知道,不过懒得理罢了。你也别去催她,让她仔细想一阵子,这种事还要她自己拿主意。”指的是宇文良瑜夺嫡的决定。
蓝喻红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犹豫着该不该说:“你是真不知回风为何不想夺嫡?”
厉琳被她说得一怔,失笑道:“这话你该去问她。何况,你以为那位子可是那么好坐的?你看看今日的女帝,当年咱几个小时进宫玩时,她可是如今这副喜怒难辨、阴阴沉沉的模样?乱世出帝王,盛世出明君,如今东华这尴尬的境况,我想回风是不愿一辈子耗尽心血在那个位子上罢。”
“你……”蓝喻红竟被她说的语塞,连连苦笑:“靖婷,你这是将自己的心性拿来比回风了。回风自小最大的心愿便是开疆拓土,国泰民安,你忘了?她怎会是你这怕麻烦的性子。她不愿争那个位子,也不愿我们出手,是不想让你觉得麻烦啊!”
“你他娘的在胡扯什么?”厉琳笑骂,只当她一派胡言。
既然说了,蓝喻红索性便和盘托出:“从小到大,咱们五个里,你是最不耐烦这些事的,所以回风在你面前从未讲过这些。可你不在时,回风向来喜欢对我们三个侃侃而谈朝政之事,谈她纵横捭阖的理想。你以为我们三个这些年心甘情愿做她的跟班,只为了姐妹情谊?我们三家虽比不得厉家,可也绝不会对个皇女趋炎附势。只是真正被她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折服。可就因为你的一句‘向来不喜这些’,她就能连那位子都说不要便不要了。靖婷,你真真是迟钝,连这些也未发觉?她又为何这样做,你想不透?”
“你……我……这……回风她……”厉琳目瞪口呆看着蓝喻红,少有的结结巴巴,竟脸一句囫囵话逗说不出。
谁来告诉她,这天杀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靖婷,这些年回风一直忍着不说,我们在一旁看着都觉心疼,偏只有你这家伙,拈花惹草倒精熟,对这事跟石头一般浑然不觉。我真怕哪天你把方才的话对着回风也满不在乎说出口,彻底伤了她的心。”
厉琳耳朵里听着,脑袋里轰轰隆隆的,一时觉得理应如此,一时觉得一团浆糊,这么搞的,回风居然……居然对她……这太可笑了,怎么可能!若真是如此,这些年她怎么一点都未察觉?
偏偏脑子里又有个声音冷冷道,你这般冷血自私的家伙,谁对你的好,你放在心上过?
蓝喻红看着眼前的家伙的表情一下恍然一下迷糊,一下紧皱眉头,一下又傻笑兮兮……等等,她傻笑个什么劲难道她已经知道了那件事?不可能啊……
“你……不会已经知道了吧?”蓝喻红小心翼翼地问,这家伙真有这么敏锐?
“知道什么?”厉琳脑子里一团浆糊,茫茫然的可爱样子极是难得,让蓝喻红大饱眼福,可惜不是打趣的时候,“就是……回风她是……你不知道啊?”我靠。心里暗骂一声。
“我什么都不知道!”厉琳哀嚎一声,“噗通”把脑子磕到黄花梨的八仙桌上,让她死了吧!被自己的挚交好友暗恋多年?还是个女人?----这个世界全疯了。
蓝喻红的话无异于一个重磅炸弹,以至于厉琳一整日都处在恍惚状态不能回神。
不知是怎么回的家,也不知是怎么上的水玉阁,浑浑噩噩地被明罗领到桌边坐下,手里塞进杯茶,猛灌了好几口终于回过神:“我怎么在这?”
明罗眨眨眼。
厉琳叹了口气,看看手里的茶杯:“这茶谁给我的?”
明罗歪着头打量她,末了扑哧一笑:“琳,你在对着别的男子时,也总这样子吗?那我便知道为何那么多男儿喜欢你了。”
“罗儿,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厉琳问。
“怎么……怎么突然问这个……”明罗害羞地别开脸,却仍然顺从地回答:“自然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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